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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00

作者:灵壹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6章


    望着明澄笃定的神情, 饲养员又看了眼照片上的老虎。


    姑且不论她将其称为小老虎吧,但这头狮子真的会怕老虎到如此地步?可如果不是怕老虎,总不能是怕她吧?


    想不明白,他也不再纠结了, 既然狮子实在不敢发起攻击, 他便将之丢在了一旁, 打算等到把他们都教训完再处理它。


    长长的鞭子挥起, 吃痛的几人下意识朝前迈去,可是又被那燃起的火焰吓得撤退。


    是人类本性中对于火的惧怕在起作用,让他们无法靠近。饲养员冷酷地在旁边大喊着。


    下一鞭即将落下, 可也就在这时, 几人眼前的视野一变。


    脑中的恐惧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高大, 蓄势待发起来——就像成为了一只只如照片上的圈圈那样游刃有余的老虎。


    他们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是克服了恐惧本性,而是像已训练了千百遍, 熟练压倒了恐惧。连饥饿感也忽略了, 甚至觉得,那不过是一只火圈罢了,他们轻易便能跳得过去。


    几人的脚步接连动了,朝着火圈迈步。


    突地一阵风刮来,不过转瞬间,他们看到大火在整片场地中蔓延,从一只只铁圈中连起,迅速蔓延成了面,在他们周身肆虐。


    可每个人眼中都只有眼前的火圈,没有身旁的同伴, 饲养员也不见了。


    明澄也呆呆地望着那些火焰,回过神来,再看向面前的大家,发现他们都愣了神,只是看着眼前的大火,漆黑的瞳仁里反射着橘红跳跃的光亮。


    明澄连忙大喊:“快跑呀!”


    在他们发愣的功夫,那些火焰一下子窜到了身后,炙热的高温烘烤着他们的皮肤。


    面前只有几处空档,正是铁圈的所在,来不及思考,他们看准了那些空处,飞快地冲了过去。


    接着,几道身形在空中搭成了一座桥,极度伸展,完美地钻过了火圈。


    但大火还在朝四周蔓延,于是他们下意识朝着场馆外跑去。


    跑前,明澄看着面前的狮子。


    那头原本阴狠倨傲的狮子此刻两股战战,朝着她蹲了下来,以一种臣服姿态。


    明澄望着它与那头老虎一样的姿态,想了想,拒绝:“不用了,不用驮我。你跑得没有我快。”


    狮子抬头:“?”


    明澄看着它的目光,为难:“我也不会驮你的。”


    狮子:“……”


    明澄看着前面已经跑出去的玩家们,飞快跟了出去。狮子踌躇了一下,也奔跑在后头。


    角落里似乎还传来了饲养员的喊叫声,狮子理也没理。


    他们就这么一路冲了出去,大火也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很快,他们来到了人馆外。


    停下来后,几个玩家才如梦初醒,彼此看看,幸运的是,谁也没有受伤。


    “我刚才……好像跳过铁圈了?”他们都不敢置信。


    “我也是,好像突然变成了那头老虎一样!”


    “这算是入梦吗?”


    湛青摇摇头,“不一样。”


    郎月轻咳一声,接话:“倒是更像被上身了。”


    昨天他们被训练微笑时,有过一样的宛如被猩猩上身一样的状态,看来这不是偶然。


    几人想起刚才的大火,立刻回头看去,原来不是错觉,他们跑出来的场地方向正在冒烟。


    不过火已经差不多快灭了,远远的,能看见饲养员正在骂骂咧咧地捧着灭火器,暂时没顾得上找他们。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在白天跑出了人馆。


    明澄心中一动,既然如此……她干脆扭头直奔狮虎馆。狮子同样紧紧跟在她后头。


    几个玩家对视了一眼,再看向正在灭火的饲养员,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同样追着明澄的方向而去。


    趁乱训练暂停,这是个在白天探查的好机会。


    很快,狮虎馆里正在打盹的老虎就听到了一阵有些熟悉的喊声:“小老虎?”


    一道身影在脑中浮现,老虎的身形立时一僵。这两天对方都没有出现,它还以为她是已经忘了它了。


    老虎转了两圈,第一时间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明澄跑进了场馆,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视线在不大的场馆里寻觅了起来。


    对面那只关老虎的笼子里是空的。


    不过她来过一次,对这里已经称得上熟悉了,大胆地翻进栏杆内开始寻找。


    “小老虎?”她边找边轻声呼唤。


    几个普通玩家没有她胆子这么大,只是在外围观望,郎月郎星则一并跳了进去,跟着她一起寻找。


    明澄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老虎的踪影,“奇怪。”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狮子打了个哈欠,随后鼻子微动,望向了角落里的方向,爪子抬起来,指了指。


    明澄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在树丛中间看到了一小截黄黑相间的尾巴尖。


    明澄朝那边走了过去,并未想到对方是在躲着自己,而是善解人意地小声问:“小老虎,你是在睡午觉吗?”


    见实在躲不下去了,老虎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它诧异又愤懑地瞪了一眼狮子,但很明显,狮子并不害怕它的瞪视。毕竟这只饥饿老虎的身形远没有狮子的高大威猛,年纪也大了。


    狮子居高临下,轻蔑地朝它吼了一声。


    对于这个不常接触的邻居,老虎很有些忌惮,错开视线,退后了一步,身前却突然站出了个小身影。


    明澄看向那头狮子,严肃地说:“不要凶小老虎。”


    老虎不觉得她这轻轻一句话能有什么效果,恐怕还会惹恼这头脾气暴躁的狮子,谁知它却看见狮子让了一步,眼中满是畏惧。


    老虎一懵,视线在二者之间徘徊。


    它尝试着走出明澄的身后,那狮子便立刻开始暗瞪它。


    而当它回到明澄的背后,狮子又瞬间转为毕恭毕敬。


    郎星看着老虎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反复试探,沉默了一下:“虎假澄威?”


    这只老虎的神情,好像还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些感动。


    【一直都是它给狐狸撑伞,终于有人给它撑伞了,能不感动吗。】


    明澄趁着老虎茫然而感动的时候打开了它的嘴巴查看。果然,情况还是不好,比两天前看到的还要糟糕些。


    “牙疼吗?”


    老虎回过神来。它的牙确实很疼,所以虽然饿,但也几乎无法进食,可话虽如此,它也实在不想当小白鼠做什么手术。


    它想要后退,可是下巴却被明澄的小手牢牢掌控着。连力壮的狮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它了。


    它眼中露出了求饶神色,但却直接被明澄忽略了,“择日不如撞日。”


    明澄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箱,并掏出了一把把让老虎心寒的大号工具。


    她甚至还记着拟了一份术前协议,写在地上,按着老虎压下了手印,就算签好了。


    老虎看不明白那份免责声明,更害怕了。


    “小老虎,别害怕,等到治好牙了,我给你小苹果吃。”明澄小声允诺着。


    身后不远处,好奇看过来的曾克连问:“小苹果?你哪儿来的苹果?”


    明澄没有回头,“等我跟游客要到饭就有啦。”


    曾克连:“……”


    没想到,单纯的明澄,也学会画饼了。


    随后明澄简单布置了一下手术场地,便开始思考步骤,“小老虎,我虽然没有做过手术,但是你放心,每一个步骤我都记得牢牢的。”


    “嗯,第一步应该干什么来着?”她掰着手指回忆。


    趴在地上的狮子望着那些工具,看得目光呆滞。此刻,它心中万分庆幸自己足够有眼色,没有去招惹她。


    湛青几人对于明澄的水平都十分信任,另一方面,也不太能直视她虎口拔牙的一幕,只是在场馆里走了一圈,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这里太奇怪了。”


    郎星点头:“是啊,这会儿可是正常的上班时间,但这座场馆里居然没有饲养员?”


    狮虎馆里总共也只有这一只老虎,至于狮子,应该就是跟着他们过来的那一头了。


    也就是说,偌大的场馆只养了这两头动物,其中一只还是从以前的马戏团里退休下来的,这馆的规模很小。


    “可是就算再怎么不重视这里,也不至于连个工作人员都不守着吧?”


    他们随随便便就能翻进来,那么游客岂不是也很危险?


    还是说,在这幸福市里,前来动物园的游客们追求的也是与老虎狮子零距离接触?


    探讨间,明澄那边的手术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虽然是第一回 ,但是很成功,老虎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倒在地上,精神恹恹的。


    “差不多该回去了。”湛青提醒道。再不回去,饲养员怕是要气疯了。


    在狮虎馆外头徘徊的几个玩家也在不断地朝来路张望,不过一直没有看见饲养员前来寻找的身影,不知是不是还在忙着灭火。


    明澄给老虎比划了一连串术后注意事项,看它表情应该明白了,便随着众人原路返回了。


    那头狮子再次不声不响跟在了后面。


    在靠近人馆的地方,明澄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然后有些失落:“我好像,不能找游客要饭了。”


    “为什么?”郎月问。


    明澄抬起头,表情困惑:“因为,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游客呀。”


    此话一出,他们立即回忆起了刚才跑到狮虎馆的一路,路上确实没有看见任何游客。


    而回来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毕竟这动物园太简陋了,也没什么卖点,所以游客们都不愿意来吧。”


    这动物园没什么客流,游客少确实是正常的,但是说起来,他们来到这座动物园后,见过的人类也就是人馆里的那些人畜,还有饲养员,以及夜晚时的李会计,这就不太正常了。


    游客再少,连一个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等他们带着困惑回到人馆的时候,火已经全灭了。


    饲养员正在原地抱着灭火器大发雷霆,应该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消失。


    果然,当他们出现,他立刻恼火地朝一行人走来,直接质问:“你们居然敢逃跑?!”


    郎月一脸无辜:“什么逃跑,我们只是想要逃离火场。”


    “火场?不过是几个火圈被风吹歪了罢了,我都没逃,你们跑得比我还快?!”


    明澄关切道:“叔叔,那你该练练跑步了,要快一点才行呀。”


    “……”饲养员一噎:“重点是这个吗?我就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居然跑走了!还带着狮子一起跑了!”


    “不是的,狮子不是我们带着跑的。”明澄声明:“是它自己跟着我们跑的。”


    随后她看向那头狮子,询问:“是不是?”


    狮子趴在地上,点了一下头。


    饲养员看着越来越奇怪,简直胳膊肘往外拐的狮子,瞪了它一眼,再看向玩家们:“敢逃跑,必须得受罚!不过念在你们还知道回来,惩罚可以稍微轻一点……你们接下来不准吃早饭了!”


    但说是早饭,实际上午饭时间都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了。


    明澄举起小手:“叔叔,我还有个问题。”


    饲养员实在是怕了明澄了,戒备道:“说!”


    “我们以后要找游客要饭,可是我好像没有看见游客呢。”


    饲养员只是一愣,随后说:“等到人馆正式开业,游客自然就会多起来了。”


    冷声说完后,便将他们赶回了小隔间里。


    每个人经历了刚才跳火圈的惊魂,胃中更加空虚,偏偏还没有吃的。


    他们拿出了昨天晚上准备好投喂鬼的食物,又不太舍得吃,只当是望梅止渴了。


    不过没有被关多久,饲养员就突然又回来了。


    他站在宿舍前,望了一圈所有人,看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他们纳闷地看着他,就见他犹豫了一下,将一部分人放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他们。


    饲养员定了定神,说:“园长,副园长,还有李会计今天出差回来。”


    他们面面相觑。


    “园长他们听说了着火的事,要来人馆视察。”


    饲养员看向郎月一行人,勉强表扬:“你们的火圈跳得还不错,到时候给他们好好表演表演,但是记住,不要乱说话!”


    玩家们蹙眉。


    那三人的动向明明都是错误的,他们应该根本没有出差,黄园长死了,李会计晚上还回了办公室打电话给王副园长,只是其他工作人员还不知道,又怎么会一起来视察?


    “总之,待会儿你们给我好好表演!让园长他们好好看看你们训练的成果!”


    玩家们齐齐地喊了声是。


    他们倒是想看看,已经死了的黄园长还怎么视察。


    饲养员急促地带着所有人把道具都准备好了,然后列着队等待。


    但是他们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


    久到饲养员都忍不住嘟囔:“怎么还不来?”


    又等了一段时间,依然没见园长他们的身影。


    对于玩家们来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但是饲养员不知真相,只是不断探头望向大路。


    最后,他摸出了身上的手机,然后走到另一边,拨出了个电话询问。那边似乎没人接,他又拨出了另外一个电话,这回似乎通了,他跟那头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回来了。


    他表情不虞,嘴里叨叨着什么,抬眼只是宣布:“好了,解散吧,都回到自己的笼子里去吧。园长他们事情太多,这会儿直接回了办公室,不会过来了。”


    只是不知道,他这电话是打给的李会计,还是王副园长了。


    玩家们思索着,也乖乖回到了宿舍里,看着他将门锁上。


    饲养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下午你们都老实点!”说完骂骂咧咧离开了,看样子,下午是不打算回来接着训练他们了。


    他离开后,玩家们立刻悄悄聚集到了一起,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言而喻。


    “去园长办公室看看。”看一看,到底是谁回来了。


    随着众人走到人馆外的拐角处时,明澄又下意识看了眼那块施工中的标牌。


    “怎么了?”郎月奇怪地问道。


    明澄:“昨天晚上我出来的时候,这块牌子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因为等我回来的时候,那块牌子还在那里。”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郎月还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块警示牌。


    警示牌的底端沾着这一块地方的泥土,一看就是在这里放了许久,顶部也满是灰尘,并没有被挪动的痕迹。


    明澄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可能就是我看错了吧。”


    他们一路摸去了园长办公室,路上依然没有遇见任何人,就像这里只有他们一样。


    到最后,他们已经不再畏首畏尾,堪称光明正大地在路上走了。


    远远的看见宿舍楼与办公室的影子,他们停了下来,确认办公室里并没有人。


    白天来到这里,与晚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知道白天没鬼,他们的神经都暂时松懈了下来。


    郎月和郎星自告奋勇打前锋,走在前面进入了屋子。


    屋子里的情形与他们先前晚上看到过的完全没有差别,椅子也依旧是推进桌底的,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看来园长,会计还有副园长,刚才应该压根就没有回到园里。


    那饲养员的消息是从何得来的?那通电话,又到底是打给谁的?


    白天的光线更好,几人继续搜寻,这一回他们想要察看的,是黄园长遇害的现场。


    既然李会计那晚选择在这里烧纸,那很有可能,第一案发现场就是这里。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可是依然没有找到血迹之类的痕迹。


    回到隔壁李会计的办公室,还有其他办公室,情况同样如此。


    “或许,他们在人死后有做过细致的清理?”马如玫猜测。


    检查完后,几人又看向了李会计桌上的那部座机电话。


    郎月捣鼓了一会儿,终于弄出了昨天晚上拨出去的号码,这应该是王副园长的号码。


    他们默默记下了这串数字。


    这时,蹲在外面扒拉的明澄在花坛里看到了一处痕迹。


    这印记被掩在一堆落叶之下,晚上不容易发现。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挣扎之中,用双手抓住了周边的泥土而留下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这痕迹只有一半,在前方一线戛然而止,断得很齐整。


    几个普通玩家从办公室里出来走了走,环顾四周。


    难得能出来放风,一直塞在那个小小笼子一般的宿舍里,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王姗呼吸着新鲜空气,无意中转过脸,余光里突然掠过了什么。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张人脸出现在一扇窗子后头。


    王姗吓得惊呼了一声。


    其他人都望向她:“怎么了?”


    王姗指着宿舍楼的方向,“那边,刚才有个人一直在窗边盯着我们看!”


    其他人一听,只觉背后发凉,扭头看过去时,窗边并没有什么人影。


    “我肯定没有看错!是个男人,一闪而过,脸好像是黑的。”王姗的心脏跳得飞快。


    听着她的描述,杨亮脱口而出:“不会是鬼吧?”


    “可是鬼不是只在晚上出现吗?”


    “这个规律也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啊。”


    湛青几人起身,立刻朝着宿舍楼走了过去,在门口停住。


    楼内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影。他们从第一次接近办公室时,就怀疑过这宿舍楼里根本没住人。


    他看向王姗几人:“我们进去看看,你们先在门口等着,要是有人来了,就躲起来。”


    “好。”他们不是需要密不透风保护的人。


    交待完他们,几人便踏进了宿舍楼。


    王姗说,她是在一楼角落的窗口看见的人影。


    这里光线不太好,视野被大厅里的几根柱子遮挡,他们脚步放慢,分头查看每一处,第一眼,并没有发现人影。


    直到走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过,被明澄捕捉到,她回头给了其他几人一个眼神,便迅速追着那道影子而去。


    “澄崽小心点!”郎月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明澄已经不见了。


    三人快步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赶。


    这里的电梯已经停了,明澄一路追到楼梯口,静静听了听,直接朝上爬去。


    旋转的楼梯口上探出来一个头,似乎在看着她。


    但明澄仰头的瞬间,那头又不见了。


    明澄继续朝上爬,爬到三楼时,猝然看见一道身影停在楼梯口,高举着一块石头用力朝她砸来。


    明澄敏捷一躲,石头紧贴着她后背砸落,在楼梯上滚了下去。


    下方,追过来的郎月三人担忧地叫了声明澄的名字。


    那男人一击不成,还要再搬石头砸去,却被明澄拦住了去路。他没有纠缠,直接扭头就跑。


    当郎月率先冲上来,就看到那个男人满脸惊恐地望着四肢着地,堵住他去路的明澄。见到她时,眼中甚至有种求救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那个男人才是玩家,被明澄这个boss给逼到了绝境。


    她甩了甩头,仔细打量起了那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像鬼,应该只是个人类流浪汉,身上披着一堆破洞的外套,身旁还放着一些同样脏兮兮的被褥。


    他脸上满是脏污,胡子拉碴,乍一看脸确实是黑的。


    可是,一个流浪汉怎么会住在这动物园的员工宿舍楼里?


    他们被他惊吓后还没尖叫呢,对方却是忍不住先叫了起来:“你们到底是谁!”


    “你是谁?”


    双方同时发问,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了数遍。


    流浪汉剧烈喘息着,手握一小块石头,视线从明澄身上又转到了三个大人身上,听到他们的声音,警惕地问:“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几人一时有些新奇,这居然会是副本里的npc问他们的问题。


    “当然是人,我们是幸福动物园的……”湛青顿了一下,不能说他们是表演的动物,于是板着脸说:“饲养员。你又是在这里干什么?”


    流浪汉愣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古怪道:“饲养员?你们少骗人了!”


    几人以为流浪汉是火眼金睛,在怀疑他们其实是人畜,郎星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是硬气着:“你凭什么说我们骗人?我们刚刚才从狮虎馆里出来。”


    明澄点点头,补充了一句:“还给小老虎做了个小手术。”


    听完,流浪汉表情更加古怪了:“你们几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妄想症吗?”


    他们眯起眼。


    流浪汉丢开手里的石头,“这家动物园早就破产解散了,我清楚得很,摸清了才住进来的。这里既没有动物,也没有饲养员了。”


    第97章


    流浪汉说完后, 气氛顿时凝滞了一下。


    他们回头,看向窗口。


    从这里朝外看过去,整个动物园里确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难道,他们所见、所触碰的, 其实根本都是鬼魂?


    “这不可能。”郎星脱口而出。


    他们与饲养员, 还有其他“人畜”相处的这段时间里, 可以感觉得到, 他们完全是些真实的人。


    湛青打量了一下流浪汉,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流浪汉退后一步,走到了地上的毯子边, 想了想, “昨天晚上来的, 怎么?”


    他们皱起了眉, “昨天晚上?你没看见办公室里有人吗?”


    流浪汉摇头, “哪里有人,我可没瞧见。”


    郎月:“这栋宿舍楼里也没有别人住?”


    流浪汉继续摇头, “怎么可能有别人, 每一层我都看过了。”


    那么,人馆的饲养员平时又是住在哪里?他们的眉头越发紧锁。


    明澄突然问:“爷爷,那你听说过,动物园里有什么命案吗?”


    流浪汉不敢置信,抓住明澄的胳膊,撩起自己的头发让她好好看看:“你叫我爷爷?!你看我多大?!我才三十多岁!”


    他看起来非常生气,突然的发火让他们都吓了一跳。不过当他厚实的头发撩起,年纪确实比刚才年轻了许多。


    直到三人将他与明澄分开,他还瞪着眼,不依不饶。


    明澄抱歉道:“对不起, 是叔叔,不是爷爷。”


    流浪汉这才安静了下来。


    “你刚才问的什么,命案吗?”流浪汉哼了一声,说:“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谁死了,这家动物园不是办不下去了,所以才倒闭的吗?”


    所以,黄园长的死在外界也被瞒下来了?


    “都问完了吧?”流浪汉不耐烦地说。


    现在他对他们没有那么害怕了,同时,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厉声说:“你们要是也想待在这里过夜,也行,但是别打扰到我,也不能选这一层,这一层都是我的地盘。”


    说着,他横挡在他们面前,似乎生怕他们觊觎他看上的这块宝地。


    “还有,这家动物园我都翻过了,没有吃的,你们找不到吃的可别来找我。”他捂住了口袋,此地无银三百两。


    湛青还要询问更多,谁知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听起来,像是尖利的警笛声,接着是脚步声。


    流浪汉瞬间慌乱道:“怎么搞的,不会是你们把治安官给引来了吧?他们不是刚刚才查过动物园吗?”


    他怀疑的目光立时扫过了面前几人。


    郎月:“你害怕治安官?”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市里都在整治市貌,严格盘查流浪汉。那群可怕的治安官,个个暴力得很,看到疑似流浪者,绝不会核实身份,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动手,我昨天就亲眼看到好几个人被他们抓走!”


    更别说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流浪者了。说完,他连自己的铺盖都不管了,直接转身就要跑。


    这宿舍楼的一楼外共有两扇门,那阵响动是从后门传来的,离他们的位置还有些距离。


    湛青他们立刻追着流浪汉跑去。


    宿舍楼一前一后也各有一架楼梯,他们顺着另一边的楼梯飞速向下,同时也能听到身后的楼梯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陌生的男声:“这里有人!站住!”


    一行人飞快冲刺下去,但前方的流浪汉显然更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溜烟的功夫,在一个转弯处突然不见了。


    明澄原本可以跟上去,不过考虑到身后的其他三人,所以放慢了速度,也就跟丢了人。


    但四人没去管流浪汉,而是一路奔跑,终于下到了一楼,身后的男声还在不断喊着:“站住!”


    宿舍楼前方的空地上,几个普通玩家都听到了这巨大的动静,走了出来,焦急地等待他们。


    郎月喊着:“别看,快跑!”


    那几人意识不妙,也跑了起来。


    一队人朝着反方向跑去,耳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是那治安官一直在追着他们,但当他们拐进一条小路后,那声音静了下来。


    或许是找不到他们,原路返回了。


    他们却也不敢耽搁,又跑了一阵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撑着腿,大口喘息。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王姗摆摆手说。


    本来就因吃不饱而处于虚弱状态,几个普通玩家刚才几乎是被湛青他们拖着跑的,现在都到极限了,腥甜血气涌到了喉管里。


    郎星咳嗽了两声,刚才不小心吸进了一大口冷空气,呛住了。


    郎月嫌弃地看着郎星:“你这体能,比我差远了。”


    她在市运会那个副本里进行的长跑耐力训练还是有些效果的。


    郎星抬眼看她,冷笑着:“光是四肢发达有什么用?”


    郎月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总好过你头脑不发达,四肢也不发达。”


    明澄退后几步,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追过来了。”


    他们抹了把汗,也不知道明明是来看看园长有没有回来,最终怎么演变成了一场追逐战的。


    “刚才楼里发生什么事了?”马如玫问。


    他们刚才都在外头等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郎月解释:“不久前站在窗户里看着我们的那个黑脸男人,应该是个跑进来的流浪汉,在宿舍楼落脚了。”


    “流浪汉?怎么会跑来这里?动物园不是还在营业吗?”杨亮诧异。


    郎星:“是啊,问题就在于,他说这家动物园早已经倒闭了。”


    “我们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有治安官进去了。那个流浪汉说,最近幸福市在整治市容,抓捕流浪汉,哪怕是疑似流浪者也不会放过,所以我们都跑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治安官是从后门进去的,所以在前门守着的几个玩家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等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治安官已经上楼追着几人跑了。


    “那个流浪汉应该知道些关于这家动物园的事,我们得回去找他。”至少要对一对情报,搞清楚为什么幸福动物园的内外印象差别这么大。


    湛青先回去打前站,过了一会儿回来:“走吧,没有人了。”


    他们也小心翼翼地回去,一直回到了宿舍楼的范围内。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再听见治安官的声音,窗户边也都是空的。


    确定没有危险后,他们便重新回到了楼里。


    可是,没有找到流浪汉。


    回到刚才与流浪汉交谈的楼上时,他的被褥还丢在那里,只是没有踪迹。


    “估计是跑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抓住,要是没有的话,他的东西还在这里,应该会返回来拿。”


    他们透过后头的窗子朝外看去,外面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楚状况。


    应该是因为这个副本的范围只有动物园,所以他们无法看清动物园之外的地方。


    纪元广有些焦躁:“那接下来怎么办?那个饲养员到底跑到哪儿去了?竟然不住在这里。”


    一开始他们是主动不想碰见他,可是等真的找不到他了,又觉得诡异。


    湛青想了想,抬起头:“先去食堂看看。”


    其他人也眼前一亮,对了,还有一个方法验证流浪汉所说的话。


    几人之前去过食堂几次,明明拿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如果这里是废弃的,食堂不应该还开着。


    几人立刻下了楼。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明澄走在最后一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整栋楼都是黑的,那些窗户黑洞洞地立在墙上,犹如一个个漩涡,凝视着众人。


    湛青带着他们来到了食堂,在外面观察了一阵,这里也没有人。


    玩家们直奔后厨,桌板上还放着一些菜。他们来到储藏室里,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冰柜。


    依然如前几次所见,里面分别放着一些蔬菜和肉类。


    “这座动物园绝对不像那流浪汉说的一样,是废弃状态。”


    这些新鲜的菜就是最好的证明,“明明每天都有人来补充冰柜,怎么可能被废弃。”


    曾克连猜测:“那……会不会是明面上,幸福动物园就是倒闭了,但私下里,有人故意囚禁了一批人在这里,也就是人馆里的人畜,同时还会补充食物。但外界不知道,才会以为这里是废弃的?”


    马如玫摇头:“可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见到的那些动物呢?”


    “不对,动物园没有倒闭。”郎月笃定道。


    然后,郎月就带着他们走出食堂,最后在广告栏附近停下,引导他们去看那里贴着的崭新的海报。


    海报上的幸福剂画得栩栩如生,是有人定期更新的。


    “如果动物园已经废弃,没有任何游客,只偶尔会有流浪汉偷偷来安家,那就没必要一直在这里更新广告了。”


    “说得对啊。”


    她更倾向于饲养员说的才是真的,目前只是淡季,加之动物园没有吸引力,所以才没什么游客,园方在期待着人馆建成后,情况有所好转。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明澄揉了揉耳朵,看看他们,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可以先去把菜带走吗?”


    他们低下头看她。


    倒不是她自己馋,只不过……“大家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她的个子矮,被围在中间,耳边便全是他们饿着肚子的声音,好似被一只安塞腰鼓队环绕着。


    她这么一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饥饿感席卷而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这饥饿也让他们的脑子有些迟钝。


    玩家们轻咳一声:“对,现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补充了能量,才能更好地思考。”


    于是一行人全都又返回食堂去进食了。


    冰柜里填得满满的,今天的采购好像格外大方。


    前两次他们都只是选择性地拿了一小部分,担心会被人察觉,但是拿了两次后发现,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加之这一次来的人更多,所以他们也拿了更多。


    “说起来,也没看见有人来这里补充菜呢,奇怪,这冰箱是怎么填满的?”


    他们怀里抱着许多食物,直接朝外走去。


    可是刚要踏出后厨的储藏室,就听到食堂那边传来一阵喧嚣。


    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一直没人的动物园,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人了。


    湛青低声说:“先藏起来。”


    玩家们四散开来,有的藏在了货架背后,有的藏在了桌子底下。


    明澄左右看看,两眼放光地跑到了冰柜前,拉开盖子,蹦了进去。


    郎月看得一惊,但没能抓住她,耳边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像是快要进来了,于是她也只好先躲起来。


    很快,储藏室的门板外传来了不甚清晰的说话声:“今天的晚饭做什么?”


    “随便煮些萝卜白菜吧,反正会来吃饭的人也不多了。”


    “面粉别放在这儿。”


    外间传来了一阵闹腾的动静,应该是两个人在备餐,好在他们早已经将需要的食材拿出去了,所以并没有立刻进来。


    玩家们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外间再次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对了,你看到新闻了吗?幸福精神病院前不久跑出来个疯子,说是有狂躁症和妄想症的,治安官还在找,但是一直没找到。”


    “当然听说了,我还真有点担心,那个人,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吧?”


    “应该……不会吧?”对方不太肯定地说。


    “可是咱们那宿舍楼不是都腾出来了吗?多好的藏身之地啊。”


    湛青几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流浪汉。


    狂躁症……他那暴跳的表情也在他们脑中闪过。


    说话间,储藏室的门被打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偏胖,穿着围裙,戴着口罩,果然是厨师。


    几个玩家放轻呼吸,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面粉别忘了放回架子上,你老是忘。”


    “我知道,不会忘的,现在就放。”


    说完,男人便将用完的面粉提到了货架前。


    藏在架子后面的纪元广立时屏住了呼吸,只祈祷他不是朝他这个方向来的。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脚步声越来越近,胖子提起那袋面粉就放到了架子的第二层。


    不偏不倚,后面就是纪元广的脸。


    他并没有看见,只是觉得摆得有些挤,伸出了手,想要调整一下袋子的位置。


    一旦他拨开货物,就能立刻发现藏在后面的纪元广。


    他紧张地闭上了双眼,而前方,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就在那几根肥胖的手指快要碰到面粉袋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两人都朝后头看过去,那是角落里的另一个货架背后。


    胖子没再关注面粉,狐疑地朝其走去。


    纪元广无声地松了口气。


    而那边货架背后,见他解了围,郎星也停止了弄出的声响。


    可两人却朝他越来越近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声音消失而停止探究。


    “把架子搬开看看吧。”


    “好,你去那头。”


    郎月皱眉看向货架方向,不自觉将一只纸箱攥紧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货架边上,朝里探过头。


    眼看架子就要被挪开了,郎星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


    就在两个胖子伸出胳膊的时候,一只老鼠倏然从货架背后钻了出来。


    另一个厨师翻了个白眼:“又是老鼠。对了,之前不是跟黄园长说过,要让他拨笔钱下来除老鼠的吗?”


    “呵,人不仅没同意,还说要把老鼠抓起来,单独开一个老鼠馆呢。”


    两人对此牢骚满满,“这个黄扒皮。”


    “上个礼拜开除了一大批饲养员,现在老鼠都比人多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咱们也得下岗了。”


    两人嫌恶地止步,没有再看角落。


    “好了,不管这些老鼠了,晚饭时间快到了,抓紧吧。”


    其中一个厨师走到外头,再次朝里面还没出来的另一人喊:“对了,去冰柜里拿十个鸡蛋出来。”


    “知道了。”胖子应声,脚步便直直地朝着冰柜而去。


    周围躲着的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明澄就在那里。


    胖子缓步来到了雾蒙蒙的冰柜前,朝里看去。


    下一刻,外面的厨师又喊了声:“哦等会儿!我想起来了,鸡蛋已经吃完了,还没买呢,先回来吧。”


    “你不早说。”男人的目光随意地滑过冰柜的盖子,什么都没看见,走了出去。


    几人的心脏几次大起大落。


    但有惊无险,那两人依然没有发现他们。


    过了一阵,其中一人开口:“你说到疯子,我想起来一件事有点奇怪,前两天的食物消耗得有些快了,你发现了吗?”


    应该是因为玩家偷拿了一部分。


    “我倒是没注意,不会吧?”


    “我就担心是那个疯子跑来了,还偷了食物。”


    “要是他真的跑来了,那肯定不会放过咱们,那可是有狂躁症的。放心吧,或许是哪个饲养员拿去喂动物了。现在园里的情况不好,动物们饿得也够呛。”


    另一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深究。


    “是啊,也不知道那个人馆到底能不能造好,黄园长可太冒险了,他这些年就没有什么改革是做成功了的。动物园已经难以支撑,连宿舍楼都打算租出去了,钱也不知道都弄到哪儿去了。对了,还有那个姓李的,我怀疑那些钱都被他给……”


    “嘘,小声点,下次别说这些,当心被园长知道,他们关系可好得很。”


    “算了,不说了,我可不想失业,能拖一阵是一阵。”接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外间重新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阵,他们才听到了几道声音。


    像是饲养员的声音。


    “今天上哪儿偷懒了?我听你们狮虎馆一直有叫声,也没人管。”


    玩家们心思翻转,会是明澄给老虎做手术的时候吗?


    “都是饿的,我也没办法,去隔壁市的动物园面试了。现在园里一直发不出工资,我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


    一片嘈杂的交谈声中,有人说:“人馆真的能办好吗?”


    “难说,要是足够血腥,尺度再大些的话,或许可以吧。”


    “不过园长倒是投入挺大的,神神秘秘的,我还没见过里面训练的人畜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听声音,这里饲养员的数量很少。


    渐渐的,声音彻底小了下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吃完了,将筷子一放,走出了食堂。


    最开始说话的两个男人开始收拾餐盘与桌子。


    他们抱怨了一会儿后,食堂的卫生也已经打扫好了。


    接着是关灯的声音,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


    终于,整个食堂重新归于静寂。


    玩家们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确认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几人慢慢从藏身地走了出来。


    郎月的腿脚蹲得有些发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差明澄的身影,“澄崽?”


    他们立刻看向冰柜。


    明澄没事,只是正躺在里面,抱着一根萝卜,用脸蹭了蹭,很是陶醉。


    冰柜里的低温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郎月放下心来,将她拉了出来。


    玩家们留一个在外面把风,剩下的聚在一起。


    现在他们可以确定,幸福动物园确实是在正常运营着,当然,运营状况很惨淡。


    “那个流浪汉是在骗我们吗?”王姗说。


    杨亮心中一动,“你们说,刚才的流浪汉是不是就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曾克连:“听描述,大概率就是他,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所说的跟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了,有妄想症嘛。”


    “难怪会有治安官来,恐怕不是什么整顿市容,只是在抓他而已!”


    他们差不多捋清了思路。


    “这里还有饲养员,但是离职的多,剩下的也一直玩忽职守,更是已经没人值班了,而且大部分人平时都不在这里住,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看到他们,毕竟这动物园也不算很小,仅剩的几个人分散开来,确实不太容易遇见。”


    而黄园长和李会计这些人,在员工中的口碑很差,并没有人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回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带着那些蔬菜,他们重新回到了人馆里。


    饲养员果然不曾来过,更是未察觉他们在外头待了一下午。


    有了吃的,他们度过了来到这里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深夜降临。


    明澄趴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孵化箱。


    她看到,其中一枚锦鸡的蛋轻微晃了晃,像是里面的小鸡在向她打招呼。


    看来是孵化在即了。


    明澄一直克制着尽可能不去触碰这些蛋,只是托着腮,望着白鸟的蛋,出神地看着。


    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它才能孵化出来。


    明澄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动静。


    她偏头,顺着声音,朝天花板的方向看过去。


    这些隔间的天花板都是由合成木板拼接而成,此刻嘎吱嘎吱的,就像是有谁在木板上踩过。


    不过现在她已经很淡定了,不至于再想成是蟑螂出街,于是走了过去。


    或许又是昨晚那位前辈来了吧?


    回头客。


    不过很快,明澄就发觉有些不一样。


    因为当她抬头看去时,见到了两只长长的手指甲。


    那尖利如刺般的指甲缓缓穿过了两片木板的拼接处,然后轻轻朝旁边一别,两块木板便被撬了开来。


    黑暗中,一只红色的眼睛骤然亮起,透过中间的缝隙,朝下方看去。


    正好与明澄对视上。


    三目相对。


    原来是另一个前辈。


    红色明灭交替,接着,有更多的长指甲穿进缝隙,伸了下来。


    在明澄的目不转睛中,一个女人的身形逐渐显现。


    她的手指甲卡在木板边缘,只是一点点的接触面积,却挂着整具身体,就像一只无声的蜘蛛,蜷缩着在天花板上攀援、移动。


    最后,那细长的身躯落了下来,停在了明澄面前。


    蛛腿一样的长指甲在明澄的脖子上滑动,带来一阵游离的冰凉,轻易便能穿透她娇嫩的皮肤,划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那几根苍白的手指皱皱巴巴的,每一根指甲都是漆黑,气息格外阴森。


    一双红色的眼睛逐渐朝她靠近,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她望着明澄,嘴角咧开了。


    不等她说话,明澄便直接鼓鼓掌:“前辈,很精彩的表演。”


    对方一怔。


    明澄这回特地仔细观看了,很有把握,板着脸分析:


    “前辈,你的表演打破了我们对重力与空间的常规认知,暗示着危险与束缚、孤独与压迫,象征了颠倒的秩序,还有命运的悬置——”


    对方二怔。


    明澄按着小下巴:“前辈想体现一种恐怖现实主义,对不对?”


    女鬼:“……”


    她只是想体现恐怖。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她还是眯起了眼:“既然你看了我的表演,那么……”


    “我懂的前辈,”明澄麻溜地支开了一个小摊子,眼睛亮晶晶的:“前辈,我超级会做美甲喔。”


    第98章


    郎月正躺在床上, 思索着流浪汉所说的话。


    今天几个普通玩家推断出,这流浪汉就是厨师口中逃出精神病院的那个疯子,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可是她跟湛青,还有郎星都觉得有些奇怪。


    细究起来, 他的逻辑清楚, 其实并不像个疯子。直觉告诉她, 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是再探究下去那人说得对不对, 担心几个普通玩家要崩溃,所以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可是……幸福动物园到底是不是已经废弃了?这里真的有个逃出来的疯子吗?想到这里,郎月的脑海中猝然闪过什么。


    正思索着, 她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阵水声, 滴滴答答, 格外急促, 是从水龙头里发出的。


    几乎没有犹豫, 她就翻身而起,戒备地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对鬼根深蒂固的惧怕让郎月下意识惊慌起来, 但她很快又强自镇定。


    只要满足鬼怪的要求, 应该就不会有事。默念这一句,她努力将对鬼怪的恐怖想象抛在脑后。


    想到明澄提供的经验,她拿出了事先藏起来的食物,悄悄走到了卫生间前。


    接着,她就看到了与明澄描述的极为相似的情景——一颗黑色的头颅,渐渐从水龙头里挤了出来,然后是肩膀、其他身体部位。


    看着这一幕,郎月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但如果忽略在深夜时分,这一整个过程除了惊悚意味外,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终于, 一个女人彻底钻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看到了郎月,眉心顿时鼓起:“嗯?”


    郎月扫到对方阴森的五官,手指微微颤抖,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视线。不过与明澄描述不同的是,这个女鬼没有钢针般的头发,她的头发格外顺滑。


    可以直接去拍洗发水广告,不需要后期制作的那种。


    郎月只看着那头秀发,暂时忘却了恐惧。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了自己准备的食物,主动递给女鬼。


    但女鬼却没有接过去,而是明显怔愣了许久,看看她,再看看外面,这才沙哑出声:“咦,怎么走错了。”


    郎月顿时不解地看向她。


    接着就见那女鬼感知了一下,脸上随即浮现怒意:“不讲规矩,居然找了我的人!”


    说着就转过身要离开。


    郎月手里还举着食物,不解:“哎?什么你的人?”


    然而女鬼没有回话,郎月看到她已经走向墙壁,随后轻而易举便钻到了墙里,如奶油般融化了。


    隔壁,是明澄的房间。所以,她就是昨晚明澄遇到的那个女鬼?


    郎月看着那一并消失在墙壁中的柔顺发梢,茫然了片刻——


    明澄的手艺这么好的吗?


    鬼走了,按理说她可以松口气了,但想到明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尝试着打开门,居然成功了,她没有被困在这个梦境里。


    待她走出去,先看了眼另一侧,其他房间都看不清楚,玻璃门里俱是一片漆黑。


    于是她直奔明澄的房间,果然,只有这里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她看到,刚才那个头发无比顺滑的女鬼正拉着明澄的手,嘴唇快速一张一合,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而明澄的另一边则被迫拉着一只有着极长指甲的手,黑色的指甲贴合着明澄的手腕。


    郎月正有些担心,突然发现指甲中有一只是彩色的,很显眼。


    而明澄的手边还摆着一张小摊子,上头放着许多美甲工具。她沉默了。


    手的主人长得比长发女人更恐怖,猩红双目瞪着对方,但没有攻击,同样在吵架。


    明澄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犹豫要站队哪边。


    这时,她余光里突然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影。


    在发现是郎月后,她惊喜地松开她们的手,跑到了门边,给她开门。


    郎月走了进来,听到两个女鬼果然正在吵架。


    “说一百遍了,到底懂不懂规矩?这间房是我的地盘!”


    “我不是也说了,走错了而已,你凶什么凶啊?!”


    “你那是走错了吗?既然发现走错了怎么不离开?美甲都做上了!再晚点是不是还要来个spa??”长发女鬼指着她的手指甲控诉道。


    “哈,那你昨天不是还做上头发了?当我们不知道?”


    “好啊,所以你就是知道了这里能做头发,故意来的是吧?还好意思说什么走错了?”


    “我做什么头发,你以为谁的头发都跟你似的天天起静电啊?再说你还不是不守规矩又跑过来了?明明大家约定俗成吓过的人不吓第二遍的!”


    “可这小崽子是我的美发师!”


    “你办卡了吗你?还你的美发师,再说那怎么了,人家愿意给我做指甲!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就这样,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了明澄:“你自己说,我们两个你选谁?”


    明澄迟疑地看着两人,难以抉择。


    “我可是你第一个顾客。”长发鬼提醒。


    “顾客?你又没有付钱,算什么顾客?你纯属一劫匪。”


    “你做指甲付钱了?”


    “我指甲才刚开始做,就被你打断了!”


    两个女鬼又开始互相吼了起来,但谁也吼不住谁,长发女鬼的头发暴涨,缠住了对方的脖子,而对面,指甲也同样暴涨,抓住了她的头发。


    然而长发鬼的头发太滑,一个缠不住,另一个抓不住,谁也没吃亏。


    明澄只能苍白地劝架:“不要打架,你们不要为了我而打架了。”


    她那求救的眼神看向了郎月。


    可郎月也只能与她大眼瞪小眼,怕鬼的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不愧是明澄,总能刷新她的认知,居然会有两个鬼怪为了她而打起来。


    长发女鬼也注意到了郎月,立刻拧着对方的脖子叫她去看:“你去找她啊!她是你那间宿舍的,那才是你该去吓的人!”


    长指甲女鬼暂停掐架,挑剔地看着郎月:“你会做美甲吗?”


    郎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


    对方一脸嫌弃,看向长发女鬼:“我跟你交换。”


    “你当我傻啊,她肯定也不会做头发!鬼才跟你换呢!”


    “好啊,这可是你说换的,你就是鬼!”


    明澄听得头晕脑胀,最后捂住耳朵:“前辈,你们不要再吵了,头发和指甲我都给你们做!”


    郎月欲言又止。


    别人来副本是闯关的,明澄……是来开美容院的。


    两个女鬼终于停止了互相攻讦,扫视了眼对方,同意了明澄的方案。


    “那你可得先给我做。”长指甲女鬼翘着手指说,“我这本来也才做了一半,但她昨天都体验过一次了。”


    长发女鬼没有跟她计较顺序问题,理了理头发,只说:“快点儿吧,总共就能出来这么点时间,浪费一半了都。”


    郎月看着又和平下来,开始讨论美甲花色的两人,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童颜祸水。


    明澄也开始忙活起来,左手精油,右手磨砂,幼小的身躯在两个女鬼间穿梭。


    两鬼对她都很满意,唯有郎月觉得自己好像个外人。但她对鬼的恐惧倒是大大缓解了。


    不过她看着五官恐怖,但神情舒缓的两鬼,眉眼一动,轻声问:“那个,我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说说看。”她们心情很好,没有为难她。


    她看向长发鬼:“您昨天晚上说,黄园长与李会计,还有王副园长关系都很好,是吗?”


    “对啊。”


    另一个长指甲女鬼也表示同意。


    “姓李的贪污了这么多经费,园长心知肚明,但是也完全纵容呢。”


    郎月点点头,“所以这里的动物都过得这么惨。”


    “倒也不全是。”


    长发女鬼插话:“有些动物过得还可以。比如禽鸟馆,那边的孵化区以前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还有圈圈,它也是我们马戏团里过得最好的,还有其他一些动物,都是园长喜欢,时不时会关照的,活得还行。”


    旁边女鬼看着自己的指甲:“什么我们马戏团,马戏团早就解散啦。”


    “哦,对,我老是忘。马戏团解散之后,我才被并入人馆里的,所以后来的训练难度大大提升了,唉,说起来,如今我都练到能钻进水龙头里了,又有什么用。”


    如今或许是动物园难以为继,所有动物过得都不好了。


    郎月突然意识到他们之前的误解,追问:“马戏团不是很早之前就解散了吗?所以你们……”


    “是啊,我们已经死了很久了。”两鬼都不以为意。


    郎月恍然。


    原来她们并不是在目前的人馆建设中死的,那么她们对于黄园长与李会计间关系的评价,与他们此前听到的不一致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几年过去,什么都有可能会变。


    不过,最初他们就了解过人馆的历史,人馆几年前就在筹办,但是后来因故停办了,那么,她们应该就是那一次出的意外。


    “是因为着火。”长发鬼拉长了语调。


    “跳火圈的那组在练习的时候,燃起来了,火很大,又起了风,一下子烧掉了半个建成的人馆。”


    长发鬼轻描淡写说:“我当时就在场地旁边的一只缸里训练,就在里面闷死咯。”


    “那缸早被丢掉了,不过这里是我以前住过的宿舍,所以我时不时会回来。”


    人馆里的其他鬼魂也是如此。


    如长指甲鬼,她是表演指甲承重的,要用指甲挂起重物,水壶,椅子,甚至是人,但最后也在那场火灾中被牵连而死。


    长指甲鬼一脸追忆:“我们那批人训练的时候,饲养员可是有十个的。”


    “现在,好像就只剩一个了吧。”


    她们唏嘘了好一番动物园今非昔比的变化。


    毕竟她们生前是马戏团之鼎盛时期,那时候动物园还如日中天。


    郎月听着她们的抱怨,刚才还恨不得要打起来,现在倒是和谐共处了。甚至对于曾剥削过自己的动物园,也充满了怀念。


    但解决了这个小困惑,她脑中还有更多疑问闪过,只是都转瞬即逝,一时又想不起来。


    距离鬼魂们离开的时间没有多久了,明澄的护理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之前听玩家们说起过自己的任务,也听到他们提起系统的提示,看着苦恼的郎月,想了想,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前辈,你们知道,黄园长和李会计是在哪里抽烟的吗?”


    其实她之前在办公室门口扒拉,就是好奇这一点。


    因为她发现,两人的办公室里并没有烟灰缸。


    而办公室外是一片花坛,附近也没有垃圾桶。她本有些怀疑他们是在花坛边上抽烟,但是那里没有任何痕迹。


    如果经常在附近抽烟,一点烟灰,半个烟头,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这一点很奇怪,也一定有问题。


    郎月闻言,有些惊诧地看了明澄一眼,随后也立刻看向了两个女鬼。


    不过,她对于她们是否知道答案也不抱希望,毕竟她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恐怕很难看到些什么。


    谁知两个女鬼并没有立刻表示不知道,而是回忆了一下。


    “我还真见过他们抽烟。”


    “我也见过一次,不过变成鬼之后,记性也不太好了,让我想想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明澄已经收工了,两人的头发护理以及美甲工作都已完成。


    两个女鬼趴在玻璃上,视线逡巡着外面,靠着景色回忆,她们的身形也在逐渐变淡。


    几乎是贴着最后一秒,她们才喊道:“想起来了,就在那里!”


    随后她们全都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他们从未去过的一处地方。


    接着,声音消失,房间里便只剩下明澄与郎月两人了。


    寂静了一瞬,明澄耸了耸肩,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收拾到一半,她又看向还有些呆滞的郎月:“月月,你要做美甲吗?”


    郎月有些心动,但总觉得有用童工之嫌。


    明澄:“没关系的,你不给我钱,就不是童工啦。”


    但郎月还是忍痛拒绝了,“时间不早了,还是快睡觉吧。”随后她走出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隔间内。


    途中她还看了眼其他房间,里面都恢复了正常,不再是漆黑一片。每个人都睡得好好的,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明澄也回到了床上,抱着孵化箱,一觉睡到天亮。


    清晨检查时,她发现锦鸡的蛋壳已经隐隐有些裂缝了,但白蛋还是没有动静。


    明澄突然想起来,很多人在生孩子的时候,会给肚子里的小宝宝放音乐、念书,这是胎教。


    她立即振奋起来,思索了片刻,对着孵化箱说:“我教你们高数吧。”


    她可以教出一批数字化小鸟和小鸡,让它们赢在起跑线上。


    果不其然,短暂的卵教结束后,明澄隐隐发觉蛋壳上的裂纹变大了,小鸡似乎迫不及待要出来听更多了。


    在饲养员来到之前,她熟练地将箱子藏好。


    晨光中,饲养员终于露面。


    他打了个哈欠,这一回没有故意为难玩家们,依然将他们放在了晨训的第一批。


    他先将几人放了出来,带到了跳火圈的场地,他们的任务还是跳火圈,但那头狮子他倒是没有牵过来。


    这片场地昨天虽然着了火,不过扑救得及时,只是场边台阶有些发黑,没有受损。


    这一次他们是首批,所以那些瓷缸里还是空的。


    但郎月一看到那些缸,就想到以前在缸里被火闷死的杂技演员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脚步慢了一下。


    郎星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她:“突然停下来,怎么,你想钻进去试试?”


    郎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倒是挺适合进去的,闭上嘴好好安静一下。”


    不过与郎星说完,那股情绪也消散了。


    前方,饲养员已经将火圈点燃。


    这一次的火圈训练有些不同,不再是被放置在架子上,而是高高吊起,并且火圈还上下移动着。


    “昨天的火圈你们都过关了,今天你们需要跳这个。”饲养员指了指空中不断变化的火圈。


    杨亮的半边脸都开始抽搐了:“这是改成移动打靶了是吧?”


    曾克连下意识:“这谁能做得到啊?”


    但他刚说完,几人就齐齐看向了明澄。


    她板着脸,正仰头打量着那枚火圈。


    他们都坚信不疑,明澄肯定可以跳过去。


    饲养员说着:“训练总得上点难度,你们以为游客看个普通的跳火圈就可以满足了吗?这样移动式的火圈,以前的老虎圈圈就能跳,你们可是要替代它的!”


    说完,他打量了眼明澄,“你先来吧。”


    明澄点点头,昂首挺胸地上前一步,先规划了一下上去的路线,再看了一会儿火圈的移动路线,大致把握住了移动规律。


    随后她沉下一口气,蓄力冲刺,绕过了一块石头,踩上台阶,借力朝着左边高高跃起,再将重心转移到左边,翻身而上,终于跳上了最后一块平台。


    接着她跳了起来,正好跳到了那同步上升着的火圈正中心,穿心而过。


    她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周,最后稳稳落了地,身子前倾,半蹲着卸下了力道。


    今天的明澄,不仅是体操尼姑,还是攀岩尼姑。


    “好!”玩家们忘记了身份,纷纷为她鼓起掌,“太完美了!”


    明澄朝着他们鞠躬。


    如果他们是游客,哪怕再苛刻,也一定会为她而倾倒的。


    同时,他们也再一次认识到,明澄真的很适合幸福市这座城市。


    饲养员冷冷看着明澄连贯的表演,哼了一声:“不要骄傲,你离真正能上台表演还远得很呢。”


    明澄站得笔直,一点也没有不服气,掷地有声:“好的。”


    饲养员气闷地看向其他人。


    “该你们了。”


    几个普通玩家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火圈,刚才的激动荡然无存,一时无声。


    湛青三个人还有可能勉强复刻明澄刚才的动作,他们几个真是无能为力了。


    接下来,湛青先上,接着是郎星,郎月。


    明澄刚才选择的路线确实是最快最省力的,有了她的打样,他们有惊无险地跳了过去,只是没有明澄那般完美,衣服上还是沾到了火星,下来后被其他人帮忙扑灭了。


    饲养员看着三人都成功完成了任务,完全没有他预想中的狼狈,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下来时,郎月看向郎星和湛青,轻声说:“刚才又进入那种上身状态了。”


    两人都点了点头。


    要不是这种状态,他们或许还无法一遍就过。


    但训练有素的三人完成得尚且惊险艰难,就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面对饲养员充满压力的目光,王姗几人干涸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彼此对视,谁都不愿意做先上的那个。


    郎月三人正想着如何帮忙,在他们互相谦让之际,饲养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拿起了鞭子,“啪”地一声抽向他们:“什么时候跳完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时,马如玫毅然举起了手,示意她愿意先来。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看向了明澄:“明澄,你会投篮吗?”


    明澄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要不,你把我投上去吧。”她诚恳地说。


    明澄听得睁大了眼。


    旁边,同样打退堂鼓的曾克连眼睛转了转,“这可行啊!”


    他们都知道明澄的力气非常大,要抱起他们肯定不成问题,不过是再加上投射的动作,想必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他们都信任明澄的能力。


    反正饲养员只是说要他们跳过去,没说不能借助外力跳过去。


    马如玫咬了咬牙:“就算不成,大不了就是摔一下。”至少借助明澄还有可能成功,而只靠自己,她确定自己跳不过去。


    明澄被数道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仔细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


    她撸起袖子,先从最轻的王姗开始。她将她扛了起来,略微倾斜着举在头顶。


    她个子太矮,被王姗挡了个结实,在旁边的其他玩家看来,王姗的身体就像是完全腾空的。


    王姗心中格外紧张,但还是咬咬牙:“我准备好了,你扔吧。”


    犹如投掷一枚纸飞机般,明澄对准火圈,用力将头顶的王姗投了过去。


    王姗的身体直接从火圈里穿了过去,离弦的箭从另一边落在了软垫上,她只是落地时被震得有些难受,咳了两声。


    他们都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成功,大喜过望。


    饲养员气急败坏:“怎么能这样?!”


    “你之前可没说不行啊。”杨亮喊道。


    纪元广:“是啊,而且这样不是比我们独自跳火圈更有观赏性吗?”


    饲养员阴沉着脸,但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后,几个普通玩家都这么被明澄投了过去。


    其中只有曾克连因为太紧张,在空中动了一下,方向稍偏了一些,衣角烧了起来,不过没有伤到。


    郎星看着明澄一个个投掷,抚着下巴:“这还真是像游戏人物,游戏场景。”


    郎月眯起眼,眼刀飞向他。


    郎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明澄已经听见了,走过来,好奇地问:“什么游戏?”


    郎星轻咳一声:“叫,愤怒的明澄。”


    明澄不理解:“可是明澄不愤怒,明澄很高兴。”


    郎月摸摸她的头:“那么,就叫高兴的明澄好了。”


    完成了晨训,饲养员不情不愿地放他们回去了。


    终于拿到了早饭,郎月也趁此机会,将昨晚与女鬼的对话告知了他们。


    “那两个鬼居然告诉你们这么多信息?”郎星纳闷。


    湛青点点头:“我昨天晚上也遇到了鬼,不过那鬼要了投喂后就走了,并没有跟我过多交流。”


    郎星只庆幸自己睡得足够熟,没有遇到鬼。就算有明澄的经验,他本能地还是会惧怕鬼魂。


    【多亏了明澄宝宝啊,既有能威慑鬼怪的实力,也有能交好鬼怪的本领。】


    “我想,黄园长跟李会计的关系以前或许确实好,但可能在最近这段时间变差了。”


    不过他们似乎还是忽略了什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郎月敲了敲脑门,提起:“我感觉这个副本里,除了过分饥饿外,我们的思维也在渐渐凝滞,对于完成任务来说太不利了。”


    湛青点头:“我也觉得,我们得尽快找出黄园长的尸体了。”


    “说到这个,明澄问出了黄园长跟李会计抽烟的地方。这么重要的一点,我们之前居然都忽略了。”


    明澄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思路,他们惊异地看向她。


    一直以来,明澄都是以极强的武力值出现,完成任务的事都是交给他们,他们没想到,她也可以抓住线索。


    他们对明澄的了解似乎还是片面了,“明澄也是小侦探了。”


    待一批批“人畜”训练完,已是下午,饲养员再次说了句“下午老实点”,随后就离开了。


    从昨天园长没有来视察开始,饲养员的心情就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直到现在也没能缓过来。


    但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因为饲养员不来,他们就有时间了。


    等到周围彻底平静下来,他们便摸出房间,朝着女鬼所指的方向而去。那片地区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外面便是动物园的围墙,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朝那边投入过太多视线。


    经过在林子里的一寸寸摸索,最后,他们终于在一棵树上找到了树皮被烟火长久碾压的微焦痕迹。


    应该就是这里了。


    明澄低着头,又开始在地上扒拉,这一扒拉,她突然发现落叶底下并不是泥土,而是一块铁板。玩家们凝重地凑了过来看去,只见铁板上写着四个字:地下人馆。


    几人面面相觑,“怎么会还有个人馆?那我们那里算什么?”


    郎月望着这处隐蔽的入口,若有所悟:“不觉得我们的表演其实不够刺激吗?不管是跳火圈,还是钻缸子,都还是人的范畴。但这里可是幸福市,这个副本还可能也与幸福医院有关。或许……这里才是真正用来表演的人馆。”


    “先下去看看,说不定,黄园长就在里面呢?”玩家们期许地说着,随后,他们便用力拉开了铁门,入目是长长一截向下蜿蜒的阶梯,道路两边开着灯。


    这里内部阴暗潮湿,下了楼梯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他们选择了更暗的右边。很快,他们找到了另一扇门,上面还写着游客勿入四个字,“这里肯定有线索!”


    门没有锁,悄悄打开门,里头空间不大,空无一人,看起来像是一间办公室。几人走了进去,发现桌上堆着许多纸质材料,像是刚刚搬家一般凌乱。


    郎月的声音响起:“快看,最上面有一份名单!”


    他们聚拢过去,名单上是人馆的饲养员及其简历,郎月:“这些是几年前人馆的饲养员。现在,确实就只剩下一个了。”


    郎星皱起眉:“等一下,这仅剩的一个饲养员,叫张长弓,可你们看他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微笑着的中年男人,面容很憨厚。


    但这根本就不是刚才训练他们的那个饲养员。


    几人同时愣住了。


    与此同时,莫名其妙说接到了不该存在的园长要来视察的消息,还有那暴躁的怒骂,与一次次鞭子,都从他们脑中闪过……


    那个患有妄想症和狂躁症的疯子,到底是谁呢?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第99章


    他们缓缓转过身去, 就见熟悉的饲养员正看着他们。


    他的头微微歪着,那张脸上的表情掺杂了许多情绪,像是在笑,又像是困惑, 看起来就不像个正常人。


    湛青当机立断动手朝他的薄弱处攻击去, 但随即他就发现, 饲养员的力气变得大到惊人, 胳膊随意一伸,便挡住了他的手。


    接着,饲养员吹了个呼哨, 于是眨眼间, 就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有一群扭曲的人形怪物朝着他们爬来。


    那些怪物的身体像蚯蚓一般扭动, 面上没有五官, 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要到面前了。


    “跑!”湛青喝道。


    身后的那些怪物以极快的速度追着他们, 余光里, 一具具圆滑冰冷的身躯不断曲折靠近,湛青的爬行动物恐惧症在此时发作了,他的腿控制不住发软。


    郎月回头朝他投去了个眼神,他注意到了,但只是习惯性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还可以挺过去,不必担心。


    可随后,就见明澄也回过了头看向他,似乎早已洞察他的内心,张口就是:“叔叔, 你是不是害怕?”


    还不等他摇头,明澄已经冲了过来,然后抱着湛青的腿抬了起来,接着单手扛在肩上,又借着另一只手跑了起来。


    虽然不如两只手一起跑,但是也依然足够快。


    一套连贯的动作做完,湛青一向严肃的脸上除了震撼再看不到其他表情。


    【情况很危急,但是还是没忍住笑。这还是湛青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抱起来吧。】


    【突然想到,明澄这样是不是也算在地上爬,湛青会觉得害怕吗?】


    湛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身体相较明澄来说还是太长,明澄扛着他的上半身,他的双腿就不可避免地要着地。


    于是湛青只能尽量挺直了身体。


    就像在做平板支撑。


    【湛青好像在明澄的肩膀上健身一样……】


    郎月和郎星只是回头看了眼,被口水一呛,差点就踉跄着要摔跤,赶紧对其他几人喊了声:“都别回头看!”


    马如玫几人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心头更加恐惧了:“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吗?”


    郎月:“差不多吧……反正快跑!不要回头!”说完还推了把快要落后的王姗。


    湛青:“……”


    他回头看了眼,那些蠕动的怪物不仅在地面上穿梭,甚至还上了墙壁,乃至于天花板,全方位对他们进行阻击。


    其中一条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他们弹射了过来。


    下一瞬,一缕头发将其缠住,甩了出去,挂在了走廊的灯架上。


    湛青扭头一看,对上了娃娃那双黑色的豆豆眼。


    娃娃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表现对他出现在明澄背上的不满。


    湛青的羞耻心让他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从未这么有力过,“明澄,让我下来自己跑吧。”


    明澄呼呼喘着气:“不行,湛青叔叔,我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万一让他下来,他又腿软了怎么办?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明澄已经将他也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她扛着湛青刻意跑在了最后,这样娃娃也能出手拦一拦那些怪物。


    几人拼命跑动间,猝不及防,前方一只硕大的蜘蛛猛然拦在了路中央,人头仰起,发出难听的呼啸声。


    他们朝前看去,看到了上方一只名为蛛行馆的牌子,底下的大门敞开着。大概也是饲养员的手笔。


    几人一惊,对面那只不知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体型硕大,八只腿行走时,在地上发出了蹬蹬蹬的声响,犹如铁器。


    看到他们,它露出了尖利的口器,曾克连原本跑在最前面,差点就要撞到那口器中去,顿时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郎星一个滑铲上前,借势将那蛛人的其中一条腿铲断,对方身形一歪,身侧,郎月与郎星几乎同时出动,将蛛人踹到了一边。


    蛛人发出了一声痛呼,刚好与后面的蚯蚓人撞到了一起,横扫好几条。


    接着它跌跌撞撞站稳,狂怒地在后面追着他们。


    郎星抱着同样吃痛的腿,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狂奔。


    前面是个岔路口,“走哪边啊?!”曾克连和杨亮远远地便出声询问。


    身后的郎星:“左边!”


    郎月:“右边!”


    郎星:“啧,右边!”


    郎月:“啧,左边!”


    曾克连和旁边的杨亮一人听了一声,下意识各自朝着一左一右而去。


    纪元广咬牙选择了左边,郎月和郎星还有马如玫王姗都追着前人,左右分开了。


    跑在最后的明澄愣了一下,接着也蹬蹬蹬随着郎月的方向朝右边跑去。


    身后追逐的怪物也同样分成了两部分。


    就在郎月几人转过去的时候,面前骤然出现了一扇漆黑的大门,几人没刹住车差点撞上去。


    前面没路了,只有通过这扇门才行。


    郎月和马如玫用力去推:“打不开!”


    那只蜘蛛也跟了过来,蛛腿踢在地面的铿铿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伴随着疼痛的怒吼声。


    湛青已经从明澄的背上下来了,他后退两步,侧身抵着肩膀用力朝门撞去,厚重的铁门依然纹丝未动。


    应该是从背后锁上了。


    身后的蜘蛛和蚯蚓都已经追了上来,拐角处已经可以看见一只蚯蚓人的头了。


    明澄跳上前,气沉丹田:“你们都让开。”


    郎月和湛青在背后与先赶到的蛛人缠斗了起来,争取时间,明澄铆足了劲,喊了声嘿,接着用力朝前冲去,谁知就在她肩膀碰到大门的那一刻,门竟自动打开了。


    明澄没有收住力,依旧朝前冲去。


    由于力道巨大,她一连冲进去了数十米,最后重重撞到了一处围栏上,翻倒在地。


    “明澄!”身后几人惊声喊着她的名字。


    马如玫先冲进了门,接着郎月和湛青也都跟了进去,随后奔到两扇门侧,一人用力推着一扇,在那只蜘蛛快要跟进来的一刻,重重关上了门。


    蜘蛛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伸进来了一只腿,被夹在了门的中间,伴随着清脆的一声,那只蛛腿断了开来。


    三人剧烈喘息着,来不及休息,又赶忙去看摔倒的明澄。


    她此刻还躺在地上,只是颤巍巍用小手揉了揉脑门。


    “澄崽!你怎么样?”郎月扶起了她。


    明澄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在原地晃了晃,还有些发蒙。


    刚才的冲劲太大,她头上有倒地后的擦伤,肩膀似乎也在疼。


    郎月心疼地给她揉了揉,“肯定又是饲养员干的!”


    但明澄缓了缓神,等到眼前的金星散去,还是第一时间说:“没事,我的头超硬,师父说,小尼姑也会铁头功。”边说边敲了敲脑袋。再看那根围栏,已经被她连根撞断。


    湛青看着她,确定她意识清醒,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扇门一直是关着的,刚才却突然打开,说不准饲养员就在里面控制着。


    他看向门边那根掉落的蛛腿,锋利的顶端闪着寒光,于是走过去,将之捡了起来。


    郎月也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非常开阔,整片场地都在地下,无比昏暗,但上方开了扇天窗,透过天窗照射下来的光线,他们看到下方围栏里面,是一块巨大的空地。


    而再往另一个方向看,是一排排座椅,那应该是观众席。


    这一大片区域,似乎是一座角斗场。


    郎月想到刚才那些有着动物的特性,又保留了人的部分外貌的怪物,意识到:“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馆。”


    人与动物结合的人馆。


    她突然想到了上一个爱情岛副本,那些兼具人形与章鱼海怪形态的怪物。


    会不会也与这幸福动物园有关联?


    “我们是人畜,那这些是什么?畜人?”


    马如玫吐槽:“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饲养员的住处,原来他住在这里啊。不对,饲养员的名单里没有他,他根本不是饲养员,他其实才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是不是?”


    她咬着下唇:“可是,如果流浪汉是正常的,他为什么说幸福动物园已经倒闭了?我们还见到过厨师,吃到过新鲜的食物,你也说过,这里还贴着广告,一切都说明这里是正常运营中的。”


    昏暗的空间内,郎月一直闭塞的脑子却突然灵光乍现。


    她昨晚知道两个女鬼不是死于近期之后,就一直有什么想法抓不住,现在再次闪过,终于抓住了。


    “女鬼是死于上一次人馆开业前夕,但当她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就下意识认为,她是这一批人馆的人畜。”


    湛青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或许,这与那个流浪汉的出现是一样的道理。”


    马如玫也隐约意识到什么,郎月就已经说出口:“如果那流浪汉真的是个流浪汉,也确实是出现在这家动物园已经倒闭的时候呢?”


    马如玫脱口而出:“你是说,他来自与我们不同的时间点?”


    “没错,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那栋宿舍楼,在另一个时间点,不过我更倾向于是时间段,至少是与那个海报栏不同的时间段。”


    马如玫明白了:“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所以我们才一直会看到动物园里有那么多矛盾的地方!”


    湛青沉声说:“甚至有可能,这所动物园里存在着更多不同的时间段,而且它们是以场地为界限。”


    明澄也想到了自己在办公室花坛外发现的那处挣扎到一半突然消失的痕迹。


    她若有所思开口:“所以,空间影响时间,反过来,时间也在影响空间。”


    三人看向明澄。


    她抬起眼,认真说:“园长办公室,也处在一个不同的时间段。”


    她讲述了自己在花坛里看见的那处痕迹,“那个时间段的范围的最边缘,就在花坛里。”


    在那条戛然而止的线上。


    线外是另一个时间,一个痕迹还未出现,或者已被抹去的时间。


    郎月接着说:“现在很明显,我们是可以自由出入不同的地点,穿越那些不同的时间段,且不受影响的,但是其他普通人不是。”


    “那些正常的饲养员和厨师,我们只在食堂和后厨看见过他们,这意味着食堂附近的时间段是一个人馆还未开放、动物园还未倒闭的时间点。出了食堂就不见他们的踪迹,不是因为他们玩忽职守,也不是因为人太少才碰不见,而是因为厨房之外的地方是另一个时间段,一个他们不在的时间段。”


    “人馆的饲养员,或者说是疯子,我们只在人馆以及附近的道路上看见过他,他所出现的地方,一定都是同一个时间段。”


    几人还要探讨更多,然而顷刻间,脚下地面竟突然塌陷了一块,几人都毫无防备,直直掉了下去。


    明澄原本站在边上,在她掉下去的瞬间,娃娃的头发伸长了想要将她拉住,却也被牵连着落了下去。


    几人下降的速度飞快,下方似乎是一根玻璃管道,错眼间,郎月隐约看到了郎星的面庞在另一根玻璃管道里下坠。


    很快,他们便落了地。


    但是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他们似乎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不止是柔软,当皮肤接触到那东西,还是湿滑的,黏腻的——还伴随着一股吸力。


    几人的全身都被那湿滑包围着,他们心头涌上了一股不妙的预感,睁开眼,看到了无数条触手。


    那些触手不断交缠着,在他们眼前挥动着,又从脸上滑过。


    郎月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乌鸦嘴,这些东西分明就是她不久前还在想的那些章鱼怪物。


    他们想要起来,但是脚与手都被包裹着纠缠着,即使起来,也再次被拉下去,与之紧密交缠。


    这些章鱼与爱情岛副本里的章鱼并不完全一样。


    它们的体型没有那么大,大概只有半人高,爱情岛上的怪物们身体是章鱼形态,头可以在人类与章鱼之间自由转换,但眼前的这些章鱼,头部同时保留了人形和怪物形态,并且,它们似乎不会说话。


    就像是进化还不完全。


    那一双双突出的圆形眼睛并不在脸上,而是分布在人头的两侧。


    死鱼般的眼珠随着他们的挣扎而滚动着,三百六十度跟着转动,无论他们朝那个方向躲,怎么都无法摆脱它们的监视。


    这些怪物并不是要杀死他们,它们只是不断地缠裹他们的四肢与躯干。


    郎月几人很快便意识到了为什么,在看爱情岛副本直播的时候,他们就特地去查过——章鱼是通过特化的触手进行**,将精荚穿到雌性的外套腔里。


    这些怪物们想要通过他们产下后代。


    其他人还只是觉得恶心,明澄的脸色最为苍白。


    一看到这些章鱼形态的怪物,她就想到了小鸟消失在海底的那天。


    此刻,无数只章鱼爬到了她的眼前,用触手紧紧包裹着她。


    那种程度,让她更是想到了那天被同样缠住的情形,回到了那时的纠结与痛苦。


    明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那让她畏惧而讨厌的一幕幕不断重现播放着。


    她嘴唇嗫嚅,喊出了小鸟,接着一声声越来越快,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


    其他几人也逐渐发现了明澄的不对劲,她的呼吸声太明显了,眼神也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澄崽?!”


    “明澄?!”


    三道声音同时喊了出来。


    直播间外,观众们也在画面中看到了明澄的挣扎。


    【她肯定是想到了小鸟死的那天吧,她也是这样被缠住,然后下一刻小鸟就冲过来,撞在了怪物身上。】


    【虽然这个副本里小鸟还活着,明澄也恢复了正常情绪,但是她好像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了。】


    【我天,历史要重演吗?她总不会倒在这里吧???】


    杨昭宁与其他特殊小队的成员望着这一幕,心中剧烈起伏。


    明澄的实力足够强大,这些怪物困不住她,但恐怕她自己会困住自己。


    就像曾经的杨昭宁一样,这些惶恐被隐藏进日常里,绝大多数时候无虞,但每当相似的场景上演,那些回忆就会如针一般在暗处扎人一下。


    明澄的头上沁出了汗,脸也憋得通红。


    她听到了大家喊她的声音,只是头脑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令人恐惧的深蓝海水,小鸟的羽毛在那片水域中漂浮着,另一边是让她窒息的章鱼怪物,同伴们真切呼喊着她。


    同时郎月几人很快都发现,这些章鱼竟全都朝着明澄围拢过去,就好像她比其他三人更有吸引力。


    是了,在爱情岛的副本里,巫女也曾说过,明澄才是她最看好,最适合孕育下一代的。


    但也因此,他们终于有了挣脱出来的空隙。


    “明澄!醒醒!”


    “小白鸟还没孵化,还在等着你呢!明澄!”明澄耳边听到了郎月的呐喊声。


    一个念头突然劈开了所有混沌,她还要亲眼看着明白孵化出来。明澄一下子睁开了眼。


    下一秒,斜对面一只锋利的蛛腿朝她刺了过来,尖端在她瞳孔里放大。


    接着蛛腿贴着明澄的脸颊而过,尖锐的跗节刺进了面前章鱼的人头中。


    那只章鱼瞬间暴毙,头无力地朝后仰去,触手抽搐着。


    郎月看向旁边,见到湛青收回了手,咳嗽了两声。


    这蜘蛛腿出奇得好用,很快,湛青与郎月配合着清出了一条路,脚下,那些已经死亡的章鱼的触手还因肌肉中的神经末梢刺激而蠕动着。


    “快到这边来!”郎月喊着。


    不用她说,马如玫已经爬到了她身边,接着两人又朝明澄奔去,将她拉了起来。


    明澄已经恢复了意识,看向湛青,声音有些轻:“湛青叔叔,谢谢你救了我。”


    湛青摇了摇头:“我还没谢谢你刚才把我扛到这里来。”


    【总觉得有种以德报怨的感觉。】


    【太好了,至少大家都没事。】


    郎月喘息了一声:“我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看见郎星了,我们得去找他们。”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刚走出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那些失去生命体征的章鱼人的身体微微膨胀,表皮逐渐裂开。


    突然,耳边一声巨响后,那些堆叠的身体炸了开来。


    他们连忙退后,躲开了那股爆炸。


    但这样的爆炸,总感觉有些熟悉。


    刚这么想,就见那些碎裂的尸块里,无数白色的蠕虫铺开。


    有的钻进了其他人头里,更多的,朝他们爬来。


    第100章


    电视台副本里, 在甄台长死后,他的尸体也曾爆炸,并爆出了这样的细小蠕虫。


    因为太过恶心,他们每个人对此都有深刻印象。


    不过当时只以为是偶然, 是副本在即将通关的最终时刻设下的一个小陷阱, 没想到, 在这个副本里又遇见了同样的情形。


    不, 或许不止是这个副本。


    毕竟爱情岛副本中,那些海怪最后被电死时玩家已经离开,他们谁也没有看见过尸体, 或许那时也曾出现过蠕虫也说不定。


    那些蠕虫移动的速度依然极快, 似乎是嗅到了鲜活血肉的气味, 紧追不舍。他们来不及思考, 立刻转身狂奔逃离。


    在电视台时明澄的身上钻进了一只虫子, 虽然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影响,但是既然是从怪物的身体里爆出的, 那就肯定有问题。


    明澄看着那些白色虫子, 也愣了一下,摸了摸胸口,随后被郎月拉了一把:“快走!”


    明澄这才回神跟过去。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眼泪,被风干了,一把抹掉。


    这底下的空间极大,到处都是章鱼,成了一片触手的海洋。过分柔软的身体承受不住头的重量,一颗颗人头东倒西歪,又犹如向日葵逐日般转着头看他们。


    当他们踩在那些头颅上狂奔时,人头的表情很迟钝, 只有触手会下意识想要缠绕玩家们的脚踝,又被锋利的蛛腿刺得吃痛后退。


    相比于在上面时追逐着他们的蛛人,这些章鱼怪物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大,它们更多的情感都放到了交。配上。


    几人一路跑到了场地最边上,周围同样是由透明玻璃围起来的,让这些地方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公开养殖场。


    各式各样的动物被不知用何手段与人体结合,而在其中一面玻璃外,他们看见了郎星那几人。


    “那是什么啊?”马如玫目瞪口呆。


    只见对面数人的身上吸附着一只只贝壳,那些贝壳有巴掌那么大,但仔细看去,他们才发现,贝壳里其实是有人的——


    许许多多极小的人头背着壳,停驻在他们的皮肤上,口中还在吸着他们的血液,似乎不止是贝壳,还是与蚂蟥的结合体。


    几个普通玩家的脸色死白,看起来失了不少血。


    郎星只有一人,却要保护纪元广,曾克连,杨亮还有王姗,顾此失彼,焦头烂额,身上也黏连了不少怪物。


    这玻璃的隔音很好,他们站在这边,听不见对面的声音,却可以从他们惊慌的表情与痛苦的口型中看出来,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


    郎月心中一激,两拳用力敲击着玻璃,但是根本没用。


    同一时间,身后的蠕虫还在不断朝他们逼近。


    湛青示意郎月退后,接着挥舞那只蛛腿,猛地朝着玻璃砸去,可这蛛腿也依然不够。


    只听“咔嚓”一声,蛛腿反倒断裂了。


    明澄望着对面的郎星几人,沉下心来,刚才的悲伤情绪已经一扫而空。


    “我来。”坚定的童声响起。


    说完,明澄掏出了一把玻璃刀,金刚石的材质,专用于切割玻璃。


    刀身在玻璃上切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接着,明澄又在痕迹两侧按压了一下。


    她力气极大,顷刻间,这面玻璃便沿着那划出的痕迹朝着两边裂开,碎成了一块块细小的颗粒。


    随后,明澄用力一推,这面玻璃墙便应声而破。


    对面的郎星早就发现了他们,在明澄发力的时候便已拉着其他人退后。


    玻璃墙碎裂的一瞬间,郎月就冲到了对面,先看了眼郎星,他正撬着自己腿上吸附上来的一只贝壳人。


    她心里一松,又看着一起冲过来的明澄:“明澄,你的手怎么样?”


    明澄摇摇头,“我没事。”她举起肉乎乎的拳头,完好无损。


    郎星抬头,看到他们过来,眼睛一亮。


    郎月同时冷下了脸:“我都说了朝右走!谁让你朝左走的?”


    郎星看向她身后:“我看你们朝右走也没有多好啊。”


    他们一同望去,身后的那些章鱼人同样随着玻璃墙的消失失去了壁垒。


    大量堆叠的章鱼人滑落到了这片区域,接着他们发现,那些原本前赴后继想要吸附上来吸血的贝壳出现了变化。


    它们加快了挪动,但却是朝着边界,像是在逃命。


    明澄想了想,解释:“章鱼是贝类的天敌。”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那些章鱼人看见了贝壳人,也暂时放下了**的欲。望,转而开始大口进食。


    表情迟钝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一口,两口,就能吃掉一只贝壳人。


    遍地响起了咀嚼贝壳的清脆声音,还有壳内的人头发出的惨叫声。


    那声音与真正的人类叫声极为相似,所有玩家心中都不自觉发毛。


    慌忙逃窜的人头急于奔命,甚至脱离了贝壳,露出了短短的软体,在地上拖动着,拉扯成了长长的一截。


    蠕虫们便一拥而上,将之包围,密密麻麻裹成了一只糯米团,然后挤进血肉。


    下一秒,这快被融化的糯米团又被横里伸过来的触手吸盘吸住,然后一卷,送进了猩红的舌头中。


    大人吃小人,人头被挤压、变形,望过去一片惨像。


    玩家们躲在最边上,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郎星望着那些白白胖胖的蠕动的虫,脸色霎时一变:“那是什么?”


    郎月:“是甄台长身上也有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他可是亲身经历了那个副本的,他只是震惊于,在这里竟也能看到这东西。


    “先别说那些了。”湛青沉沉说着,“先把你们身上吸着的那些东西弄掉。”


    “不能硬撬。”郎星说,“我刚才试过了,这些东西跟蚂蟥似的能伸进皮肤里,要是硬拔,它们的嘴还会留在里头。”


    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们没有打火机,没办法用火烧。”


    “即使有,这些贝壳太大,一只不知道要烧多久才行。”


    明澄略一思索,从旁边捉了一只章鱼人,拿在手里。


    玩家们望着她的动作,一愣。


    那只章鱼人暂停了进食,触手立刻扒上了明澄的手背。


    明澄对于章鱼人并不像其他玩家一样忌惮,她的手四平八稳,抓着章鱼触手就靠近了王珊的腿。


    果然,她腿上的贝壳人察觉到了天敌的存在,警铃大作,求生本能让它们下意识放弃了自己的猎物。


    它们的嘴,或者说是口器,离开了王姗的皮肤,这时,明澄开始撬动这一只只贝壳人,就像撬动养殖的生蚝。


    只不过,这些“生蚝”是长在人身上的。


    没过多久,明澄就用那只章鱼“恐吓”完了王姗身上的所有贝壳,比打火机更好用。


    接着她又开始帮其他人解决了附着的所有贝壳,随后将章鱼扔回了群体中。


    郎月摸了摸明澄的头:“聪明。咱们得上去了。”


    一直待在这里,等到章鱼人吃完了贝壳人,他们恐怕还是得遭殃。


    可这扇玻璃背后,是虎视眈眈的其他动物。


    几人一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雪白的脸,紧紧贴着玻璃,渴望地隔空舔舐着他们。


    正是来时追逐着他们的那些蚯蚓人。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些蚯蚓人有两端,每一端都各有一个人头。大的人头没有五官,小的那个像是个肉疙瘩缀在背后,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上面狰狞的眉眼轮廓。


    他们亲眼看见其中一只咬掉了另一只的身体,可被咬掉的蚯蚓人并没有死,断口处不断抖动着,不过两秒的功夫,两端各自又长出了一个肉疙瘩。


    而其他隔间里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那些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怪物相互吞噬碾压,或是一起撞击玻璃,饥渴地望着他们。


    唯一能出去的路,恐怕还是头顶。


    但这玻璃有十来米高,周遭又被黏液覆盖,要爬上去非常困难。


    湛青尝试了一下,让郎星踩在自己的肩膀上去,但没一会儿就掉了下来。


    几个普通玩家从踏进这真正的人馆之后就一直处于逃命状态,神经全程紧绷着,不断遭受惊吓。


    马如玫还好,其他几人还伴随着失血过多的情况,望着身后那些贪婪恶心的生物,周围也围满了各种各样的怪物,而他们却被困在这里,心中越发焦躁与绝望。


    曾克连脸色难看:“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纪元广不耐:“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


    “这个黄园长也太变态了,我还以为让我们替代动物进行马戏表演就够变态了,没想到居然还搞出了这么个场馆,他死得可太好了!”杨亮发泄着不满。


    “到底要怎么出去啊?”


    “咱们刚才不应该站在那里的,不然也不会掉下来了。”


    “这肯定跟那个假冒饲养员的家伙有关啊,我们不管站在哪儿都会掉下来的。”


    看着快要吵起来的玩家们,沉默的明澄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刚才那只被她利用完就扔了的章鱼人。


    那只章鱼只觉背后一凉。


    十分钟后,明澄缓缓行走在玻璃墙上,迈出了第一步。稳稳当当的,没有掉落。


    下方的几个玩家发出了欢呼声——


    这是明澄的一小步,也是玩家们的一大步。


    而在明澄的脚下,捆绑着两只章鱼人,正靠着它们触手上的吸盘向上攀爬。


    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杆子,杆子上挂着一只贝壳人。


    明澄向上爬,章鱼人也被贝壳人吊着向上爬。


    【怎么不算是一种永动机呢?再一次刷新了我对明澄宝宝的认知,宝宝一动脑,章鱼就遭殃。】


    【这确定不是在公报私仇吗?】


    不论如何,明澄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玻璃墙的顶端。


    他们来时掉落下来的位置是一块与周围完美融合的盖板,几乎没有缝隙,明澄尝试了下,无法撬动。


    她转而看向了旁边的通风口,这是她的专业。


    没过多久,通风管道就被她打开了。


    她爬了进去,先将贝壳人丢下去,再将脚上的章鱼丢下去。


    接着,她朝下方甩出了一根绳子,让玩家们依次抓住绳子,再由她拉上去。


    其他人刚才已经尝试过,他们大都无法掌控那些章鱼人,湛青他们倒是可以走上几步,但章鱼人在他们的脚下并不那么听话。


    索性明澄的力气足够大,于是干脆由她将他们拉上去。


    王姗和马如玫先被拉上去,接着是杨亮和纪元广,曾克连焦急地在下方等着,终于轮到他了。


    他将绳子在身上绑好,就急急地等着明澄拉他上去。


    拉到一半时,他因为太过匆忙而没有系好的绳子突然松了,曾克连在距离地面两层楼的高度猛然向下坠落,下一秒,一缕黑色头发缠住了他的手腕,延缓了下坠速度。


    上方的娃娃拉住了他,但无法支撑太久,好在曾克连慌乱中还记得抓住了绳子,明澄总算成功将他拉了上来。


    他瘫在管道里,腿软得坐不起来。


    接着是郎月,郎星,二人与明澄配合默契,迅速升了上去。


    下方,章鱼人与贝壳人的战场已经明显分出了胜负,章鱼人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贝壳人的地盘,接着朝湛青进发。


    还有些蠕虫失去了目标,同样冲着湛青移动着,眨眼便到了他脚边。


    下个瞬间,湛青一跃,配合明澄的发力,蠕虫擦着他的鞋边而过,在原地围着残余的人类气味打转。


    一分钟后,他也进入了通风管道,终于,所有玩家暂时都安全了。


    但他们来不及歇息,立刻顺着通风管道朝前爬去。


    通风管道连通着一个个玻璃隔间,与他们在地面上的宿舍相似,不过在这里,隔间之间也用玻璃作为格挡,到处都一目了然,更让人看得后颈发凉。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怪物,有的一看就是两种甚至三种动物相融合的产物。


    每过一个隔间,他们不仅会看到恐怖的怪物,还有骇人的异响,以及各种怪异血腥味混杂的气味。


    “这个黄园长,死不足惜。”


    “他一个动物园园长,恐怕还弄不出这些怪物。一定跟幸福医院有关。”


    他们甚至笃定,就是幸福医院送来了这些东西。爱情岛上的海怪,则是这些怪物的进阶版本。


    郎月又与其他几人说了他们不久前讨论出的,关于流浪汉话中,动物园已经倒闭,与现实情况的矛盾,原因恐怕在于时间段的异常。


    仅是想了一下,他们就都认可了这个猜测。


    这么一来,一直困扰他们的那个矛盾,便迎刃而解了。


    郎星:“另外,不止是我们可以随意穿梭在不同时间段的地方,别忘了,还有那头狮子。”


    最开始见到它是在人馆,后来跳火圈时着火,它跟着他们走出了人馆,回到了狮虎馆。


    “或许是因为它跟在我们身边,是被我们带过去的。”


    “可是等一下……”马如玫敲了敲快要转不动的脑袋,迟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如果黄园长,在这动物园里的某个时间段内是活着的呢……”


    “那饲养员,真的有妄想症吗?他真的从没有联系过黄园长吗?他,真的是假的吗?”


    众人立时沉默了。


    也就在此时,他们已经爬到尽头了。


    明澄在前面捣鼓了一阵,众人眼前立即亮了起来。


    他们迫不及待接连爬了出去,感受着得来不易的新鲜空气。


    “你们毁了整个海洋区!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饲养员的声音猝然在身后响起。


    站在最后的明澄转过头,就看见了面孔狰狞朝他们扑过来的饲养员。


    “叔叔,小心地滑!”


    明澄的话音刚落,饲养员就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侧翻过去,出溜好几米远,撞到了墙才停。


    那是明澄刚才踩着章鱼,带出来的黏液,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饲养员就起了带头作用。


    他阴沉的脸色被摔散了,转而气急败坏:“我要报告黄园长,让他把你们全都送去喂猪人!”


    直到这个时候,他口中也还是提着黄园长。


    因为刚才马如玫提出来的疑问,他们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仔细地打量着他。


    他们确定,这张脸与饲养员名册上的照片对不上。


    在他们犹疑之际,明澄直接问出声:“叔叔,你真的是幸福动物园的饲养员吗?”


    饲养员大口喘了声粗气,指着自己制服胸前的幸福动物园几个字:“我不是难道你们才是?!我才要问你们呢!这里明明上了锁,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郎星反问:“可是我们在门口房间的饲养员名册里,并没有看见你的名字。”


    明澄则再一次礼貌地提问:“叔叔,请问你有没有妄想症和狂躁症啊?”


    对方的脸色阴晴不定,“你们说我有妄想症?”


    他就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起来。


    明澄转头,指了指他:“他没有否认狂躁症。”


    饲养员:“……”


    “我管理的是地下人馆!那名册是地上的!地面上的人畜是归姓张的管,可是他辞职不干了!要不是他不打招呼就跑了,那天你们能这么大规模地逃出来吗!”


    他说的是副本开始的第一天。


    他吃痛起身,越想越气:“所以我给园长打电话,你们也都怀疑是我自导自演是吧?”


    “我是地下人馆的负责人,我当然有权限直接联系黄园长!”


    他气得原地转圈。


    看他这幅模样,玩家们隐约有些相信了。


    如果他真的是地下人馆的负责人,那平时应该也是待在这里,所以他们才一直没有在外找到他。


    见他们还是有所怀疑的模样,饲养员直接拿出了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随后直直举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园长的电话!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几人看过去,脸色顿时一变。


    不是因为眼前的人居然真的联系了园长,而是因为,这个私人号码他们见过——


    在财务办公室的座机通话记录上。


    那是夜晚,湛青他们亲眼看到李会计拨出去的,打给了一个,他称之为老王的人。


    后来他们白天再去的时候记下了这个号码,是想着未来或许用的上,到时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王副园长。


    没想到用在了现在。


    “你是说,这个号码,是园长的?黄园长?”郎月蹙着眉问。


    “废话!我一直都是通过这个号码跟黄园长联系。”


    一旁的杨亮脱口而出:“怎么会?可是黄园长不是已经死了吗?”


    饲养员更加不可思议了:“你们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黄园长工资还没给我发呢,他怎么可能死?!”


    郎月心中回溯着她知道的一切。


    确定饲养员真的有联系黄园长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黄园长的死,与眼前这个饲养员不在同一个时间段。


    但是不对,这个私人号码是黄园长的,如果是按照他们一开始推测的,是李会计和王副园长害了他,他们不至于傻到后来拿着黄园长的手机相互联系沟通。


    那晚接电话的人,必定就是黄园长。


    在她身旁,郎星抬眼,吐出口气,一时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我们第一晚在办公室里见到的鬼魂,不是黄园长。”


    “我们找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黄园长的尸体,是因为真正死了的人,并不是黄园长。”


    曾克连愣了神,结巴着说:“那,那难道死的人是王副园长?也不对啊,李会计在电话里叫对面的人为老王啊!”


    “是口音。”湛青简单说出这三个字。


    可是他们第二晚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又真的是李会计在拨电话吗?


    湛青抬头问饲养员:“李会计是本地人吗?”


    饲养员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出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李会计是幸福市本地人,只有黄园长和王副园长才是外地人。”


    湛青明白了:“这三个人,我们完全搞混了。”


    其他几人已经被说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郎月已然明晰:“题目里的每个字都是提示,而且,这七个字里有两个提示。”


    “‘老黄老黄几点了’,后面的三个字:几点了,意为时间。这是提示我们,这里的场馆处于不同的时间段。”


    “而另外一个提示,在于老黄这两个字。”


    “李会计是本地人,题目就是他常对黄园长说的话,是告诉我们他说话没有口音,所以他称呼黄园长,就是老黄。”


    “我们一直以为,那一晚是李会计在给王副园长打电话,商量黄园长的死。”


    “但是错了,那时打出电话的人,根本就不是李会计,而接电话的人,也并不姓王。”


    王姗恍然大悟:“打电话的人才是王副园长!是他在给黄园长打电话!因为王副园长是外地人——他说话,王黄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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