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柱抵在额头拜了三拜，青烟飘飘笼在上空，烟雾弥漫，遮去了林昭宁不太虔诚的心。
虽是不信神佛有多灵验，但来都来了，林昭宁也老老实实地许愿。
菩萨庇佑，国泰民安。
她的愿望很简单，就这么一件。
以她的身份，人能解决的事她不用求。人不能解决的事才要交给老天，就为图个心安。
她匆匆拜完，将香柱供于香炉中。转身看见楚云扬还在请愿。
长身笔直挺着，双目紧闭，羽睫轻颤，修长的手指捏在香柱尾端，抵在他的额间，高举着的宽袍广袖恰好遮住眼下乌青，只看见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喃喃念叨什么。
林昭宁侧头看着他，竟比看菩萨的时间还长。
有穿堂风扬起他额间碎发，让她忍不住想上手替他撩上耳后。
意识到自己沉迷在美色中，她深吸一口气，调转目光盯在了自己脚下的砖缝中。
空即是色，色就是空。阿弥陀佛，菩萨面前就起情念实在罪过。
认错是认错，但她不会改的。
人对于美好的事物都会心生向往，菩萨不会怪罪她的。
直到香燃至一半，楚云扬才缓缓起身。
大殿外候着的小沙弥看见二人都站了起来，提着签筒走进大殿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既已请愿，不妨再摇签，看看菩萨如何回应。”
楚云扬伸手接过，将签筒转了转，而后扯了扯林昭宁的袖子对她小声说道：“公主，我刚才说的话有些多，口渴了，你能和小师傅一起给我拿杯清茶吗？”
看公主的眼神幽幽地盯着他，满脸写着‘你在让我做事’。他赶紧哀怨地敲了敲自己的腿，哼唧道：“跪得腿麻了。”
林昭宁欲言又止半天，还是转身和小沙弥去了茶寮，片刻之后又折返回到大殿。
见她回来，楚云扬赶忙往前走了几步，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小口小口抿进嘴里，顺势将手里的签筒递了过去。
签筒哗哗哗地摇响，林昭宁的力气大，三两下就晃出一根竹签。她难得摇签，有些新奇地将竹签上下左右都看了看，除了签头上刻着数字，什么也没有。
她顿感无趣，转手将签筒还给楚云扬，可他似乎并不着急摇签，一直催着她先去解签。
解签需要到签柜处，小沙弥勤勤恳恳地履行指引，带着他们穿过了大殿，步行到寺院门口的一处角落里。
解签处很朴素，不大的房间里进门就是一排签柜，旁边放着一张经年用过的木桌，有须眉皆白的老寺主正握笔坐在桌前缓慢而虔诚的抄着经书。
已是夏末，蝉鸣最是吵闹，上了年纪的寺主眼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好，总要仔细比划确定位置再下笔，但这一切外物都不妨碍他抄得认真。
因着他们的到来挡住了光，寺主才缓缓抬头，放下笔一脸慈祥地笑着接过签文。
捋了捋胡须，看清了签头排号，他站起身从签柜中取出签诗纸，展开念道：“乾坤殿前凤凰鸣，游龙遇浅撞曲星，直冲九天斩孽局，风云瞬变天下平。”
见他们不解，寺主呵呵笑道：“签文的意思是，签主命格极贵，有星君相帮，前路坦途顺遂，逢凶化吉，心中所愿定会实现。乃是上上签。”
林昭宁听到寺主说她抽的是上上签，挑眉有些得意。心下更是大定，劝着自己偶尔信一信神佛也不是不行。
老寺主的年纪大，说话慢悠悠的，等他将签文的典故出处一一介绍完已快到午时。寺主干脆请他们留下用素斋。
他亲自领着，将他们带到了供香客用膳歇脚的禅房。他们到的时候，禅房里已经坐了几名香客，正在安静地进餐。
林昭宁没有什么顾忌，去了善施口领了素斋，找了个角落位置就坐下开吃。
素斋很简单，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碗二米饭，再一份清炒藕丁。虽然清淡，但因为食材都是寺中僧人自种的蔬菜，口味很是鲜美。
楚云扬看她吃得香，也想迈步跟上，却被寺主轻轻拽住袖子将他带到了一旁。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寺主温声对他道；“还请施主把签筒的竹签留下。”
眼睛快速眨巴，楚云扬有些尴尬地挤出哈哈两声。
他没想到他的小动作竟然会被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寺主发现。确认没人在看，他左右袖子里掏了掏，从袖笼中掏出一把竹签双手奉还给老寺主。
“是晚辈冒昧，对菩萨撒了谎，还请寺主原谅。”他微微欠身对寺主行礼。
佛门清净之地，他居然在菩萨面前耍心眼，实属罪过。
可他并不后悔。
只有换了签，才能让公主不论怎么摇，都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他想给公主一个期待，至少这样有了希望，能多笑笑。
他愿意承担因此犯下的因果代价。
将竹签悉数收起，老寺主笑着看向他：“施主可是觉得自己犯忌会触怒神明？”
楚云扬诚恳地应是。他是信神佛的，也知无心者无罪，他存心犯忌，菩萨怎么会原谅他？
可老寺主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施主不必自扰，我佛慈悲且万物皆有因果，你又怎知今日你的干预不是顺应天命，这签文就一定是假相呢？”
丢下这句话，老寺主轻念一句佛号转身告辞。时辰不早了，他也该准备准备做功课了。
只余楚云扬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想。
*
离了寺庙，林昭宁吩咐众人继续启程。
马车里难得沉默。她看得出来，楚云扬自进禅房就一直神思恍惚，吃素斋时都是用嘴数米。
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心里关切，不自觉脚下细碎地挪动，向他身旁靠近。
等到楚云扬想明白，缓过神，林昭宁已经挨着他的腿坐了许久。
马车总是晃动，夏日的衣衫又薄，他能感觉到公主的体温在一下一下向他逼近又离开。害羞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空出半人的距离，他才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有冒犯了公主。
“你终于回神了？”林昭宁为了不打搅他，已经翻来覆去将他的睫毛数了好几遍。见他终于有了动作才开口说话。
若是换作之前，她可能都会笑话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要那么照顾别人的情绪了。
可现在她变了。不过也没变太多，只是偶尔照顾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楚云扬闻言点点头，眼神很是真挚地看向公主。
他确实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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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老寺主的话失了神。不单单是那句顺应天命，还有签诗。
细细想来，从公主与他相识开始，一路走来都像是有某种莫名的指引推动着。或许，他生来就是要做公主的驸马。
“公主，我是你的驸马。”
菩萨说的。
林昭宁听着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半晌，苦笑着说道：“对啊，你是今日才知晓这件事吗？”
整个北周，不，包括整个南齐都知道他楚云扬是平宁长公主林昭宁的驸马啊。
回忆起之前他动不动就发呆，林昭宁只怕他愈发病重。
瞧他方才那句话已经开始意识混乱了，她不敢想若是再拖延下去，会是什么样？当下决定加快脚程去汝州找最好的大夫。
正当她想要叫留情下令疾行，楚云扬一反常态地扑上来抱住了她。有泪水打在她的肩上，耳边含糊不清地传来嘟囔‘都怪我’。
楚云扬很是难过，怪自己为什么不早早去寺庙算算，若是他早就知道他天生就应该是公主的驸马，他不会想要逃。
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驸马，他一定会提前收拾好包袱，求着父皇给他送来北周。用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地奔向她。
他会乖乖地待在她的身边，好好地听她的话，不会乱跑，不会给她闯祸。更不会让她为了自己差点死在荒郊野外。
公主很好面子，如果当时没有母妃给他的同心子母蛊，若是子母蛊并不管用，公主就那么死在密林，她会不会死不瞑目？
泪水汹涌地落下，他的手臂也越发用力地收紧。
越想越是后怕，越想越是后悔。
林昭宁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用手拍了拍他也没有反应，干脆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哭声停了下来，但环抱她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
嘴下使劲，有血珠沁出他的皮肤，她下意识吮吸了一口，用舌尖将血珠刮走，感受到他瑟缩了一下，终于将她松开。
“楚云扬，你……”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有些气急败坏想要发脾气，但少年的脸红和他脖颈处暧昧至极的咬痕让那未出口的半句话消散在了半空。
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什么的林昭宁现在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啊啊啊啊啊，她在干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就在马车里她轻薄了他？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脑子里突然有一道声音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她和楚云扬是未婚夫妻呀。
对啊，他们马上就是夫妻了。当妻子的，咬自己的丈夫一口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强行镇定心神，林昭宁清了清嗓：“不许说出去，不然我……还咬你。”
你字话音未断，楚云扬红着脸俯身吻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包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柔软的嘴唇不甚熟练地包裹着她，他的手就那样抵在她的脑后，难得强硬地不许她后退。
任燥热纠缠。
她好像，又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好半晌，楚云扬才将她松开，顶着热烈的快要将她融化的眼神，用微哑的嗓音回应着她威胁他的话语：“谢公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