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及此,文可烟只是浅浅笑笑,没再说什么。
以往,她活得浑浑噩噩,漫无目的,找不到任何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可如今,她却必须为了羿逸安活下去。
或许,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心底那份无法压制的愧疚,又或许,还掺杂着一些她始终不敢承认、虚无缥缈的情愫。
但,人活着,总要抓住点什么。
一个人?一段念想?一分深重的罪孽?甚至一个疑惑?……
总得有那么一点东西在心里扎根,才能在一次次绝望中,成为一点点星光,重新催生出哪怕一丝微弱的气息,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希望,只是活下去的本能,支撑自己在虚无里走下去。
文可烟抿了一口茶,再抬眸时,羿逸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之中。
“你指的方向,什么也没有。”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魔尊,此刻的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温和,越发显得没有半分脾气。
悠悠恍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我刚说错了路。”她随手一扬,两壶桂花醉便出现在案桌上,“既然回来了,就不用再去了,桂花醉,其实这儿也有。”
文可烟诧异片刻,默默将微张的嘴闭了起来,此刻有几分同情白跑一趟的羿逸安。
可羿逸安似乎根本全然不需要这虚无缥缈的同情,只从容地走回她身边,再神色如常地落座。
悠悠也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笑着岔开话题,“你说这欢璃也是,下次可不能让他随意带人进谷了。”
说到此处,三人动作皆是一滞。
显然都想到了,文可烟与羿逸安也是欢璃带过来,才进谷的。
“你们不同,你们不同。”悠悠连连摆手,语气动作上全是无法掩饰的尴尬,“你们是自己找上门的。”
文可烟与羿逸安重新恢复动作,各自垂眸饮酒。
“不过,欢璃这小子正伤心着,好不容易交个谷外的朋友,却闹成这样。”
一整个席间,几乎全是悠悠絮絮叨叨地说着。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的话越发多了起来,从欢璃谈到齐云,又从齐云说到往日那些硬要闯进谷来的人,最后聊起了从前的温馨时光。
若是从前的文可烟,定是能与悠悠聊上几聊。可如今,她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而羿逸安在一旁看着,心里不免震惊。实在想象不出娘亲这个喜静的性子,当年到底是如何和悠悠相处起来的。
不过,最让他诧异的是,文可烟竟这般能喝,闷声不坑,只顾着饮酒。
在悠悠即将醉倒之前,羿逸安压下文可烟又要举杯的手,温声道别后,便带着她离去。
月光如水,洒在前方小径上。
羿逸安背着文可烟稳步前行。这条路已经是非常熟悉了,连醉意朦胧的文可烟望着前方的路,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她双臂紧紧环住羿逸安的脖颈,整个人安心地靠在他背上。
似乎也只能借着酒意,绷紧的弦才能松开些许,才能这般肆无忌惮贴近,展露出几分真实的自己。
“羿逸安~”文可烟软软地唤了一声,嗓音满是醉酒的糯。
“嗯?”羿逸安轻声回应。
“羿逸安~”
“嗯?”
“羿逸安~”
察觉文可烟并不是真要说什么,羿逸安的回应从疑问变成了温柔的简单应声:“嗯。”
夜风轻拂,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糯软,轻轻飘进羿逸安耳中,“曾经的‘文可烟’若是真做错了事,你会原谅她吗?”
见文可烟如此在意这个问题,羿逸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神色也认真起来,垂眸沉思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在并不漫长的等待里,文可烟已经小声呢喃起来。
若是换作她自己,也绝不会原谅的。
即便是醉到这般毫无防备的时刻,那些压在心底的真话,依然难以说出口。
羿逸安:“为何?”
“她做的太不对了,错的太沉重了……”沉重得她无法不背负起这一切。
随着话音落下,时间似乎也慢了下来。
良久良久,他冷冷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温润起来,“那我替你分担一点儿,可好?”
这句话悠悠回荡在文可烟耳边,一遍,又一遍。
片刻后,她将脸深深埋进羿逸安的后肩,隔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好。”
又过了半晌,文可烟忽然蹙起眉头,像孩子似的嘟囔:“不好。”
羿逸安神色一愣,停了下来。抬眼望了望天边那轮明月,以及漫天细碎的星辰,旋即勾唇微微一笑。
*
今日,悠悠直接没有露面。
一来因为昨夜的醉酒后的举止有反她一贯的形象,二来确实喝得有些多,到现在还晕沉着,三来……实在不想再见文可烟与羿逸安腻歪的氛围了。
于是,她索性将开启地牢的方法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他们。至于路线,相信以他们二位的能耐,想必也不成问题。
再次经过前方那段长廊时,羿逸安早已提前释放出威压,将牢中众生的骚动尽数压制。整个地牢顿时鸦雀无声,不一会儿,便走到关押齐云的石门前。
接下来的路程没了羿逸安的陪伴,文可烟独自走进去时,竟还有些不适应,迈出的步子都没有之前那般有力。
可对于齐云来说,任何细微声音都足以牵动他的神经。
望着与昨日相似的裙摆,他一点一点将头抬起。
齐云维持着这个难受的姿势,与文可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对视。
终于,他颤抖着开口,嗓音甚至透出几分哽咽:“阿烟妹妹……是你,对吗?”
文可烟默然注视,没有说话。
齐云挣扎着上前,却碍于身上的束缚,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挪动膝盖,“阿烟妹妹,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回来了?”齐云痛苦垂头,音色都有些变了调,“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我。”
齐云不顾疼痛,猛地抬起头,嘴角费力地咧开笑意。
“阿烟妹妹,唤我一声‘阿云哥哥’,可好?”
文可烟抿紧双唇,没有作声。
齐云急忙挤出一个仓促的笑容,连声安慰自己,“没事,不叫也好,不叫也好。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有什么应激反应,生怕稍慢片刻,文可烟便会从眼前消失。
“月衍仙君和栖梧灵主……”
文可烟突然出言打断,“真的是你吗?”
齐云整个身体乃至神色都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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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僵。片刻后,他颓然垂下头,再不出声。
沉寂在周围四散奔流,沉甸甸压在室内的两人心上。
“你能走近些吗?”齐云低声,近乎哀求,“让我好好看看你。”
文可烟站在原地没有动,“我说过我会回来。”
齐云闻言,倏地抬眸。
“那封留书,也是我留下的。”
链条在空荡的空间里激烈碰撞,发出尖锐又响亮的声响。
齐云忽然激动亢奋起来:“不是,那不是!”
片刻后,他小声重复,“那不是阿烟妹妹写的,不是,绝对不是……”
“你第一眼便认出来了,不是吗?”
齐云喃喃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这句话像冰刃一般,刺破了他长久以来所有的自欺欺人,却也让他不得不相信,眼前之人,确实就是他曾经的阿烟妹妹。
他的阿烟妹妹……真的回来了。
若说此前种种迹象,只是让他心中重燃起阿烟妹妹可能回来的渺茫希望,那么眼下便是这个希望真真切切落在眼前,成为现实。
当初第一眼看到那封留书时,他便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可信上的文字,却让他宁愿选择不相信,宁愿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而现下被阿烟妹妹亲口证实,他只觉心如刀绞,连呼吸都钝痛起来。
沉默在空气中无声蔓延,笼罩至齐云心头,闷得发慌。
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是我。”齐云终于低声承认,“但不止是我。”
“还有谁?”
“阿烟妹妹,你不要问了。”齐云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想要的,不就是我回来吗?如今我回来了,你为何还是不能回头?”文可烟麻木地看着跪在前方,满脸沧桑的齐云,“你要这样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齐云,我已经回来了。你不需要再替别人做这些事了。”
齐云浑身一震,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文可烟逼视着齐云:“我很不喜欢现在的你,文枢星君……也该是不喜欢。”
齐云凝望着文可烟,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无声无息间,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滑,聚起一颗豆大的泪珠悬在下颌尖上,摇摇欲坠。
“你还记得,你曾经誓死要保护六界,守护苍生无恙。”文可烟声音颤抖着,“可你看看,如今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齐云神色一空,像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文可烟凄然一笑,“你还不知道吗?为了完成你们所谓诋毁魔界的大计,那些好不容易从魔界逃出来的能者,几乎葬送在你们的自以为是里。”
她俯身逼近,一字一句都咬得清凉,“他们明明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文可烟深吸一口气,将翻滚的情绪压下去,“这不该是你想要的,齐云。”
她又向前一步,几乎与齐云面对面,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到底,还有谁?”
齐云目光闪了一下,而后避开了文可烟的视线,“我只知道,他是仙界的人。”
文可烟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其中情绪复杂难辨,似痛心,似失望,更多的似乎是疲惫。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说罢,她不再停留,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