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听月楼的后巷隐入深冬的晨雾中。
这场冬雨来的很急,打在车篷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唐云歌倚在车窗旁,掀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临街的商铺大半还关着,只有几个挑担的货郎缩着脖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匆匆而过,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她穿着陆昭为她寻来的男装,那是极好的料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陆昭书房里的香味。
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日的画面。
山洞里跳动的火苗、陆昭烧得滚烫的额头,以及在听月楼里,芳如姑姑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他是书里的男主,是未来的帝王。
在书里,他不仅有救赎他的女主白芷,还有芳如这样暗恋他多年的红颜知己。
待他复仇登基,名门贵女会如过江之鲫,削尖了脑袋往后宫里钻。
醒醒!
她对自己说。
回到侯府,雨还没停,湿冷的寒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
她已累极,顾不得去向母亲请安,只吩咐秋月守着门,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可惜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脑子里却依然清醒。
雨越下越绵密,敲着窗棂的声音滴答作响,昨日的种种画面,搅得她心绪难平。
而此时的听月楼内,陆昭同样心绪难平。
他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那件被唐云歌细心叠好的玄色大氅。
大氅上,除了血腥味,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海棠香气。
即便此刻的他伤口疼得钻心,刚才又吐了血,他的唇角却始终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先生,该喝药了。”芳如端着药碗走进来。
看着陆昭从未有过的温情模样,她一时愣住。
那年她八岁,父母在乱民暴动中惨死,是陆昭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救出。
从此以后,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学做生意,学看人心,甚至为了他的复仇大业,甘愿守在这个下三流的听月楼里当一个掌事姑姑。
她一直以为,先生心里装着三千将士的英魂和滔天的血海深仇,没有时间考虑儿女之情。
只要她等得够久,等他大功告成,他总会回头看到一直守在原地的自己。
可她没想到,先生的心,已经长在了别人身上。
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先生。”芳茹柔声唤道。
陆昭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药碗上。
他脑海里全是唐云歌在雪地里苍白带泪的脸。
那么血腥的场面,她一个娇养的侯府嫡女,定然吓坏了,不知道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陆昭没接药,转头吩咐一旁的青松:“去馥香斋,买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送到唐姑娘院里去。”
说完,他不忘嘱咐:“要趁热送去。”
芳如闻言,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药汁飞溅在指尖,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窗外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吵得人心烦。
看着陆昭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将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生生咽了下去。
*
下午,雨终于停了,却没放晴,天空依旧阴沉。
唐云歌幽幽转醒之时,屋里已经摆放了一盒清甜四溢的桂花糕。
漆红的食盒一打开,那股子熟悉的香气便飘满了整间屋子。
唐云歌捏起一块塞进嘴里,桂花糕入口即化,还是她熟悉的味道。
“小姐,陆先生忙着公务,还不忘惦记你。”秋月打趣道。
唐云歌放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目光落在庭院里,青石砖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他的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按时吃药?
不过,芳如姑娘一定会将他照顾的很好,不需要她担心。
忽然,她的思绪被一阵慌忙的脚步声打断。
夏云神色担忧地闯了进来:“姑娘,夫人晕倒了,你快去看看吧!”
唐云歌心头一紧,来不及收拾,抓起披风就往母亲院里跑。
崔氏的房间里,萦绕着浓浓的药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云歌急匆匆赶到时,内室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母亲!”
唐云歌心中一痛,扑到病榻前。
这两年崔氏身体一直抱恙,这几日的大雪,让她的旧疾又加重了。
崔氏脸色蜡黄,见女儿过来,在嬷嬷的搀扶下坐起身。
“母亲,御医怎么说?”唐云歌眼眶通红。
“老毛病了,不打紧。”崔氏声音极轻,抬手屏退了左右。
屋里只剩母女二人。
崔氏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地看着她:“云歌,母亲今日想和你谈谈心。”
唐云歌端过茶盏,送到崔氏手边,乖巧地点点头。
“昨日你随陆先生出城,一夜未归。虽然你父亲瞒住了风声,但我是你娘,我心里明白。”
“云歌,你告诉母亲,你对那位陆先生,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垂下眼帘,道:“先生是我们唐府的幕僚,也是云歌的救命恩人。”
“只是恩人?”
崔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陆昭此人,才华惊世,却来历不明。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顺遂。”
“云歌,你是聪明孩子,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这几日,裴怀卿屡次三番差人请你游湖赏花,言语间尽是对你的关怀,他心底是存了你的。那裴世子的人品才华,在这京城里也是一等一的,无论家世还是他个人,都是良配。”
“母亲,我与裴怀卿只见过几面,并不熟悉。”
唐云歌急忙撇清与裴怀卿的关系。
“云歌,你还小,不懂世间险恶。你是女儿身,将来终归是要嫁人的。女子这辈子,婚姻才是立身之本。”
崔氏攥住她的手,眼角滑落一颗浑浊的泪:“娘也想照顾你一辈子,可娘注定走的会比你早,你若不能寻个可靠的归宿,让母亲到时如何走得安心?”
崔氏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真切的暖意。
唐云歌鼻头一酸,眼眶不禁湿润。
穿书而来的这些日子,她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和关怀,如今早已将他们看作只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份爱,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依恋的东西。
唐云歌忍不住反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懂。”
“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白府刚递来个帖子,七日后是白老夫人的寿宴,虽说如今白府大不如前,但白老夫人当年与我也多有照拂。”崔氏面露期待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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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
看来母亲是想让自己多在名门聚会中露脸,相看个如意郎君回来。
唐云歌心中万分不愿,但对着崔氏殷切的目光,只好点点头。
“白家?”唐云歌忽然反应过来。
“鸿胪寺卿,白永大人家?”
“正是。”
唐云歌指尖下意识收紧。
白永白大人家的庶女白芷,正是这本书的女主。
她记得很清楚,白芷在白府过得并不好,她年幼丧母,常年被嫡母和姐妹苛待。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芷的母亲是前朝医圣的独女,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而白芷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天赋,还自学了祖父的秘籍,医术远超寻常大夫。
想到这里,唐云歌眼前一亮。
母亲这段时间旧疾缠身,连御医也束手无策,若是能借寿宴结交白芷,说不定能请她为母亲诊治,或许母亲的旧疾能痊愈。
可这份欣喜刚冒出来,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悄悄压了下去。
原书里,正是这份精湛的医术,让她在陆昭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救下了他,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意中人。
他们才是书中并肩同行的人,而自己,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穿书者。
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实在荒唐可笑。
剧情总会回归正轨。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原来是白府,女儿晓得了。”
崔氏见她应允,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我的云歌长大了。”
*
又过了三日,天气终于放晴,连日的湿冷被彻底驱散。
陆昭也在这一天回到了唐府。
唐云歌听闻陆昭回府的消息时,正坐在廊下出神。
等她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向了听竹轩。
“先生。”她跨进门,声音透着毫不遮掩的惊喜。
入眼处,陆昭换了一件松石绿的刻丝大氅,乌发用一根墨玉簪挽起,那张脸愈发清隽,虽仍带了几分病后的苍白,却平添了一种如雪后寒梅般的疏冷气质。
陆昭微微起身欠身:“唐姑娘,早。”
唐云歌那双清亮的眸子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心口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这两日一直挂念着他的伤,此时见了他,便忍不住追问道:“先生的伤口怎么样了?”
陆昭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已经大好了,不必担心。”
“先生这伤因我而起,让我看看,看了才能放心。”唐云歌执拗地看着他。
陆昭眼底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终是抬手解开了衣襟。
裹着白布的右臂暴露出来。
在那新伤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陈年的旧伤疤,纵横交错。
那一瞬间,书中的情节在唐云歌脑海中在此涌现。
书里陆昭幼年丧母,曾被丢进狼群,曾遭至亲背叛,每一道伤疤背后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当时看书时,她只觉得男主“美强惨”带感,可如今这些文字真真切切地化作伤痕呈现在她眼前时,她心疼得快要窒息。
到底要受过多少罪,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攒下这一身的伤?
她指尖轻颤着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了他。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如此,但是她克制不住,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咬着唇,轻声问:“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