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淮安郡主房中传来响动,守在耳房等着伺候的巧月立马睁眼提手准备。近来郡主总是天不亮就醒,她已经习惯了浅眠。
打好热水,巧月端着铜盆敲开了郡主的房门,手脚麻利地取来面巾打湿,随后将冒着热气的面巾敷在了郡主的眼上。
床榻上的郡主小小一个,乖乖巧巧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模样,叫谁看了都心软。
“郡主可是又熬了一宿?眼下这乌青越发深了。”作为看着小郡主长大的贴身丫鬟,巧月较之其他人,显得与郡主更为亲近。
她本是汝南王妃捡来的孤女,自小随侍在王妃身侧,得蒙王妃照拂,对王妃好不容易盼来的小郡主也格外忠心。说来她已然到了可婚配年纪,因着放心不下小郡主才自请一直留在王府伺候。
她知晓郡主惦记着长公主,大抵是为了能第一眼见到长公主,从得知长公主要经过汝州起,小郡主就总是睡不踏实。她心疼,但也知道劝不住。
小郡主自出生起就没了母亲,幼时因着身弱,王上怕她夭折,求了皇上恩典将她留养在洛都宫城内,由太医精心调养。
郡主孤身一人待在那宫城里,是长公主慈悲,日日陪着、哄着,每每小郡主垂危之际也都是长公主守在她身边,乃至于在郡主心中,长公主这个姐姐早已替代了母亲的身份。
“巧月姐姐,你要给我打扮得漂亮些,皇姐喜欢漂亮的人,可不能叫皇姐看见我的乌眼青。”淮安点点头,掐着甜甜的嗓音小声地嘱咐道。虽是每日都期盼着,每日希望都落空,倒也还是没有减少半分她就要见到皇姐的激动。
才入秋时,小郡主的房中就盖上了厚被,此时纵有热面巾捂着,小脸看着还是带着病态的白。
巧月轻声应是,将凉了的面巾取下,伺候完小郡主洗漱,才扶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熟练地打开妆奁,调好胭脂水粉,一层一层往小郡主的脸上涂抹着。有了胭脂色的填补,小郡主的脸色才红润了起来,瞧着健康不少。
等梳洗打扮完毕,一个活泼灵动的小粉团子就出现在了铜镜中。
摸着鹅黄飘带,淮安眼中亮了不少:“好看,这个颜色配我正好,皇姐定会喜欢。”
有小丫鬟取来早膳,淮安匆匆喝了几小口粥,咬了两口包子就嚷着要去府门那等着。
其实她更想去城门外等着的,但父王不允许,免得叫他担心,退而求其次才选了府门外。照常拿上近日练习的大字揣进随身的小背包里,淮安欢欢喜喜地往房门外走,可她的身体不太好,走两步就要歇一歇,就这样走走停停,小半时辰才从王府后院到了府门外。
走得着急,身上有些出汗,恰来一股风吹过,才在府门口坐着等了不到半上午,淮安就有些靠不住椅子,意识模糊地摇摇欲坠。
“郡主!”耳边响起巧月一声惊呼,淮安彻底失去了意识。
背起小郡主,巧月一路飞跑回后院,叫了小丫鬟去请府医,自己熟练地给小郡主宽衣,取药酒给她擦拭降温。
握着小郡主热得惊人的小手,巧月使劲咬着嘴唇才没让哭声传出。
郡主的身子骨一年到头没几日好过的,难得好了两日又这般熬着自己,终究还是叫自己折腾病了。这是王妃拼了命生下的孩子,要是郡主就这么没了,她也没脸在这世上苟活下去了。
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着,耳边传来王上的声音:“淮安怎么样了?”
快速抹掉了泪,巧月低头行礼:“郡主高热昏迷,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府医,现在正在帮郡主降温。”
汝南王似是早有所预料,轻叹了口气,撩袍坐在了床榻上。他的身上还有檀香留下的气味。
自从王妃离世,唯一的女儿又体弱,他就修了一座家庙,每日就钻在里面诵经念佛。一路藩王,硬生生将自己变成在家礼佛的居士。
他看着眼前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女儿,张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满是老茧的手心中传来灼人的温度。
取出腰间佩戴的香囊,倒出一粒药丸,将它塞进淮安的嘴里,汝南王这才稍放下心。
挥退下巧月,他就坐在那,放空地看着窗外,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
林昭宁一行人马到了汝南王府的时候,已临近中秋。
她才一下车就看见了活蹦乱跳的淮安向她奔来:“皇姐!淮安终于等到您了!”
粉嘟嘟的小脸上气血很足,大大的眼睛此时眯成了一弯新月,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兔儿一样地在她怀里蹦蹦跳跳。
一把抱起小淮安,林昭宁笑着刮了刮她圆润的鼻头:“小乖乖,有没有好好想皇姐?”
“有!”淮安揽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掂了掂手上小姑娘的分量,林昭宁心下叹了口气。还是没什么肉,这孩子怕是回王府的这两年也没少生病。
虽有惋惜,但她依然强打起精神陪着淮安说话,面上没露出半分。
有王府的人前来指引,她也没撒手,一路抱着淮安进了王府。
穿过廊道,进了后花园,就见汝南王正持刀练功。一套家传刀法行云流水,武的虎虎生风。
他本是武将出身,一身好武艺,虽久不上战场但多年的习惯一直也没荒废。
林昭宁远远瞧着,思绪一下回到小时候。
在她像淮安这般大的时候,小舅舅就是这样一招一式地教着自己练功。
当下也起了切磋的心,她凑近淮安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淮安捂着嘴点头,轻快地跳下,躲在了暗处。
见她藏好,林昭宁抽出袖中随身携带的长鞭,不发一言绕到汝南王的身后。
呼。
汝南王正挥刀向前,忽听得身后有破空抽响声,拧腰闪过,眼中杀气溢出。反手抛刀向后,手腕却被长鞭缠住。
“小舅舅好敏锐的身手。”
他回首,眼前站着的正是自己的外甥女林昭宁。
哈哈一笑,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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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扬了扬自己的手腕笑骂道:“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竟敢光天化日闯到王府行刺,原是你这个小霸王啊。”
“来来来,叫小舅舅瞧瞧,这几年你可有偷懒。”
笑容一收,手边长刀直直挥向林昭宁面门,脚下步步逼近,丝毫没有半分留情。
林昭宁也不含糊,抽回长鞭飞身跃起,看似后退,却时刻关注着对方露出的破绽,稍有疏忽便是一鞭挥去。
二人打得有来有往,一时分不出胜负,叫淮安看得激动得不行。
可把远远甩在身后的楚云扬吓得不行。
他不过就是晚了半刻进来,怎么公主就遇刺了。联想到一路都有人暗中窥探,封阳府背后之人的线索也指向汝州,当下失去了分寸。也不管身处何地,抢过留情腰间的佩剑就怒冲了上去,口中大喊:“何方老贼,休得放肆!”
留情反应过来想拦时,人已经蹿出数米远。
汝南王正打得起劲,就见一个小白脸拿着剑冲自己刺来,手上的劲儿卸下大半,硬生生躲过这一剑。
“老贼,为何伤我公主!”楚云扬横在林昭宁之前,怒目而视道。
躲在一旁观战的淮安小郡主看有人对自己父王不敬,折了一根树枝小公鸡一样冲到了楚云扬面前:“你又是哪个小贼,胆敢凶我父王,还抢我皇姐!”
弯弯的树枝高高被举在头顶,不大点的人恼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楚云扬不傻,他一听风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当下收了剑道歉:“晚辈方才一时情急,差点误伤了殿下,还请殿下勿要怪罪。”
坦然受过行礼,汝南王上下观瞧打量了一番,这偷袭的小白脸确是一表人才。余光扫过林昭宁面露担忧之色,当即也就知晓了这人怕就是南齐的九皇子。
“好小子,有胆魄。不过你且放心,在本王的地界上,还没人能伤得了昭宁。”
蒲扇一样的大手拍在楚云扬的肩膀上,差点将他打了个咧瘸。
误会解开,汝南王也出够了一身汗,将刀兵交给亲卫,便招呼着众人一齐去了内厅用膳。
待一行人入了座,取过清水净手,便有丫鬟们鱼贯而入递上早膳。汤品咸甜各一品、面点蒸食、烤烙、煮食各四样,还有热菜凉菜各四碟。光是早膳便摆满了一桌。
率先夹起一只银丝卷,汝南王将它放到了林昭宁的碗中:“昭宁,快多吃些,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又盛了一碗粥给淮安,汝南王才自顾自地用起膳。
被忽略掉的楚云扬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也借花献佛盛了汤递给公主。不想碗还没递出去,就被淮安抢了先。
“皇姐,你喝我这碗,我这碗粥里放了好多蜜枣,可甜了。”得意地将楚云扬的手挤开,淮安对着林昭宁大献殷勤道。
悻悻收回手,见公主也不理他,楚云扬哀怨地埋头将汤往嘴里一口一口塞。
一抬眼就看见汝南王一本正经地在那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