一出来,文可烟便看见了羿逸安。
羿逸安独自立在不远处的阴影边缘,身姿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峭。
方才与齐云的对话,那些沉郁、闷痛似乎还在文可烟心间压着,但此时望见羿逸安的瞬间,那些纷杂都奇异地沉淀下去。
她目光直直注视着他,脚步未停,一步步走到光与影的交界处,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平稳,“走吧,我们该启程去天庭了。”
羿逸安迎上她的目光,“好。”
一路走来,远比文可烟想象的要漫长,也更曲折丰富。本以为很快便会步入解脱,却没想到短短数月光景,竟将人界、冥界、妖界和魔界都走了一遭。如今,连天庭也成了必须踏足的去处。
之后也不知是什么走向……
两人回到小屋便分别忙碌起来。期间,悠悠听闻他们即将离开,特地抱了一大堆东西来了一趟。
悠悠推门而入时带进一缕微凉的穿堂风,将屋内凝滞的空气搅动了几分。顾不得寒暄,她径直将怀里抱的、手上提的的物件一件一件往地上摆放。不一会儿,地上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你们都带上。”悠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上的的灰。
文可烟看着满地的物什,有吃有用,几乎囊括了衣食住行各色物什,甚至还有前几日喝过的桂花醉,有些哑然:“此去天庭,路途不过半日,应该用不上这许多东西。”
“用的上,用的上!”悠悠不由分说地上前,扶住文可烟的胳膊,将她推到那堆物品前,“出门在外,多备些总归是安心。快,收拾收拾。”
文可烟眨眨眼,恍惚间竟有种新媳妇回娘家,被婆家人塞了满车礼物的错觉。
这念头让文可烟鼻尖微酸,最后当真顺从地蹲下身,认真地归置起来。
悠悠站在一旁看着,颇为满意,嘴里嗉囊着什么:“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其实,这般细致周全、恨不得将家当都让带上的的行事作风,倒不是悠悠的素来的性情。实属是以往出去疯玩时,羿雪璃总会为她准备一个轻巧却万般齐全的小行囊,里面吃的穿的、膏药用品一应俱全。
而如今,悠悠不过是学着姐姐,将此举传了下来。
再说,羿逸安可是羿雪璃的孩子。
也算是,延续下来了罢。
这般境况,姐姐看见,该是很欣慰吧。
文可烟埋在那堆成山的物什中,仔细地将每样东西分门别类地收进储物袋。
“他也一同去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打破了室内的片刻宁静。
文可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若不是熟悉羿逸安的声音,单看他此刻垂眸漫不经心翻阅话本的模样,还真不像在说话。
“谁?”话一出口,便意识到羿逸安指的是齐云。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随后,她拿起最后一包点心仔细地收进袋中。
羿逸安若是不提,文可烟几乎都忘了这一茬,“该是要的,他可以帮我们找出幕后之人。”
她顿了顿,“得让芯核看紧他些,他手上的锁链不能取,得到了天庭再做定夺。”
说完,她直起身,走到羿逸安身前,掌心向上一摊,“储物袋。”
也不知因何,片刻后,她又特意补了一句:“你的也装一些进去。”
羿逸安一默,取出储物袋,又瞥了眼地上剩余的物品,迟疑道:“这些,都要装进去?”
想到悠悠如此费心神地找来,总不能辜负,文可烟狠狠点头,“都。”
见羿逸安接手了剩下的活儿,她也没闲着。指尖在腰间一勾,将黑冥灵羽抽了出来,轻轻一甩,冥灵羽便悬浮在半空中。
文可烟对着冥灵羽开口:“悦心,准备一下,接下来启程前往天庭。”
黑冥灵羽微闪,传来芯核的回应:“是,小殿下。”
几日后,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来到芷幽谷结界。这几日不见踪影的欢璃,此刻也跟在了悠悠身后。
文可烟不经意扫过,注意到欢璃比平日更为沉默,眉宇间似有郁郁之色。正思忖间,却意外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其眸中愁绪颇多。想来他该是来送齐云最后一程的,毕竟,那是他交过的唯一谷外朋友。
文可烟在心底轻叹一口气,终究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站在对面的悠悠。
“谢谢。”她小声答谢着,声音被谷口微凉的风送过去。
悠悠静静凝视着文可烟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一闭染上几分若有似无的疏离。虽不及初识那般全然陌生,但总归是变了味。
不过这细微的变化只在悠悠眼中停留了一瞬。待她想要仔细分辨时,文可烟已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得干干净净。以悠悠率真耗豪放的性子,自然不会注意到这点异样。
“等这件事了了,记得回来,这儿也是你们的家。”悠悠上前一步,握住文可烟微凉的手。
文可烟睫羽一颤,沉默片刻,才慢吞吞回复:“好。”
望着文可烟与羿逸安并肩远去的背影,悠悠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故事的最初,她处处试探。
那时她执意不让他们踏入芷幽谷半步,其实存着一份试探的心思,她想试探羿逸安。尽管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在说,定是羿逸安命悦心前来相救,可终究没有确凿的凭据。
这一下,她彻底信了,伤她之人是羿逸安,救她之人也是羿逸安。
倒也不枉,他是姐姐的孩子。
而故事的结尾,羿逸安连被世人平心审视,试探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在这六界众生之中,他永远是那个心狠手辣,暴戾恣睢的魔尊。无人真正了解他,无人真心待他、喜欢他,更无人真正看见过他。
唯有千古骂名,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而他,也就这样默默背负了一切。
幸好,这茫茫天地,浩渺世间,终究还有一人,坚定地站在他身侧,愿意信他,伴他,爱他……
*
从芷幽谷出来,仍需沿着蜿蜒山径步行一段,待彻底脱离芷幽谷灵脉的庇护,方能施展法术。
可素来,外界之人欲登天庭,从来都是不容易的。
这一行五人中,除了文可烟与齐云,皆非天界正统。以羿逸安魔尊之尊,自是有通天之能,前往天庭自然不在话下,可阿轩与芯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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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就要费些周折了。
这般想着,文可烟凑近羿逸安,压低声音,“我们该如何前往?”
羿逸安并未立即回答,只是侧首,目光向后淡淡一扫,掠过阿轩与芯核。随即学着文可烟的样子,也压低声音,“你忘了白酒是谁?”
文可烟先是一怔,眸中有一瞬的茫然,而后恍然大悟。
是了,她怎么能忘了白酒这个灵宠。
指尖下意识便要抚上腕间的手镯。
就在这时,异变陡升。
前方林木掩映处,忽然传来黑云遍布,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不过转瞬之间,一队身着银亮铠甲的将士自四面八方涌出,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他们五人困在中央。
这一方动静,倒是让文可烟知晓,他们已彻底离开了芷幽谷。
文可烟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群将士的装束,倒想起天庭的天兵天将来。
但若细看,便能察觉其间微妙差别。寻常天兵天将的银甲胸前,通常只以简洁的云纹为饰,象征天界。
而眼前这支队伍所着银甲,除了以最中央的云纹为基,但纹路更为繁复华丽,云纹周围还环绕着一圈类似六瓣轮盘的徽记。
文可烟凝神瞧去,只见轮盘上的图腾各不相同,最上方,似乎是一杆鎏天秤;其右侧,分别是一只仰首对月的狐狸侧影,以及一对破损却依旧锋利的骸骨翅膀;左侧两个,则是一流动变幻的云气符纹,和一只没有瞳孔的诡异竖眼;最下方似乎一株谷穗。
这些奇特的图腾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隐含着某种意义,却又一时难以捉摸。文可烟不由得蹙起眉头细细端详。
忽然间,她灵光一闪,心头猛地一跳。
这六个圆盘内里的图腾,分明分别象征六界。
连起来,便是神界的天秤,妖族的灵狐,魔界的骨翼,仙界的云篆,鬼界的冥瞳,人界的嘉禾。
文可烟微震,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这些纹饰虽然用色大胆,造型张扬,但寻常人即便看见,多半也只会当作别出心裁的装饰,绝不会联想到其中暗藏的深意。
而正中央那枚作为基石的云纹,确实与天兵天将的制式纹饰一般无二。
可,真的如此吗?又真的像吗?
文可烟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中间云纹的细节。
流云卷曲的走势透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古怪与刻意。
云絮翻卷处,线条的曲折隐约勾勒出……指节的形状?而那蜿蜒而下的纹路,其收束的态势,恰似一只紧握的拳锋!
越是细看,那感觉便越是强烈。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祥云,而是一只隐在云雾之后、蓄势待发的拳头。
一个大胆到近乎忤逆的猜想掠过心头。
这人究竟怀揣着何等狂妄的野心,竟敢将六界图腾纳于麾下,更以“拳握祥云”为核,妄想……
一统六界?!
就在文可烟惊疑不定之际,正中央的“天兵天将”忽地整齐划一地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两道绝不算陌生的身影,缓步自队列之后踱出,嘴角还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段悦心与夏侯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