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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烬中焰(四)

作者:七栀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芯核房屋回到他们小院的这段路,其实不算近,今夜却觉得格外短。短到文可烟还没尽兴、好好享受够这晚风、树影与繁星……路就走到了尽头。


    她抬眼望了望天空,以这个姿势在院里伫立了许久也不嫌累。


    而她身侧的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也是默默与她同步动作,谁也没开口叫停。


    待他们走进小屋,已是亥时将至。


    白日里睡得太多,此刻文可烟与羿逸安都毫无睡意。白酒亦是,毕竟连着好几日都闷在“小黑屋”,没出来遛弯,早就盼着能多在外面活动活动。


    可文可烟还是将它叫回了小黑屋,“先回去吧,明日再唤你出来。”


    白酒扑扇着翅膀还想争辩几番,可碍于烟烟身旁那道安静的身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化作流光回到了“小黑屋”。


    看着白酒消失的身影,文可烟抚了抚腕上的镯子,随后与羿逸安也并肩在榻上躺下。


    夜深人静之下,万籁俱寂,文可烟忽然轻声开口:“羿逸安。”


    “……”


    迟迟没有回应,文可烟侧过头,却发现羿逸安双目轻阖,呼吸匀整,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她静静地望着他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不由有些诧异。


    明明白日里睡了那么久,这才躺下片刻,竟又能睡得这般沉。


    无奈之下,她轻手轻脚为羿逸安搭上薄被,给自己披上外衣,独自前往院中,一个人看起了无垠夜空。


    恍然片刻,一周时间,已过去大半。明日,便是第五日了。


    头顶的星辰依旧璀璨,与半个时辰前并无二致,可文可烟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片刻之前了。


    曾几何时,在另一个世界,她也是一次一次、整夜整夜地仰望晚上的天空。


    那时的她,无数次暗暗地想一个至今都未能解决的问题。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


    ……


    收拾好思绪回屋时,羿逸安正坐于床头。听见推门的声响,他蓦地看过来,眼底是未散尽的惊慌。


    “你去哪儿了?”平静口吻下,却是羿逸安极致的压抑克制。


    “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文可烟面向羿逸安笑了笑。


    可羿逸安却察觉出来这笑中的勉强,远不似前几日那般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就连这段时间积蓄起来的柔和也散去大半。


    果然,下一秒,文可烟坐在床沿,背对着羿逸安,忽然低声开口:“我打算现在就出发,去芯核那里了。”


    羿逸安心没由来地一慌,停顿片刻后,才缓声应:“……好。”


    “接下来,在没找到‘一线生机’的解药之前。”文可烟停在这儿,侧过半张脸,补上未尽的话语,“我想我都会住在那边。”


    室内久久的无声。


    羿逸安别开脸,好似没听见一般。


    “羿逸安。”


    文可烟在这个称呼后,许久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里,草坪上的一株细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就在草尖上的夜露颤动着滴落在地那一瞬间,她轻若耳语的声音也随之飘散在空气里。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苦茶香。”


    羿逸安眼帘猛地一掀,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搭在膝头上的手指无声收紧,攥得发疼。


    那段日子,他始终活在不安里。越是临近两月之期,那份不安便越是清晰。而文可烟态度也不见转圜,连一丁点的往这边偏的倾向都没有,最后竟一声不响地直接搬进了悠悠的院落。


    他还记得初见文可烟时,明明从她眼底窥见过求死欲望下的生志,即使零星微点的意志被她隐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完全感受不到。


    那时距离约定之期不足七日,这份不安愈发强烈,几近将他淹没。


    他不安她至今还未发觉自己的灵魂依旧渴望燃烧,他不安自己的存在或许根本不足以使她改变心意,他更不安,更害怕她的选择依旧如初,从未动摇。


    于是羿逸安做了一件事。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试探,也是自出生以来,唯一一次抛开位居高位的姿态,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人的内心。


    他特意用了苦茶香代替药膳苦,想借此试探文可烟的反应。


    她当即看过来的瞬间,他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赌对了。


    可下一秒,看清文可烟眼底一闪而过的火光时,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狠狠地攫住了心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是啊,在除文可烟以外的所有人眼里,他早已卑劣成性,恶劣至极,行事从来肮脏,从无光明。


    这一次,明明已经做得足够隐晦,明明已经将痕迹掩藏得足够小心,明明她可以看不出来,这次试探便能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发生。


    可到底该说什么好呢?


    她偏偏就是能在瞬息间察觉出来,瞬间秒懂他在干什么,看透他所有意图。


    以苦茶香替代药膳苦,以假伤替代真伤,他自认已做得足够自然,足够不刻意了。


    可她终究没有回应,甚至流露出了抗拒之意。


    他想,她大抵是厌烦自己了罢。


    可比起这个答案,他更愿意用她不懂他,她没有看出来,来麻痹自己。


    只要她没有看穿,就意味着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真的还有机会吗?


    行将夜晚,她竟真的回来了。虽然不知为何而来,但见她身影出现在门前时,羿逸安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


    只要她还愿来,就还有转机。


    桌前,茶香袅袅间,文可烟言语间的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羿逸安却依然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继续这场心照不宣的戏码。


    他不想戳破。


    或者说,他不敢戳破。


    但凡产生一点细小的纹路,此刻这脆弱得即刻就能散去的平衡就会彻底破碎。


    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他担心她随时都可能离开,他担心她随时随地轻飘飘地公布答案,他担心她提及“两月之约”……


    在这样高度紧绷的时刻,他甚至连这四个字中的任何一个音节都听不得。


    睥睨六界的魔尊,何曾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陷入过这样的情绪中,受过这样的气?


    喜怒去留,竟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可那日之后,她竟给了他一个如梦似幻的三日。若是将昨日算上,整整四日。


    那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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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她,像是卸下了所有心防,在最自然的景物间,在山川风月间,展露出最本真鲜活的模样。


    她笑得那样明媚,那样洒脱,眼角眉梢都漾着光,连飞扬的发梢都染着阳光的暖意。


    他几近以为,她是真的想通了,做下了愿意留下的决定。


    可,梦,终究是梦。


    迟早会有醒来的时候,谁也改变不了。


    而此刻,便是该醒来的时候了吗?


    “羿逸安,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苦茶香。”


    似是久久没得到羿逸安的回答,文可烟又一次重复。这一次,唇齿间似乎都染上了茶香里的苦涩之意。


    羿逸安一贯不爱熏香,身上总是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如雪后松针,如月下寒潭。


    那日他一走近,她就嗅到了,那阵不同寻常的苦茶香。


    虽极淡,但对于从不用香的羿逸安来说,却是格外明显。


    此间种种,文可烟又何尝瞧不出问题。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不敢立马点破。


    因为她不敢,她不敢遵守当时“若你再如此,这便是我最后一次为你疗伤”的诺言。


    若是他真的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换取她回去的可能,她又如何能狠下心不救?又如何遵守那样决绝的诺言?


    所剩时日,已经不多了……


    为了不让羿逸安真的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文可烟只得时刻与他待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她给了他,也给了自己一段美好到近乎虚幻、死而无憾的时光。


    与他待在一起,很是快乐,很是轻松。她抛开了一切,自由自在地做了四日真正的文可烟。


    可极致欢愉过后,留下的往往只有极致加倍的痛苦。


    恰在此时,发生了芯核的事。


    她终于找到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借此离开几日,让自己慢慢戒断这份不该沉溺温暖的理由。


    说这几日都住在芯核那儿,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与芯核不尚熟悉。


    她打算今日待在芯核那儿,观察一下,入夜便去悠悠那儿。但这些琐事变化,也不必一一说与他知了。


    他只需知道,剩下来的时日,她会与他分开。


    此时重提苦茶香,既是为了警醒羿逸安,往后的日子,不要伤害自己。也是为了告诉他,她其实知道了,知道他以苦茶香代替药膳苦的刻意,手臂上层层绷带下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伤口。


    他们真的不能在继续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了。


    于他,于她,都是痛苦。


    “羿逸安……”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苦茶香。”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闪滴在脸颊上。


    “我……”为了抑制住,她不得已再次出口,却被羿逸安打断:“好。”


    “我送你过去。”


    文可烟滞涩两秒,想着前两次都是瞬移,这次……她终是应声:“好。”


    似是看穿文可烟的心思,羿逸安再一次出口:“走过去。”语气是面对文可烟时,难得的强硬。


    文可烟不动声色拭去颊边的湿润,回眸望去。


    两人久久对视间,谁也没再说话。


    这一次,与仅仅一个多时辰前的画面,已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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