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两个人,不久前还十指紧扣、亲密无间,此刻却一前一后,隔着一段沉默又疏远的距离。
这一晚,文可烟第三次仰望星空。每一次,心境都截然不同。
这大概是她此生见过最美,却也最刺眼的星空了罢。
她仰着脸,呆呆地想。
若是白酒此刻也出现在这儿,看见这样般景象,定是会惊掉下巴吧。
是啊,不过是瞬息之间,她的想法也是多变得很。
文可烟敛眉,侧目凝视前方羿逸安的背影。明明那么宽厚坚实的轮廓,此刻浸在夜色中,竟透出几分孤寂与脆弱之感。
视线不知不觉慢慢向下,落在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五指微微收拢,像是要将什么攥进掌心,又像是空握着无处安放的的凉意。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冲上前去,掰开那只手,而后将自己的手心贴上去,轻轻握住。
文可烟慌忙别开视线,看向另一侧。
走到离芯核住处还有百来步的距离时,羿逸安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文可烟。唇瓣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过了许久,终究没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淡淡的:“去吧。”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句说不出口的“等你回来”替代词,重重压在文可烟心上。
她鼻尖一酸,立刻低下头,不敢应声,更不敢与他产生视线接触。
余光之下,那双绣着暗纹的玄色绸靴微微一顿,随即转身离去,衣袂拂过草叶发出细微声响。
等她再抬眼时,那道身影早已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色里,再无痕迹。
文可烟仰头望着羿逸安消失的那片虚空,尽管努力维持着仰望的姿态,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
她抬出手腕堪堪一抹,背过身去,走去芯核住处,脸上已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屋内还亮着灯,文可烟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提前告知,但这般深夜贸然来访,仍是有些不妥。
她甚至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熄了灯,便去湖边独坐一夜。若是没有,那便……自然是好的。
轻轻叩门后,开门的竟是阿轩。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文可烟没想到阿轩还在此处,阿轩则没想到她独自前来,且在这个时辰。
“文姑娘。”阿轩率先反应过来,侧身让开。
文可烟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昏昏沉沉地跟着走进屋内,隐约听见阿轩对芯核说:“既然文姑娘来了,我就先离开了。”
待文可烟回过神,屋内只剩下她与芯核二人了。
芯核望向文可烟身后空荡的门口,“尊上,没和小殿下一同前来?”
恍惚的文可烟听见“尊上”二字,睫羽一闪,心神似乎又飘向了更远的远方。
半晌,才慢吞吞道:“他回去了。”
芯核滞了两秒,随即轻轻颔首,“哦。”
之后的一段时间,芯核在榻上静卧多久,文可烟便在案前坐了多久。
记录册摊开在眼前,目光虽停留在字里行间,可究竟读进去多少,唯有文可烟自己知晓。
或者说,她只是在做给芯核看。又或者说,她只是需要借这样一个姿态,来平息内心的波澜。
书页被焦躁地翻动,倒真有几分专注的像模像样。
天空不知不觉间透出蒙蒙的灰白。
文可烟不经意望向窗外,恍惚间,竟已是卯时。
旋即,她侧目朝榻上的芯核望去,斟酌几秒,而后缓缓闲淡出口:“依我看来,你应当已无大碍了。”
芯核不动声色松下一口气。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应当?”
文可烟与芯核同时循声望去。
还未说完的话停在微张的唇间,文可烟呆了一瞬,才默默合上双唇。
目光掠过窗外朦胧的天色,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又落回阿轩写满焦急的脸上。
真不知是一夜未归始终守在外面,还是一夜未睡,天未亮就匆匆赶了过来。
阿轩快步绕到门前,推门而入:“文姑娘,你接着说。”
文姑娘反应可无法那么快,她下意识后倾几分,定了定神才将方才的思路找回,接上先前的话头:“结合……记录册来讲,每个服下‘一线生机’的人,生前都曾说过话。”
她视线细细扫过芯核的神情,“你们或许觉得这听起来有些荒诞,不足为奇。”
“确实,说话这件事最是平常,所以最初,谁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直到我想起红念姑娘,于是特意去翻找了她所说的言论,接着查阅了陈起的,再结合其他鬼魂的零碎言语,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室内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文可烟身上,屏息等待着下文。
“这些亡魂,生前服下‘一线生机’后,皆被问过话,而他们所言,全是假话……”
“正因如此,第二日皆不明不白,直接暴毙而亡。”
阿轩恍然接道:“所以文姑娘的意思是,‘一线生机’的真正生机,解药其实一直在自己手中?若是说了真话,那便继续活;可若是假话,那便是最后一丝机会也断了。”
文可烟微微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你方才说,这只是你目前的推测,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也不确定。”阿轩继续追问,声线却是绷着的。
文可烟顿了片刻,看着阿轩如此急切的模样,忽然觉得阿轩才是真的服下‘一线生机’的人,而芯核替他背了锅,以免羿逸安不愿救他。
但转念一想,阿轩已经是鬼魂之身,又何必如此。
她轻轻颔首,视线一一扫过阿轩与芯核:“确实是这样的,我确实不能确认。但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是最让我信服的一种推测。”
“我信,小殿下。”
芯核清冷的声音越过一室凝滞的空气,稳稳传过来。
她走到文可烟面前,在距离三步之远处,停了下来,郑重俯身行礼,“多谢小殿下出手相救。”
文可烟身子不由得一僵。
芯核自来到芷幽谷向自己行的礼,便是与魔尊同等尊重的礼。此下,又多了一番郑重跪拜,她反倒不知如何反应了。她下意识侧首,往某个空空如也位置看去。
面对此下状况,文可烟现下十分希望羿逸安在。
可奈何,他已被她推开了。
等她再醒神过来,忙道:“不必如此。”
芯核却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室内气氛一时凝固。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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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可烟再次冷声命道:“你快起来。”
“是”的声音终于传来。
芯核抬眸,直接迎上文可烟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未尽的话语,像蒙着薄雾的深潭,隐约能窥见几分深意,却又看不真切。
芯核空滞望了许久,其中深意她似乎看懂了,却又没完全懂。
但传递得最为明显的一点,她看得分明。
小殿下,很担心尊上。
这种感受,甚至无需言语,仅凭一个眼神便能无声传递过来。
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现下,该说的都已说完,该做的也已做尽,剩下的只有等待。
文可烟与芯核、阿轩各守在房间一角。
其中表现最为焦急的还是阿轩,在他那块方寸之地来回踱步,几次走到榻前,看见芯核早已闭目安心歇下后,又放轻脚步退回原处。
文可烟则坐在窗棂前,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
时间转至巳时,阿轩再也按捺不在,脚步声停在在文可烟身侧。
“文姑娘,悦心为何还不醒?她……”后面的话,阿轩终究是一个字也吐露不出。
看着这般模样的阿轩,文可烟心下不免想起羿逸安。
不久后……他是否也会如此焦急难耐、坐立难安?
可她又从未救过羿逸安,想来是不会如此的。
文可烟瞥开视线,轻声道,“暴毙之人,通常不会有如此平稳的呼吸。”
阿轩身形一顿,随后整个人终于松弛几分。
当真是关心则乱。
“她大概太累,便多睡了会儿,你……”文可烟转向阿轩,“不如也回去歇息一下,醒来便能看见她了。”
阿轩依旧不舍,文可烟也不再过多劝解。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
文可烟朝外看去,凝神听了片刻。两秒后,她起身走了出去。
屋外,一片空旷,空无一人,只有微风轻拂过草尖,掀起层层绿浪,再无其他,好似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
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文可烟在门外伫立良久,才慢慢转身回屋。
屋内,芯核已经醒了。不知芯核对阿轩说了什么,文可烟刚踏进门,阿轩便起身离去。
文可烟在芯核旁边的案前坐下,“现在感受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芯核答道,一向冷淡的眉眼间竟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觉得,比往日更有力气了些。”
“那你先调息感受一下。”
芯核依言闭目打坐。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当她再度睁眼时,却发现文可烟仍保持着先前她入定时的姿势,而那双满怀言辞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芯核心下一惊,面上却是镇定地坐起身来。
“小殿下,可是有心事?”
文可烟闻言,终是垂下眼睫。
隔音结界早已布下多时,可那些话始终哽在喉间,迟迟问不出口。
半晌,她才轻声问:“你……当时在你小屋外的那群身影,都是些什么人?”
茶壶倾泻的水声微微一顿,随后又恢复平稳:“都是流落魔界之士。”
“是你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