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昔来到前厅的时候,姚夫人已经离开了。
宋砚昔心下后悔,到底是耽搁久了,她等不及才会先走了。宋砚昔方要抬脚离去,姚夫人身边的婆子却走来了。宋砚昔记得,她是刘婆子。
“老身给侯夫人请安。”
宋砚昔点点头,“婆母去了何处?”
“有东西冲撞了夫人,夫人先回了,还请少夫人稍候片刻。”刘婆子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死盯着宋砚昔。
宋砚昔知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心下气恼,强忍着没有发作,“如此,我等着便是。”
宋砚昔坐下,刘婆子却没有离开,只立在宋砚昔身后。
半刻钟过去了,姚夫人始终没有出来,宋砚昔不由抬眸,“婆母可说过她何时来?”
刘婆子躬身,“太夫人身边的夏安方才便说还有半个时辰,想来是快了。”
宋砚昔点点头。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砚昔又问,“过了多久了?”
“回夫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宋砚昔没有说话,抬眸看向刘婆子。
刘婆子仿若未见,一语未发。
宋砚昔心下冷哼。
又过去半个时辰,宋砚昔终于忍不住,“刘妈妈不若去后院瞧瞧,想来婆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若是那边缺人手,你我二人也不好守在这里,合该去帮忙才对。”
“夫人所言极是,不过后院自有后院的人看着,若是有什么事情,一早便吩咐下来了,还请夫人稍安勿躁。”
宋砚昔瞪了她一眼。
刘婆子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未见。
宋砚昔知姚夫人是在给她下马威,早些时候便常听人说婆母多有给媳妇立规矩的。她觉得,她敬着人便是了,又怎会多生矛盾?而后嫁给江辞流,他并无父母,她也没有婆母要侍候,只觉得他人不过是危言耸听,如今天天降一个婆母,她倒是真真见识了。
可她到底何时得罪了她?若要惩治她,也该给她个说法才是。
宋砚昔叹了一口气,吩咐小满,“去我房中拿了笔墨纸砚来。”
宋砚昔有一个相识多年的手帕交,二人幼年相识,虽是聚少离多但还有书信来往。她听她成了亲,又是惊喜又是气恼,可这也怪不得她,她的亲事仓促,连她自己也始料未及。如今她到了京城,方便了二人往来。今日她二人相约在宋府,可计划不如变化快,今日姚夫人这般态度,她未必能按时回到宋府。
刘婆子冷眼看着宋砚昔手上忙碌着。
小满命人将信送了出去。
宋砚昔依旧坐着,这次她安稳地坐在那里,刘婆子没忍住,瞧瞧打量了她几眼。一直堪堪坐到午间才有人来报,姚夫人回了娘家。
刘婆子朝着夏安怒喝,“大胆,此等大事为何不早些来报?可知少夫人坐在这里等了一个上午?”
宋砚昔心内冷笑,面上却不显,面无表情地起了身,“婆母既不在,我先告退便是了,你们可知婆母何时归来?”
夏安见宋砚昔没有生气,心下纳罕,脸上却笑着,“太夫人平日不大出门,寻到侯爷她心中甚喜,想来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婢子也不知太夫人何时归来。”
宋砚昔抬眼看了一眼夏安,“既如此,婆母归来后再来寻我。”随后带着小满和霜降离开了,春和与秋萍连忙跟上。
宋砚昔回了房,如此一折腾,她心中什么情绪都没了。
宋砚昔起身推开窗子,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现下已是四月底,院子里的榴花都开了,莺鸟立在榴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后园子的柳树纷纷抽出了新芽,燕子也从南方飞回来了,整个侯府一派清明和暖的景象。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眼下的她应该在弦乐山中,看着奇松怪石,小河瀑布,偶遇鸟雀停歇,或是寻得山间不知名的小花,江辞流为她采下,轻柔地别在她的鬓间。
午间他们吃着从苏氏买来的糕饼,喝着从平阳拿来的桃花酿,闻着树上的花香,听着山间的鸟鸣,沉醉在汴京春日的尾声中。
宋砚昔叹了一口气。
“娘子……”
宋砚昔摆摆手,“你们也下去吧。”
“女郎可饿了?”
宋砚昔摇摇头。
“方才霜降已回去,命人将女郎惯用的东西都拿了来。”
宋砚昔点点头,“我有些乏了,先睡了。”
小满和霜降点点头,宋砚昔平日便有午睡的习惯,今日起得这般早又受了这多闲气,也该歇歇了。
二人离去之时宋砚昔才看见二人身后一人跟着一条尾巴,她这才想起,这是昨日太夫人赏给她的丫鬟。
宋砚昔冷笑一声,将这般貌美的丫鬟塞到自己儿妇的房中,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纵然爹爹身边只有阿娘,可阿娘与爹爹未出宋府之前,也没少受这些闲气。
宋砚昔心下警觉,可又想到宋凛对她说,江辞流向他承诺过,他不纳妾的。
君子一诺。
无论如何,他是她的官人,她都是信他的。
可是……
今日他在姚夫人面前丝毫未帮她说话,且又忘了她二人的约定。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难受,未免又长叹一声。
*
前厅。
“夫人回去之后说了什么?”
春和摇摇头,“夫人什么都没说。”
刘婆子一脸不可置信,“当真什么都没说?”
秋萍也摇摇头,“不过是叹了一口气,我瞧着她十分生气呢。”
“哼,让你坐在房里苦等着一上午,最后随便将你打发了,你不气?”
“气。”
“你生气当如何?”
“自然是要把这火撒出去。”
“可我们这位少夫人只是去睡了,真是好大的定力。”
春和与秋萍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姚夫人要为新来的少夫人立规矩,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夫人何时归来?”
“方才马车便回来了。”
“既如此,你们去前边瞧着,少夫人若是睡了,就把她叫醒让她来见夫人,若是没睡,便等她睡着了再叫。”
“是。”
*
江辞流来到会仙楼。
侍者带着他来到了隔间。
他们四人此前在江辞流初来京城的时候便见过。
“我当是天怎么亮了几分,原来是世子大驾至。”萧仁笑着打趣。
江辞流笑着砸拳过去,被他接了。
“辞流坐。”伏清笑着说道。
江辞流拱手朝着二人行礼。
白潇也笑道:“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大吃一惊。”
“谁也想不到,身边不入流的写话本子的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长平侯世子。”萧仁连连摇头。
白潇却道:“如今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江辞流笑笑,自斟一杯,“此乃为赔罪酒,昨日家中有事,还望尔等谅解。”
“这又算什么,亏得你还要来赔罪,想吃酒便直接说罢,没有人会怪你贪杯。”萧仁笑道。
说完大家都笑,共饮一杯。
“辞流。”伏清迟疑着,“如今你已贵为世子,可还要参加科举?”
江辞流笑了一下,反问:“为何不参加科举。”
“便该如此!我当你也没了心气,只管日后去做闲散侯爷,不肯用功读书了。”
萧仁听到这话却垂了头,捏在杯盏上的指盖微微泛白。
“我二人志不在此,便祝你二人金榜题名,旗开得胜。”白潇附和道。
“如此便谢过白兄好意了。”
四人同为写手,偶然相识。伏清便是汴京小生,礼部尚书伏冀之子,也是他们当中身世最显贵的,几月前方与平宁县主成亲,二人青梅竹马,年岁相当,堪称一对璧人。
逍遥客,名唤白潇,是他们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他父亲原在朝中做官,死后他家便也没落了,不过他白家家大业大,他考中举人后便没了想法,回家继承家业,日子也算过得自在,闲来无事便也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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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
世外人,名唤萧仁,连考几年也不曾中举,这两年愈发没了心气,便懈怠了。所幸他脑子活泛,想法天马行空,写出来的东西颇受欢迎,也尚能温饱。
此前的江辞流,除了那张脸打眼,才情、能力、身份、钱财都比不过他们三人。几月一别,他却突然成了平阳侯世子,单凭身份,倒是将其他两人给甩开了。
四人许久未见,到底有许多话要说,推杯换盏间,已过了小半日。
“淇奥,令尊高居礼部,可曾点拨过你?”萧仁笑得不怀好意。
伏清无所谓笑笑,此事迟早会传出来,直言道:“家父自是今科主考官。”
萧仁没想到他能这般痛快地承认,愣了一下。
江辞流闻言,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伏清。
“怎么,听见主考官是伏尚书,你可后悔了?”白潇笑着打趣。
萧仁扯了扯嘴角,“不过问问罢了……”
白潇看不惯他那言不由衷的模样,又说了两句。
江辞流独饮一杯。
片刻后有小厮进来,走到伏清身边,不知在低语什么。
伏清眼里闪过惊讶,被江辞流捕捉到了。
伏清一脸歉意地看向三人,“兄长,小弟要先回了。”
“说好了不醉不归,明日再回,这天还未黑,你走什么走?”
伏清歉然一笑,“家中有事,要尽早归家。”
“有什么事,且留下来。”
“内子已经在外面了,在下还是先行一步。”
江辞流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与他们在一处也没有旁的意思,该知道的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且宋砚昔心里还有气,若是他再一身酒气归家,指不定他心中不快,到时候才是不好收场。若她一封书信寄到平阳,只怕会得罪宋凛。
江辞流故作不胜酒力,“如此,小弟也该回了。”
“你二人怎么回事?”
“实乃家中夫人催得紧。”
“你二人,不就是夫人吗……夫为妻纲,你们不回她们难道还要与你们闹不成,成亲却是这个样子,还不如不成。”
一旁的白潇却拉住了萧仁,“他们两人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你这等未成亲的人自然不懂。”
语毕,三人都笑了。
萧仁心里不服气,又灌了一口酒,嘴里却不知嘟囔些什么了。
江辞流收回目光,与众人拜别,二人一同走了出来。
江辞流看见了伏清的马车,停了下来,“就此别过。”
伏清拱手回礼。
孙要眇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方掀开帘子要催伏清,却不妨看见马车旁,她官人身边还立着一个少年人。少年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一身浓浓的书卷气。都言她官人是京城第一美男,可这位白衣少年郎站在他官人身边,只把他比下去了。
孙要眇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江辞流。
江辞流觉察到目光,瞟了过去。
那是一双上扬的狐狸眼,用着他最讨厌的、肆无忌惮眼神盯着他。
江辞流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伏清上车的时候,孙要眇嘟囔着,“官人让我好等。”
伏清揽过孙要眇,“是为夫之过。”
孙要眇朝着他的胸口轻轻一推,状似不经意问:“官人方才在与何人说话,叫我好等。”
伏清只当她在撒娇,“此前我与你提及过的桃花小生。”
又补充道:“他如今是长平侯世子了。”
“长平侯世子?”孙要眇瞪大双眸。
伏清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妻子长宁县主与长平侯世子差点订了娃娃亲。伏清心下后悔将这事说了,却还是点点头。
“我当是谁抢了我的官人,原来是他。”
见孙要眇没有再问下去,伏清放下心来,伸手一揽,将她拥入怀中,“为夫之过,晚间补偿娘子。”
孙要眇顺势环住他,眼睛却瞟向窗子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