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曾克连艰难地跟着他们的思路走, 总算明白了。
但他突然想到:“园长办公室办公桌的玻璃下压着的照片呢?报纸上说园长的位置是左五,照片上的左五你们不是说就是那个鬼魂吗?现在又说那鬼魂其实是李会计?”
马如玫几人也点头。
关于这一点,几个玩家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份报道与照片,是分开剪裁的, 也就是说, 事实上, 它们并不来自同一张报纸。真正属于庆祝动物园开业的报纸配图上的左五才是园长, 而玻璃下那张合照是故意混淆视线的。”
“黄园长总不可能这么干,那就是李会计干的了?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园长办公室?”
他们都看着饲养员,这其中一定还有他们尚不明晰的事情。
果然, 饲养员缓缓点了点头, “前不久, 园长在搬办公室, 他要搬到地下人馆这边办公, 而财务办公室要搬到前面去了,只不过还没重新挂牌子, 只是收拾了东西。”
难怪他们去的时候, 办公室里那么空。
“等会儿,所以李会计是为什么要特地在玻璃底下放这么有歧义的照片与文本?”
饲养员若有所思。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眉头一竖:“你们到底偷偷溜出过人馆多少次?!”
“还有,那边的办公室也从来都是上锁的,你们到底都是怎么进去的?!”
上锁?他先前还说过,地下人馆也是上了锁的,但是他们去的时候,这两个地方都根本没有上锁。
这句话一出,湛青的脑中有条古怪的想法擦过。
见没人回他, 饲养员愤愤地咆哮:“你们把地下人馆弄得一团糟,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郎月淡定地回头看向他:“我们在说——你的工资,恐怕暂时拿不到了。”
饲养员瞪大了双眼,“你少乌鸦嘴!”
“我们可不是乌鸦嘴,你有联系过李会计吗?”郎星问。
他回:“当然有,他们出差回来那天,我打给过李会计,但提示手机关机了,我才打给了黄园长的。”
“没接电话,大概率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怎么会!”饲养员脑中空白了一瞬,一下子忘记了愤怒。
湛青突然问:“李会计跟黄园长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在不同的时间点有不同的答案,而眼前这人应该是离园长最近的人之一了,他的答案应该是最精准的。
饲养员顿了顿,才说:“以前非常不错,但最近,不太好。”
“为什么?”
饲养员想了想,“园长要把普通动物全都安乐死,挪出场地都用来做人馆,普通动物的饲养员也都遣散得差不多了。王副园长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他也同意。只有李会计不同意,似乎是因为账目问题。”
王姗怪异:“李会计不是救过黄园长吗,他就这么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饲养员听到前半句,撇了撇嘴:“救命恩人?那可不一定。这一次重建人馆,黄园长想要换掉那支施工队,但是李会计不同意。后来大家才发现,原来施工队的工头是他小舅子。”
“而上一次建造人馆,用的也是他选的这支施工队,那次就发生了横梁倒塌的事件,然后李会计救了黄园长。”
几个玩家大概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了:“所以其实当时李会计的救命之恩,是有水分的?”
那就难怪黄园长会对李会计下手了。
当然,也或许他的初衷不是这样,毕竟王副园长在电话中说过,一切都是意外。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果黄园长没死的话,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饲养员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三人一起出差了,而李会计什么时候死的,他也不清楚。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差的?”
饲养员想了想:“在你们逃出人馆的那天。”
也就是他们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一天了。
明澄喃喃:“那天,小老虎带着我们去各个场馆救下了大家。”
“老虎?你是说马戏团的那只?”饲养员听完,冷笑了一声,“你们居然还有脸说我有妄想症?那老虎明明早就死了,现在狮虎馆里只剩下一只狮子了,所以我才带在身边的。”
他们先是一怔,但随即便意识到,狮虎馆的时间段与人馆不一样。
原来在此刻所处的这个时空,小老虎圈圈已经没有了。
明澄慢慢低下了头。
但换个角度说,这个副本反而减少了遗憾,因为:“如果你想见它,只要去狮虎馆就行了。”
不同时间堆叠在空间上,让他们得以见到本该已经死去的动物,似乎又很幸运。
“我记得当时,那只老虎的牙还不知道被谁给偷偷摸摸拔了。”饲养员嘀咕着。
他们又想到了在食堂里听见的饲养员的闲聊。
几人本以为他们所讨论的人馆的建设是此刻,那么说来,食堂所处的时间段,其实是在第一次建造人馆时了。
如今他们也确实都不在这里了。
明澄突然抬头,急切地看向饲养员:“那禽鸟馆呢?那些小鸟呢?”
“禽鸟馆,哦,在几年前曾经被人偷偷潜入,偷走了大半,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只剩下一些放养区的鹦鹉,也已经安乐死了。”
“是那个偷鸟贼!”明澄惊呼一声。
其他玩家也立时反应过来,他们一直都遗漏了一个人。
早在刚来到这里的那一晚,明澄就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发现他去了禽鸟馆,将许多鸟蛋偷走了。
古怪的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在人馆的人畜中发现那个人。
明澄也再度想起了那晚的夜色中,那个男人举起鸟蛋时,侧脸上那种沉醉的病态的表情。
马如玫提高了嗓音:“所以,那个偷鸟贼才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是不是?”
饲养员扯起眼皮:“偷鸟的可不止是一个人。”
“什么?!”明澄震惊又愤怒,“居然还有别人?”
她愤懑地撸起了袖子,“还有谁?”
虽然她找不到那个男人了,但说不定可以找到那第二个人,好好地教训教训。
饲养员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后来园里查出来是一高一矮两个人,他们一前一后进的禽鸟馆。”
“不太像是一伙的,因为前面那个偷的次数和数量都更多,先是偷鸟,后来偷蛋。但矮的那个就只去过一次,偷走了一些蛋。只不过监控画面太模糊,没有拍下来两个人的脸。”
明澄气愤的表情逐渐凝滞,越听越不对劲。
饲养员补充:“对了,矮的那个非常非常矮。”
几个玩家的视线悄悄放在了明澄的身上。
她则默默放下了袖子,没有声张。
饲养员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还沉浸在回忆中。
如果那时明澄没有过去,那么那个贼或许会将所有鸟蛋都偷走。
小鸟还能活着吗?不一定了。
明澄在那一晚,其实是回到过去,拯救了小鸟。
玩家们都点了点头,“这下所谓疯子也有出处了,原来早就跟我们打过交道。”
“疯子?”饲养员重复,“哪里有疯子?”
“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啊,就是他在那个时候偷走了鸟,你们动物园里的人不是都知道吗?”
“反正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精神病院有跑出来过疯子。”饲养员看着他们的目光怪怪的。
不管他是不是个疯子,其实还有一点让人困惑,那就是,明澄曾亲眼看见,他是从人馆这里的方向走去禽鸟馆的。
可是人馆与禽鸟馆并不在同一个时间段,他也不像那头狮子跟在他们身后,他完全是自主出入了人馆与禽鸟馆的。
难道他也跟他们一样特殊?
即使现有的拼图都被拼上了,但还是有一些细节对不上。
找到黄园长,这些问题就一定都能有答案。
只是,他就像是刻意躲了起来,根本不出现,他们要如何才能完成任务?
几人都有些焦虑起来,“他到现在为止都一直只出现在其他人的嘴里,我们连他一面都没有见过,以后还是这样的话要怎么办?”
湛青却笃定:“任务一定有办法完成,黄园长一定会出现在我们身边。”
饲养员没再管他们,而是焦虑地拨出了电话。
他要打的电话是李会计的,不出所料,李会计的电话并没有人接听。
接下来,他又打给了黄园长。
上次他打给黄园长时,他们都只是远远地站在宿舍前看着,没有听到声音,看得也不太清晰。
这一回,他们都围到了他面前。
虽然推断出了黄园长没有死,但是对于黄园长已死的判断之前一直占据首位,以至于现在他们还是不太敢完全相信。
因而他们都打算好好听一听这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揪出黄园长来。
饲养员不满地看着他们,可是急于询问工资的事,他还是没有出声赶走他们。
他在通话记录中找到了黄园长的号码,接着拨了出去。
在这几秒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响起黄园长的声音。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是通的,却一直没有人接起电话。
就好像黄园长也在注视着这通来电,而偏偏不去接起。
饲养员的脸上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玩家们面面相觑,“黄园长不会真的死了吧?”
饲养员:“不可能!”
李会计都可能死了,要是园长再一死,那他的工资可就彻底泡汤了。
这个电话最终因长时间没有人接起而自动挂机了。
他愣了几秒,接着打,但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
湛青几人倒是不觉得这意味着园长死了,现在回顾任务要求,找到黄园长,也更像是找到一个活人,而非尸体。
着急的曾克连直接抢过了饲养员手中的电话,照着那个号码又一次拨了过去。
又是几秒过去了,这回的电话提示音倒是变了,变成了对方正在通话中。
饲养员再次皱起了眉,抢回了自己的手机,“难道园长在跟副园长打电话?他们聊什么呢?”
然后他再次拨出,还是无人接听。
“不用试了,这个号码肯定不可能接通了。”郎月摇了摇头。
一转头,她看见明澄有些发愣地望着那只手机的屏幕。
就在她想要问问明澄看见了什么的时候,饲养员望向了他们,眼球泛红,口中喃喃:“找不到黄园长了,也找不到李会计了。我的工资怎么办?”
就这么来回念了几句,他猛然抬头:“我不干了!没有工资,我不要再做这个饲养员了!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也不管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众人身边的景象完全天旋地转,就像是一根支柱崩塌了一般,他们被无数不断掉落的碎片击中,发出了痛呼声。
他们都没想到,当着饲养员的面揭穿李会计已死,又联系不上黄园长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饲养员已经没影了,而他们则在那些锋利碎片中躲躲藏藏,周围的世界还在以崩塌的形式消失。
明澄突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孵化箱,立刻狂奔了过去。
崩裂的势头还在逐渐延伸,碎片眼看就要到宿舍区前了。
明澄用力一跃,踹开了玻璃门,接着冲了进去,拿到了自己藏在床下的孵化箱。
孵化箱的内部也正在剧烈抖动,有一枚蛋壳正在破碎,被一只尖尖的小鸡嘴啄着。
明澄来不及为它感到高兴,便抱住了箱子再次往回跑。
身后的世界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她朝后一退,差点踏入了一块虚无碎片中。
接着她绕了过去,在砸下来的碎片间极速穿梭着,终于回到了郎月几人的身边。
同时,四处都如万花筒般变幻,那些碎片被打乱、重新拼接,最后终于拼凑成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他们的耳边听到了一阵欢呼声。
“好!干得漂亮!”
一声声夸赞不绝于耳。
阵阵眩晕快速袭来,又飞快褪去,他们总算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面前,熊熊烈焰组成了一只又一只的火圈,密密地连在一起,成了一套大型的九连环。
而他们,则依次排在火圈之前,等待着去跳火圈。
周围有一排排座椅,全部爆满,全是游客,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激动地站了起来喝彩。
几人看着那火圈,心中全都是咯噔一下。
此情此景,像是人馆已经彻底造好,他们成为了表演的人畜。
停顿之间,耳边又听到了游客的嘘声:“怎么不笑了?”
“是啊,我们花钱进来可不是来看你们耷拉张脸的!!”
四面八方有石头朝场地中心投掷,雨点一样砸在他们身上,还伴随着笑声。
那些声音实在太嘈杂了,他们的听力也似乎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因此这些声音犹如魔音贯耳,刺激着挑动着他们的每一根神经。
面前是一堵透明玻璃墙,但玻璃根本无法有效阻隔那些噪声,一波又一波的游客排着队经过他们面前,有的甚至在不断敲着玻璃,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一张张狂热的脸在眼前拥挤堆叠成山。
他们的额角青筋被刺得跃起,但还是不受控制下意识露出了一枚扭曲的、弧度极大的笑容。
“不够!那根本就不是真心的笑!”有游客叫道,“你们到底会不会笑啊?!”
听着那些噪音,玩家们的意识半是清醒半是模糊,他们发现,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在逐渐下降。
猩猩的微笑面具就像被焊牢在脸上,渐渐的,他们露出了更加自然而诡异的笑容。
“好!”这下,游客终于满意了:“你们瞧,这些人畜听得懂我们的话!我们让他们笑,他们就真的笑了。”游客们很高兴。
接着,玩家们在游客们的催促下,依次开始跳起火圈。
不用明澄的托举与投掷,他们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这一刻轻盈了数倍,肌肉也有了记忆,自然而然地跳过了那些并排的火圈。
薄薄的玻璃外传来剧烈的叫好声:“这些人畜太厉害了!就像人类一样!”
“是啊,这趟真是来对了!”
“听说那边地底下的人馆里还有更厉害的,我都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比连跳将近十个火圈更厉害的。”
听着这些赞美,玩家们心中竟不自觉生出了骄傲感。
他们干劲十足,不知疲倦地一个又一个接连跳着火圈,跳出了各种花样,各种姿势。
明明没有彩排过,但他们却都无比默契,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跳火圈似的。
终于,不知跳了多久,他们累了,逐渐停了下来。观众们还意犹未尽,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这时,腹中的饥饿感席卷了他们的全部心神,这感觉来得太过迅猛,以至于头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倒了下来。
他们倒在地上,看着高高在上望着他们的游客,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投喂,他们需要投喂!他们需要填饱肚子!
游客们像是听到了他们心底的呼声,纷纷从包里拿出了各种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接着,他们将这些东西穿过几块玻璃的缝隙,或是高高抛起,扔了进来。
几人立刻用尽力气,朝他们爬去。
“瞧他们,饿着肚子渴望食物的样子多可爱啊,快吃吧,可怜的人畜。”
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声心疼。
明澄爬得最快,捡起了上方落下的东西。
那是一只鲜艳的红苹果,形状饱满,闪着诱人的光辉,看起来汁水四溢。
“快吃吧!”游客不停地催促。
其他玩家也接到了各色水果蔬菜,种类丰富得不可思议,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么多食物了。
食物丰足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玩家们的大脑几乎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饥饿感让他们只顾着将一只只胡萝卜亦或苹果往嘴里塞。
他们训练了这么久,不就该是这样等待投喂的吗?
看着他们毫不犹豫的动作,游客们更加满意了,“我真喜欢投喂啊,看这些弱小的存在被我所牵动,感激我,心里就有种满足感。”
接着,更多新鲜的投喂食物如雨下,落在了玩家们的身边。
他们也都跑过去,挨个捡起,塞进嘴里,美味瞬间充斥着味蕾,饥饿感消退。
“吃啊!快吃啊!还有很多呢!”游客还在不断催促着。
他们也在不断加快进食的步伐,肚子逐渐被填饱了,鼓胀起来,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能停。
直到食物从胃袋里一路堆积到了喉咙口,塞得满满当当,他们已经吃不下了。但是看他们退缩的模样,游客不满了起来。
其中一个跳进了墙内,拉住了曾克连,一手抓着食物,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嘴,强硬地将之分开,然后朝他的嘴里塞去:“快吃啊,你们不是饿了吗?我们特地准备了食物来投喂的。”
耳畔,还有肖似饲养员的声音响起:“你们唯一的食物就只有游客的投喂,多吃点,不吃就要饿肚子的!”
半根火腿肠露在嘴的外面,已经实在塞不下了。曾克连胀大着肚子,瘫倒在地,意识不清。
【靠,他看起来快要撑死了!】
【我要吐了,他们吃的明明全都是垃圾啊!怎么会还往嘴里塞?】
在玩家们眼中新鲜的瓜果蔬菜,在观众眼中,全都是另一幅模样——垃圾袋,烟盒,打火机,甚至是手机。
玩家们却毫无所觉。曾克连张开嘴,都隐约能看见嗓子眼塞着的塑料袋。
那游客这才遗憾地收回了手,但随后又看向了纪元广,眼睛一亮,挥了挥手中的塑料袋:“快过来,小可怜,这儿有好吃的。”
纪元广肚子还没有完全填饱,于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亲昵地凑近对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仰头,微微张嘴,温顺地等待投喂。
接着那游客一伸手,便将塑料袋塞进了纪元广的嘴里。他又蹭了蹭,无声地开始咀嚼。
【怎么搞的,怎么一个都不反抗!真的要死了!就没人清醒起来吗?!】
【他们现在真的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动物一样,这种投喂好可怕,以后再也不想看见动物园的投喂了……】
另一边,明澄还记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向游客要饭。
于是她直接张大了嘴巴,等着投喂。
游客们喜欢她这样的主动,但是她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很快就引得游客们议论纷纷。
明澄却在这种讨论的氛围中,渐渐清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的肚子里装着很多奇怪的东西,最多的还是纸巾和塑料袋。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咬下的是很多苹果。
明澄脸色瞬间一变,猛然弯腰,将那些东西吐了出来。艰难地吐了好几分钟,直到最后一个袋子也出来了,她才好受些。
旁边的游客看得皱眉,又给她递上了一卷塑料袋,她立刻退避三舍。
可这动作却惹恼了游客:“给你投喂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拒绝!”
第102章
“这不就是你们一直以来要的投喂吗?!”
“快吃回去!你是在浪费食物!”
明澄听着那一声声指责, 圆眼瞪大,双手叉腰反驳:“我是来要饭的,不是来捡垃圾的!”
“捡垃圾有别的时候可以捡!”
游客的声音却一道道堆叠在一起:“你在说什么?什么捡垃圾?”
“可是天底下所有动物园的投喂都是这样的啊。”
“大家都是这么投喂的,难道你没看见过吗?”
明澄目露空茫,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投喂垃圾?
可她已经不能思考更多了, 因为其他玩家的胃都快被垃圾塞满了。
她飞奔过去, 挨个晃悠着他们, “快醒醒!那些都是垃圾!不要再吃了!会死的!”
几人塞得晕头转向,眼前的明澄也出现了重影,他们分不清明澄的声音与面容, 只是拒绝:“不, 不行, 我还是好饿……”
“快让开!我还要继续吃!”
郎月仔细辨别了一下, 随后笑了一下:“澄崽, 不用你要饭养我们了,我们自己就能要到好多吃的。”
宛如喝醉了酒, 他们的头脑混沌, 已无法思考,满心只剩下了吃这一件事。
好饿,要多吃点……
没过多久,杨亮也倒了下去,接二连三有人倒下去。
明澄阻拦了一个,就阻拦不了其他人,来回数次,他们依然在吃,分身乏术。
就在她急得跺脚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吼叫声。
这声音无比浑厚, 在整片场馆中回荡着,但在明澄听来却没有半分恐惧。
她立刻扭过头去看,果然看到了一只熟悉的老虎,“小老虎!”
但这只老虎明显要比她记忆中的年轻得多,露出的牙齿也是正常的。
它威严地看了明澄一眼,似乎并不认识她,只是再次朝她怒吼了一声。
因这一声,所有游客暂时停止了动作,奇怪地看向了这只老虎。
明澄望着朝自己吼着的老虎,尝试着朝后退了一步,老虎没有再吼了,刚才的叫声,似乎只是想让她让开。
接着,老虎擦过她身边,轻易跳上了高台,那里还放着一只只并行的火圈。
它望着台下的观众们,嘴角突然咧起了一个同样怪诞的讨好的微笑,就像训练过无数遍的那样。
接着,它纵身一跃便跳过了火圈,且一鼓作气,一下子跳过了十枚火圈。
游客们略微有些骚动,但还是纠结地看向那些神志不清的玩家们。似乎投喂他们,对于游客来说更有吸引力。
老虎还是望着他们,这时,上方的火圈开始进行眼花缭乱的变化,上下左右飞速移动着,这又吸引了游客们的视线。
老虎后退一步,接着飞跃向那些移动的火圈,娴熟地穿梭其中,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而那最后一只火圈,肉眼可见要比前面的火圈小了一大圈,哪怕是一个人想要不沾任何火苗钻过去都困难。
老虎没有停下脚步,虎头向上,直直冲进了火圈中。
火焰毫无意外烧到了它的皮毛上,在它跃过去的那一刻,它的周身燃起了明亮的焰火,映照在明澄的眼中。
它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高高地昂起了头,咆哮着,望向了明澄。
在它下方,游客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太精彩了!”
他们彻底被吸引,纷纷转变了投喂的对象,将手中的那些垃圾抛向了老虎。
老虎躺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扑灭那火焰,顶着漆黑的皮毛与烧出的伤口,叼起了地上的垃圾。
明澄下意识伸手要制止:“不能吃啊!”
旁边的游客听到这句话,瞬间变了脸色,阴沉地看着明澄。
老虎将头别了过去,不去看明澄,接下了这些游客的所有投喂,然后头微甩,视线扫过了地上的其他玩家。
他们有的还在索求投喂,有的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呻。吟。
明澄明白了它的意思,她看了眼老虎,奔向了其他人。
明澄握着拳头,不顾他们的反抗,直接按住了他们。
一手握拳抵住胃,再加上一阵颠簸,就这样,几人被刺激得下意识呕吐,吐出了无数垃圾。
她再把他们拖得远远的,远离那些狂热的游客们。
十分钟后,他们的意识也因此清醒了些,睁开眼,看到了一脸焦急,眼圈通红的明澄。
几人咳嗽了几声,腹中难受:“发生什么了?”
明澄吸了吸鼻子:“那些游客刚才在投喂我们垃圾,你们一直在吃!”
他们顿时一惊:“怎么可能?我记得我是在吃他们投喂的苹果啊!”
“我也记得我吃的是水果,而且还很好吃!”
明澄摇头:“不,那些是骗人的,其实都是垃圾。”
玩家们看着自己吐出来的那些垃圾,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刚才他们竟然会疯了一样地进食。
说着,她侧过了头,“后来,年轻时候的小老虎突然出现了,它引走了所有游客的垃圾。”
他们也都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头老虎已经消失了。
这不奇怪,因为它本来就已经死了。
“所以,它是特地来救我们的?”
几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明澄低下头,“那些游客说,大家在动物园都是这么投喂的。”
她没有去过动物园,所以也无法反驳,但这肯定不对劲。
郎月强撑着站了起来,揉了揉额头:“确实有不文明的游客会朝动物扔垃圾,而有的动物也像我们一样,会当成好吃的。还有的会砸石头,拍玻璃,吸引动物的视线,就像刚才那些游客干的那样。”
当他们站在里侧时,才真正体会到这一幕有多可怕。
明澄有点难过,“那些人类太坏了。”
吃垃圾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她的胃袋和她的脑子里,那种鼓胀的难受,好像肚子要炸了一样,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还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
幸好她把鸟蛋带回来了,等它们孵化了,她要把它们带走,不让它们待在动物园里,也不让游客投喂它们。
玩家胃里的垃圾还没有吐完,他们伸手抠着自己的喉咙,努力催吐。
直到吐到酸水都出来了,才勉强吐干净。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总觉得肚子里装着些垃圾。
从老虎不见了开始,站在外头的游客就已经许久没有出声了,他们抬起头看去,发现那群人一个个正盯着他们看,嘴角上扬,每张脸竟都长得一模一样。
几人打了个寒颤。
猝不及防间,玻璃突然碎裂了,那些一模一样的游客朝着他们跑了过来:“太好了!是互动环节!可以跟人畜们亲密接触,面对面投喂了!”
一道道激昂的声音高喊着,无数人兴奋地朝着他们包围了过来。
玩家们顾不上胃中与喉头的酸痛,抬起酸软的腿急急奔跑,想要逃离这里。
抓住包围圈的最后一个缺口,他们总算跑了出去。
可就在跨过人馆界限的那一刻,眼前景色再度翻转,犹如被抛进了洗衣机的滚筒。
许久后,当他们再度睁开眼,只感到了周遭的温度正在飞速上升,面前是一片跃动的橙红。
熊熊烈火乍然爆发,在眼前燃起,连绵不绝,惨叫声也同样不绝于耳。
他们好像又来到了一个不同的时间点。
几人脑中立刻闪过了人馆首次建造时发生的那场大火。
此刻,他们正处在火的正中心,远处影影绰绰有一些奔跑的人影,但不管他们跑到哪里,都免不了被火吞噬的命运,支撑不了多久,皮肉便噼啪作响炸开来。
玩家们的皮肤也已经被烘烤得开裂脱皮,带来阵阵瘙痒与疼痛,耳边的那些尖叫似乎极远,却又似乎极近,近到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
身体里的水分快要被烤干,他们逃跑着的腿也犹如灌了铅,变得干瘪又僵硬。
没有方向,他们只能不断地跑,可身后的火焰追着他们,身前,他们也好似在追着火焰,怎么都无法摆脱。
没有出口,没有哪里是火势小的地方。
本就迟钝的大脑越来越呈一片空白,赖以生存的空气被剥夺,浓烟呛入了呼吸道。
耳边,奔跑的脚步声与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声敲击着他们的鼓膜,带来新一轮的疼痛。
“那里!”湛青嗓音沙哑地喊出了两个字。
犹如粗粝的沙子划过嗓子,更多的字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眼皮也好似被烘烤得缩了水,眨不动,他们努力睁大着眼睛,才看到了一片晃动的水源。
几人眼前顿时一亮,清凉的感觉好似已经扑面而来。脑中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立刻降温。
他们有了动力,直直朝着那片水源奔跑而去。
到了近前,他们立即撩起水朝身上浇去,温度短暂地降了下去,可是不过一息,温度又开始升高了。
不够,只是浇水还远远不够。
几人不约而同一头扎向了平静的水面。
那水面是漆黑的,似乎深不见底,也看不清水下有什么,但是管他呢?里面是冰凉的,只要跳进水里,他们就能不被火烧死了。
可是,这处水好像很窄小。
窄小到他们跳进去的瞬间,便立刻摸到了边界。
他们的手脚竟放不下了,只好蜷缩着,努力将头也缩到水面以下。
很好,这样,火就烧不到他们了。
耳边好像听到了轻轻的咚声,是有谁朝水面丢了一颗石子吗?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泯灭了。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来,感觉好多了,只是,呼吸有些不畅。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他们看不到任何人,也看不见自己。
低下头,看到的是自己的双脚,竖着放在了胸前,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他们僵硬的身体竟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着。
与此同时,他们也再次感受到了难忍的窒息。
他们想要伸出头,想要去外面呼吸,可是头一抬,却是咣当一声,好像被什么给阻隔在内。
迟钝的思维慢慢运转,为什么水面上,好像有个盖子?
下一瞬,被折叠起来的手与脚的触感突变,不再是被温柔的水包围的感觉,而是坚硬的壁垒,微弯的弧度。
唯一不变的,是周围还是那么漆黑。
原本的冰凉更是陡然消失,温度又在升高了,且比刚才奔跑时更高,透过那黑色的壁垒,传到他们的每一寸皮肤上。
皮肤被烫出了一个个水泡,不断膨胀着,炸裂开来,里面冒出的水也在咕嘟咕嘟。
明澄摸着那滚烫的壁垒,渐渐有了一个认知:这里,好像是一个缸。
她艰难地呼吸着,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们不知不觉,被那海市蜃楼的水源骗到了一只只缸里。
这缸好似是为他们量身订做,格外合体,刚好可以将他们每个人装进去。
合身得就像一口贴身的棺材。
缸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明澄蜷缩着身体,突然想到了幼儿园的厨艺课上的其中一节——所有厨艺课内容她都记得非常牢,她喃喃:“煲仔饭。”
她是仔。
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就连明澄也快受不了了,她想要从内部打碎缸,但她的手脚因为完全折叠的姿势,没有空间,不好发力。
明澄脸上发烫,涨红了脸伸展身体,想要用力将缸撑破。
缸身很烫,她越是伸展,与缸的接触面就越是大,柔嫩的手心里传来了炙烤的气味,她动了动鼻子。
紧接着,缸外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
明澄停止了动作。
随后,头上的黑暗骤然传出了一丝光亮,她看到了一根钢针伸了进来,然后将这盖板撬出了一条缝隙。
不,不是钢针,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根头发。
接着是更多的头发伸了进来,合力将那盖板完全撬动,掀了开来。
那头钢针黑发的主人探头来,望向了她。
接着,有另一只手伸了进来,手上还长着长长的指甲。
指甲扣着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她拉了出来。
头发和指甲的主人长相没有那么恐怖,普普通通的两张脸望着明澄,她们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影。
明澄嘴唇动了几下,接着又迅速去看其他几只缸。
那些缸里也传来了沉闷的响声,是里头的人在做着出来的努力。
就这样,一只只缸也接连被撬开了,里头的玩家们有的还清醒着,有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们都被拉了出来,放在了空地上。
这里的火也很大,可是她们却好像感受不到,表情格外平静。
那些缸已经空了下来,但是却依然对玩家们散发出了致命的吸引——
那是需要被填满的缸,不能够空着。
他们跌跌撞撞不受控制地起身,想要填进去。
那一排人挡在了他们面前,接着踏入了一只只缸中,静静地弯曲着柔软如泥的身体,填入其中,没有一丝缝隙。
玩家们瞬间清醒,已没有了填进去的欲。望,周身的火焰也在此刻小了下来。
“是那两个阿姨。”明澄低声说。
她们曾经或许就是死在这些缸里,如今又重演了一遍。
大火还在不停地烧着,明澄托起晕倒的人,朝着围墙外逃去。
可就在即将靠近围墙的时候,四周景象再度旋转,背后的大火消失了。
他们看到了面前一只只鸟,耳边萦绕着凄绝的鸟叫声。
视野里,是一只笼子,他们也在笼子中。
眼前还站着个熟悉的人,他们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办公室里的那个鬼魂,也就是被错认的李会计。
他的手里还抓着两只鸟,口中念念有词: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黄园长,是他要你们死的,他不愿意承担把你们运出去的成本,而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让你们死了。”
“死后就算变成了鬼也不要怪我,我也跟园长吵过,不要这样,但是他不听。他跟老王倒是快活,直接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干活,剩下的饲养员可不能干这活,还得我亲自上阵。”
他的脚边还躺着横七竖八的鸟。
“好在本来也不多,还有最后几只了。”他的嘴里念叨着,说完,手里一拧,手中的小鸟脖子便歪了,再无气息。
他们都意识到,这也是另一个时空,在这里,就如饲养员说的,是黄园长要将这些动物清空,将场馆空下来,全都用来饲养底下人馆的那些东西。
可是……饲养员说过,黄园长要求将这些动物实施安乐死,而这个李会计,却是直接用手。
湛青立刻想到了那一晚自己在禽鸟馆被卷入的梦境。
梦中,他看到了一个大坑,坑里躺着无数鸟的尸体,脖子歪着。
原来如此。
李会计将手中鸟的尸体丢在了脚下,随手踢开,在树干上抹了抹手。
望向那些尸体的目光中一片冷漠:“反正都要死了,还浪费钱做什么?自从园长知道了当年的事,我就没再捞到什么油水了,这回好不容易批下来一笔钱,虽然不多,用在大象那种动物身上还行,但用在你们身上,实在是浪费了,还不如留给我,你们说,对吗?”
他歪了歪头,目光诡异地投向了几个玩家。
郎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的梦魇,在周围挥之不去的诡异目光。
难怪他刚才说这活饲养员不能干,因为饲养员要是留下来,他也就没办法悄悄吞下这笔钱了。
贪污的李会计,就连安乐死动物的钱都要贪下来。
李会计朝着玩家们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下一个重重的脚印。
他嘴角的笑容不变:“轮到你们了。”
他们一步步后退着,却撞到了笼子,也在这时注意到,李会计的脸上是戴着眼镜的。
他推了推眼镜,冷光闪过,手中多出了一根针管,低声自语:“体型有点大,看来需要先使用麻醉剂了。”
他并未认出,他们是人类,不是鸟。
他们立刻看向这只笼子,湛青几人尝试着开锁,但尝试无果。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锁,可就连明澄都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就好像被施加了什么魔法。
李会计已经近在跟前了。
他们用力晃动着笼子,笼子却纹丝未动。
针管伸进了纪元广的笼子。
他慌乱地后退,但笼子空间狭小,根本没有后退的地步。
明澄看着地上悄无声息的禽鸟们,用尽力气掰着笼子的栏杆:“小鸟还在等着我。”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笼子被她拉开了,也就在下一刻,地上那一只只死去的鸟倏忽腾空飞起,朝着李会计飞去。
李会计顿时一惊,回过头,看到了那些死去的鸟,张开双臂挥舞着,驱赶着它们:“滚开!快给我滚开!”
那些鸟的脖子还是歪着的,几乎无法掌握平衡,但还是朝李会计啄了过去。
他手中的麻醉剂掉落在了地上。
明澄冲出了笼子,捡起麻醉剂,先朝着他的腿上注射了一剂。
李会计的目光渐渐迟缓了,随后躺在了地上,眼皮也渐渐耷拉了下来。
明澄再跑到其他几人身边,帮着打开了笼子。
面前的那些鸟们重新飞了起来。
明澄看见,领头的是一只白色的鸟,正看着她。
有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小鸟。
眼睛花了一瞬,她才看见,不是,因为它的尾羽并不是红的。
这只白鸟定定地望着她,明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它的脖子不是歪的,它并不是被李会计杀死的。
她缓缓启唇:“这是被偷鸟贼抓走的鸟。”
它是小鸟的妈妈!
它也死了,可它的灵魂还是在这个时间的夹缝里回来了,明澄仰着头,轻声说:“你是回来看小鸟的吗?”
那只鸟在空中盘旋,没有作答。
明澄拉着衣角:“我会告诉小鸟的,告诉它,它的妈妈回来看过它。”
除了她以外,小鸟身上还有一份牵挂。
那只白鸟高高升起,飞远了。
所有人踏出了笼子,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恐惧在他们心中浮现,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他们还要莫名其妙继续经历这些古怪的场景吗?
世界恢复平稳了。
他们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扇扇玻璃,熟悉的隔间,他们回到了人馆。
此刻,他们正站在地下人馆的外头,正是进入幻境之前的状态。
没有游客投喂垃圾,没有大火,也没有李会计和麻醉剂。
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周身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危险。
那些吃进去的垃圾没有了,被火烫出的伤口也没有了,他们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幻觉,如今幻觉消失,都回归正轨了。
所有人瘫倒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明澄爬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摸向了床,想要告诉小鸟,她刚才看见了它的妈妈。
可随即,她猛地抬头:“我的孵化箱呢!”
床底的孵化箱,那些小鸡和小鸟的蛋,都不见了。
身旁有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到了饲养员的身影。
他刚才明明因为拿不到工资而崩溃,明明已经转身离开了,也是因为他的离开,他们才陷入了那一幕幕恐怖境遇中。
但此刻,这饲养员皱着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咒骂了一声:“真该死,又跑了个饲养员,园长就是好,可以出差躲着活,一个个都是甩手掌柜……”
好熟悉的咒骂,那是他们第一天来的那个傍晚,第一次见到饲养员时听到过的抱怨。
当时只听到了几个字,如今才听全了。
几人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接着,饲养员看向他们,伸出手,点了点人数,然后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多!”
他推着他们,挨个关进了隔间里,重新上锁,沉着脸,说了一句:
“不许再逃出来了!”
第103章
“一切都重新来过了吗?”郎月低声说。
不止是她, 每个玩家都皱眉想着这一点。
但与第一轮时有一点不一样,玩家死了两个。
外面,饲养员望向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也并不知道宿舍里少了两个人。
这一回, 郎月没有问他关于晚饭的事。
他见他们都还算乖巧, 甩着一大把钥匙神情恹恹地离开了。
明澄依然在一遍又一遍翻着床底,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呆愣着转过头。
小鸟的蛋还没有动静, 小鸡已经快要孵出来了,她还没能看到。
她的早教只进行了一次,她还有好多东西想要教给它们。
当饲养员确实走远了, 玩家们也悄悄走了出来。
他们先望了眼身侧, 周边的宿舍里依然如他们刚来时那样, 静悄悄的。
“我们要不要再去地下人馆看看?上回去的时候, 办公室里头有好多东西, 咱们只来得及看了第一张名单就被发现了。”马如玫迟疑着问。
听到她提起地下人馆,其他几人都面露心有余悸。
那些恶心又怪异的章鱼人贝壳人等等, 已然成为了他们的心理阴影, 被包裹着的感觉如蛆附骨。
他们实在不想这么快就过去,再次直面一次那种痛苦。
湛青想了想,也摇了摇头,“这个时候,饲养员肯定在底下,先不过去。”
不过这个时间段,黄园长应该还在进行所谓的出差没有回来。
还不等他们开始讨论下一步做什么,就看见身旁的明澄冲了出去。
她跑得实在太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几人反应过来, 赶忙在后头追了过去。
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明澄一定是去禽鸟馆了。
在奔跑的一路上,他们都注意着周边,因为变化实在很大。
与上一回普普通通但还算整齐的草坪绿化不同,此刻,这里杂草丛生,道路上还有许多坑坑洼洼,许久没有人光顾的样子。
而当他们飞奔至禽鸟馆时,就看到明澄正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里面一动不动,胸口起伏。
他们心有所感,慢慢走过去,禽鸟馆入目是一片荒凉。
想也知道,孵育胖鸟的蛋肯定不会在这里了。
他们拧起了眉,看来禽鸟馆的时间段也与第一次不一样了。
郎月有些担忧地看向明澄,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小鸟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在这一个副本里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可现在,重逢的蛋却又消失了。
明澄的睫毛微动,她直接一头冲进了右方的孵化区,可这里草叶枯败,所有箱子都已是腐朽状态,弃用很久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死心,每一只箱子都挨个看过去。
没有,都没有,既没有一只鸟,也没有一只蛋。
如果重来一次,那些过去就都被抹去了,她也没有在那个疯子的手中救下小鸟、还有其他那么多蛋,它们会怎么样?
明澄揉了揉眼睛。
左边的放养区,野草同样疯狂生长着,欣欣向荣。
突然,树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明澄抬起头,跌跌撞撞朝着那边跑去。
身后的玩家们不忍去看。
因为树上的那鸟叫声,明显与明澄的胖鸟不一样。
明澄到了树下,满怀希冀地望过去,树上却只有两只暂时停靠在这里的灰色麻雀。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她是不是,又把小鸟给弄丢了?
明澄缓缓垂下了头。
【宝宝又只能跟她的小鸟分开了吗?一次又一次地来,她怎么受得了啊!】
【不会的不会的!明澄不是还要给小鸟起名字吗?小鸟知道自己的名字,说明明澄一定会找到小鸟的,明澄和小鸟都会好好的!】
【可是,这个副本在爱情岛之前。哪怕在这里找到了,最终也还是会分别的,不是吗?】
郎月轻轻抱住了沉默站着的明澄:“明澄,小鸟不是被你弄丢的。”
明澄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表情是意外的冷静与坚强。
郎月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明澄看向郎月,轻声说:“我们再去看看小老虎吧,好吗?”
没想到她不提小鸟,提起了小老虎,不过这样也好,郎月摸了摸她的头,接着便与其他玩家一起来到了狮虎馆。
可是让他们失望了,狮虎馆里也没有老虎的踪迹,生锈的笼子倒在地上,被草掩埋,这里俨然一派荒芜已久的景象。
明澄蹲在门口不远处,那里是她给小老虎做手术的地方,她记得的。
地上当然已看不见任何踪迹,但她还是好像看见了一颗趴在地上,任澄宰割,生无可恋的虎头。
重来一次,是不是就没有人给小老虎动手术了?它会一直疼痛,难以进食吗?
“澄崽,走吧。”郎星放轻了声音。
明澄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其他几个场馆,大象馆,灵长馆,爬行馆……所有他们上一次去过、见到过、被吓过的动物,都不见了。
那个流浪汉果然没说错,幸福动物园后来倒闭荒废了,此刻,他们显然就处于那已经荒废后的时空。
途中,他们还经过了广告栏。
广告栏里的海报主角依然是幸福剂,但有撕下一半的痕迹,还有涂鸦的笔迹,字迹已经十分陈旧,写的是骗子二字,旁边画了恶搞的图案。
“这个时间段,是幸福剂的宣传失败之后。”
接着来到食堂前,这里大门紧锁。他们撬开门,走进去,只有扑面而来的灰尘气息。
里面的桌椅全都搬空了,储藏室里的冰柜也已不见,或许是在动物园破产时,都被搬走抵债了。
走到现在,没有一个地方有人存在的迹象,郎星低声说:“这周围的场馆时间,全都重置到了未来动物园倒闭的时间段。”
他们看着这座变得陌生的动物园,心中都有些沧海桑田的感慨,更不用说明澄。
每到一处,她都还是会认真地检查,大概是抱着微末的希望,想要看看小鸟会不会在这里。
但这个问题,每个人都知道答案,他们只是不忍说出来,只是在后头看着明澄锲而不舍地寻找着。
最后,他们来到了办公楼前,放眼望去,这里也是空无一人。
办公室的门也没锁,走进去,里面的摆设与之前无异,玻璃下还压着那两张报纸剪纸,唯一不同的是,桌上放着一副眼镜,让人一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哪个时间段。
明澄站在那花坛前,失神地拨开了那堆落叶,微微顿住,说道:“没有痕迹。”
“你说什么?”几人都朝她围拢了过来。
明澄指着地上:“那道痕迹,没有了。”
之前她在这里发现过挣扎的痕迹,被一道线抹掉了一半,是被时间隔绝的空间,但是现在没有了。
湛青回望这几间办公室,它并不像他们刚才看的那些场馆那样破败不堪。
剪报,眼镜,当再看向这花坛,他抬眼说:“这办公室附近的时间,是黄园长搬了办公室,而李会计还没死的时候。”
他们顿时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能亲眼看见李会计之死,进而找到那个神出鬼没的黄园长了?”
杨亮:“说不定还可以直接碰到黄园长呢!那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吧?”
纪元广:“那可太好了,赶紧结束这个副本吧,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而且这一回,食堂也没有东西可吃,这日子咱们还怎么过下去?我原本还担心全都重来一遍呢,幸好这回所有场馆都已经倒……”
嘟囔到这里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好,于是小心翼翼地看了明澄一眼,止住了声音。
明澄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似乎没有听见,纪元广才松了口气。
他们看了看背后的宿舍楼,“现在这办公室里也没有人来,找不到更多线索,先去宿舍那边看看吧?”
低矮的楼内同样破败,他们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主要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再在这里遇见那个流浪汉,问出关于动物园倒闭的事。
来到上回遇见的楼梯口时,几人发现了不一样:“那些被褥不见了。”
被褥是流浪汉自己带的,不受他们的干预,哪怕重置了一回时间,流浪汉也应该还是会来到这里过夜。
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个时间是那流浪汉还没来,还是他已经带着东西走了。
就在这时,他们再次听到了脚步声。
几人警觉地停下。
这脚步声是从楼上传来的,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流浪汉回来了,但很快发现不对,听声音,上面有两个人。
接着,他们听到了说话声,是个男人:“找到了吗?”
另一道声音也是男人:“没有,我刚从底下过来,到处都没人,外面也没有。”
一声咒骂响起:“差点就捉住他了,结果又被他给跑了。”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楼梯这边走了过来。
几人连忙走到了柱子边上,借助宽大的柱子挡住自己的身形。
几秒后,两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官出现在了楼梯上,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后走了进来。
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停在了柱子前。
“之前他就是躲在了这一层。”其中一人这么说着。
“既然找过了没发现人,那就快走吧,不是都传这动物园闹鬼吗?说是就在办公室附近。”
“你还怕这个?”另一人嘲笑道,“胆子也太小了。”
“不是,我总感觉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刚才搜查的时候,就总感觉外面有人说话,但是往外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哪有声音,我就没听见,你别疑神疑鬼的。”
玩家们交换了个眼神,他说的声音,八成是指他们。
大概是离得近了,被他听见了些许动静,但又因在办公室那边,处于不同时间,他不像他们一样可以横跨,所以看不见。
说话的治安官摸了摸后脖颈,总感觉凉凉的,就好像有人在朝他吹气。想到这里的传闻,他都不敢回头。
侧站在他背后的曾克连赶忙屏住了呼吸。
但前面的那个治安官还是不甘心,“那到手的功劳就这么飞了?你说连勤那小子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大家都是同期进的治安局,偏他一进去就接连抓了好几个逃犯,艹,年纪这么轻就当了队长,谁服他?这段时间又立了功,我看继续升上去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几个玩家同时抬起了眼。
“你跟人家怎么好比?”曾克连前面的治安官说着,哪怕知道这里没人,也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的靠山可是幸福医院的。”
随后转为正常音量:“再说了,他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幸福医院?”治安官语气有些震惊,“当年他不是都把幸福剂这门生意给砸了吗?市运会都停了这么久,幸福医院能放过他?”
对方摇了摇头,“你换个角度想想,对于幸福药业来说,他可是在幸福剂刚上市的时候发现了致命缺陷,至少是在摊子完全铺开之前。”
“据说,幸福药业原本都打算把幸福剂卖到海外去了,卖给什么尼古拉斯家族,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家族,一笔大生意呢。你想想,要是等到那个时候再发现不对劲,幸福药业得赔偿多少,损失多少钱?”
治安官明白了,“所以连勤明明是坏了事,还反倒误打误撞帮着幸福药业及时止损了?”
“谁说不是呢?你刚才说得也没错,连勤运气确实是好啊,那个时候还是他不愿意喝幸福剂,他们那个队长给他下马威,硬是逼着他喝的,就那么一口,那队长就被他掀翻了。结果这一喝,就喝出了幸福剂失效的问题来了。”
治安官听着,扼腕不已,“我也喝幸福剂,怎么就不是我发现的呢?”
“还是算了吧,要是你,可不一定有命享这个福。”他意味深长说道,“要揭穿这件事,也是个凶险的活计啊,牵扯到多少利益关系,他能捅出来,还好好活到现在,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老实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揭穿,”他咂了咂嘴,“虽说富贵险中求,但这也太险了,那会儿他可还是个没有根基的毛头小子。”
“其实我一度觉得,他是真的奔着要把幸福剂摁死的念头去的,但按理说,他这样心思深的人不会这么鲁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抓逃犯的时候也像不要命一样。”
另一人听他夸连勤,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好了,别再分析了,咱们又不像他那样有靠山,还总能遇到贵人。咱们这种人啊,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底层干咱们的活,人家的路子,可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两个治安官摇了摇头。
说完,这两人总算离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一楼后门外。
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曾克连这才活动了一下肩膀。
郎星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听到连勤的名字,我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看来,连勤在治安官那边遇到的问题也不少。”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来看,上司刁难,同事排挤,说是有幸福医院作为靠山,但沈院长那样的人,跟他相处一定也是危机四伏。
能往上爬,还是全靠他自己。
王姗几个人虽然没有跟他真正打过交道,不过对他都有好感:“他揭穿幸福剂的事,肯定不是为了求富贵。”
毕竟他弟弟就是死于为测试幸福剂而生的市运会。幸福剂停产,市运会停办,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在这种时候听到熟悉的人名,他们心中都有些踏实感。
哪怕是沉默的明澄,脸上都露出了一瞬间的松快。
郎月看向明澄,特意说起:“还有尼古拉斯,澄崽你还记得吗?他们提到的肯定是那个‘尼姑拉斯’。”
明澄抿着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其实几人原本是有露面、借着连勤的关系跟这两个治安官套套近乎,问问外面情况的想法的。
但是听下来,这两人八成对连勤嫉妒得要命,站出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这才改变了计划。
湛青:“这两个治安官应该就是在追那个流浪汉了。”
看来流浪汉对他们也没有全说实话,他说是市里在抓市容,所以治安官对所有流浪人士进行了抓捕。可是现在看来,这行动根本就是针对他一个。
也是,在这幸福市里,哪来的市容市貌可言。
既然治安官来搜查过,流浪汉短期内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不过根据这宿舍区所处的时间段来判断,那两个治安官对于流浪汉的围追堵截应该与黄园长无关,所以他们也没有多失落。
既然没有找到人,他们只好重新回到办公室,看看能否等到李会计。
正要下楼时,明澄的耳朵动了动:“有人过来了。”
几人立刻警惕地弯下腰,过了一会儿,他们同样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是皮鞋的声音。
郎星对这声音简直刻骨铭心,立刻小声说:“肯定是李会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鬼魂又出来了。
他们几人站在窗口,刚好对着一扇破碎的玻璃。透过那洞口,他们看到一道人影逐渐走近。
确实是李会计,他的穿着,与他们在那不断转换的时间缝隙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郎星与郎月同时松了一口气:“不是鬼,是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办公室的时间段就是他弄死那些鸟的那天。”
因为李会计的手上还沾着血。
他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路走进了办公室,是园长办公室的位置,也就是他后面搬过去的办公室。
几人换了个位置,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办公室的后窗。
几人都有种预感,这个李会计,或许正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死亡的。
紧接着,窗子里就出现了李会计的脸,他先是走到办公桌前,摸了摸那块玻璃,更准确地说,是摸着那玻璃下面压着的报道。
然后李会计背过手,仔细地看了一遍文字,再对照照片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个想入非非的笑容。
看来他对于园长这个位子,确实心有觊觎。
看完了照片,他低下头,摘下了眼镜放在桌上,随后接了盆水,洗了洗手。
“眼镜。”湛青说了一句。
动物园里,黄园长,王副园长,还有李会计都戴眼镜,看他眯起眼的样子,李会计应该是高度近视。
他的死,会与眼镜有关吗?
曾克连口中嘀咕:“不会是因为没戴眼镜,近视眼撞到了桌子,或者脚一滑摔倒才死的吧?”
但看李会计的样子,他应该不至于这么粗心。
说话间,李会计已经洗好了手。没有毛巾,他只是在裤腿上擦了擦。
随后他转身看向了放眼镜的桌子。
玩家们屏住了呼吸,准备看看他是不是在此处死亡。
他伸出手,拿起了眼镜,并没有手滑,也没有脚滑。
但郎月却出声:“桌子上有两副眼镜。”
其中一副是刚才李会计放的,在桌边上,另一副他们最开始看见的,应该是黄园长的,靠近里面,离水盆更近。
他刚搬走办公室,大概是落下了这副眼镜。
两副眼镜的镜框都是黑色,很容易拿错,李会计又是近视,他拿成了另一副。
“戴错了眼镜,会是他死亡的原因吗?”
李会计慢悠悠地戴上了眼镜,很快便发现了不一样,“啧,拿错了,这不是我的眼镜。”
李会计摘下了眼镜,正要将其放回去,却一下子愣住了,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抓起那副镜片,举到了跟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然后摸了摸左右两边的镜片。
随即怔怔地抬起了头,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表情很古怪,又是震惊,又是兴奋,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将手指捏紧了。
玩家们听到他喃喃了几句,口中竟然笑了出来:“老黄,老黄,老黄?哈哈哈!”
叫了几声老黄后,他的笑容陡然消失了:“原来我们都被耍了。”
第104章
玩家们望着那副眼镜, 看向明澄。
李会计的声音很低,他们都听不见,只有明澄能听到一些。
明澄复述:“他在说:我们都被耍了。”
几人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谁耍了他们?”
“李会计他一直在看眼镜, 黄园长的眼镜……”郎月反复想着, “是黄园长的眼镜不对劲。”
他们正想着, 明澄听了听, 说:“又有人来了。”
几双眼睛立即看向办公室前的路面,气氛有些焦灼。
这次来的,会是黄园长和王副园长吗?
他们都有种强烈的预感, 李会计一定是在这里死的。
只是不知到底是谁杀了他。
就在这时, 树叶下出现了一双脚, 一双腿, 随着那人逐渐走近, 露出的身体也越来越多,他们看见了一身幸福动物园的制服。
最后, 那张脸也露了出来。
当熟悉的五官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饲养员,位于这个时间段的饲养员。
他们预先根本没有想到,来的人竟会是饲养员。
饲养员的表情很平常,走进了办公室里,与拿着眼镜自言自语的李会计打了个照面。
李会计停下了说话,看向饲养员。
饲养员皱着眉:“李会计,我看到禽鸟馆那些动物都死了,但是可不像是安乐死的。”
“你怎么违背园长的命令啊?”
李会计大幅摇头:“哈,园长?”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算哪门子的园长。”
饲养员打量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会计猛地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我的意思是,他不是老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老黄!他是个冒牌货!”
“不对,那可能根本就不是个人!”
这句话让所有玩家都惊了一下。
他说,黄园长,不是人类?
饲养员被他摇晃着,挣脱了他的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黄园长怎么可能不是黄园长?”
“他就不是!”李会计喊完,举起那只眼镜到了他眼前,“你好好看看!”
饲养员瞥了眼眼镜,“怎么了?”
李会计晃了晃眼镜:“我对老黄了解得很,他也是个近视眼,虽然度数不是很高,但是平时出门也离不开眼镜,可是你看这副眼镜,这就是副平光眼镜!根本就没有度数!”
“那个家伙并不近视,一直戴了副平光眼镜,为的就是装作老黄的样子!”
宿舍楼里,几人甚至不需要明澄的复述,也能听清李会计的控诉。
他们讶异地对视了一眼。
黄园长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他们先前是在寻找黄园长的尸体,后来知道死的人是李会计,改为寻找黄园长这个活人,可谁都没想到,现在又得知黄园长居然有可能不是人类。
“你说黄园长不是人类?”饲养员反问。
“没错!”李会计兴奋地笑着,“我就说嘛,我就说从前几年人馆还没建造开始,他就好像变了个人,原来如此。”
“我经常跟他一起抽烟,再了解不过,他以前对任何动物都一视同仁,根本没有偏爱,结果突然就开始喜欢老虎,喜欢鸟那些玩意儿了,那几个场馆的待遇突然就变好了。”
“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引进了人馆那些鬼东西。我一直都不赞同,那分明就是一些怪物,但他偏要做。”
“还有,在那之前,老黄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我平时有什么小动作,他是绝不允许的,但是从那之后,我不管做什么他都不管,哪怕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最关键的是,那年去人馆视察的时候,横梁掉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救了他,但是我分明看见,横梁掉下来的时候他用手挡了一下,把那梁木打到旁边去了,那根本不是人类会有的力气!”
李会计越说越快,越说思路越清晰:“但是后来老黄自己都说谢谢我救了他,我也就顺着他的梯子往下爬,认了这份功劳,没有再追究,只当是我那天看错了,想多了。”
“现在再把这些事串起来,我才发现不对劲!”
“他先前一直把我当什么救命恩人,最近对我的态度却变了,我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也听到有传闻说是什么,他发现当年横梁倒下来是我搞的鬼,我跟施工队的人说好了,就是为了赚他一份恩。”
“笑话,那横梁倒下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老黄的反应比我还快,我能害到他?”
李会计眯起眼:“要说我跟他之间的隔阂,也就是我一直反对人馆的建造。造就造吧,他还想把这整个好好的动物园都变成那个全是怪物的人馆。”
“我说了他两句,说地上那些人还可以展览展览,但是地下的那些都是怪物,根本就替代不了动物,他就明显不高兴了。”
李会计停了停,一字一顿说:“那是因为,那些怪物——是他的同类!”
“我还记得下去看的时候,曾亲眼见过其中一个怪物蜕皮,然后像是变色龙那样开始变化外形。”
“你是地下人馆的饲养员,你对那些怪物最了解了,对于这些怪物来说,要伪装成一个人,并不难,对吗?”
玩家们被这反转惊得沉默不语。
他们想到了爱情岛那个副本,那些章鱼可以轻易变成叶秋,还有刘一民害过的那个年轻女孩,来蛊惑人心,它们确实拥有变成黄园长的能力。
但是,如果这个时间段的黄园长真的是怪物假扮的,那么真正的黄园长又在哪里呢?
“真正的老黄,在哪里呢?”李会计的语速慢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陷入了回忆中。
“那场火灾里,死了非常多的人。”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很多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们根本就无法辨别谁是谁,真正的老黄的尸体肯定也在那场火灾里!这样处理了他,也就一劳永逸了。”
李会计紧紧攥着那副眼镜,在原地转了几圈,皮鞋哒哒地响。
“哈,我要出去告发他!”
“一个怪物,怎么能当动物园的园长!还有老王,一直唯他马首是瞻,说不准也早就被怪物掉了包!”
他用力拍了拍手。
但说了这么多,李会计才意识到,饲养员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反应并不像他那样震惊。
他狐疑地抬头,看到饲养员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放松。
“你……”李会计察觉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却撞上了桌子。
这不大的办公室里,没有那么多可以退的地方。
看着饲养员明显有古怪的表情,李会计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你也是怪物!”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脖子被饲养员掐住了。
饲养员歪了歪头,微微笑着,“真是糟糕,才上岗没多久,就被你发现了。”
“老实说,我也很讨厌你。”
“你居然把地上那些东西凌驾在我们之上?地上人馆里装着的都是些失败品,完全体现不出动物形态。地下人馆里的比那些家伙不知道高了多少等级!”
“黄园长最优秀了,你知道他体内融合了多少动物的基因吗!你居然对他出言不逊!”
饲养员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
李会计快要呼吸不过来了,突然,饲养员放开了手,他落到了地上,摔了下来。顾不得疼痛,他连连朝后爬去,但很快还是被饲养员给抓住了。
饲养员抓着他的头朝外头拖去,一直拖到了花坛处,他们的视线被挡,看不见那里。
几人从刚才饲养员的话中听出了关键信息:“他说我们也是怪物?”
王姗几人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居然也是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不,也不能算是怪物,毕竟我们只有人形,如他所说,是失败的产物。”
片刻后,李会计的声音停止了,大概生命也随之停止了。
他们几人在不久前亲眼见过李会计处理那些小动物,也听过他以前是如何克扣动物园经费,所以对于他的死,生不出一丝同情。
“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办公室里重新出现了人影,是饲养员,他在李会计洗过手的水盆里洗了洗手,表情无比平静。
他走到桌前,拨出了一个号码。
很快,那个号码便通了。
饲养员出声:“园长,是我。”
“刚才出了个小意外,李会计知道了,而且还要告发我们。不过您放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对了,处理的时候不小心用了王副园长的钢笔。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告诉王副园长,他的胆子实在太小,真把自己当成人类了。”饲养员撇了撇嘴,一副很看不起王副园长的样子。
“放心,园长,原来的饲养员我也处理好了。昨天之前我的身体还有问题,不能出来,刚好用他做了修复,现在已经彻底转化成功了。”
挂断了电话,饲养员视线瞥向桌子上的两副眼镜,淡定地将之拿了起来。
他随后开始环顾这间办公室。
看着看着,他骤然转过身,抬头看向了窗户的方向,视线上移,竟是通过窗户与他们对视了,嘴角拉出了个诡异的微笑。
几个玩家心脏犹如被一只手抓紧。
“别怕,他看不见我们。”湛青低声安抚。
尽管他们也下意识藏了起来,但是这栋宿舍楼与办公室处于不同的时间,他不可能看得见他们。
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也极具穿透力,就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发现了他们一样。
明澄抬头看去,宣告:“他已经走了。”
几人望过去,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窗户也关上了,纷纷长出一口气。
“我的天,这饲养员居然也是怪物!”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他刚才跟李会计说过,自己才上岗没几天。
“世界重置之前,那个因为李会计死了、觉得没有工资了就要走的人,应该还是真正的饲养员。”郎月说。
其他几人也很同意,这个怪物可不像是会在乎工资的人。
王姗:“我觉得我们跟这个怪物打过交道,在地下人馆里,我们看名单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们背后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刚才这个怪物。”
纪元广:“没错,我当时就感觉他的面部表情特别奇怪,好像刚学会做人一样,很阴沉。只不过我们当时都误以为他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都没有意识到。”
“后来从地下出来,他再出现的时候,又变得那么跳脱,确实像是两个人一样,那应该是真正的饲养员。”
“而在办公室这个时间里,真正的饲养员已经死了。”
他们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上一回的世界里,饲养员知道李会计已死,时间就重置,一切都重来了。
因为在这之后,化身为饲养员的怪物需要借助原身来完成最终的转化,才可以从地下人馆里出来,然后杀了李会计。
这个世界的中心是李会计之死,
一旦他离开了,怪物不会出来,李会计也就不会死,世界线也就崩塌了。
他们先前遇到过李会计的鬼魂,他一直机械性地提到眼镜,其实指的不是他的眼镜,而是黄园长的眼镜。
可惜那两副眼镜被拿走了,他们都没有发现异常。
四周归于平静,他们站了起来。
虽说看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既然李会计不是黄园长直接杀害的,那咱们还是找不到黄园长啊。”
他们愁闷地叹了声气。
“还有,我饿了,早就饿了。”
“我也是,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众人纷纷附和。
可是食堂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这破败的动物园里也到处都是野草,连棵果树都没有。
现在大家都没有食物,找不到黄园长,就只能一直在这里待着,说不准真的会饿死。
“但是,题目里并没有说明是哪个黄园长。”郎星蹙眉说着。
几人再次燃起了希望,“对啊,真正的人类黄园长我们已经知道去处了,试试看,说出这一点能不能过关?”
湛青点点头,开口尝试:“黄园长已经死了,死在人馆的建造之前,他的尸体也在几年前的大火中被毁。”
可他说完,四周并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许久,他们都有些泄气,“还是没用啊。”
看来任务目标要他们找到的,是那个怪物黄园长的下落。
郎月揉揉太阳穴,想了想:“走,先去办公室。”
“去那里干什么?”
郎月:“试试另一个法子。”说完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身后的其他人也下了楼,跟了过去。
郎月径直来到了办公室里,看了看,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已被刚才的饲养员擦拭过。她拿起了电话,开始回拨刚才饲养员打出去的电话。
几人的眼中重新亮了起来,“是不是可以直接给黄园长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了。
看着郎月举起话筒,他们在一旁急迫地等待着。
可是或许是游戏并不打算让他们用这样作弊的法子来过关,电话一直占线,根本打不通。
希望再次破灭了。
“回到人馆看看吧。”湛青说,“时间线重置后,只有地下人馆我们没有去过了,哪怕饲养员还在那里,也得进去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是人类,至少没有那么危险。”
“黄园长,会在那里吗?”
上一次在地下人馆逃命的时候,沿着通风管道,他们差不多将整个地下人馆都看遍了,并没有发现黄园长的踪迹,那底下全都是怪物,除了饲养员,也没有一个人类。
接下来,他们穿过没有生迹的动物园,一路返回了位于边缘的人馆。
饲养员不见踪影,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出逃。
他们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地下人馆的出口处。
树上被烟烫过的痕迹依旧,他们用脚踢开落叶,露出了地上的铁板。
众人掀开铁板,轻易便走了下去。
明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看。
“怎么了?”
明澄回过头,“饲养员叔叔说过,地下人馆的门都是锁着的,可是,门上根本没有锁的痕迹。”
关于这一点,他们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交谈间,他们再次靠近了那间小办公室。
湛青打头阵,推门走了进去。
里头依然是空的,桌面上放了许多的资料,与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别无二致。
几人上前,开始翻看饲养员名单下面的材料。
在下面那一页,他们果然看见了饲养员的照片,地下人馆的饲养员是与普通饲养员分开名列的。
接着还有其他场馆的饲养员。
“这是李会计。”马如玫指着自己手中的资料说。
他们凑了过去,李会计的头衔是财务主任。接着,几人又翻到了王副园长的资料。
他们打起了精神:“再找找黄园长的,哪怕一时找不到人,至少知道他长什么样,找起人来也有个目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将那堆资料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奇了怪了,谁的照片都有,偏偏没有黄园长的。”
地下人馆的空气流通情况不太好,他们也被闷出了一脑门的汗,加上饥饿,更加烦躁。
“说起来,来到这个副本这么久,我们还从来没有见到过黄园长。”
李会计,王副园长,饲养员,这些重要人物他们都有直接见到过,唯有黄园长,一张照片都没有,他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杨亮脊背发凉:“你们说,这个人不会根本就不存在吧?”
沉默了两秒,湛青摇了摇头,“题目是寻找他,他就肯定是存在的,一定是可以找到的。”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他的存在,被什么给抹去了。或许是系统,也可能是副本里的其他人。”
曾克连焦躁地猛抓自己的头皮:“要是他这个人都被抹去了,那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啊,根本无解!找不到的话我们就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了??”
明澄沉默着出了门。
“澄崽?”
明澄:“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郎月了然,她大概还是想去看看小鸟在不在这里。
待在这里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其他人都跟上了她。
这一回他们走得小心翼翼,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再遇见饲养员,触发什么机关。
走了几步,明澄干脆利落地上了墙,在他们的注视中,她爬上了通风管道。
在这里走,更安全,看得也更全面。
于是剩下的玩家也纷纷爬了上去。
他们将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看到的依然是数不清的怪物,耳边满是黏腻的咀嚼声,它们正在进食中。
曾克连咽了咽口水,不过看到它们吃的那些带血的生肉,又忍住了。
有的怪物嗅觉非常灵敏,嗅到了他们的气味,抬起头寻找,人口中发出怪叫。他们便赶忙加快爬行的速度,躲了过去。
但从东找到西,又从南找到北,没有小鸟,也没有黄园长的影子。
直到爬到尽头,他们才看到了饲养员的身影。
看表情,这是人类饲养员无疑。
他是从一间控制室里出来,他们先前见过,是用于控制各个房间怪物的投喂与清理机器的。
他揣着兜,打了个哈欠,巡视着身边的怪物们,目光中有些厌恶。
他实在是厌恶这些长相丑陋而怪奇的恶心生物,每天闻着难闻的腥臭味,要不是工资高,他是绝对不会来这地下人馆当饲养员的。
“也不知道园长什么时候才能招到其他饲养员来分担,那些普通饲养员根本不愿意来啊。”他一路嘀嘀咕咕。
杨亮小声说:“黄园长也不在这里,我们下一步该上哪儿找去?他是不是真的出差了?”
“可现在还能去哪里找他?”
“还有个办法。”默不作声的明澄突然开口,说完便打开盖子,跳了下去。
正正好跳到了饲养员的面前。
饲养员被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仔细看去,顿时怒上心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地下人馆的门我明明已经锁上了的!”
明澄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目光很平静,说着:“李会计已经死了。”
饲养员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她,“什,什么?”
郎月等人也跳了下来,站在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明澄接着说:“黄园长和王副园长也不在这里,叔叔,没有人会给你发工资了。”
其他玩家已明白了明澄要做什么,她是要再次开启时间重置。
饲养员听完变得焦虑起来,嘴上说着不可能,却再度转身拨出了电话。
果不其然,没有人接。
“不可能,肯定只是因为地下信号不好。”
但不管他怎么找地方,都无法拨通任何人的电话。
他终于崩溃了:“那我还在这儿当什么饲养员啊!”
眼前的一切事物再度开始旋转,他们的身体开始颠倒,明澄及时拉住了他们。
这一回,没有再经历那些被迫表演,待视线恢复正常,他们直接看到了饲养员。
“怎么这么多?”他数了数,说出了第三遍一样的话。
他们直接推开错愕的他,奔向了其他场馆。
外面遍地是死亡的动物们,整个动物园里没有小鸟,也没有黄园长。
他们回到了人馆,在恼怒的饲养员开口前说:“李会计死了,黄园长和王副园长也不会回来了。”
拉锯了十分钟后,时间再次变化。
饲养员的脸出现在眼前,正抱怨:“真该死,又跑了个饲养员……”
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推开,“?连动物也跑了??”
外面的场馆一片荒凉,是动物园废弃后。
众人奔回人馆,明澄:“李会计已经不在了,黄园长你也联系不上了。”
时间重置。
“园长就是好啊,可以出差……哎??”
他们跑到外面,也没有小鸟,没有黄园长。
回到人馆:“叔叔,李会计没了,什么都没了。”
世界旋转。
“真该死,又跑……你们给我回来!!”
还是没有。
回到人馆:“叔叔,你拿不到工资了。”
“什么??”
时间重置。
“怎……啊!”
依然没有。
回到人馆:“叔叔,你直接走吧。”
“???”
世界第不知道多少次旋转,到后来,只有明澄还有力气跑动了,一个人穿梭在无声的动物园里。
时间再次重置。
这一回,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晚上。
哪怕是明澄,也实在有些疲倦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灵上的。
不论重来多少遍,她或许真的再也看不到小鸟了。
与小鸟的缘分就像抽奖的大转盘上,那只有窄窄一线的一等奖。她满怀期待地遥遥望着,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抽到谢谢惠顾。
她缓慢抬起枯涸的双眼,看到了一个背影走过。
她愣了一下,迟钝地发觉,这是那天晚上,她看到偷鸟贼的那个晚上。
她终于抽到一等奖了。
第105章
在明澄站起来的同时, 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外,特殊小队的几人也都正紧盯着屏幕。
“又出现那种卡顿了。”
在那男人走过去的时候,画面再次出现了肉眼几乎无法发现的延迟。
“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利用规则不断刷新游戏吗?”
虽说可以算是个漏洞了,但如果是以前的贪吃蛇, 不太可能因此就出现卡顿, 看来游戏系统确实是出了问题。
画面中, 明澄已经彻底回神, 直奔那个男人的方向而去。
他走得不快,特意放轻了脚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湛青三人也都已经反应过来, 跟了上来。很快, 明澄箭步上前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另外三个人便与她一起将那人给包围了。
男人霎时一惊, 转身想跑, 却已无路可跑。
明澄仔细看着对方的脸,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 不一样, 他不是那个偷鸟的贼。”
明澄说完,立刻走到了他的后面,看了看后背,突然意识到,上一次是自己搞错了。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实际上,从人馆里走出去的是一个,在禽鸟馆里肆虐的是另一个。
或许是当时,人馆与路上还有禽鸟馆的时空里,这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刚好重叠了,所以在后头跟着的明澄才会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难怪, 他们之前还奇怪,为什么偷鸟贼也可以穿越时间与空间,从人馆出发去禽鸟馆。
其他几个普通玩家也跟了上来。
听到明澄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众人都激动道:“那这个会不会就是黄园长?!”
男人还被按着,正剧烈反抗,曾克连不耐地按住对方的肩膀,男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嚎叫。
其他人也一把拉住了那男人,将他给翻了过来。
看到的却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是曾经告诉他们,黄园长和李会计面和心不和的那个老油条。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刚来,他还不认识他们。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你们又不是饲养员,干嘛压着我?”
“那你又干嘛跑出去?”曾克连不死心地寻找着他是黄园长的一丝一毫迹象。
他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说:“你们现在不也是出来了?就兴你们出去,我不能出去?我是去找吃的。在外头住一晚上,饲养员也不会发现。”
“他不是黄园长。”湛青说着,放开了他。
曾克连有些绝望地坐在地上,被几次希望升起又破灭的感觉给激得眼眶泛红。
“怎么这个也不是。”
男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经病。
在看到曾克连的红眼眶时,更是皱起了眉,喃喃:“你,还有你们可真是一群怪物。”
曾克连凶悍地扭头看向他,“你自己都是个怪物的失败品,还好意思说别人是怪物?!”
男人离他远了些,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怪物一样,趁他们低落之际,直接爬起来就跑,穿过了小路,猝然消失了。
那边连接的是与人馆同时空的小路,而他们踏进去,看到的只能是以前的时空,所以无法抓到他。
湛青望着男人消失的背影,低下了头,想到他刚才的表现,似乎想到了什么。
纪元广丧气道:“算了,还是先去看看明澄那边吧。”刚才围住男人后,她就继续跑去禽鸟馆了。
他耸了耸肩,“就算没有找到黄园长,要是可以再见到那些鸟蛋,她心里好受点,也算是件高兴的事了。”
杨亮拍了拍身上的土,叹息一声:“不过,她又带不走小鸟,最后还是会伤心的。”
马如玫:“你可不要在她面前说这话。”
“我知道的。”
明澄冲在前面,到了禽鸟馆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那个偷鸟贼,他正掏着蛋,目露陶醉。
明澄的到来也再一次惊醒了他,他将那些蛋朝她丢了过来,明澄也依旧全都接住,没有遗漏。
明澄将它们都救了下来。
又一次失而复得,明澄紧紧地抱着它们。
在随后跟来的郎月的帮助下,她如旧开始制作孵化箱。
做到一半,郎月想起:“明澄,你不是可以将娃娃带在身上吗?这些蛋你可以带走吗?”
明澄低下头,摇了摇,“这些蛋都是活的,我带不走。”
原来她只能储存死物。看到她更难过的样子,郎月恨不得自己从没提起过这茬,只能更卖力地帮忙。
好在她帮了不少倒忙,成功吸引了明澄的些许注意力。
孵化箱完成了,蛋们都被安放了进去,明澄的心也稍稍定了下来。
接着,饥肠辘辘的众人又跑去了食堂,想找找有没有吃的东西。可是令人失望的是,这里的时间段也是动物园废弃后的,并没有食物。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救下了小鸟,这一躺也算没有白来。
回去之后,或许明澄也意识到了离别终将到来,直到月亮高高升起,她还抱着孵化箱。
郎月看她抱着箱子行走艰难,想要帮她分担,明澄却不肯。
她好像真的打算通过一直将鸟蛋鸡蛋们带在身上,来避免分开。
月光下,明澄沉默着在玻璃外坐了下来。
不论离开还是回来,他们都光明正大,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饲养员看见了。
她的视线依旧不离那些蛋,观察着每一颗蛋的孵化情况。或许,她还是无法看见它们孵出来。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纯白的蛋壳上,嘴唇动了动,“小鸟,你是第一次认识我,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我叫明澄,这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我也给你起过名字的,只是你现在可能不知道,那个名字叫明白。”
“你是一只小白鸟,我想你做一只明明白白的小鸟。虽然你现在还不会说话,但是我想,你应该是喜欢这个名字的吧?”
明澄的声音低了下来,“生命很珍贵,我希望你明白,以后不要为了我而抛弃自己的性命。你死了,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说到这里,明澄看着那颗白色的蛋,目光怔了怔。
如果小鸟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听见这句话,那么后来再遇见她的时候,它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明澄的睫毛一颤。
一直望着她背影的郎月察觉到,在这个瞬间,明澄的身上涌出了一股浓重的悲伤。
明澄的背上落下了一只轻柔的手。
她垂头微微抽动着,没有说话。
“澄崽是在害怕,怕跟小鸟再分开,怕小鸟会死,是吗?”郎月问。
明澄点了点头,抬起头,压抑着情绪说:“明澄不优秀,明澄一点都不勇敢。”
“为什么要这么说,谁都有害怕的东西。”
郎月微笑:“你知道的,我就很害怕鬼。”
“但月月还是很勇敢。”就算怕鬼,她也会因为担心她而跑去她的房间找她,明澄心里都清楚。
郎月的眼神却有些黯淡,“不,你说错了,我一点也不勇敢。”
沉默了许久,“你知道,我跟郎星为什么怕鬼吗?”
从来大大咧咧的郎月,目光如月光一样凝固在空中,“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每次打妈妈,妈妈就会把我跟郎星关在卧室的衣柜里,锁上柜门,然后匆忙打开电视,调大音量,再出去。”
“那个时候都是半夜,电视上常常在放劣质鬼片。”
“衣柜门有缝,电视里的画面和声音全都透进来。”
“那些尖叫声,那些血,那些狰狞的脸,真的很恐怖。闭上眼,捂住耳朵,怎么也躲不开,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郎月话音停了下来,静静呼吸着。
身旁,明澄握住了她的手。
郎月收回视线,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郎星那个胆小鬼,他最信世上有鬼了,我本来根本不信有鬼的。但那个男人死的那天晚上,我跟郎星又被关在衣柜里。这一次,一直到天亮,也没有人来给我们打开柜子。”
顿了顿,她略过这一段,“等出来后,郎星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一直昏迷不醒,那段时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一个人。”
“从那时候起,我也怕鬼了。”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明澄的眼里溢上了眼泪,“要是那个时候,我在你们身边就好了,明澄不怕鬼也不怕人,不会让坏人坏鬼靠近你们。”
郎月笑了一下,摸着她的脸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谢谢澄崽,要是澄崽也在,我们就一定都不会害怕了。”
“所以澄崽,你多么勇敢啊,我们害怕的东西,你却不怕。”
“你害怕分别,害怕死亡,小孩子会怕,我们大人也怕。再告诉你个秘密吧,虽然我真的很烦很嫌弃郎星,但其实我常常害怕郎星出事。”
“在这个世界里,我比太多人幸运了。我一直庆幸身边有他,我是姐姐,我得保护他,靠这样的信念我才走到了现在。就像你跟小鸟一样,我也不想跟他分开。”
明澄泪水涟涟:“我只想大家都不要死,都不要分开。”
郎月只是笑着点头,给她擦干净眼泪,“好了,回去休息吧。”
她一起身,看到了抱臂打着哈欠的郎星。
她温柔的表情立刻变了,冷哼一声:“大半夜的,你不声不响站别人后头是想吓死谁?”
郎星没看她:“我只是来看看澄崽怎么样了。”
“经过我的悉心开导,现在好得很。”郎月骄傲地说完,拉着明澄经过他身边,听到他说了一句:“其实我也特别害怕跟你分开。”
郎月脚步一停,抬头,郎星已经摸着后脑勺,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明澄正抬头看着她,她刚才走了个神,没听清:“星星刚才说什么?他怎么出来了?”
郎月:“哦,他说他怕鬼怕得睡不着。”
明澄已经知道了他怕鬼的缘由,哭得红红的脸蛋上闪过怜悯,“这样可不行。”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娃娃来,探出头到郎星的隔间门口:“星星,娃娃说她愿意陪着你,等你睡着了,不再害怕了为止。”
郎星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别别别!快拿走,你这娃娃没好到哪里去啊!”
明澄只好带着娃娃又回到了隔间里。
不过跟郎月说完后,她的心里确实好受了很多。
至少看着孵化箱,眼前不至于总是闪过小鸟死的那一幕了。
她紧紧贴着箱子,可下一秒,箱子突然不见了。
她慌乱站了起来,就听到水龙头里出现了嘀嗒声。
她这才放松了下来,想起来曾经经历过一样的情况。
她跑到了洗手间里,果然看到了正往外钻的头。
明澄想着自己的孵化箱,实在有些着急,干脆伸出手,将那颗头往外拽。
女鬼的头刚出来,就感受到了一股大力,整只鬼懵了。
那力气无比大,直接将她完整的身子给拽了出来
她一双可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澄——这是她有生之年、有死之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你刚才在干什么?给我接生吗??不是,接死吗?”
明澄看她有些生气,忙道歉:“前辈,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快一点出来。”
女鬼的头发竖直了:“我是在表演,没让观众互动!”
明澄直接拿出了工具:“前辈,不好意思,但其实你不知道,我以前看过你的表演,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做头发。”
女鬼看着她娴熟的话术,勉强点了下头,“行吧,你还挺自来熟的。”
刚动手没过多久,两人都听见了不远处其他隔间里传来的尖叫声。
这么一对比,“你胆子够大的。”女鬼啧啧称叹。
明澄皱眉看向声音发出的隔间,“还有其他鬼。”
女鬼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幸灾乐祸:“是啊,这一排今晚都热闹了,也不知道会死几个。”
明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次重置,食堂里没有食物,他们自己都还饿着,更拿不出别的东西来投喂这些鬼魂们了。
而且,在经历过垃圾投喂之后,她对于投喂也有了阴影,自己不想再要饭,更是一点都不想再给别人投喂。
“哎,你干什么去?不是说要给我做头发吗?”女鬼看着她的背影喊道。
明澄只是挥了挥手:“前辈,等我一下!”
在明澄周边的房间里,一个又一个鬼魂果然都钻了出来,玩家们大惊失色。
没想到今晚这些鬼魂如此大批量地出动,可关键是,他们手里没有吃的可以安抚。
最危险的是王姗那里,刚才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她房间里的那个鬼毫无耐心,嘴巴可以张到一个篮球那么大,明澄来的时候,已经将她一整颗头都含了进去。
明澄用力扒开那张嘴,终于将王姗给解救了出来。
男鬼正要发作,就看到了明澄身后跟过来的同行,她头上正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眉头一竖:“你可不许动她!她还得给我做头发呢!”
“?”
有了女鬼的帮忙,接下来,明澄镇定自若地挨个隔间去串门,然后将那些鬼都聚到了一起,解救了玩家们。
用尽自己浑身解数,总算是得到了他们的满意。
明澄抬头,急急地看着众鬼:“前辈们,你们可以离开了吗?孵化箱里的小鸟和小鸡们还在等着我呢。”
他们不离开,这梦境就散不了,她也看不到自己的小鸟们。
长发女鬼正与长指甲女鬼炫耀着自己的头发,闻言,挑眉看了过来,“孵化箱?幸福动物园里什么时候有蛋了吗?”
玩家们吃了一惊:“难道以前没有吗?禽鸟馆里不是还有孵化区吗?”
“没有啊。”长发女鬼还向其他鬼们求证:“是没有吧?”
“我也记得没有,幸福动物园不搞繁育的,也没有孵化区。”
几人不解地面面相觑,“那几年前有个疯子来动物园,还偷走了很多鸟和鸟蛋呢?”
“你这么一说,我是有点印象,确实有个精神病,在夜里偷偷潜入了动物园,不过我记得他是弄死了很多的鸟和锦鸡,并没有偷走什么蛋啊。”
其他鬼们纷纷附和,都说园里没有蛋,他们死之前就没有,死之后也没听说有。
明澄呆呆地望着他们。但时间已经到了,鬼怪们消失了,没办法问更多。
明澄突然推开门,一个冲刺,朝着地下人馆的方向而去。
“哎澄崽!”
其他人在身后喊了好几声,但明澄已经消失了,他们只能跟了过去。
明澄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铁板前,掀起来就朝下冲去,没跑几步,看到了饲养员的脸。
明澄跑得太快,已经刹不住车,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刻撞到了一起,饲养员被撞出了好几米远。他痛苦地捂着腿,抬起头,看到了朝他走来的明澄。
明澄是来扶他的,“对不起,饲养员叔叔,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饲养员被她给拽了起来,面上还疼得龇牙咧嘴。
通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人影出现,饲养员一一看过去,瞪着眼睛数了数:“怎么这么多?!”
“你们怎么出来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门外不是上了锁的吗???”
饲养员连声质问,连疼痛都忘记了,只余满脸的不可置信。
看他们没有一星半点的惊慌,更是觉得荒谬:“你们把动物园当你们家后花园吗?想去哪儿去哪儿?”
对于玩家们来说确实差不离了。
明澄两手握着拳头,问:“饲养员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饲养员没说话,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明澄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问:“幸福动物园里有孵化区吗?孵化区里有鸟蛋吗?”
饲养员被问得有些蒙,下意识想了想,“没有孵化区啊,不对,好像有。”
“应该是……有的吧。”他几度变化答案,最后才肯定地说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完仔细看着明澄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很是诧异的样子:“你的眼睛,怎么,怎么像是哭过!”
湛青看着他惊诧的样子,不像是因为心疼,更多的是看到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的震撼。
他与郎月郎星对视了一眼,想到不久前跑走的那个男人看曾克连时的古怪,琢磨出了不对来。
明澄又问:“那前几年,有个贼跑来动物园,将很多小鸟偷走了,他有偷走鸟蛋吗?”
饲养员又是一阵回忆,“嗯,他偷走了很多鸟,但是鸟蛋没有偷走。”
“我们园长当时刚好在晚上巡逻,撞见了,然后把那个贼给赶跑了,后来就也没有再来了。”
他说完,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一晚,黄园长也去了?”
“也就是说,如果明澄没有去禽鸟馆的话,那些蛋本身也不会有事,还是会被救下来?”
这样的话,明澄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
因为哪怕这次再经历重置,重置到她没有前去救下小鸟的后来,小鸟应该也不会有事。
几个玩家都有些高兴,而郎月郎星还有湛青,却都同时抬了下头,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骤然在脑中生成。
“不对,我都被你们带到沟里去了,”饲养员咆哮着喊:“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给我回去!”
没人理他,这一刻,湛青突然抬头看向所有人:“我知道黄园长在哪里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
“你说什么!”曾克连立刻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不已:“真的吗?!”
其余几个普通玩家也都围住了他。
郎月和郎星似乎也有所猜测。
唯有饲养员满脑门问号,但又察觉到有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发生了,困惑:“你们怎么又提到黄园长了,他明明在出差啊。”
湛青:“你刚才看到明澄哭过,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你看管的这些怪物,其实都是不会哭的,对吗?”
饲养员嘴巴张大了,显然是的。
随后,湛青又问:“黄园长有一些偏好的场馆,在园里生意不好的时候,那些场馆的动物也过得还可以,是吗?”
饲养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是哪些场馆?狮虎馆,禽鸟馆,还有呢?”
他们只知道老虎,禽鸟,其他还没有探究过。
饲养员狐疑地说:“还有大象馆,爬行馆……”
他每说出一个,玩家们就惊讶一分。
他所说的,竟都一一对应他们当初进入副本时所在的场馆,只有一个禽鸟馆是明澄后来爱去的。
湛青的表情越发笃定了,“为什么这些场馆,黄园长最亲近?”
“为什么办公室和地下人馆,这两处有园长办公室的地方,一直强调被上锁了,可我们每次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锁?”
郎月接着说:“还有,为什么我们每次打黄园长的号码,电话就提示占线?”
“为什么刚好我们来的时候,黄园长就出差了?”
曾克连越听越急:“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黄园长到底在哪里?”
郎星:“事实上,我们一直都能见到黄园长,也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怎么可能,我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黄园长啊!”
“是啊。”郎月点了点头,“这就是关键——”
“你在做梦的时候,会梦到自己的脸吗?”
听到这句话,曾克连瞬间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呆滞地看着郎月。
“怪物饲养员曾经讽刺过李会计一句话:你知道他融合了多少动物的基因吗。”
“黄园长融合的那些动物基因,就是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待的那些场馆动物的基因,或者说,我们就代表了那些基因。”
“我们几个,组成了黄园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