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灯塔下, 明澄三人还在研究着那张中奖的奖券。
燕行远微眯着眼:“这座岛,跟幸福医院的瓜葛还真是深啊,一方面向幸福医院输送幸福剂的原料,另一方面, 又由幸福医院牵头, 向这里输送游客。”
只可惜奖券的字迹模糊, 他们分辨不出幸福医院之后的单位叫什么名字。
明澄突然嘀咕:“幸福剂?但是昭宁阿姨说, 这座岛只有十年的历史。”
被她这么一提,杨昭宁也想起来了被他们忽略的一点,“对, 但是用来测试幸福剂的市运会, 却是举办了二十届, 那在这座岛建立起来之前, 幸福剂的原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不过目前看来, 这个问题应该跟这个副本没有太大关系。
杨昭宁暂时放下这个疑问,就着灯塔的光亮观察着奖券角落的一串数字, “看编号, 张蔻的这张,数字已经足够大了,说明在她以前就已经有非常多的单身游客来过。”
“这座没有码头的小岛之所以被称为炙手可热,是因为中奖的人数足够多,都被送往了这里。也是因为这种筛选方式,会来这里的旅客,应该都是单身。”
杨昭宁:“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在自己的包里发现过奖券,大概是被游戏屏蔽了。”
这就难怪了。
其实有一点,他们之前一直很困惑, 那就是这里的人到底是从何得知他们是单身的。
毕竟刚上岛时,马太太就尖叫着笃定他们都是单身犯。
总不能是单身人士与有伴人士之间的气味不同。
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岛民们都知道,上岛的外来游客只会是单身。
马太太第一天时见到他们无比惊讶的那一出,应该有很大层面是在做戏。
从进岛的交通方式来看,这座岛其实比较闭塞,游客在来岛之前,大概率并不知道,在这里单身是犯法的。
可当踏上这里,他们就处于被动境地,而岛上偏偏又都是已成双成对的居民,没有单身者,于是他们即使本来没有想法,最后也只能选择去召唤命定伴侣了。
这些事,无论是电影里,还是图书馆的那些小说里都没有描述,这都是岛民所隐藏的信息。
杨昭宁的手指捞起一些成块的湿润的沙土,嗅着上面传来的血腥气息,“张蔻确实已经死了。我们之前对于游客会转化为岛民的想法应该不对。”
几人沉默了一下,杨昭宁突然想起刘一民的话:“对了,看看这里有张蔻的耳环吗?”
她现在越发觉得,他当时在生蚝里吃到的耳环,大概率还是属于张蔻的。
不过在刚才的挖掘中,他们都没有发现那只耳环。
燕行远继续扩大了挖掘的范围,明澄在旁边仔细看着,但依旧没有找到。
“耳环毕竟太小,有可能埋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也有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还有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
燕行远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至于找耳环的事,他们只能暂时搁置了。
燕行远将堆在头顶外的两堆沙子全都埋了回去,花了点功夫。
明澄还记得挖开之前的模样,在一旁指导着他。
最后终于重新把坑填上了,三人确认了一遍,看起来与之前差别不大。
燕行远看着那把铲子再度在明澄的手里消失了,不过白天已经见过一次,所以没有太多讶异。
三人又望了眼四周,依然悄然无声,原路返回。
此时又开始下雨了。
雨势不小,刚好冲刷掉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在靠近灯塔的地方,原本被白天的岛民们加上了围挡,不过这对他们三个来说都不是难事。
燕行远与杨昭宁先行轻易地翻了过去。
转过头,明澄的柱体小短腿正跨了一只过来。围挡被雨水洗刷,很滑,但她两手依旧紧紧攀着边缘。
燕行远直接上前,托着她的脚,让她快速落地。
来的时候放任她自己爬过去,回来的时候时间不多了。
明澄小腿晃了晃,不让他抱,要让他也见识见识自己的四驱跑步法。
燕行远眼皮一跳,这大晚上的,还是别挑战神经了,于是连忙制止:“地上都是水和沙,你的手会弄脏的。”
这一句话成功阻止了明澄再次创造鬼怪的想法。
她是非常爱干净的小朋友。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阵响声,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燕行远提着明澄,与杨昭宁一人一边,躲进了灌木丛里。
来者是马太太与几个他们白天见过的岛民,都穿着一样的黑色雨披,不过马太太的身躯实在庞大,所以很好辨认。
马太太一路上都在抱怨:“都这么晚了,我们一定要出来吗?我们家亲爱的还在等我呢,不能明天再看吗?”
身旁人说道:“必须半夜里看,你瞧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不来看看,万一他们偷偷跑来了怎么办?”
三人心中庆幸,刚好在刚才把沙子恢复原样了。
马太太人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也是有些认可的。
“那倒是,他们之前还来问过我,认不认识李安娜!我当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一定是因为看到了小屋里的婚纱照,产生了怀疑。好在我坚持说不认识她,这才搪塞过去了。”
燕行远明澄对视了一眼,瞳孔在夜色中发亮。
看来马太太说谎了,她认识李安娜,而且,也确实不是李安娜本人。
游客不会转化为岛民。
“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其他人抱怨。
马太太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哎哟我给忘了。而且他们与自己的命定伴侣相处得都挺好的,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只是这些该死的外来人,也太喜欢到处乱逛了。”
另一人说:“但是到处与伴侣约会也好,我就爱看这样的电影。”
说到这里,马太太又问:“对了,那些婚纱照已经放好了吧?就堆在小屋里也太危险了,这是管理员的失责!”
“已经放好了,其实要我说,一定要拍婚纱照吗?留下来也是个隐患。”
马太太对这件事倒是坚持:“当然要拍,我们都需要纪念他们,不是吗?”
那几人也都沉默了:“好吧,倒也是。”
说话间,他们经过了三人藏身的灌木丛。
雨越发地大了。
马太太看了眼右边树上结的果子,“哦,这儿还有一颗漏网的热情果树。”
“唉,可怜的热情果,就这样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果然,巧克力是最讨厌的东西了,我从一开始就讨厌这玩意儿。”
“谁又不是呢。”
马太太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燕行远和明澄的方向。
一大一小两人没有动作,但同时皱起了眉。
“你怎么停了?”旁边的岛民问马太太。
“我想摘一颗热情果回去,作为纪念。”
两人松了口气。
“又不能吃,种了这么多年你还没看够吗?有什么好纪念的,还是快走吧。”
谁知这时,树上一颗果子松动了,过大的雨势将那颗果子直接打落,掉了下来。
竟正好掉在了明澄的怀里,她懵了一下。
燕行远立时闭了闭眼。
果然,道路上的马太太亮起了眼睛:“你们瞧,刚好有颗果子掉下来了,这就是指引着我去捡的呢!”
说着,她就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朝明澄所蹲的方位走了过来。
燕行远的手握住,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恰在此刻,半空中传来一声吟啸。
马太太半只脚刚要踏入灌木丛中,就见空中飞来一只白色的鸟,一个俯冲下来。
马太太吓得下意识侧过身,用胳膊挡住了脸。
但那鸟却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飞进灌木丛里,又接着飞起了。
马太太颤颤巍巍地松开手,就见那只鸟的嘴里叼着她刚才心心念念的掉下来的热情果,重新飞高了。
然后就这么垂眼看着她,像是在讽笑。
马太太气急了:“这只鸟居然抢了我的果子!”
说完又觉得那鸟眼熟,她擦去眼上的雨水,定睛一瞧:“这不是那只小崽子的伴侣吗?”
“那只小崽子本来就没用,不知怎么召唤出了一只破鸟,这破鸟居然还跟我对着干!气死我了!我看那只幼崽从登岛的第一天就对这热情果蠢蠢欲动了,肯定是晚上特地指使了这只鸟来偷果子的!”
灌木丛中,明澄的双眼瞪得溜圆。
要不是不能暴露自己,她现在一定要蹦出去,告诉这个过分的马太太,她的小鸟不是破鸟!
是新鸟!
而且她是绝对不会偷东西的!
还有,她也不是什么没用的小崽子!
她是很有用的小崽子!
其他岛民不耐烦起来:“快走吧,别管那只鸟了,我还赶着巡查完回去睡觉呢。”
马太太就这样被他们拉着走了。
待他们的人影骂骂咧咧消失后,停在树枝上的白鸟向下飞去。
“吧嗒”,果子再次掉到了明澄的怀里。
不过这回是轻轻的。
胖鸟在空中飞了一圈,也不靠近她,也不啾了,就这么看着她。
看来是为了这次特别行动不带它而兴师问罪。
燕行远将明澄带出灌木丛,与杨昭宁汇合,来不及多说,继续朝宾馆赶。
明澄则抱着胖鸟小声哄。
燕行远瞥了一眼,听她一直小鸟小鸟地喊,有些奇怪:“你没给它起名字吗?”
小鸟与岛民不是一伙的,依他们之间的黏糊度,明澄不该忘了给它起名才对。
听他提起名字,明澄有些丧气道:“小鸟已经有名字了,它在我以前就有一个好朋友了,是那个好朋友给它取的。”
她虽然说服了自己,应该接受小鸟有除自己之外好朋友的事实,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吃醋,所以固执地没有去问小鸟的名字叫什么。
胖鸟看她有点难过,也不发小脾气了,反而朝她贴了贴,翅膀不断地拱着她。明澄不明所以,但还是被哄好了。
三人回到了宾馆。
宾馆内一片漆黑,与他们走之前一样。三人悄无声息回到了房间里。
杨昭宁和燕行远的伴侣都在熟睡。
今晚,他们在躁动之后,睡眠似乎格外地沉,也没有发现他们半夜出去了一趟。
同样,刘一民回到房间的时候,女孩也已经睡着了,她小半个身子都趴在床外,像是突然睡着的,睡颜恬静。
刘一民将拿上来的生蚝轻轻放下,痴迷地看着她的睡姿。
眼睛一瞥,才看见,女孩的右耳垂上多了什么东西。
是与左边对称的耳环,不过更显破旧。
明明他走之前,这只耳垂还是空的。
这是与左边一对的那个?毕竟女孩说过,只要那一只。刘一民有些困惑。
不过看着女孩熟睡的样子,他没有叫醒她询问,而是轻手轻脚将她往里推了推,盖上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
刘一民侧躺着,看着那一盘生蚝,觉得有些可惜,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也有点想吃。
第二天,当刘一民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双盈满爱意的眼。
“一民,你醒啦。”早就醒了的女孩迫不及待地侧过脸去,给他看那只耳环。
“好看吗?”
刘一民爬了起来,先是夸赞:“好看,在你耳朵上更好看。”
“不过,这是从哪儿来的?”
女孩欣赏着这耳环:“昨天晚上突然找到的。”
刘一民虽然不解,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他抓了抓胳膊,觉得有些痒,“我昨晚还给你带了生蚝上来,不过等我进房间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
“因为我太困了。不过那些生蚝我已经吃完了,谢谢一民。”
刘一民:“隔夜的,已经不新鲜了,怎么可以吃呢?”
女孩摸着耳环:“没关系的呀,只要是生的,我都可以吃。”
下楼吃早饭时,玩家们都看到了女孩耳朵上完整的一对耳环。
想到昨晚的寻找,杨昭宁无声看了看燕行远,随后主动问:“你这只耳环……”
女孩一直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随口说:“在房间里找到的。”
“在你们的房间?”
“嗯。”
可是燕行远在得知张蔻的房间号之后,就曾悄悄去她住过的房间找过线索,但那里收拾得很干净,什么以前房客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更不用说是刘一民的房间了。
同时,不仅是玩家们,其他几个伴侣也都在直直地看着女孩耳朵上的耳环。
那目光中流露出渴望来,哪怕是肌肉男和哑巴这两个男人。
可他们总不可能是也想戴。
刘一民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的伴侣,顿时不高兴了,“你们看什么看,我知道我们田恬好看,但你们也不能这么一直看吧,她是我一个人的伴侣。”
他在“我一个人的”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说完又挠了挠手臂。
女孩幸福地靠着他。
玩家们这才收回了视线。
只是在避开了命定伴侣时,他们才说出了昨晚去查探灯塔下情况的事。
杨昭宁笃定:“张蔻的死,跟刘一民的伴侣有关。”
燕行远朝后仰了仰:“或许,跟其他几个怪物也有关。”
乔明理听完,尤其是马太太其实知道李安娜,却装作不知道后,按了按发痛的头:“所以,其实相比于游客被转化为岛民,更有可能是岛民弄死了游客,然后再伪装成游客的样子?”
梁璐脸色白了一下,“那我们的生命岂不是很危险?”
几个玩家里,唯有刘一民不在。
刚才燕行远不过提醒了他一句,刘一民就冷笑着反驳:“我已经大概弄清楚了,相爱的命定伴侣是不会伤害我们的,就像我的田恬和我,你还不知道吧,田恬昨天晚上可是主动向我坦白了身份的,她跟其他怪物都不一样。”
随后他还有些幸灾乐祸:“但是你们就确实要担心性命了,因为你们几个的爱情,明显没有我们之间的深。”
燕行远两手一摊:“随你。”
所以玩家们聚会,没有再叫上刘一民。他与伴侣现在心意相通,恐怕会把他们的讨论出卖给怪物。
杨昭宁突然注意到,梁璐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每说一句话,就会抓一下手。
而这症状,与早上的刘一民有些相像。
她直接问了出来。
梁璐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显然自己也没意识到,现在才发现:“对了,从早上醒来开始,我的手就有点痒,感觉像是过敏了一样。”
如果这是在现实中,或许就是过敏,但这是副本里,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这真的只是过敏。
“刘一民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杨昭宁冷声说。
犹豫了一下,梁璐接着说:“而且,我还觉得,我很想吃生蚝这样的生食。”
意识到不对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哭腔:“我好像要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了,怎么办?我和刘一民是陷得最深的,结果现在我们就出现了这种反常,我会不会今天晚上就变成怪物啊!”
“冷静。”杨昭宁压着她的肩说,“还记得看过的电影吗?张蔻也很爱她的命定伴侣,但她最后参加婚礼时,依旧是人类。”
“还有你看过的那些小说,你回忆一下,至少在婚礼前,他们都是正常的。”
梁璐因此稍稍冷静了下来,但还是瑟瑟发抖。
燕行远望着她:“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梁璐还是相信他们的,点了点头。她这回是下定决心,要摆脱来自命定伴侣的精神污染了。
她有些畏惧,又有些坚定地朝伴侣的方向看了过去。
头转了一半,杨昭宁却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过,不要太明显。”
燕行远看了眼远处依旧背对着他坐着的女人,轻轻抓了一下手臂。
杨昭宁立刻看向他。
却见燕行远笑了一下,“难道你们都不觉得痒吗?”
杨昭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挠了一下手背。
乔明理虽然瘦弱又胆小,不过也被逼得聪明了一把,是了,对伴侣最爱的刘一民和梁璐都开始出现了异样,他们表面上同样爱着自己的伴侣,又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呢?
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地叫了声痒。
明澄看了看四个大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挠了挠头。
燕行远:“……你就不用痒了。”
他们觉得身上痒,恐怕是被伴侣传染了怪物的症状。
“你要是觉得身上痒,那只能是被你的小鸟传染了跳蚤。”
胖鸟愤怒地朝他啾了一声。
前台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很快便发现了几个玩家的异状。
她并没有去询问他们是不是几天没洗澡了,只是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距离婚礼还剩两天时间了,各位,今天该拍婚纱照了。”她笑眯眯说道。
她话音落下,马太太也来了,还带来了许多人。
接着,一套又一套的礼服被送到了他们面前。
发完衣服,马太太还暗暗瞪了一眼明澄和她肩上的胖鸟。
每一套礼服的婚纱和西装的款式都一样,与那些婚纱照上的也相似。
不过在照片上显得很正常,但是看到实物,他们才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不论婚纱还是西装,内衬都由一种乳白色的胶质薄膜构成,在手腕和脚踝位置还开着一些小孔,似乎是为了透气。
对此,马太太的解释是,婚纱照也有在水中的拍摄场景,到时候外衬可以直接拆卸,就可以变成一身泳衣了。
所有人都换上试了一下。
“虽然没量过尺寸,但还真是出乎意料地贴身啊。”燕行远略带深意地笑着。
马太太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讽刺,胖胖的脸笑成了朵花:“哦,尺寸都是你们的伴侣提供的,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就连明澄也分到了一身小婚纱裙。
不过走出来时,看起来更像是个小花童。
燕行远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很可爱的小宝贝。”
明澄捂着脸,不好意思地有点开心。
胖鸟则有点生气地朝着燕行远叫了一声。
燕行远倚着栏杆,挑眉看向鸟:“这么生气,是因为你没有西装可穿吗?那,你要怎么参加婚礼呢?”
胖鸟顿时眯起了眼。
杀鸟诛心。
明澄的小婚纱尺码明显没有他们的那么贴合,像是从一件大婚纱上改动而来的,而胖鸟则是干脆是没有礼服了。
看着胖鸟如同遭受第四次雷劈,呆立在墙角的模样,已经给予过它三次雷劈的明澄想了想,摸出了自己的针线。
接着,马太太不情不愿地借了她一块黑色布料。
玩家们震惊地看着明澄闭眼想了一秒,开始快速打版。
然后两只白胖小手灵活地在布片上动作,剪裁,缝合。
像个工龄七十年的老裁缝。
很快,一件迷你小礼服就做好了。
胖鸟还沉重地面朝墙壁站着,那件礼服就套到了它身上。
完美贴合。
就连胖鸟的翅膀伸展也完全不受影响,它腾空而起,在屋檐下飞了一圈,再回来。
明澄欣慰地看着它,收起了针线剪刀。
梁璐喃喃:“这是在重工业和轻工业领域都有建树啊。”
不仅玩家,连那些怪物伴侣们都看直了眼。
“亲爱的,我也想要穿你手工做的礼服。”肌肉男羡慕地看着胖鸟。
乔明理这下是真觉得身上痒了,挠挠胳膊,看看肌肉男,再看看小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咱不跟同学比吃穿,咱要比学习。”
燕行远躺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绕着明澄转了一圈又一圈的胖鸟。
最后胖鸟还特地跑到了他面前炫耀:“啾?啾啾?”
他将墨镜推下来,只露出半张欠打的笑脸:“挺好的。”
“慈母手中线,游鸟身上衣。”
第82章
说完, 燕行远未卜先知地搬着椅子往旁边躲了躲,精准地躲过了胖鸟朝他亮过来的锋利爪子。
明澄连忙上去拽住胖鸟:“我们不可以打架斗殴的!”
胖鸟却犹如一杆冲锋。枪在明澄怀里抬头,啾啾个不停,好像要跟燕行远决一死战的架势。
而燕行远的伴侣也在旁边愤怒地瞪着那只攻击性极强的鸟。
燕行远看着这个女人过分紧张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同时驱赶着那只鸟的样子, 好似与胖鸟起了纠纷的人是她似的, 微微眯起了眸子。
“行远, 你没事吧?”她回头关心。
燕行远收起了那种打量的眼神,展眉笑道:“亲爱的,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女人却没有大意:“到这个时候了, 一定要小心啊!”
燕行远表情不变:“这种时候?哪种时候?”
女人顿了一下, 才说:“当然是快到婚礼的时候了, 你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哦。”燕行远了然地点了点头, 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明澄抱着火气稍稍平息的鸟走过来, 开始为它讨公道:“行远叔叔,你刚才有点过分, 也要跟小鸟道歉才行。”
“啾!”
燕行远摸摸她的头, 然后看向胖鸟,说了声抱歉。
明澄扭头,严肃地看向胖鸟,像是询问一对新人是否愿意缔结的牧师:“小鸟,你愿意原谅他吗?”
胖鸟不情不愿地啾了一声。
明澄让燕行远的手与胖鸟的翅膀相握,算是揭过去了。
拍摄婚纱照的地方没有由他们决定,而是马太太自作主张帮他们选的。杨昭宁怀疑,是因为担心他们要去灯塔。
马太太将第一个拍摄地选在了游乐园里。
今天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光线很暗,还随时会下雨, 其实对于拍照来说,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
这一回,马太太也跟着进去了,看着里头的设施,有些怀念的模样:“我以前跟我家亲爱的就常来这里约会,这里多好啊。”
玩家们还在周围看到了许多围观的岛民,看着他们时,纷纷露出了令人不适的、狂热的眼神。
乔明理无意间扫过他们,觉得不舒服,想收回视线,却停了一下,“咦。”
“怎么了?”
他下巴抬了抬,“你们看那边的两对情侣,有没有觉得眼熟?”
几个玩家纷纷朝他所说的方向看去。
燕行远扫过去,一眼便认出:“是我们去巫女小屋召唤命定伴侣的时候,在外面排队时遇见的那一对情侣。”
犹记当时,这两人的爱情占卜失败了,出来之后,明明遗憾不舍,嘴上说着深爱彼此,结果男方下一句便说要跟对方的姐姐试一试,女方也说要换成跟姐姐的男友试试。
此刻,这两人就站在距离彼此很近的地方,不过身边确实都站着另一个人。
马太太那边还在跟摄影师沟通,燕行远直接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你好。”
那四人原本正兴冲冲地说着什么,对于他会过来都十分惊讶,不过还是迟疑着说了句:“你好。”
“我们之前见过。”他笑着朝男方说,“当时你跟她的恋爱占卜失败了,然后你说,要跟她的姐姐试一试。”
“哦,是这样没错,原来当时你们也在。”被指出来后,他们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仿佛理所当然。
燕行远:“那么现在,换人之后占卜成功了?”
女孩热情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是呀,幸好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所以这一回,我们交换伴侣之后,恋爱占卜的结果都通过了呢。”
听她这么说,燕行远的脑海中闪过什么。
“当然,我还是一样的爱他,只是跟从前相比,换了个身份而已。”
女孩语调悠长地说完,再次看了一眼当初的男朋友,现在的姐夫,眉眼间还是十分亲近的模样,对方同样。
但让人不解的是,两人身旁的现任完全没有吃醋的意思,反而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按理说,根据这座岛上要求对伴侣忠诚的爱情观,他们应该隔绝开两人的。
要是换作他们的命定伴侣,恐怕此时早就闹开了。
燕行远面上没有露出异样,看着这同时面露幸福的两对情侣,后退了一步:“恭喜,祝你们幸福。”
“谢谢,也恭喜你们。”他们都很高兴。
“后天我们也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真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这可是我们都期盼的大事,也是岛上最重要的事。能有这么多对伴侣同时成功举办婚礼,也是很少见的呢。”
“是啊,上一次的岛庆日,只有一对新人举办了婚礼,未免太少了。”
燕行远笑笑,走回了玩家堆里,简单说了自己得到的答案。
“那他们还真是,超乎想象地开放啊。”梁璐抓了抓脖子,不解。
燕行远看着那些盯着他们的人群,“岛庆对于这座岛上的人来说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似乎还是在岛庆日当天举办的婚礼,而岛庆不过是个载体。”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核对过能查到的所有举办了婚礼的游客,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在岛庆日这天举办的婚礼,或者说,是在爱情岛的高水位期举办的婚礼。
那边的马太太已经都商量好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快过来吧。”
马太太这回倒是征求了他们的意见,让他们自己选择项目去拍摄。
刘一民最先出声,皱巴巴的脸庞微红:“我要去旋转木马。”
他身旁的伴侣笑吟吟点头。
马太太似乎并不意外,“行。”
随后,其他人也都选择了上一回来时所玩的项目,只有明澄,选择了梁璐那边的碰碰车。
不过马太太显然也并不在意她到底要选什么,对她也很不待见,翻了个白眼。
不过让刘一民有些失望的是,这一回,旋转木马并没有启动,他们真的只是借了木马的景,坐在上面拍了数张照片。
“就这样吗?不启动吗?”他不死心地问。
马太太笑得有些暧昧:“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喜欢我们的旋转木马的外来人呢,大多数游客都不太适应这个项目。”
刘一民尴尬起来,挠了挠肩膀的痒处。
马太太接着解释:“不过,开启后的旋转木马毕竟有些危险,现在是关键时候,你们可不能出事,所以拍摄期间,园内的设施都不会启动的。”
刘一民只好作罢。
其他人也同样,过山车,碰碰车,还有鬼屋,都没了第一次来时的刺激,而马太太的解释全都是关键时刻,不能冒险。
几人都觉得,她所说的关键时刻,似乎略有深意。
这些婚纱照的拍摄也与普通照片的拍摄过程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姿势要亲密得多。
刘一民依然是适应最好的一个,但梁璐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因为明澄昨天从医院里买了个听诊器。
每当梁璐靠着伴侣露出沉浸的神色,她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板着脸上前打断,数她的心率,一旦发现超常,就严格要求她停下休息。
于是,梁璐所受的精神污染,被另一种精神污染给污染了。
她的伴侣每每看向明澄,眼神都无比阴鸷,却又无法对抗她:“这都是为了阿姨好呀”的借口。
梁璐对明澄简直感激涕零。
单独的项目拍完后,在所有人的要求下,他们又一次坐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因为危险性没有其他项目大,是唯一启动了的设施。
为了拍摄,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一起进入,而是每对一个轿厢。
燕行远和杨昭宁同时环视着整座小岛。
整座小岛上,只有摩天轮和灯塔是最高点。游乐园在市中心,能看到的景色更多。
由于高水位期来临,水平面已经逐渐开始上涨了,沙滩的面积在缩小。
不知道,这水最终会涨到什么程度。
游乐园里的拍摄就这样平平无奇地结束了。
“接下来大家要去海边,进行下一轮的拍摄了。”马太太预告着。
刘一民打断她:“我不会水,那我就不下水了吧。”
说完他看了眼其他人,发现这里只有他不会水,冷哼一声。
马太太转过头看着她,表情严厉:“那可不行,在爱情岛上拍婚纱照,不下水怎么可以?”
刘一民再是恋爱脑作祟,也不至于为了拍张照而旱鸭子下水,“可我不会游泳啊,这不危险吗?”
马太太却摇了摇头:“海里一点也不危险,等碰到水你就知道了。”
刘一民身侧的女孩也摇晃着他的胳膊:“一定要在水里拍。一民,你会水的。”
刘一民半信半疑地跟着众人来到了海边,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脱掉了礼服的外层,只穿着里头的内衬,看起来确实是件贴身的泳衣。
刘一民本以为自己会恐惧,谁知看到海的那刻,他内心深处居然觉得无比亲近。
他眼睛有些发直,身上的痒意都有所缓解了,一步步朝着那涌动的水波而去。
看上去简直像是要赴死。
乔明理下意识拦住他,他还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乔明理站稳后纳闷:“不是你说的你不会水,不想下去吗?”
这下得比他们谁都快。
燕行远却拦住了乔明理的手,“不用管他了。”
乔明理看着他透着冷漠的眼,大概明白,他其实是彻底打算放弃刘一民了。
他突然想起巫女那天占卜时所说的,燕行远是个很薄情的男人。
似乎确实被印证了。一直以来,燕行远嘴上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笑意,看起来玩世不恭,却可以轻易跟人打成一片,获得别人的好感。
但实际上,他的笑意从来不达眼底,对谁都不见真心,之所以会帮忙会提醒,都只是因为任务,和自己的身份。
乔明理回过神来,这是在游戏里,难道还能要求燕行远无私奉献吗。
接着他们又看到,梁璐的目光也有些许涣散,变得格外向往大海。
但相比刘一民,她的理智成分更多,还是犹豫着的。
燕行远却上前一步,在她要后退的时候阻拦住了她,随后微微笑着:“既然想去海里,那就去吧。”
乔明理差点觉得他是把梁璐也给放弃了,在故意害她。
可随后余光看着盯着这边的马太太与摄影师们,看着杨昭宁同样朝海里走去,明白过来什么,也一步步踏进了翻涌的浪花里。
走在最前面的刘一民已经下了水,身后的几人都暗自观察着他。
他整个人已完全没入了水中,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救命,居然慢慢游了起来。动作从生涩到熟练,虽然姿势不好看,但根本不像他自己说得不会游泳。
刘一民只觉得在这水里格外舒服,思绪半是清醒,意识到自己第一次下水居然就会游泳了,又半是模糊,只一心想潜下去畅快地游。
直到女孩拉着他的胳膊,托住了他的脸,刘一民这下才总算清醒了,兴奋地看着她,浮出了水面。
其他几人也都浮出了水面。
梁璐开口:“我觉得,在这海水里特别舒服,就好像我天生就是生在水里的,下了水,皮肤也不痒了。”
而其他几人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感觉。
杨昭宁又示意他们去看那些命定伴侣,这些伴侣们也同样一副久违的飘然模样。
乔明理畏惧地低声说:“怎么感觉,我们还是正在向这些怪物的方向进化啊。”
走在最后的明澄看着他们所有人都下水了,瞅瞅胖鸟。
却见胖鸟只是在空中飞着,怎么都不肯靠近海水。
明澄明白了,小鸟不会游泳,虽然可以勇敢地穿过雨幕去找她,但是完全下水还做不到。
她有点苦恼了:“但是小鸟,我答应了梁璐阿姨,要一直在她身边的。你要跟着我吗?”
胖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于是明澄伸出胳膊,胖鸟便还是飞了下来,停在了她的胳膊上,随后明澄将它放在了自己圆圆的头顶上。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进水的。”
站在她的头顶,对胖鸟来说不是易事。因为,明澄的头太圆太光滑了,它也不想用力抓握。
不过它依旧没有起飞,只是小心翼翼地站稳。
接着明澄便迈着短腿也下去了,朝着梁璐的方向游去。
梁璐本来正与伴侣贴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像是见到了家长的早恋女孩,下意识与男人甩开了距离,挺直了腰杆。
男人:“……”
明澄确实全程没有下水,尽管有非常好不用换气的水性,也只是一直在海面上漂着。
身后,摄影师也在指导着每一对人做动作,进行拍摄。
他们对于水下的环境都不太熟悉,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不过渐渐的,一个个都如鱼得水起来,在水面几度浮沉。
尤其是刘一民与梁璐,这两人所受的精神污染最深,对水下的环境也适应得最好。
梁璐不时看一眼身后,明澄一直在她不远的地方跟着她。
每当她与伴侣对视,快要溺毙在他深邃的眼中与这大海中时,再看到明澄就会清醒很多。
就像是一剂提神醒脑的薄荷。
梁璐再一次沉下了水。
她自由地在水里穿梭,感受着没有痒意,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水包围的感觉。
突然,她的小腿又若有若无痒了起来。
一开始,梁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与平时一样的症状,所以没有去管。
可随后,那种痒意不断再次袭来,细觉与平时也不太一样,于是她朝小腿看去,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
可那种痒意越来越重,已经逐渐变为了一种实打实的触碰。
每当她朝下望去时,那种感觉会暂时停歇一下,可是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出现。
很快,又来了。
梁璐再一次确认,这不是哪个玩家的恶作剧。
她先是屏息,假装没有察觉。
就在那东西不断触碰自己时,她猛地低下头看去。
扭曲的水影中,她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滑腻的,正在蠕动着的巨大深红触手,顶端渐渐卷上了她的小腿。
梁璐的眼睛瞪大了,下一秒,那触手便在她眼下消失了。
她快速游到了水面上,咳着刚才呛进去的水,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身旁的伴侣赶忙抱住了她:“怎么了宝贝?”
梁璐还沉浸在那种恐怖又恶心的感觉之中:“水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男人问。
“有触手!在碰我!好可怕!”
男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随后又无奈地笑了:“哪里有触手?我怎么没看见?”
其他玩家听到了她的叫声,也同样赶了过来,询问:“梁璐,发生什么事了?”
梁璐惊魂未定地跟他们也描述了一下刚才的事。
命定伴侣说不可能,“你再看看,水下哪里有什么触手?或许是什么小鱼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腿,产生的错觉罢了。”
梁璐再次朝水下看去,确实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他们几人的腿。
她抬起眼,没有反驳他。但是望向杨昭宁几人的眼神写着坚定,她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感觉也没错。
那就是一只巨大的触手,带着无数吸盘的触手。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来岛上第一次约会时,在电影院里的场景。
那时她不得不与伴侣接吻,正沉浸其中的时候,也曾感觉有什么东西吸了自己一下。
如今这两种感觉重合在一起,竟有些相似。
或许,那时其实也是一只触手在触碰她的手指。
而这触手又是属于谁呢?答案不言而喻了。
虽然早就知道命定伴侣是怪物,可是亲眼看见对方恶心的触手,就实在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了。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快要炸了。这时,一只小手握上了她。
明澄担忧地看着她,给她听心率。
提神醒脑的薄荷在,梁璐总算稍微好了些。她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用异样的目光看身旁的男人。
杨昭宁来到她身边,好似不经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这才放松了下来。
“梁璐最近一直不太舒服,婚纱照拍得也够多了吧?我看,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马太太听到了来龙去脉,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点头:“好,照片已经够了,回头摄影师帮你们修好图就会送过去的。”
她关心地看向梁璐:“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吧,我看啊,你一定是太紧张,才会看错的。我们这座岛上,从来没有游客反馈见到什么长着触手的怪物呢。”
“对了,我来跟你的伴侣谈一谈,告诉他要怎么照顾你。”
说完,马太太微笑着看着杨昭宁搀扶梁璐走远,又看向了梁璐身旁的伴侣。
两人走得远了些,确保玩家们听不到他们的交谈。
明澄没有动作。
马太太生气地看着男人:“你怎么这么忍不住?!”
男人耸了耸眉,“这么久没有回到海里了,太舒服了。”
“可我记得你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也没忍住!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出来!”
这回他无从辩驳了。
马太太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见他眼中闪过愤怒,马太太却得意地说:“这一批可是已经说好了,由我看着的,所以我有权力管教你。”
男人只好别过脸去,“其实没关系,梁璐现在已经非常爱我了,我可以感受得到。更何况,我还有很多手段没使出来呢。”
“那也不行,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你可不要这么掉以轻心,记住,要稳当点,不要再被她发现不对了,她那些同伴里,有两个是很敏锐的,对了,还有那个讨厌的小崽子,也很会搞破坏。”
“我知道了,那个小崽子确实让我头疼,我今天一天都没能好好靠近梁璐。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好了,他们还在等你,你快回去吧,记得好好照顾你的伴侣。”
男人颔首:“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毕竟,我这么爱她。”
随后他便朝着梁璐那边走去,中途看了眼一直没动的明澄。
明澄垂着头,正认真地抚着胖鸟有些湿意的羽毛,只有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我才不搞破坏,从来不搞破坏。”
他收回了目光,跑过去:“宝贝,我来了。”
他有些歉意地将梁璐刚才的惊乱归为了自己保护的不到位。
随后带着他们去了那家众人熟悉的情侣餐厅,说是要请客赔罪。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端上来了一盆又一盆的生蚝。
男人看着所有人,面上浮现笑意:“吃吧。”
刘一民最先动起手,梁璐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乔明理之前本来是很膈应的,不过先前杨昭宁分析过,张蔻的尸体并不在生蚝养殖场里,刘一民吃出耳环,应该与生蚝本身无关,很大概率是因为他的伴侣。于是他狠狠心,也伸出了手。
接着,其余几人也几乎是一同开动了。
他们看上去都像是饿急了,也像是被生蚝的鲜美深深吸引。
最后,除了明澄,所有人都吃了满满一大盆生蚝,嘴边甚至流着生蚝来不及吞咽的汁水。
马太太看着这情景,顿时放下了刚才在海边升起的疑心,小声与摄影师笑着说:“瞧,他们现在被养得多好。”
“是啊,的确很好。”摄影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回到宾馆时已是晚上了,撑起的肚子勉强消化了一些。
明澄与他们讲述了在海边听到的,马太太与梁璐伴侣之间的对话。
梁璐抓着自己的手背:“我看到的触手肯定就是他的!还有,那个触手有密密麻麻的吸盘……很像是章鱼一类生物的触手。”
乔明理想到肌肉男身上长满软滑巨大触手的模样,胳膊上就满是鸡皮疙瘩,焦虑地说:“那有什么东西能克制章鱼吗?至少咱们可以有点保障。”
杨昭宁冷静道:“有一样东西,他们肯定会怕,而且也已经很多次明确告诉过我们了。”
乔明理茫然:“什么东西?”
明澄突然说:“是巧克力吗?”
“没错,从他们几次提及巧克力的话中不难判断,他们对于巧克力的厌恶,并不仅仅是因为这导致了热情果的滞销,他们讨厌的是巧克力本身。”
梁璐与乔明理先是有些高兴,接着满怀希望地看向明澄,毕竟市运会的副本中,玩家能挺过去,就全靠她拿出的巧克力。
但她抿着嘴摇了摇头,“我的巧克力已经没有了。”
在上个副本里,巧克力就已经被吃掉了绝大多数,最后一个也给了杨昭宁了。
刘一民又一次缺席了玩家们的讨论。
他与自己的伴侣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回味着。
美中不足的是,从海里出来之后,他身上的痒就更加严重了,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抓出了红痕。
他盯着胳膊,发现似乎还起了一些小疹子。
“那触手,是不是梁璐她伴侣的?”他想起来这件事,问女孩。他是相信梁璐的话的。
女孩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刘一民其实还想问她怪物的原型是什么,不过担心自己承受不住,思来想去还是咽了下去。
他又抓了抓胳膊,可这一次,竟抓下来了巴掌大的一层完整皮屑。
他下意识丢开了手,接着愣住了,慌张地抬头:“这是怎么搞的?”
女孩看了一眼:“很正常哦。”
想到其他玩家的话,他更慌了:“我,我不会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吧?”
女孩弯眉微蹙,“一民,什么叫像我一样的怪物?你不是已经接受了我的身份了吗?”
“可我现在这样,也太可怕了。”
女孩坐在他身边,耐心地说:“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还有,一民,你不会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
她抚摸着他发痒的胳膊,笑着说:“你依然是人类,而且,也只能是人类。”
第83章
本以为找到了能克制怪物的东西, 可是结果又让玩家们失望了。
但杨昭宁本也没指望靠巧克力防身:“这座岛上,不仅只有命定伴侣是怪物,所有岛民大概率也全是怪物,他们数量太多, 哪怕有巧克力, 量太小, 用处也不会很大。”
梁璐和乔明理听完就更绝望了。
是啊, 面对整座岛的怪物,他们要怎样才能逃出生天?
哪怕是明澄那样的武力值,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帮他们打赢如此多的怪物, 更遑论还带着他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
这个副本的生存率划线只有百分之五十, 难度肯定都在最后一天。
思索间,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他们抬头望去, 发现是刘一民。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 他们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胳膊看起来通红一片,还遍布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从海边刚回来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 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 他的情况竟然恶化到这种地步。
可他仿若未觉,只是寻常地抓挠着,去墙边接了杯水。
就在他仰头喝水的同时,脖子上的皮肤便犹如墙皮脱落,一片片碎屑落下。
刘一民注意到其他玩家悚然的视线,不耐烦道:“田恬说了,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到了婚礼那天就会结束。对了,你们也都放心,我们都不会变成怪物。”
他一副提供了重大情报的语气。
乔明理却还是白着脸说:“你就这么信她?就算不会变成怪物, 也有很大可能会死啊,张蔻就死了。”
刘一民顿时沉下了脸:“她是我的命定伴侣,生命中唯一一件事就是爱我,什么秘密都跟我说,我不信她,难道要信你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普通人吗?”
他冷哼一声:“你们也不要再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上了楼。
与此同时,见到他的样子后,梁璐连忙看向自己的胳膊,摸着自己的脖子,还让杨昭宁帮忙一起检查。
“你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杨昭宁看了一圈说。
应该是因为今天明澄的干扰,梁璐所受的精神污染暂时没有恶化。所以她的身上虽也出现了一些红点,但是不算密集,更没有脱皮。
除了她之外,其他几人身上多多少少也长了点。杨昭宁明明已经从中抽身,居然也有异常反应,只是红点最少。
而燕行远和明澄身上却一切如常。
燕行远定睛望了两眼梁璐的胳膊,突然抓起桌上角落里的几支鲜花深深嗅了嗅。
梁璐和乔明理正为燕行远居然可以幸免而奇怪,就又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下一秒就听他猛烈咳嗽了两声,胳膊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叔叔!”明澄,梁璐和乔明理都震惊地看着他,唯有杨昭宁面上没有惊讶。
燕行远淡定地笑了笑:“哦,我对花粉过敏。”
这么一操作,效果与他们身上的就差不多了。
“可是,你对自己也太狠了。”乔明理咋舌,他这种性情凉薄的人,对待自己也这样?“万一出事怎么办?”
燕行远呼吸略显急促,再次用力咳嗽了几下,整张脸都是红的,睫毛动了动,“没事,我有分寸。”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确定应该可以蒙混过去。
看向还在震惊的明澄,多说了一句:“你就不用这样伪装了。”
明澄抱紧了胖鸟:“我,我不装草莓人。”
他笑了一下。
这时,命定伴侣们也洗完了澡,来喊他们了。
玩家们脸色各异地回到了房间里。
刘一民回到房里的时候还很生气。
“一民,你怎么了?”
刘一民坐下,“他们居然诋毁你,我就是听不下去。”
女孩歪了歪头,“怎么诋毁我了?”
“呵,他们质疑你说的话,还说我不该相信你。”刘一民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女孩停了几秒,“那他们相信自己的伴侣吗?我看他们好像对自己的伴侣都很爱护呀。”
刘一民的直播间里,大多数人都在骂。
【刘一民真的还是玩家吗?这已经是被完全同化了吧?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如果够爱伴侣,肯定会像刘一民一样非常信任他们,其他玩家那边还在伪装,结果这边他直接把同伴的老底都给泄露出去?只要说句他们根本不爱那些怪物,这女孩再一宣扬,其他人肯定完蛋。】
刘一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闪烁起来。
到底该不该说呢?
女孩可是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他了的,他认为她绝对可信。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重大。
女孩还在好奇地看着他。
其实,就算告诉她也没事吧?她一定会保密的。
就算不保密,他们死就死了,反正他愿意留在这座岛上生活。他在现实里孤家寡人一个,那么外面的土地无论消失几块,都与他无关了。
刘一民缓缓张开了嘴。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刘一民主动去开门,发现外头站着的正是燕行远。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但让刘一民吃惊的是,他身上与他一样布满了红点。
不过燕行远的表情却与往常无异,笑容俊美。
刘一民对他莫名有些畏惧,问:“你来干什么?晚上不是不能串门吗。”
燕行远看了眼房内同样警惕地看过来的女孩,随后无辜地望向刘一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听到你说,你的伴侣好像知道点什么?”
“所以我过来,想问问我这种情况确定是正常的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疹子。
他说完,刘一民便有些慌张起来,将燕行远往外赶,“正常的正常的,我很确定,你赶快回你的房里去吧,别来打扰我们。”
随即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燕行远全程只是玩味地看着他的动作,并未阻拦。
门关上后,他等了两秒,果然听到了门内的辩解声:“田恬,你相信我,我没有把你告诉我的秘密跟他们说。”
燕行远顶着发红的双眼,吹着口哨回房间了。
刘一民看着表情受伤的女孩,就差发毒誓了。
当初女孩跟他坦白自己是怪物的时候,就说过不要告诉别人。
哪怕其他玩家都知道她是怪物,至少明面上他不该说出来。
可是刚才燕行远直接将他跟他们说身上有红点没关系的事说了出来,在她听来,也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将自己是怪物的事也往外袒露了。
刘一民在女孩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各种发誓保证,女孩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相信他。
刘一民只觉心力交瘁,抹了把虚汗。
这么一闹,他也不可能再把他们其实都在装的秘密告诉女孩了,因为这势必会牵扯到他自己。
“好了,睡觉吧,快要婚礼了,得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行啊。”
梁璐的房间里,她坐在梳妆镜前,表面在看自己的脸,实际正透过镜子看身后的男人。
男人张口问:“宝贝,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梁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每当看他一眼,就在脑海里想象一下明澄的脸,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她尽量自然地抱怨道:“下午的事我早就忘了,但是你看我的胳膊上、脖子上,起了好多的小疹子。”
男人走了过来,按着她的肩,仔细地看向她的皮肤。
接着,他缓缓摸向那些密集的红色疹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后说道:“可能只是水土不服,过敏了吧?”
“是吗?那要不明天我们去医院开些药吧?”梁璐建议。
男人却立刻摇头:“不用,岛上的医院水平不高,他们开的药,我怕药性太深,反而对你不好,这种情况,最多两天就能好,我知道。”
“真的吗?”梁璐低声说了两句。
男人却已将她扶到了床上,“快睡吧,充足的睡眠也有利于恢复。”
乔明理的房内,肌肉男也正在研究他的皮肤。
他眯着眼,显然并不像梁璐的伴侣那样高兴。
乔明理起初还以为是因为长疹子在他眼里是不好的事,可谁知听到他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少……”
他心跳都加速了。
合着他是嫌他这疹子起得太少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肌肉男回过神:“哦,没什么。我说要是难受的话,宝贝你忍一忍,到婚礼那天就没事了。”
“好。”
“可是……宝贝,你爱我吗?”肌肉男看着那些疹子,问他。
乔明理:“我当然爱你了。”
对面的人却有些怀疑。
乔明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因为疹子的严重情况没有达到他的预期,让他生疑了。
脑子一转,他急中生智说:“其实我刚才的情况特严重,后来吃了药,你瞧,这不好多了。”
肌肉男脸色大变:“你吃药了?!”
“是啊。”乔明理故作懵懂:“怎么了?不能吃药吗?”
肌肉男按捺住焦急,勉强笑了一下,“当然不是。”
但这笑没能持续几秒便猝然消失了,他阴着脸,抓着乔明理的胳膊,想把他拽到水池前:“快,你快把药吐出来!”
乔明理看着这个骤然变得陌生的男人,愈发害怕起来,“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他喊叫起来。
不远处,哑巴看着杨昭宁身上三三两两的疹子,更加失望。
他无法出声,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瘆人。
也终于没了叶秋温柔的影子。
杨昭宁心中半点恐惧的涟漪也无,甚至舒服了许多。
哑巴靠着她,在她手心里写:我真的很爱你。可是,你呢?
突然,她听到了对面乔明理的房间里隐隐传来声响,他似乎是在呼救。
杨昭宁立即起身冲向了乔明理的房间。
乔明理的房间没有上锁,她轻而易举便拉开了。
身后,哑巴也跟了过来。
乔明理还在挣扎着不愿去卫生间,他根本没有吃什么药,怎么可能吐得出来,万一到时候被肌肉男发现他是在骗他,后果肯定更严重。
看到杨昭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眼睛都亮了起来,趁着肌肉男同样被吸引愣神的功夫,他身子一扭,便逃出了他的手下,直奔杨昭宁而去。
杨昭宁没有贸然踏入房间,只是在门口,将他拉了出来。
肌肉男压抑着怒火喊:“宝贝,你快回来!”
杨昭宁低声问:“怎么了?”
乔明理飞速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我跟他说我是因为吃药所以疹子才这么少的,他就立刻跟疯了一样让我吐出来!”
杨昭宁一顿,她当然知道,乔明理什么都没吃。
转而看了眼身后沉默的哑巴,启唇问肌肉男:“我跟乔明理一起吃了药,除了消了些疹子,没有任何不舒服,你有什么问题?”
闻言,哑巴愣了一下,面上先是露出些喜色,随后也跟肌肉男一样焦急起来。
肌肉男走出了房门:“好啊,原来是你喊他吃的药?肯定是你带坏的明理!”
无处发泄,他愤怒上前,举起手就要教训杨昭宁。
然而刚伸出一拳,脚步却被拖住了,拳头恰好在杨昭宁面前停滞。
他缓缓低头看去,看到了一枚锃亮的光头。
不到他大腿高的那个幼崽抱住了他的腿,居然让他动弹不得。
明澄慢慢抬起了头,眉毛竖起,看向他的双眼中盈了两团怒火。
“叔叔!家暴是犯法的!你不仅家暴,还想把劝架的昭宁阿姨一起打了!你罪大恶极!”
肌肉男收回手:“我没有家暴!”
乔明理白着脸,转而抱住明澄:“明澄说得对,你就是在家暴,你肯定是不爱我了,都打算对我动手了。”
说着,他伸出胳膊,小声说:“看看我胳膊上这印子,都是你刚才给我抓出来的,你就是想打我。明澄给我做主。”
明澄勇敢地挡在他与杨昭宁面前,瞪着肌肉男的眼睛像两颗铜铃。
肌肉男:“不是,我怎么会打你呢,我只是想让你把药吐出来。”
“我吃的那是过敏药,对我的身体有帮助,怎么就必须吐出来了?”
明澄继续瞪肌肉男:“就是!”
肌肉男无法回答,只是说:“我就是气他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吃来路不明的药,所以动作稍微粗鲁了一点。”
“那就是家暴。”明澄撸起了袖子,“你要是再家暴——”
她弯下腰,抱住了肌肉男的双腿,接着一使劲,将他扛了起来,就像是伐木工扛起一截圆木一样熟练。
她甚至没有进入他的房间,只站在门口一挥手,就将肌肉男给丢到了床上。
哪怕床铺是软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肌肉男也还是被摔得七荤八素。
他甩了甩头,勉强清醒地坐起来,看向明澄的视线里夹杂着畏惧与不甘,不敢还手。
乔明理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明澄的力量,结结巴巴说:“明澄,你可真是为我做主了。”
当听说没有巧克力的时候,他还无比担心,但是现在,他莫名充满了希望。
这就是祖国的花朵带来的希望吧?
明澄拍了拍手,轻轻地点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乔明理恨不得晚上能让明澄也过来。
肌肉男冷静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明理,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粗鲁,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乔明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肌肉男诚恳地说:“我不逼你吐了,吃药就吃药了吧。”
“反正多少还有点。”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含糊小声,就连明澄也没有听清。
乔明理看他的神情,应该是真的不追究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两手握着明澄的双手,用力挥了挥:“多谢。明澄,你才是真正的老娘舅。”
随后站起身来,又对身后的其他几人说道:“你们也都回去吧,我这儿没事了。”
然后几个玩家回了房间,乔明理也回到了床上。
杨昭宁回去之后,好像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望向了哑巴:“对了,我也跟乔明理一起吃了过敏药,他的伴侣很生气,那你呢?”
其实直到明澄出现的前一刻,哑巴都是很生气的。
不过现在,他摇了摇头,在她手心里比划了几个字: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神情既不阴暗,也没有模仿叶秋的迹象。
杨昭宁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燕行远出来后只是靠着墙,看着明澄化解了一场危机,便低低地咳嗽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面容普通的伴侣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关心他,看着他身上的那些疹子,脸上反而带着诡异的喜悦。
燕行远侧头看去,“你好像很高兴?”
女人的理智回归,立刻摇头:“当然没有,行远,我很担心你的。”
她摸着那些疹子,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很难受?”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纠纷,她又嘱咐:“对了,你可不要像他们两个一样,去吃什么药。”
“是吗?”
“是啊,胡乱吃药多危险啊。”
燕行远嘴角一勾,“放心吧,我不会吃药的。”
女人眉眼更加舒展了,倚在他宽阔的肩头,“行远,没想到你这么爱我,我很高兴。”
燕行远碰了碰自己的脖子,“因为我的疹子比他们都多吗?”
肩头处的话音一顿,“不,当然不是,是我感受到的。”
燕行远勾唇笑了笑。
“好了,睡吧。”
明澄同样回到了房间,小鸟刚才也看到了她将肌肉男甩飞出去,立即催促她去洗手,明澄洗了好几遍它才放心。
这一夜,他们都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大雨也同样下了一夜。
在爱情岛的第六天,他们需要去巫女的小屋。最终能否参加婚礼,还得经过她的肯定。
出了宾馆,外头还在下着大雨,几人都停住了脚步。
因为道路两旁的许多地方都被积水所淹没了。
远处的沙滩面积也再度缩小,他们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海水了。
是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时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雨下得可真大啊。”梁璐看着那些水坑说。
杨昭宁意味不明道:“幸好,这一次,所有人都会游泳。”
几人面面相觑。
其实从发现图书馆的书都是防水材质后,他们就有所预料。
八成到了最后一天,海水会将这座岛淹没。
而岛上那些类似章鱼的怪物,肯定是毋需担心,甚至极其欣喜的。
就好像现在,几个命定伴侣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海面,眼中就流露出了兴奋。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他们的伞面上。
明澄撑着同样的大伞,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包围了。
胖鸟依旧站在她的肩头,明澄小心地不让它淋到雨水。
经过婚礼场地时,一群岛民正在冒着风雨进行布置,气氛热烈。
深一脚浅一脚,几人终于来到了巫女的小屋。
说起来,巫女似乎从来不曾离开这座小屋。
即使天气不好,小屋前也依旧排着队,又有想要与伴侣共度余生的情侣前来做恋爱占卜。助理在门口叫号。
不过当看到他们,那些情侣纷纷盯着他们,让了开来,表示要让他们先行。
快要到婚礼了,岛上所有人对他们的态度都是最好的。
几人也没有谦让,直接进了小屋。
巫女仍是坐在屋子的正中央,面前依旧摆放着一只盒子。在他们刚踏进屋子时,她的视线就不离他们,每个人都从头看到了脚。
她的眼中,时而很满意,时而皱起了眉。
看到燕行远时,她很显然十分意外,“真是没想到,我原以为你会是个薄情的人。”
燕行远玩世不恭地笑着:“看走眼了?”
巫女多看了他一眼。
而对于刘一民和梁璐的情况,她连连点头,“你们都已经很成熟,很适合参加婚礼了。”
她的用词让他们都有些微妙的不舒服,只除了刘一民很是高兴。
巫女又看向杨昭宁和乔明理,这回就有些冷淡了,“我看,你们似乎没有将我的告诫放在心上,对伴侣的爱,好像并不够多啊。”
这时,肌肉男挤了上来,“巫女,他们吃了药,所以……”他话语未尽,不过巫女已经明白了。
“巫女,他们这样会有事吗?”
哑巴也满怀顾虑地走过来听着。
巫女皱眉,看向两人露在外头的皮肤,“吃了药?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不过,至少还有些。”
“等到了婚礼当天再看吧。”巫女说,“现在先进行进一步的占卜。”
肌肉男和哑巴都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接受了。
巫女拿着那只盒子,示意他们挨个上前。
几人没有立即动作。
胳膊上的红疹,与过敏必定是不一样的,而这占卜又很灵验……
燕行远他们昨晚虽然蒙混了过去,但现在如果真的让巫女进行不明原理的占卜,不用想,百分百会露馅。
明澄抬起头,发现几人肌肉有些紧绷,乔明理的额头上还有些汗。
她若有所思地看看那只箱子,又摸了摸肩上的胖鸟。
最终,杨昭宁定了定神,还是徐徐走上前。
巫女催了她一声,没有在意,又看向了明澄。
这才是让她最觉得可惜的:“明明有这么多的爱,完全可以……真是可惜啊,偏偏召唤出来的,是只没用的鸟。”
不等明澄蹙眉反驳,她肩头的胖鸟就已经出击了。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只听一声尖叫,巫女已被啄得险些连同桌子翻倒在地。
而她面前的盒子也被打翻了。
“小鸟!”明澄惊呼一声,跨步跑了过去,朝着空中的胖鸟跳了起来。
然而她的方向有些偏,不仅没有够着鸟,反倒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木盒子,发出了咔嚓几声。
屋外的助理听到闹腾的动静,前来帮忙,那些命定伴侣们也忙着抓鸟,而几个玩家不仅不帮忙,还暗地里施加阻碍。
胖鸟各处冲锋,这满是帷幕,不大的空间里顿时人仰马翻。
明澄灵活地钻在人堆里,撞开那些想要抓捕胖鸟的人,无意中跟巫女撞了个满怀。
接触的一瞬间,她鼻尖微动。
巫女飞出去三米远。
最后还是明澄成功接住了俯冲下来的胖鸟,让它安静了下来,接着她极有礼貌地跟巫女说了声抱歉:“对不起,巫女阿姨,我不小心把你的盒子踩裂了。”
几个玩家都看向她。
巫女也看向地面的木屑。
她那厚实的、坚硬的、每块板都足有两指厚的木箱,何止是踩裂了——
“这是踩得稀碎啊??”
她不敢置信,这是不小心??液压机也不过如此了!
肌肉男嘀咕:“这还真有可能,她昨天还扛着我给扔出去了。”
巫女看看他一身腱子肉,再看看明澄一身五花肉:“……”
不知道是被啄的,被气的,还是被她撞飞的,也可能三管齐下吧,巫女觉得格外头疼:“算了。”
明澄却没有算了,抬起头:“还有啊,巫女阿姨,我很喜欢小鸟,小鸟在我身边,也不需要有用的。”
胖鸟的喙碰了碰明澄的脸颊。
巫女全身都快散架了,纵然愤怒,但顾及形象,也不好多计较了。
杨昭宁又说:“真是不好意思,巫女,这个盒子我们可以赔偿,请问在哪儿买的?”
“不用了。”巫女硬邦邦地说。
燕行远轻咳一声:“那么巫女,我们可以举行婚礼了,是吗?”
巫女狼狈地整理着乱蓬蓬的头发,原本是需要给他们进行进一步占卜检查的,但现在被这么一闹,盒子碎了,她也无心再去观察更多了:“可以了可以了,你们目前的状态都过关了,只要保持这种状态就好,快走吧!”
她是一点也不想再见到这只鸟和这个小崽子了。
玩家与伴侣顺利地走出了巫女小屋。燕行远的手指在明澄后背上轻敲了一下。
他们回到宾馆时已是午饭时间,面前又被端来了大盆的生蚝。
并不知道占卜小屋发生的一切的前台与马太太温柔地说:“快吃吧,多吃点。”
玩家们没有抗拒,风卷残云地吞下了大量生蚝。
其他人还好,但燕行远的脸更加红了,他强压下几声咳嗽。
杨昭宁,梁璐还有乔明理不动声色将他面前的生蚝分放到了自己面前。燕行远扫视他们一眼,手上微停。
前台和马太太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满脸欣慰地聊天:“太好了,巫女那边的结果应该都没问题。”
“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明天到来了。”
一顿饭终于吃完,玩家们再度聚集到了一起。
杨昭宁看着燕行远:“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还好。”
梁璐看着自己胳膊上比昨天还要多一些的红疹,叹息一声。不过想到情况严重几倍的刘一民,她心里又有些安慰。
乔明理:“今天真悬,多亏了明澄把那个盒子给踩碎了,不然我们可就完了。万一没通过她的占卜,取消了婚礼,任务就失败了。”
被夸奖了,明澄莲藕似的胳膊在并拢的膝盖上撑直,眼睛亮晶晶的。
燕行远已经止住了咳嗽,突然问出了一个他们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你们说,巫女是单身吗?”
“咦,这么说来,好像……是没看过她跟别的什么人走得近,这岛上其他怪物可都是恨不得跟伴侣天天黏着的。”
“她那个助理呢?会不会是她的伴侣?”
杨昭宁摇头:“我在小屋外面问过,助理有自己的另一半。”
几人陷入沉思,“大家都是怪物,如果唯独她是单身的话,难道就因为她是掌控全岛爱情的巫女,所以可以搞特殊?”
听到这句话,明澄想起了自己在小屋撞飞她时的接触,“不对呀。”
“怎么不对,她不是单身吗?”
明澄摇头:“那个巫女阿姨,不是怪物,是人。”——
作者有话说:五花肉宝宝念念有词:我不搞破坏的,从来不搞破坏。
第84章
这是玩家们在爱情岛上的第七天, 也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他们需要在这里举行婚礼,然后度过这一整天,才算是完成任务。
清晨, 刘一民站在卫生间洗手台的镜子前洗漱。
他嘴里咬着牙刷, 看着镜子, 却停住了刷牙的动作。
镜子里, 他的皮肤依旧有大块组织脱落,露出里面更细嫩的肉。连脸上,也出现疹子了呢。
他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一民, 发什么愣, 快点呀。”门外的女孩在催促。
刘一民隔了两秒才回了一声哦, 然后慢悠悠地继续刷牙。
女孩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嘴角提起, 不再催促了。
刷完牙,刘一民吐出漱口水。
“我的手臂, 很丑吧?”
刘一民突然有些不安。
今天是重要的婚礼, 按理说,他是应该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的,他本就年老,皮囊也不好看,更别说现在还发了疹子。
女孩上前拉住他,毫不在意地抚摸着他那些红疹子,“怎么会?”
边说,她边摸了摸脱完皮的一小块肉,爱不释手似的。
刘一民看她眼中痴迷,这才放下心来。
他同样看向自己的双手, 却突然发现,某一处皮肤似乎动了一下。
他一愣,定睛望去,但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什么都没变化。
他理了理稀疏的发型,“我们走吧。”
换上了拍婚纱照时穿的礼服,所有玩家聚集到了一起。
众人的视线很难不放在刘一民身上,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情况比昨天更糟糕的。
不仅红疹子长得更多了,几乎从头到脚,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神情还有些呆滞,似乎迟钝了不少。
前台正与马太太说着话,她与好几个岛民都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说是来帮忙的。
看到他们时,个个都露出了衡量而满意的神情,“真好啊,又有一批游客结婚了,我们的爱情岛,又可以延续下去了。”
他们如此感叹着。
在出发前去场地的时候,几个岛民分别走在了他们的前后左右。
看架势,不像是来帮忙,倒像是来押解犯人,防止他们逃跑的。
玩家们谁都没有表示出意外的神色。
今天的天气倒是比前几天稍微好一些,雨在半夜里停了,看起来短时间是不会再下了。
但是放眼望去,海平面上涨的速度惊人,不过一夜时间,海水便已淹没了一半的岛屿,并且水面还在持续上升。
只是不知道淹没岛屿的速度,会不会赶上今天这一天过完。
婚礼的场地被布置得格外华丽,真的犹如庆典。
且整座小岛的居民都来观礼了,难怪要提前几天开始准备生蚝,那些漆黑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乔明理和梁璐心头有些担忧,这么多怪物,他们怎么躲得过去。
继续朝前走,六幅婚纱照被摆放在主路两边,依次排开。
他们看到了婚纱照上自己的脸,与此前他们看过的其他婚纱照一样,每一张都洋溢着幸福与快乐。
但真正拍摄时,除了刘一民,没有一个是发自内心高兴的。
“这里的修图师还真是厉害啊。”乔明理小声说。
盛装打扮的马太太表示今天要成为他们的证婚人,她很得意:“毕竟你们刚来岛上的时候,可是我来接待的。”
而巫女也出现在了现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她出现在小屋之外。她被人群簇拥着,交谈着。
明澄说她是人类,但是光看外表,她的长相与气质都与其他岛民们没有什么区别。
玩家们虽是婚礼的主角,可是筹办婚礼的事宜一件也没插手,全都是岛民们包办,说是邀请制,实则个个都被邀请了。
婚礼现场的几个方位都有数台相机架着,占据了不同机位。
桌边摆满了一盆又一盆生蚝,蔓延至海水边缘,像是把整个养殖地的生蚝全都捞过来了。
那些岛民们都趴在桌子上大口吃着。
马太太示意:“你们也快去吃吧。”
几人一愣:“这样不好吧。”
“当然不会,你们不是还没吃早饭就过来了吗,当然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参加婚礼啊,快去吧。”马太太笑着说。
刘一民牵着女孩就直接过去了,乔明理和梁璐看了眼杨昭宁他们,等他们也动了脚,才跟上去。
明澄左右看看,倒是也有单独为她准备的蔬菜,放在桌子最边上。
今天的生蚝格外鲜美,刘一民的味觉与这生蚝的契合度达到了顶峰。
但吃着吃着,他的眼神就开始发直了。
他的大脑里似乎只剩下吃这一个动作选项,也暂时无法处理别的问题。
直到吃完了整整一大盘,几个岛民又给他们端来了一杯蓝色的水。
杨昭宁按下吃得有些反胃的感觉,问:“这是什么?”
“这些是补充体力的饮料。”马太太如是说,“毕竟举办婚礼啊,是件很费体力的事。”
“但我们当时看电影里的婚礼,好像没有多累。”
马太太摇摇头:“电影里所记录的是经过删减的,而且也不完整……反正你们喝就对了,又没有毒。”她开着玩笑。
犹豫之际,边上的明澄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人手一杯,扭扭手指。
马太太被她如有实质的眼神看得发毛,只好叫人给她也递了一杯,明澄兴冲冲地接了过来,先给小鸟尝一口。
既然胖鸟愿意喝,那应该没事,所以在马太太的盯视下,其他人也喝完了杯中的水。
这水没有想象的异味,只有淡淡的甜味,喝起来,倒真的像是某种能量饮料,且味道还不错。
等他们都喝完,马太太叫人收起了杯子。
“时间差不多了,上台吧。”马太太催促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当证婚人,还真有些紧张。”她嘀咕着。
婚礼这就开始了,没有普通婚礼繁琐的流程,六对新人便齐齐走到了台上。
甚至没有交换戒指,唯有马太太读着台本,平平淡淡地念了一段誓词,极为敷衍。
他们重复读过后,接着拥抱。在此期间,所有岛民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做完这一切,他们看到,对面的摄像机关上了。
电影里就是到这里礼成结束的。
可紧接着,马太太又掏出了另外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加了一句誓言:“你愿意不论生,或死,都为ta孕育子女吗?”
玩家们诧异地一时没有出声。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他们也问过孩子,岛民说,他们绝不会要孩子来打扰自己的二人世界。
当时他们都怀疑岛民是由外界的游客转化而来,所以没有过多纠结孩子的问题。
可是现在,誓词里竟单独加了一句孕育子女。
与此同时,台下的那些岛民们终于从一潭死水中动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激动,期待着他们接下来的回答。
接着,几人分别说了愿意。
明澄看了看小鸟,昂头嘀嘀咕咕:“我读过书,知道生殖隔离的。”所以她没有说话。
没人在乎明澄动没动嘴,他们只在听到其他五个人答应后,便开始兴奋庆祝了起来。
乔明理慌乱之余,还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交换伴侣的四人,他们抱在了一起欢呼着。
杨昭宁与燕行远对视了一眼,“不是为了吃掉游客,婚礼的重点在于孕育。”
燕行远扫向刘一民身上的那些疹子,没有说话。
在所有人庆祝的当头,台上突然多了几个长长的台子,大约一人宽。
台子上还盖着白布,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手术床。
玩家们面色一顿,“这又是什么?”
马太太只是说:“这是婚礼的最后一部分了,快躺上去吧。”
“为什么,那他们呢?”杨昭宁指向毫不惊讶的哑巴。
马太太呵呵地笑着:“他们么,当然是站在你们旁边了,毕竟,他们可是你们的伴侣啊,必须见证这一切的。”
躺上这床显然是无法抗拒的了。
接下来,几人的礼服也被剥除,只余里面那层贴身的泳衣。
刚躺上去,所有人的手脚就被束缚住了。
明澄是被束缚得最紧的,从脖子到脚踝,捆绑了无数道,似乎对她很是忌惮。
胖鸟同样被绑着,放在了明澄的身边。
明澄看看它,再看看自己:“我们是木乃伊和木乃鸟。”
直到确定他们都被绑住了,巫女才走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这种床的,不过你们毕竟人多,而且,还有些不太老实,所以我们只好使用一些小小的道具了。”
巫女冷声说着。
马太太目光闪烁:“巫女,接下来,就可以孕育新生命了吧。”
巫女淡淡地笑了一下:“已经非常成熟了。只是可惜了,还少了一个人,原本可以有六个的。”
随后又隐晦地看向明澄的方向,显然是更可惜她不在其列,不过想到那稀碎的木箱,没敢看太久。
听到这句话时,杨昭宁和燕行远的脑中同时意识到什么。
紧接着,自刘一民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痛呼。
所有人抬起头朝他看去,只见他扭动着身体,却因手脚被束缚,只能弓着腰,看上去极为痛苦。
乔明理骇然看向他的身体,喊道:“他的皮!”
刘一民原本混沌的思绪硬是被疼醒了。
太疼了,好像全身的皮肉被一点点撕扯开来,又好像有什么在啃食他的肉。
他双眼猩红,向下看去。
他看到,那身贴身的衣服开了一个个小孔,而自己手背上的那些疹子鼓动了起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疱子。红色褪去,逐渐泛起蓝光。
而在那近乎透明的皮里面,涌动着蓝色的水。
再仔细看去,他发现蓝水里面还有一些小小的种子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艰难地说出口,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己最信任的田恬。
田恬并没有因为他可怕的身体异像而后退,反倒凑近了,趴在他的床边,犹如欣赏这世上最伟大的杰作,喃喃:“亲爱的一民,这些,都是我们的孩子啊,用你和我的爱意浇灌出来的宝宝们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但眼神中满是爱意,却不是对着刘一民,而是对着他的身体。
刘一民的头也在疼,快要炸裂一般,但他还是意识到了不对:
“孩子?!”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背,看到那些淡蓝色的疱子继续扩大,逐渐变成了糖球大小,拥挤地排列在他的全身。
在其他玩家看来,这景象更加可怖。
因为哪怕是刘一民的脸上,也都鼓起了数不尽的球体,像是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吹起了一个个泡泡糖,已经看不见他的五官了。
而随着这泡泡的不断涨大,里面那些小小的种子居然动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种子的形状逐渐清晰,然后展开了触手。
那些种子,赫然是一只只米粒大小的章鱼。
刘一民就好像一具器皿,一具盛放游鱼的鱼缸一般,盛放着这些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章鱼。
卵泡还没完全肿胀开,他的眼前其实还能看到一些景象,可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田,恬……”他的喉咙里发出两个音节,“你……骗我……”
他说着,突然觉得嘴巴闭不上了。
因为哪怕是他的喉咙里,都起了密密麻麻的疱子,且不断壮大着,直到堵塞了他的喉咙,他的舌头,他的口壁。
田恬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丝怜悯,“一民,我没有骗你呀,我确实是怪物,我也确实是爱你的,非常爱你,我也真的想跟你结婚,想跟你养育孩子呢。”
“你瞧,我们的孩子多么多啊,这是因为我们都深爱彼此呀。我没有一句话是骗你的哦。”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啊,说起来,有一件事我确实瞒着你了。”
她捂着嘴笑了笑,“其实我知道田恬这个名字哦。”
刘一民的眼珠里也长出了疱子,正在逐渐失去视力,最后,他看到田恬趴在他脸的上方,歪着头看他。
“一民,你好像很难受?”她抚摸着那些疱子,“要不然,我让你高兴一下吧。”
说着,她兴奋地扬眉。
随后她直起身,站在他眼角的最后一丝光亮处。
然后脱下礼服的拉链,剥开了礼服。
随着布料逐渐剥下,一同被剥离她身体的,还有一层人皮。
接着,她露出了下面一张皮,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女孩嬉笑着,用另一种陌生的声音和语调说:“一民,在你的记忆中,这个叫田恬的女孩的存在还真是很深刻呢。”
刘一民看着那个无数次在他梦境里出现的年轻女孩,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瞳孔骤缩。
此时,那些疱子已经蔓延至他的耳道里,塞得满满的,流动的汁水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的听力也开始下降了。
于是田恬贴心地再次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说:“一民,我死的那天,其实你都看到了吧?”
只这一句,是刘一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却带着他进入了一个噩梦中。
是的,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还是个学生的田恬,因为长得漂亮,被一群混混纠缠住。因为他一如往常,跟踪她放学。
他前一天才表白被拒,这一刻,他想着如果可以上前救下她,那么说不定她会对毫无长处平凡的他另眼相看。
可是他站在墙角,又犹豫了。那些混混有好多人。
更何况,田恬那样受欢迎的女生,会因为救她一次就跟他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刘一民更是动摇了。
尤其是在他内心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就让田恬受点惩罚吧,谁让她瞧不起他呢?
更何况,只要她被欺负了,那么以后一定也无法再高高在上得起来了吧。
到那时,她又比他高贵多少呢?追求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于是最后,他什么都没做,离开了。
第二天,他听到了田恬的死讯。
他吃惊,但依旧没有联系警方。
那些混混还没被找到呢,他要是说出来,遭到报复了怎么办?
女神已经死了,他总得为自己考虑。反正,人又不是被他害死的,不是吗?
于是后来,他再也没去打听田恬的事,甚至刻意回避。
只是每每梦里,他总会梦见自己暗恋的那个女孩,持续了好多年。
梦中,他一遍遍模拟当时的情景,模拟自己在墙角看见她时的身影。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后悔自己当时离开了,而是因为在梦里,他总能成功地英雄救美,感受到田恬对他崇拜的目光。
梦结束了,他的眼球,还有耳道,也都被疱子全面占据了。
他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更疼的是,他看不到,听不到,说不出,于是就连疼痛都无法宣泄。
诡异的是,明明听不见声音,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竟听到孵育在自己体表内的那些章鱼在不断地呼唤他——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它们的声音是那样可爱。可他内心却更加恐惧起来了。
不远处,玩家们的身体僵硬,透过那些薄薄的疱子,他们看到刘一民全身都变得灰白,透着死气。
但他并没有死。
因为他的身体还在扭曲挣扎,颤抖着,也唯有这一点,可以彰显他此刻有多疼。
他们还看到,那些小章鱼细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啃食他,又像是在欢乐地跳动着,就像那些旁观的岛民们。
马太太说的“他们被养得多好”,巫女说的“你们已经成熟了”,原来其实都是在指他们身上的疹子,或者说,是孕育小章鱼的卵泡。
没错,这座岛上的岛民确实不需要生孩子,因为孩子都来自人类游客的身体。
所有岛民的视线都振奋而狂热地聚集在刘一民的身上。
虽然他们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长满了泡泡的躯体,但他们全都无比兴奋:“瞧啊,这简直就是岛上有史以来孕育最多的一次父体!”
巫女赞赏的眼神看向刘一民的伴侣,“恭喜你们,是这么相爱。”
对方则满怀爱意地看着那些小章鱼:“是啊,真是辛苦一民了。”
他们成千上万的孩子在他身上繁殖呢。
在他隔壁的梁璐看着刘一民的惨状,再望向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疹子也开始扩大了。
她更加惊恐了,看向杨昭宁几人。
婚礼任务完成的提示仍迟迟未响起,他们还不知道还要躺多久。
巫女心情舒畅,看了看海水上升的速度,“还需要一段时间,等海水淹没,把他们全都放在岩石下,下一代才能完全孕育出来。”
随后她又看向了身后几人。
目光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边还没开始孵化?”
她先是看向梁璐,她身上的红点没有刘一民多,但也不算少,此刻犹如冒着泡泡的岩浆,逐渐翻涌,只是速度比刘一民更是慢了不少。
接着又看向了乔明理和杨昭宁,这两人身上的疹子就更少了,孵化的速度更是比梁璐还慢。或许是他们吃了药的缘故吧。
她有些失望,“你们对伴侣的爱,都没有刘一民的纯净。”
随后她又看向了昨天给自己带来了大惊喜的燕行远。
只看了一眼,她就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燕行远身上的疹子不仅没有孵化,还反而在逐渐减少,变淡。
他的伴侣也正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恰在此时,玩家们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真遗憾,玩家已满足结束副本的条件-2:共同举办浪漫的婚礼。】
下一刻,燕行远手一动,那束缚他的绳子就松了开来。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疹子,回她:“你是说这个吗?”
燕行远笑着抬眼:“大概是,过敏快好了吧。”
能撑两天,已经很不错了。
巫女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愚弄了,滔天的怒火之余,更多的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他的伴侣更是脸色惨白,一遍遍打量他周身,才确定他身上真的一个卵泡都没有起。
“行远,你,你不是爱我的吗?我明明感受到了你的爱啊!”她高喊着。
巫女用力摇头:“她明明是按照你最喜欢的形象长的,你怎么可能对她连哪怕一点喜欢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与心软,也会受到污染,长出卵泡。
“喜欢?”燕行远的声音里毫无波动,“我最讨厌别人盯着我了。”
他的伴侣高呼:“不可能!你内心明明最喜欢事事以你为中心,目光时时不离开你的人!你不可能骗得过我们!”
杨昭宁与他同时坐了起来,冷声说:“怎么不可能,只要他连自己都骗得过。”
“幻想出自己最讨厌的形象,骗自己是喜欢的,你们也就顺着他的想法,捏出了一个他最反感的伴侣。”
每当他看到这个伴侣,内心就生出厌恶,还怎么可能被打动?
燕行远笑了一下,看向巫女:“对了,其实你没有看走眼。”
乔明理和梁璐都感到震惊。
他居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拥有一个伴侣,完全是跟任务反着来的。
虽然这样确实可以保持清醒,但这么做的风险也极大,那时他们还不确定副本的危险来源,万一被伴侣看出他的厌恶,他的任务就有可能失败,继而无法走出副本。
但燕行远的演技又确实好,他对伴侣温柔,又耐心,时时夸赞她,看向她的眼里都含着光。
谁能想到,那些爱意底下,其实是满满的反感呢?
明澄轻易地挣脱了束缚,爬起来,看着燕行远,小声说:“我师父说过,这种人也可以叫渣男。”
燕行远哈哈一笑,没有反驳,“所以我从来不谈恋爱。”
其他人也想起来了,对,他与谁都保持距离,也从未脱离单身。
巫女望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到了燕行远身上,更是气急了。
她看向身后的岛民,高呼:“快抓住他们!我们的后代还在他们身上!”
就算只有三人可以孵化,也是累累硕果,绝不可放过。
所有岛民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下一秒,巫女被空中飞来的台子甩在了一旁。
同时,黑压压的岛民也将他们包围。
电光石火间,杨昭宁纵身跃步跳到了巫女面前,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拉在了玩家身前。
随后她迅速从明澄手中接过了一把小刀,架在了巫女的脖子上:“都别过来。”
这一幕,他们昨晚早就排演过许多遍。
那些岛民们的动作果然停了。
巫女同样不敢动弹,斜眼看着她手中的刀,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带过来的,愤声说:“你怎么敢的?!”
杨昭宁不回她,只是依旧对着周围说:“都退开,否则,你们就别想再见到巫女了。”
无数忌惮的目光看着他们,但并未真的退开,依旧在衡量着。
见状,杨昭宁的手稍稍重了重,一丝血线便从巫女的脖子上滑落。
“不要!”他们纷纷喊着。
“还不退吗?”杨昭宁扫视着这一圈同时兼具了人类与怪物血脉的岛民们,缓缓开口:
“没了巫女,那些从同一批次游客体内孵化的怪物们,谁来给你们占卜,或者说检测……情侣间有没有血缘关系呢?”
第85章
杨昭宁看着刀下的巫女, 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你是幸福医院派驻过来的工作人员吧?”
巫女的身子僵了一下。显然,她说对了。
玩家们已经知道,这些被人孵化出来的怪物, 一定是幸福医院弄出来的。
所谓恋爱占卜, 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做了恋爱占卜却失败的岛民不可以在一起?
当他们在游乐园拍摄婚纱照时遇见了交换伴侣的那对姐妹, 当她说出, 幸好她跟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燕行远和杨昭宁就有所猜测了。
听她的语气,是在做完恋爱占卜后才得知的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她们一开始不知道?
她们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 再结合今天所知的一切, 她们应该是同一批次的不同游客孵化出来的怪物, 且大概率就是玩家们到来之前的上一批, 与张蔻同行, 甚至或许,其中一个就来自张蔻。
巫女说, 要把待产的游客都放在一起, 等待海水淹没后进行完全孵化。
而一个游客可以孵化出成千上万的怪物,这么多游客同时孵化,就更多了,区分必定困难,所以岛上对于刚产下的怪物们的血缘关系不会立即区分,只在他们开始恋爱时做检测。
反正,恋爱占卜是必须的流程。
之前助理说过,恋爱占卜失败,也就是检测出是亲缘关系,还执意在一起的情侣也有, 他们最后都死了。
说明幸福医院弄出的这些怪物的基因肯定有缺陷,因为某种原因,不可近亲结合,否则会死。
另外,他们的寿命一定都很短。
因为他们在岛上几乎没见过年纪太大的居民,基本都是中青年。
也因此,在一个人可以孵化出这么多怪物的情况下,这座岛才没有陷入人口爆炸中。
当然,这些基因不那么完美的怪物们还有很多容易露馅的地方,比如,他们会在各种地方留下粘稠物**。
还有,激动的时候,会忍不住伸出触手,就像梁璐的伴侣一样。
至于几个玩家前一天在小屋里做的婚前占卜,当然本质也根本不是占卜,或许称之为“孕检”更合适。
只不过当时由于明澄的横插一脚,孕检没做成,才让伪装的玩家们逃过了一劫。
因为知道近亲结合会死,所以可以检测的巫女成为了岛上最不可或缺的人,同时,她也是幸福医院安插在这里一枚棋子。
不过她显然在这里顺风顺水了太久,心思懈怠,才让这一批新游客有了可乘之机。
玩家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因为如果不摆脱这种孵化状态,他们只会被那些孵出来的怪物啃食完毕。
就像张蔻一样。
自由了的明澄挨个将梁璐和乔明理也从手术台上解救了下来,至于刘一民,已经没救了。
他们身上的疱子依然在涨大,身体机能也都在下降。
或许要不是先前吃的那些生蚝,还有马太太给他们喝的能量饮料,现在就已经撑不住了。
几人聚在一起,看着对面乌泱泱的怪物们。
真面目被戳穿了,许多怪物甚至索性不再伪装,放出了天性,几根硕大的触手从他们的下装中蔓延开来,卷曲扭动着。
这时,玩家们的几个命定伴侣却被推到了前面,面露哀色,打起了感情牌。
“宝贝,为我们的孩子考虑一下,好吗?”男人看向梁璐。
肌肉男也对着乔明理两手合十:“回来吧,求你了,你不爱我了吗?”
但两人眼中都已经没了任何爱意,只有恶心。
燕行远的伴侣则一语不发,还沉浸在打击之中。
哑巴不会说话,但是看向杨昭宁的视线中流露着伤感。
杨昭宁只不过看了他一眼,他的外衣与皮肤竟像刚才刘一民的伴侣一般剥落,接着,露出了另一张脸。
杨昭宁的手一下子紧了。
那是叶秋的脸。
一直以来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哑巴也开口了,声音,也同样是叶秋的。
“宁姐,看看我。”
杨昭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闭上了眼
见状,那怪物再次叫了一声宁姐。
巫女只等待着杨昭宁受到影响的间隙逃出去。
然而杨昭宁只是平静地叫了声:“燕行远。”
名字刚刚喊出,一根尖端锋利的枝条凌厉地在空中划过,直戳哑巴的面门。
它惨叫了一声,然后捂住了脸,血流了满手,脸也再看不清了。
杨昭宁睁开眼,目光冷漠:“不过是一种拟态罢了。你这样的怪物,不配伪装成她。”
哑巴哀嚎着退了出去,触手胡乱飞舞。
巫女只得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
刚才守在刘一民身边的怪物见到,笑了一下,轻蔑:“你们可真没用啊,连真正的爱都得不到,不像我跟一民,我得到了他的爱,可比你们强得多。”
其他几个怪物都对它怒目而视。
它们应该也都是同一批次的游客孕育出来的。
看着刘一民的伴侣耳朵上的那只耳环,他们都已明晰。
“你是张蔻孵化出来的。”燕行远说。
所有怪物都是没有性别的,而它们之中最强大的,最适合孕育子女的,会被挑选出来,作为外来游客的命定伴侣存在。
剩下的则是自行恋爱。
“被你们发现了。”刘一民身旁的怪物呵呵一笑,“她确实是我的妈妈,我知道,因为我的喜好也与妈妈相似。”
怪物摸着自己耳垂上的那对耳环,“我也好喜欢妈妈的东西。”
“从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起,我就是最强的那个,她的耳朵就是我吃的哦,还好,被我抢到了。”
“我啊,吃到了最多的妈妈。”
玩家们着实被她这句话恶心到了。
燕行远又若有所思看向胖胖的马太太,“马太太,你其实是李安娜孵化出来的吧?”
马太太笑了,满脸憧憬道:“对啊。因为我非常爱我的妈妈,所以,我就模拟成了她的样子。我看过好多遍妈妈的记录电影,了解她的一切,我们永远纪念她。”
明澄握着拳头喊:“她们才不想当你们的妈妈呢!”
几个怪物冷哼一声:“你又没有妈妈,怎么会知道她们的想法?”
明澄抿抿唇,朝它们丢起了石头,胖鸟跟着给她捡石头。
它们轻易躲开来,还是说着:“既然能把我们孵化出来,妈妈,还有爸爸,一定都是爱我们的。”
梁璐:“爱你们,然后你们把他们吃了?”
马太太很无辜:“我们刚孵化出来的时候非常脆弱,必须通过吃掉本体才能活下来。”
杨昭宁吐出口气:“不要再说了,我数三个数,如果再不退开,就别想见到你们的巫女了。毕竟如果我们真的得死,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巫女衡量了一下,确定她是要来真的了,赶忙出声:“快让开!都让开!”
巫女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在静默两秒后,岛民们还是缓缓让出了一条道路。
杨昭宁侧头:“我们走。”
她挟持着巫女走在前,明澄站在她身旁,肩上顶着胖鸟。
梁璐和乔明理走在中间,燕行远殿后。
一直想要留在岛上的刘一民,尽管五感尽失,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手指微动,却根本无法让他们带上自己。
泪腺分泌出两道液体,滑过了黏湿的眼球,也只是让眼球上的疱子更加活跃了。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怪物群,那些怪物用诡异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盯着他们身上鼓动着的泡泡。
无声粘稠的触手拥挤着挥动。
终于,他们摆脱了怪物群,直直朝着最高的灯塔的方向狂奔。
此时,海面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没走多久,就已经看到海了。
整座小岛,已经有大半被淹没了。
他们面临的危险,除了怪物,还有海水。
这一天还有很久才能过去,他们是不可能完全在海里游完剩下时间的。
他们挟持巫女,除了是为逃离包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巫女是幸福医院派来的工作人员,她是个纯人类,不像其他怪物一样天生亲水,如果这座岛每个月都会被淹没两次,那么她一定有什么躲避的办法。
“等一下!”梁璐咬着牙喊出了声。
“怎么了?”他们停了下来。
她惊恐地说:“我,我身上的那些……怪物,在碰到海水的时候,好像加速孵化了!”
想到巫女先前说过,要把他们送到岩石底下,正是灯塔那边。而等到海水完全浸泡小岛,就是怪物完全孵化的时候。
巫女冷冷地笑了一下:“是啊,一碰到海水,它们可就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梁璐疼得想打滚。
她身上那些装着待孵化怪物的盲球,随着她的跑动而泛着波,那些小怪物在里面肆意伸展着触手,以及啃食她的体肉,锥心地疼。
还有她的脸上,也渐渐犹如积了水的草坪一般,鼓起来了。
此刻她真是恨极了三天前爱上命定伴侣的自己,这简直就是碰感情的报应!
乔明理和杨昭宁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尤其乔明理忍耐力不好,也走不了了。
他们向后看看,那帮怪物暂时还有段距离。
“阿姨,你们等一下。”明澄说完,从不知哪来的兜里掏了掏,随后掏出来了一大把药盒,看名字,都是治疗过敏的。
梁璐和乔明理都惊呆了,身上的疼痛也暂时被遗忘了:“这些药,是从哪儿来的?”
燕行远:“去医院偷来的。”
医院里的工作者也都是怪物,自然不会给他们开药,这是明澄,杨昭宁和燕行远昨夜秘密潜入医院后拿到手的。
当然,主要是明澄功劳比较大,她身形够小,易躲避,不易被发现。
明澄扁扁嘴:“不是的,我悄悄放钱进去了,没有偷,是买的。”
燕行远从善如流点头:“是,是买的。”
梁璐和乔明理再度燃起了一点点希望,不过,“这药会有用吗?”
杨昭宁率先拿过药,吃了两片:“看他们前一晚如临大敌的态度,应该可以起点用,至少,药物对于这些小怪物是有些危害的。”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杨昭宁说完还看了一眼巫女,见她干瞪着眼,十分气愤的样子,心里的把握就更是大了几分。
等到吃完药,梁璐惊喜地发现,那些疹子转化为疱子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了。
虽然身体还是发痛,已经转化的疱子也没有消掉,但是那种痛已经减轻到她可接受的范围内了,至少说明,吃药是有用的。
她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眼泪掉下来:“我刚才特别害怕我也会变成刘一民那样,那跟怪物有什么区别啊。”
乔明理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关键是,即使这样了,他都还没死,这种状态下,不就是生不如死吗?”
这么久了,他们耳边也没有响起告知刘一民死亡的系统音,他依然在熬着。
当然,他也不可能活得下来,最终还是要葬身于怪物之口的。
明澄也松了口气。
看着他们刚才一个个变成泡泡人,她也很担心。毕竟她说过,一定会保护他们。
她又看向胖鸟,摸了摸它。
明澄突然问:“小鸟,你叫什么名字?”
胖鸟歪头看了看她。这是明澄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它看得出来,在此之前,她都不愿意知道。
胖鸟欢快地扭了两下,然后伸着爪子,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在明澄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明、白。
明澄呆住了。
明白。
她想要给小鸟取的就是这个名字!
因为她姓明,因为小鸟是漂亮的白色。
她飞快抬眼看向目光温柔的小鸟,眼睛亮亮的。
“我们快走吧。”杨昭宁说道。
明澄按下激动的话语,望着胖鸟继续升空给他们放哨去了。
明澄仰头看着它,扬起了笑脸。
好吧,等到他们都安全了,她就告诉小鸟,她想要给小鸟取的名字,也是这个!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毕竟是人类之躯,在雨中前行,还要淌着海水,他们行进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好在遍布全岛的怪物都聚集在了婚礼场地的附近,至少前路上没有敌人阻击。
经过的店铺都是空的,那些岛民们都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走到后来,他们已经必须下水了。
进了水,巫女又不配合起来。她在这里生活多年,水性比他们更好,于是开始挣扎,但根本无法脱离训练有素的杨昭宁的控制。
前面已经可以看到灯塔的全貌了。
这时,他们眼睛一亮:“看那里!”
几人都看到了,灯塔的边围,竟然停靠着一艘皮划艇。
这东西他们来岛上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想也知道,这是为了唯一的人类巫女而准备的。
皮划艇随着水面的上升而摆动着。
就在这时,空中放哨的胖鸟发出了一声尖啸。
他们朝后看去,看到了一大群人头,正是那些怪物。
它们在陆地上时并没有那么快,可是随着海面飞快上涨,一入了水,它们竟完全恢复了海怪的模样,犹如装上了马达,瞬间便游出去数十米远。
它们来得比几人想象的快得多。
他们与灯塔还有些距离,而那些怪物就已经逼近了。
在地面上,怪物会受他们的威胁,可是在水下,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
手中的巫女再度挣扎起来。
同一时刻,一只海怪的触手朝着梁璐袭去,而她已躲闪不及。
杨昭宁果断将巫女朝另一个方向丢去。
那只怪物立刻转变方向,朝着巫女而去,梁璐躲过一劫,杨昭宁趁机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被解救的巫女高声喊着:“快把他们抓住!他们刚才吃了药,故意伤害我们的后代!”
闻听此言,海怪们瞬间暴怒,疯狂朝他们攻击来。
梁璐与乔明理被杨昭宁和燕行远用力推着朝前,“快去塔上!”
二人则是抽刀,在后面挡住海怪的攻势。
但那些触手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密密麻麻的吸盘能将人吸下一层皮,围住人的力道更是如同巨蟒一般。
海怪的数量与速度都远胜于他们,前面的梁璐与乔明理状态本就差,还与身上的疱子做着抵抗,游得快要崩溃了。
那一刻,明澄看了眼空中的胖鸟。
它在水面上望着她,因为无法下水,只能在怪物露出水面时进行撕扯辅助。
她做了个千万不要下来的手势,便潜入水下,看着快要被追上的梁璐与乔明理,一个冲刺,抓住了他们往前带,躲过了后面只差一厘米的触手。
以为被抓住而开始惊慌的二人扭头,看到是明澄,顿时大喜过望,没有再挣扎,被明澄飞快朝前带去。
虽然她的速度没有海怪快,但是因为身量小,足够灵活,总能躲过身后袭来的触手。
终于,明澄将他们平安带到了灯塔边上。他们知道自己容易拖后腿,唯一能做的只有赶紧顺着梯子爬上去。
“明澄!谢谢!”二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就看着明澄没有休息,再度潜下水,朝着杨昭宁和燕行远游去。
巫女的声音又一次在海面上响起:“先干掉那个小崽子!她是关键!”
那些眼睁睁丢了猎物的海怪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杨昭宁和燕行远身边的海怪甚至都少了,前去围攻起了明澄。
“明澄小心!”杨昭宁喊了出来。
或许是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这些海怪刚才对他们没有下死手,但是对明澄可就不会手软了。
正游动的明澄停住了,因为她的视线被海怪喷出的漆黑墨汁所侵染,一时辨不出方向。
霎时间,几十只触手便形成了紧密的包围圈,拢向她。
她听着涌动的水声,看着漆黑的四周,犹豫着,找不到突破口。
燕行远也突然意识到,明澄从刚才开始就只是躲避防御,没有主动。想到什么,他顿时心下一沉。
他的声音远远地从水面上传来,头一回这么急切:“明澄!不要犹豫!杀掉那些怪物!不然它们就会杀了你!”
随后便与杨昭宁一起游往明澄的方向。
说话间,那几十根触手便已齐齐发动,瞬间就将明澄卷了起来。
她全身被一股股巨力包裹着,持续施压,她的脏器也被挤压着。
她尝试着掰开了一根触手,就立刻有下一根围上来,根本掰不完。
她也听到了燕行远的话——杀掉它们。
明澄痛苦地拧着眉。
师父说,既然她变成了小尼姑,那就要遵守规则,绝对不可以杀害生命,不要让双手沾上血。
不然,她会忘掉所有美好的记忆,彻底变成一个坏小朋友,她会忍不住杀害更多生命。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被人人喊打,谁都会怕她、恨她。
想到师父的话,她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师父耳提面命,每每提起声音就格外严肃的要求,那是她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刻入心底,深入骨髓的准则,已成本能。
她下不去手。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也从来没有杀过生,哪怕是对怪物。
她好怕,怕她杀了生,那些喜爱的目光真的会如师父所说,变成厌恶的、恐惧的、排斥的……
可她想要大家都喜欢她。
她的脸庞已经被触手挤得变形,脸涨红,呼吸困难了。
终于,明澄的手指握成了拳,艰难地逐渐抬了起来。
下一秒,明澄听到了一声悠长的鸟叫。
一只叫作明白的小鸟径自冲进了海下。
静寂的一秒,明澄的视线里,一片墨色中,出现了一抹白,划成一道线。
“小鸟!”明澄的喊声在水中模糊不清。
她不确定,白鸟是不是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看到那只鸟硬是从其中一只海怪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惊人的肌肉拉力与咬合力竟快要将是它百倍的触手扯断。血在水中蔓延。它还在撕扯更多。
可是,明澄想起来了,小鸟根本不会游泳。
触手被它扯得松开,明澄慌乱地冲了过去,疼狠了的怪物用力甩动身子,想要将白鸟甩出去,却根本做不到。
于是它直接将被鸟撕扯着的那半边身体,重重与身旁的海怪撞到了一起,哪怕自己也会受伤。
包围圈随之露出了大缺口,白鸟也不见了。
“小鸟!!”
明澄的眼泪与海水混在了一起。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可是伸出手,只抓到了一片带血的白色羽毛。
她一遍又一遍搜寻着,哪里都没有小鸟的身影。
周围已经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眼角处,有珠子在不远的珊瑚上发着光,明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那边游去。
可到了跟前,她又停住了。那是她为它串的珠子,散开了,只剩下一颗,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小鸟。
突然,又有东西碰了碰她,明澄倏然惊喜地转过身去。
可那却是杨昭宁的手。
她被先一步找到她的杨昭宁拉住,朝后拽去,示意她先上塔。
明澄回头看着血色的海水,手心攥紧了。
愤怒的海怪要追上她们,明澄流着泪,上前反抓住杨昭宁躲了过去。然后一直向前游,没有再回头。
海怪们暂时停止了追击,似乎是刘一民那边开始彻底孵化了,它们都围了过去。
两人与燕行远汇合,朝着灯塔游去。
终于,他们浮出了水面,上了梯子,来到了高处。
明澄拖着脚步,走在最后,脸上一道道被勒出的充血痕迹,触目惊心。
梁璐小心翼翼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脸:“痛吗?”
明澄缓慢低下了头,轻轻摇了摇。
这么一动,眼泪就一滴滴连成了线落下。
朦胧间,白色的影子在她眼前浮现,晕染。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它,她想给它取的名字,也叫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