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倏然一暗,文可烟闪躲般地垂下眼帘,剩下的路走得更加目不斜视了。
身侧的羿逸安,无形中释放出一股沉静却凛然的巨型威压。所过之处,嘶吼声戛然而止,几个身影甚至瑟缩着退进角落身影的阴影里,再不敢出声。
走到一处独立石室时,悠悠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文可烟与羿逸安眼底同时掠过片刻疑惑,悠悠出声解释:“我知道你们会找他,便提前将他关押在此。”
“去吧。”
悠悠将石门的锁解开,侧身让出最中央的通道。
甫一踏进,一阵幽凉的空气便自皮肤漫过全身,即便是文可烟这般修为都感到几分寒意,若是寻常凡人,只怕早已冻得受不住。
石室内的空间比文可烟预想的要宽敞许多。她与羿逸安并肩而行,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四周,这才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齐云掀起眼帘,堪堪只能看到来者腰部以下。
其间最刺眼的,当属那两只牢牢相握的手。
齐云嘴角轻抬,分不清是轻蔑还是不屑,抑或是自嘲。
虽是这般姿态,他的眼睛却死死胶着在交握的手上。视线之余,一袭青浅裙摆在眼前停下,轻薄的纱料随着文可烟止步的动作微微晃动。
“阿烟妹妹,你终于来了。”
“谁指使的?”
空气中凝滞三秒,才传来齐云低哑的回应。
“无人,只有我自己。”
“是吗?”文可烟轻轻反问,声音之下,是不被旁人轻易察觉的微颤。
“是啊,阿烟妹妹。”
“那……”文可烟故意停顿一下,“魔印也是你怂恿那闷子去拿的?”
“陈起也是你派人去杀的?”
齐云低笑一声:“不愧是阿烟妹妹,如此便猜出来了。”
这笑声不像是从齐云喉间发出的,倒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裹挟着多年积压的苦楚与不甘。
“人间四起的流言,对魔界的诋毁,日日煽动欢璃对魔族的仇恨,也都是你?”文可烟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扬高。
“那是魔界该。”齐云猛地仰起头,睨视着文可烟,“魔界本就如此,何须我宣扬?”
说到此,齐云将视线将视线转向她身旁沉默的身影。
“是他魔尊该。”
“哦,不。”齐云拖长了语调,眼微泛起近乎疯狂的弧度,”是那个十恶不赦魔头,该。”
话落,齐云笑得开怀。
“你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了?”文可烟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齐云,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少年已然破碎,再也吻合不起来。
齐云神色骤变,挂在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随后绷成一道僵直的线,“阿烟,哦不,小殿下。”
他停顿一瞬,掀起眼皮,眸中含着一抹极细的戾气:“或许也不对,是不是该尊称你一声,魔后?”
随后,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不也变了吗?”
齐云眼神寒了下去,变得彻底,冷得像是世间再无“阿烟妹妹”。
文可烟隐在昏暗里,似乎连她本人也跟着黯淡无光起来。
就在这时,那只被握住的手,骤然一松,而后传来更强劲的力道,另一道身影向她靠近了些许。
“是啊。”文可烟低声回应,“就连琅辰木……都变了。”
回荡在四周的笑声戛然停止。
“我明日再来。”
丢下这句,文可烟也不等齐云反应,直接拉着羿逸安迅速消失在石室。
而更昏暗之处,齐云低垂下头。“琅辰木”三个字在他耳畔反复回响。
死寂笼罩了许久。
忽然间,一阵苦涩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琅辰木……
琅辰木……
琅辰木下,少女正闭目假寐,不远处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阿烟妹妹,你怎么又在此处?”
“躲清净。”
……
“阿烟妹妹,我们约定好,子时琅辰木下……”
“好,阿云哥哥。”
笑声渐渐失控,直到眼泪夺眶而出,直到嘴角尝到咸涩的湿润。齐云深深地埋下头,肩膀不能自已地颤抖。手上的锁链束缚着他,既不能俯身触底,也无法直起脊梁。
*
走出地牢的文可烟默然走着,目光投向远处无望的天。
子时相约琅辰木下,曾是文可烟与齐云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只要发生什么有趣的,好玩的,或者瞒着阿爹阿娘去做什么时,他们总是会说出暗号,最后在琅辰木下碰面。
可只有文可烟自己知道,她眷念的从来不是什么琅辰木,而是琅辰木旁边的那片湖。
她是因为那片湖,才常常待在那儿的。
可似乎在所有人眼里,都以为她最爱的是琅辰木,齐云也不例外。
他们只见她总爱坐在琅辰木下,殊不知她从来都是贪恋湖面带来的平静。不过是因为湖边恰巧有棵能遮阴歇脚的琅辰木,她才常常坐在那里,望着湖面变幻的景色,偷得浮生半日闲。
琅辰木见证了太多,恐怕连它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恰巧,站在了文可烟真正心之所向的旁边。
齐云那句“你不也变了吗”在心头萦绕,文可烟只觉怅然若失。
可变了又如何,到底不能改变她曾经做的事,不能否认曾经的“文可烟”,就是她自己。
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虚浮,连一旁的落后的羿逸安都赶了上来,最后变成他带领着文可烟,一步一步往前走。
意识恍惚间,似乎一直有股细微的力量拽着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羿逸安像是被气笑了:“阿烟妹妹?”
文可烟终于抽离出来,心下疑惑,循着声音望去,朝身侧多看了几眼。
“你是不是,唤他阿云哥哥?”
回过神来的文可烟,入耳的便是这么一句。
恍然听见如此没头没尾的问句,她茫然地看着羿逸安,连眼都忘了眨。
半晌,她后知后觉,轻轻启唇,“羿……羿小朋友。”
这下,倒轮到羿逸安沉默了。他抿了抿唇,再不多言什么。
又走出一段距离,羿逸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曾经‘文可烟’做的事,我都不知道,也不会在意。”
“你不必将这些看得太重。”
文可烟怔怔地望着羿逸安的眼睫,眨眼间,又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是吗?真的如此吗?
“好了,别想了。”羿逸安掰过文可烟的下颚,力道不算强硬,却有些霸道,连文可烟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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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的空间都未留有。
似是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羿逸安终是放开了手。
“明日还要去见齐云吗?”
“嗯。”
羿逸安沉默下来。
两秒后,文可烟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若是想去,还是可以像今日一样同我一起。”
“从眼下情形来看,你们单独谈谈,或许他更愿意开口。”羿逸安冷静分析着,尽管心底仍是压着一层不愿。
“那你……”文可烟扬起脸,仔细端详羿逸安的表情。
“去吧,我明日就在在外面等你。”羿逸安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若有事,唤我便是。”
她凝视他良久,终于轻轻点头,“……好。”
“若……”羿逸安依旧望着前方,没有看文可烟,“若没事,也可以唤我。”
“好。”
说完,他仍不看她,只是缓缓摊开了手掌。
余光里,文可烟看见他伸出的手。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双骨节分明、掌心朝上的的手上,却久久没有动作。
此时,悠悠上前,“二位,既然今日都在我这儿,不如赏脸留下用个便饭?”
文可烟侧目朝悠悠看来,一直没有应声,手却不偏不倚搭进了羿逸安的掌心。
直到羿逸安的一句“好”,她才跟着轻声应道:“好”。
悠悠头微微往上一仰,心下了然。
待三人落座于悠悠小院后,悠悠眼神流转于眼前两人,刻意扬声道:“哎呀,今日这般情形,怎能少了美酒?”
文可烟与羿逸安不约而同看向悠悠。
悠悠食指直指羿逸安,随后偏移了一点儿方向,“不如就劳烦你,去取几壶桂花醉来。就这个方向,一直直走,拐个弯,再右转,便能看见了。”
文可烟怔然,想起上次悠悠凭空便能变出来桂花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悠悠一把扯过身子,打断了话头:“快去。”
羿逸安回视悠悠两息,而后起身。即便面对悠悠这般随意的指使,依然保持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步履不疾不徐,那份傲骨铮铮的气质,俨然是久居上位的姿态。
此刻的悠悠悠闲地拈起一块糕点,望着羿逸安渐远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她看一眼文可烟,随即又将视线追向前方那道背影上。
突然开口:“你好爱他。”
文可烟倏然扭过头来:“?”
随即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眼前那盘精致的糕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瓷盘边缘。
“爱?”文可烟轻声呢喃,不像是疑惑,也不像是在反问悠悠,更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你以前可没这般迁就他,恨不得事事与他唱反调。可今日,你做什么都要先观察他的反应,等他先表态。”想起方才他们二人的牵手,悠悠又补了一句,“也从来不会拒绝。”
就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悠悠已经观察到了不下数次如此这般的情景了。
她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问:“这不是爱,是什么?”
文可烟恍然,原来这便是,悠悠理解的爱。
“那你觉得,以前那个与他唱反调的我,不爱他吗?”
这一句话倒是把悠悠难住了,她沉吟片刻,“以前自然也是爱的,只是不像现在这般……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