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内,暖炉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陆昭低头,视线停在自己布满伤痕的右臂上。
一颗晶莹的泪珠正顺着狰狞的伤疤边缘缓缓滑落。
那一滴泪比炉火还要烫人,顺着皮肤的纹理,一路滑进了他荒芜了二十年的心尖。
他这二十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见过敌人的哀嚎,听过虚伪的求饶,也看遍了权力场上那些鳄鱼的眼泪。
他以为,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软弱。
可此刻,面对这一滴泪,他却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痛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像是一把细小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会陷入荒唐的梦。
他以为,这又是一个的梦。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缓缓伸出左手,轻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湿润。
他的动作极慢,屏息凝神,像是怕稍微用力,眼前的幻影就会像泡沫般碎裂。
然而,当指腹真实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那种真实的触感瞬间如电流般击穿了他的脑海。
这不是梦。
指尖传来的那份真实体温,还有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呼吸,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她是真的在为他哭。
陆昭的眼神骤然变得炽热,那种从梦境延续到现实的爱意,再也压抑不住。
“不痛。”
他嗓音低哑得厉害:“早就不痛了。”
“不要哭。”
不要为了我哭。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温柔。
唐云歌被他指尖的凉意激得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视线撞进了陆昭的眼睛,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往日里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她。
“先生?”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唐云歌的声音,让陆昭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拼命压制住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快速拢起衣襟,遮住满身的伤痕。
“伤口狰狞,冲撞了姑娘,是陆某失礼。”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指尖却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唐云歌呆立在原地。
刚才陆昭眼底那股灼人的热度太快、太烈,快到让她以为那只是一场错觉。
一定是她看错了。
可她现在脑子乱极了。
她心疼他的过去,挂念他的现在,甚至不敢去想他们的未来。
这份情感太过强烈,也太过陌生,让她不敢深思。
“既然先生已无大碍,云歌便先告退了。”
陆昭起身想要送她,唐云歌抬手拦住。
“先生,不必送了,好好保重。”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陆昭一眼,像是做了什么郑重地决定,便转头掀帘而出。
她走得很急,带起的一阵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气在空气中不甘地打着旋。
陆昭独自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还残留着她泪水的余温。
他缓缓、一根一根地收拢手指,最后将其死死攥在掌心。
*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内。
裴怀卿正对着几套锦袍出神。
案头上放着一张描金的请柬,正是白尚书府老夫人寿宴的邀约。
“世子,这已经是您试的第六套了。”一旁的小厮砚书忍不住小声提醒。
砚书在心里嘀咕,自家世子面如冠玉,貌似潘安,哪里需要如此装扮,随便出门,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无数京城贵女的目光。
裴怀卿却充耳不闻。
“去,把那件月白底子滚银边、暗绣青竹的袍子取来。”
裴怀卿想起唐云歌那张生动而明媚的脸,嘴角便不自觉上扬。
自从樊楼一别,他多次派人去唐府邀约唐云歌,却总是被她用各种理由推拒。
当得知唐云歌会参加白府寿宴时,他那颗平日里冷静的心再也按耐不住。
他甚至开始想,要在白府的哪一处拐角“偶遇”她,要如何不露痕迹地表达他的倾慕。
*
白府老夫人的寿宴,原本只是京中一场寻常的宴会。
白老太爷过世后,白老爷只顶着个闲职,勉强撑着家族门面。
可偏偏三日前,宁国公府的裴世子,竟破天荒地亲自回了贴,说是要来讨一杯寿酒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准备推拒寿宴的高门大户,立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谁都清楚,宁国公府势大,裴怀卿的人品才华更是京中独一份。
若是将来白府能结下与宁国公府的亲缘,那白府就是泼天的富贵。
若是裴世子对白府姑娘无意,借此机会让自家女儿结识裴世子,那这份富贵花落谁家就未可知了。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白府的回帖塞满了大门,本已定下的席面竟然生生翻了一倍。
宴会当日,白府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
唐云歌由秋月扶着下了马车,望着门口拥挤的车驾,忍不住暗自扶额,又要同那些名门贵女寒暄逢迎了。
她穿过九曲回环的抄手游廊,廊檐积着些许残雪,檐角冰棱晶莹,墙角几枝腊梅横斜,暗香浮动。
景致倒是处不错,唐云歌心中暗叹。
待转入宴会正厅所在的“芳菲苑”,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红大门敞开着,檐下挂满了鎏金灯笼,亮得晃眼。厅内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身着华服的人穿梭其间,一派热闹的盛景。
“唐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白府主母满面含笑地迎上来,她四十多岁年纪,眼角虽有细纹,却风韵犹存,说话时语气亲和,握着唐云歌的手轻轻拍了拍。
“瑶儿,还不快过来。”
白府嫡长女白瑶赶忙迎上来:“唐姑娘来了,快请入座。”
白瑶身着一袭大红暗花云锦长裙,腰间那金丝带勒得极细,勾勒出玲珑身段。发髻上的点翠步摇随她扭动身姿的动作,折射出耀眼的光。
白瑶虽然心里瞧不上唐云歌,觉得她除了身份显赫外,行事乖张,甚至有些粗俗。
可唐府正是如日中天,由不得她怠慢。
唐云歌笑着跟白夫人、白瑶寒暄两句,就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她可不是光来吃寿酒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云歌的目光扫过满园宾客,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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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没有看到白芷的身影。
倒是白瑶穿梭在宾客之间,笑意盈盈,长袖善舞。
“白姐姐,听说裴世子是为了你才来的吧?”
“这满京城也就姐姐这般姿色,才配得上宁国公府那样的门楣。”
白瑶听着众人的恭维,以手掩唇,佯装羞涩地垂眸,眼底的得意几乎就要溢出来,嘴上还故作谦虚地客套着。
招呼完一圈贵客,终于有空歇一口气,白瑶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缩在阴冷耳房里的身影。
这等大喜的日子,绝对不能让那个扫把星冲撞了世子。
她来到角落,招来心腹嬷嬷,压低嗓音,语气骤然一冷:“今日贵客云集,把那个小贱蹄子给我看死了!若是让她跑出来惊扰了世子,我要了你们的皮!”
嬷嬷喏喏连声,神色慌张地应下,转身便往后院偏僻处快步走去。
唐云歌坐了半晌,始终没寻到白芷的身影。
她正暗自思忖,忽见那嬷嬷行色匆匆,脚步急促,还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去办什么隐秘事。
唐云歌心头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带着秋月远远地跟了上去。
繁华如锦的园子背后,是常年见不到光的偏僻耳房。
这里的空气混浊且阴冷,透着股腐朽的霉味。
“砰!”
门被重重的推开。
“贱胚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去外头丢人现眼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一进门,就死死揪着白芷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冷硬生潮的地上。
白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袖口裂了缝,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掐痕。
她半张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还抱着一卷边缘发黄的书。
嬷嬷看到了,伸手就要去夺。
“什么东西,是不是从夫人那儿偷的?”
“不是的,我没有偷,嬷嬷,那是母亲留给我的……”白芷的声音微弱且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双手还死死护着那本书。
“还敢顶嘴!夫人说了,你这蹄子就是心术不正!”
嬷嬷冷笑一声,端起桌上刚换下来的滚烫残茶,劈头盖脸地泼了下去:“我今日非得替夫人教训教训你这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滋拉”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泼在白芷的手背上,瞬间激起一大片红肿。
她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求饶声。
就在嬷嬷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准备狠狠掴下去时。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门口响起。
嬷嬷的巴掌僵在半空,下意识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少女。
唐云歌逆着光站在那儿,石榴红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唐、唐姑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靖安侯府的嫡女,那是她们白家哪怕是夫人也要敬三分的主儿。
嬷嬷维维诺诺地松了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唐姑娘有所不知,这庶出的丫头没规矩,偷拿了夫人的东西,老奴正替主子教训……”
“白府的家教,便是由着一个奴才在大喜的日子欺负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