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汝南王府内的宁静安详不同,平京城外有一队人马正先后赶往一处。
他们个个蒙着面,小心地躲避着寻访兵官的路线。
到达了约定地点,他们分别挥舞手势,确认了自己人的身份。
原都是得了长公主的命令秘密潜伏在汝州各县乡,探查密报回来的暗探。
人虽是分别在不同的地界,可得到的消息都极其相似。
朝廷的赈灾银两如水一般地花了出去,汝州县乡百姓的日子却依然很不好过。
河源干涸,到处打不出水井,乃至地里的收成生生旱死。
一年到头的辛苦都付诸东流。就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
大批年富力强的劳动力携家带口的逃离汝州,博一线生机。
汝州县乡十室九空。
没有出路,也没能力离开的人只能日日乞求老天爷大发慈悲地降下甘霖。
村庄中枯死的稻种被吃光了,空荡荡的村落里只有饿成人干一样的人入夜时飘荡出来掘土。掘开干硬的土块表面,不停地向下挖掘。
最深处还有些水汽的泥土仿佛稀世珍宝一样被小心收集起藏进地窖,实在忍受不下去才舍得吃一口。
可他们再如何挣扎不过就是徒劳,因为这场旱灾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河流改道在各地上游被人为截停了。
那源源不断的流水毫不知情地涌入人工挖掘的水库中,不知灌溉在何处。
“可恶至极!”斩慈听完暗探们的回信,心中的怒火直冲天灵。
她跟在公主身边,一直都知道北周暗藏异心之人。她想过这些人可能会私下练兵,偷铸兵器或者私银意图造反。
为了防范这些小动作,公主费尽心力让人派人造册,挨家挨户地统计人口,抽调大批神曲营的弟兄驻守矿山。
千防万防,结果那群畜生竟胆大包天生造出一场旱灾。
她不敢想这些人背后有多庞大的势力。
截流改道不是一件小事。
庞杂的引水工程要召集大量的劳动力。
反复测量河道摆动检测水位变化以便设置水门和木岸的最终位置……这些事没有一样是能瞒过监管官的眼睛的。
然而就是在那些人层层瞒报下,竟真的叫他们做成了。
“头儿,还有这样东西,我想你得看看。”
暗卫十七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布包,里面包着一捧土和一粒种子。
“我跟着守水库的人去了一处庄子,那里戒备森严,像是在看守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趁他们换防的间隙就近偷了一些出来。”
斩慈接过,嘱咐他们万事小心后,趁夜色赶回了王府。
*
屋内没有点灯,林昭宁静静地坐在书案前研墨。
半盅清水在微凹的砚堂中汇聚,方墨在她手中均匀克制地推转,直到墨汁浓稠方才停下。
提笔舔饱墨汁,她将所有疑点都一一写下。
封阳府往汝州方向飞出的信鸽、隐藏在张明磊背后的主上、莫名传出的灾荒、大量流失的人员、空出的土地、去向不明的赈灾银……
仅借着月光,她一笔一画地将线索罗列出来,越写心下越沉。
每一个环节单独看好似都不相关,可当它们被写下放在一起看时,一条线就将它们串了起来。
这么大的灾情不可能丝毫不影响到平京城,为什么流民要舍近求远奔向封阳府,可平京城好似全然不知旱灾一事?
“唔咕,唔咕。”
窗外传来鸟叫,这是她与斩慈留情定下的暗号。她快速打开窗,拉着斩慈进了房间。
“可是查出了什么异样?”
林昭宁的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然而斩慈心思细,听得公主那一声发问,便知她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到了。
“禀公主,是平京城外的消息。”
斩慈敛眸。
她知道公主最重情义,因此当得知幕后之人藏在汝州时,公主情绪反反复复总是不得平静。
她们都在怕,怕汝南王牵涉其中。
将暗卫那传回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转达给公主,斩慈只听见有人影跌坐在凳子上的闷声。
林昭宁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
这么多年的努力,殚精竭虑处处算计,结果眼皮子底下这么大的事竟然毫不知情。
是该怪敌人太过厉害,还是怪手下官员太过贪婪,或者就应该怪她无能?
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以为就靠她一人能将北周的烂摊子挑起。
良久,她有气无力地开口:“下去吧。”
斩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顺从地离开。公主需要时间静一静。
房间又归于沉寂。林昭宁凝视着书案上的纸条,又握紧了手中的布包。
这不是她收到的最坏的消息。她尚有还击之力,能做成此事的人,必不会离汝州太远。说不定汝州就是他的大本营。
只要找到他。只要抓住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努力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筛选可能的人选。
汝州的世家不少,可有如此能量的不多。只是都离平京城不近。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聚在平京城?
她想得头疼,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成婚!
还有什么比长公主成婚更好的理由聚齐这些世家官员吗?
此刻她无比着急成婚。而比她更急的是汝南王。
昨夜才说出要为他们操办婚典,翌日一早他就派了管家撒出人手出去大肆采购。
成匹成匹的红绸喜字被一车车拉了回来,数不清的珠宝首饰被抬回来一一挑选。流水一样的工匠绣娘来来回回地进出王府。
不过一个上午,整个平京城的人都知道平宁长公主要在汝南王府出嫁了。
在一众风水术师的推算下,他终于选定下了七日后的好日子——便是中秋节当夜。
遣了人将请帖派了出去,忙活了半日,他终于能坐下歇口气了。
哪料到淮安撅着一张小嘴哒哒哒地跑进书房,进来就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父王,皇姐是不是要嫁人了?她嫁了人是不是就要离开王府,离开淮安了?”
淮安很难受,她不过就是睡了一觉,为什么皇姐就要嫁人了?
明明是她盼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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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才来的,为什么那个坏哥哥可以一下就从她身边抢走皇姐?
他果然是个很讨厌的坏人。
汝南王将她抱坐在他的膝上,小心安抚着她的后背:“淮安,你皇姐不是嫁人,是娶。她成家之后虽然不会久留在王府,但这还是她的家,她也不会不要你。”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说得不够明白又细细解释了什么叫嫁,什么叫娶。
淮安听得似懂非懂:“父王,为什么皇姐一定要娶那个坏哥哥?他们很相爱吗?”
女儿天真的问话让汝南王的话头噎住。
昭宁现在诚然是喜欢那个九皇子的,可故事的最初,他想昭宁一定是不愿意的。
他太过了解这个外甥女的性子。
从小千娇万宠在父母手心里养起来的,无拘无束惯了的小霸王,她爱烈马,爱舞剑,爱热烈的一切。
偏偏这样长大的孩子,要为了身上的责任选择和亲。
不幸中的万幸,她有选择权,在一堆不愿意里选了一个喜欢的。
“是,他们很相爱。”
得到父王的回答,淮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皇姐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最最喜欢的人。如果皇姐喜欢那个坏哥哥,那她也就不要讨厌他了吧。
管家在这时进来,瞧了一眼她,欲言又止。
淮安很有眼色地对父王告退。
父王就是这样的,每日都有好多好多事在忙。在人来人往的王府里,她悄悄地叹了口气。
突然,她很想去看一看皇姐,看一看相爱的两个人和别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么想着,她跟在一个捧着一堆布匹的丫鬟身后,进了皇姐的院子。
淮安进去的时候,正碰见十来个绣娘围着林昭宁拿着皮绳比来比去。闹哄哄地报着量体的数据。
她趴在门边偷偷瞧着,皇姐的表情麻木得很,哪里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倒更像是她在街边看杂耍时,手艺人牵着的提线木偶。
难道是皇姐不愿意娶那个坏哥哥吗?
“你们都出去。”见义勇为的小郡主指着人发话。
她要救皇姐出水火。
绣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真的走。
婚期定得着急,本就忙不过来,这会儿要是走了没有完成任务,她们该怎么和汝南王交差?
林昭宁听见淮安的声音挤出笑,也附和道:“你们先下去吧,尺寸会有人告诉你们的,照着做便好。”
遣散了绣娘,她揽过淮安,揉了揉她的脸蛋儿:“淮安,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可是觉得无聊想皇姐了?”
她眼神温柔的能淌出水,静静地笑望着自己妹妹。
“淮安想皇姐,也想来问问皇姐,父王说你是和那个……哥哥很相爱才会想娶他,可是方才淮安在门外看得很清楚,皇姐你一点也不开心,这是为什么?”
看着淮安一脸无知求解的表情,林昭宁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她很想说自己没有不开心,但淮安只是小并不傻。
况且,她也确实是不开心的。
婚典那日会发生什么她其实心里也并不清楚,只是很明确地知道那日是要见血的。
她和楚云扬这场婚礼,注定是完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