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明澄不解地看向陈显山, “背叛?”
陈显山低低地笑了。
明澄又看向女人,摇头说:“阿姨,我没有背叛你。”
异调局内,方闻英听着传来的消息:
“自杀组织里有许多从未露面的小头目对明澄很痛恨, 因为觉得明澄挡了组织发展信徒的路。我们刚才找了所有被解救出来的市民, 他们都没有见过陈显山。”
“但其中一个对他的身形觉得有些熟悉, 猜测他可能是之前曾经戴着面具出现在组织里。”
“他知道明澄力气非常大, 他不一定能成功,所以选择借刀杀人,靠着破坏规则, 想让怪物杀了明澄。”
“哪怕他自己也得死?这个组织的人真是个疯子。”
“对了, 难怪他的直播里, 在射击游戏之后, 他的命定伴侣就说他喜欢掌控别人生死。”
方闻英:“如果他确实是自杀组织的人, 此前一直都隐藏得很好,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 为什么突然在今天行动?副本才开始两天。”
“我在想, 那几个玩家今天聊天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提到了现实中自杀率下降的事,那个时候陈显山的表情就不太对,这或许就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屏幕里,女人没有理会明澄的问话,只是盯着笑着的陈显山:“显山,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承认自己背叛我了?”
“没错,亲爱的,我确实背叛了你,跟她一起——”他笑着指向了明澄。
不管他所指着的对象有多么离谱, 进入暴怒状态的女人竟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她的手掐住了陈显山的脖子,他下意识“嗬嗬”地叫着。
门外,其他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打开房门,循声走来。
杨昭宁几人第一眼便看到了陈显山被抓起,在空中不断蹬着腿挣扎的模样。
几个普通玩家的睡意都被吓走了:“陈显山!发生什么了!”
杨昭宁与燕行远第一时间上前,想要救下陈显山。
然而刚踏出一步,脚下就变得奇黏无比,就像是有某种强力胶水将所有人粘住,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踏出半步。
燕行远半蹲下来,提起一旁的椅子朝女人甩去,可对女人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正常状态下,她绝对不会如此无敌,再看这里竟是明澄的房间,燕行远皱眉看向明澄:“发生什么了?”
明澄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显山叔叔突然跑到我房间里来,然后阿姨也跟来了,还问为什么背叛她。”
杨昭宁猛然看向陈显山:“你在故意违反规则?!”
陈显山濒临死亡,逐渐不再挣扎了,听到她的问话,嘴角竟还提了起来。
梁璐抓着男伴的胳膊:“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乔明理也看着暴怒中的女人,“对啊,你自己找死,干嘛拖上明澄?”
下一瞬,窗户玻璃传来了巨大的碎裂声,众人看过去,发现是那只胖鸟冲了进来。
而同一时间,女人将陈显山放了下来,丢到了一边。
陈显山抓着喉咙,用力咳着。
他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明澄。
他们从未在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陈显山身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你们懂什么,人类很快就会灭亡!每个人都会死,与其苟延残喘窝窝囊囊,不如坦然面对,主动走向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他用沙哑的嗓子高声呼喊着。
这种熟悉的认知,让杨昭宁和燕行远同时想到了:“自杀组织?”
梁璐:“谁要找死啊,自从明澄来了,我们……”她看了眼周围,隐晦道:“我们都能活。”
“哈,明澄?什么人类救星,那不过就是个漏洞,一切都是异调局的骗局!”陈显山喊着:“都是假的!都得死!”
女人弯下腰,鲜红的指甲抓住了他的下巴,眼中含着泪水:“显山,你真的背叛我了,对吗?”
陈显山有些茫然,随后低喘着说了句:“抱歉,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我怕再过几天,我会下不去手了。”
女人眼中的泪意转瞬即逝,变为了冰冷的愤怒。
“无论什么理由,在这座岛上,背叛爱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掐住了陈显山的嘴:“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也全是谎言,是吗?”
“那么,你就不要再说话了。”说完,她伸出手,掐着他的舌根,用力往外一扯。
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喉咙一紧。
红色血花四溅的那一刹那,有巨大的白色翅膀展开,将明澄的眼睛隔绝开来,而羽毛上,沾染了星点血迹。
明澄的脸颊只触碰到一片柔软。
刘一民骇然地看着倒地哀嚎的陈显山。
他自己并不动作,而是看向杨昭宁两人:“你们还等什么呢?他就要死了!你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哪怕他是什么自杀组织的,那也是条人命啊,怎么可以让他死了呢?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啊!”
燕行远的目光出离冷淡,“最明显的死亡规则,不可以与别人同住,不可以出轨。他犯规了,就注定活不了。”
杨昭宁在意识到他是故意陷害明澄之后,也提不起半分尝试救他的心。她只担心,是否真的会牵连明澄。
燕行远再度看向脚底下的粘液,观察着。那像是一种分泌物,还带着海边特有的腥味。
女人将陈显山稍稍提了起来,让他不至于直接被血呛死,面带微笑。
“既然你会跑离我的身边,那么你的腿,也别要了,好吗?”
话音落下,陈显山的双腿便被她弯折,他发出了更悚然的叫声。
女人凑在他耳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把你撕成碎片。显山,我说到做到的。”
画面太过血腥,梁璐已经无法看下去,闭上眼,埋在身后男人的怀里。乔明理也全靠着肌肉男给他壮胆才站稳。
陈显山还留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了明澄的方向。
支撑着他清醒的,是女人说的那句先把他撕碎,然后再把另一个人也撕碎。
他来到明澄这里,是违背了规则,同样的,明澄也违反了不能与非伴侣者同住的规则。
那么她应该不仅受到愤怒女人的迁怒,还会受到来自她的伴侣的惩罚。
果然,女人冰冷的视线看向了明澄。
她依然被巨大的翅膀护在后面,直到没再听见动静了,才想探出个脑袋来。
但翅膀温柔地打了下她,让她不许出来看。
随后独自与女人对视上。
杨昭宁皱眉:“你冷静,明澄绝不是什么背叛者,是陈显山自己跑过来的,与她无关!”
女人盯了明澄一会儿,直到那只鸟的视线越来越危险,再看不出白胖的可爱来,胸腔里也发出警告的低吼声,而那尖利的喙更是足以将任何生物撕裂,她才撤回了视线。
陈显山不可置信地动着唯一能动的眼。
他想出声问她为什么不把明澄也撕碎,想问那只冷冽的鸟为什么不给予没守规则的明澄惩罚,可是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女人拖起残缺的陈显山,朝门外走去。
门内将众人定在原地的粘液逐渐失了效。
站在门口的刘一民逃也似的大步朝旁边躲过去,不敢看女人与陈显山一眼。
女人一路走着,在宾馆的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一直走下了楼梯。
燕行远与杨昭宁对视一眼,沿着那痕迹跟了上去,才发现她是朝着他们登岛的方向而去。
黑暗中,拖拽的声音回响着,但周围没有一人出来查看。
不知走了多久,那声音突然没了。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系统播报。
【目前已死亡人数:1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二人再看过去,血迹止于沙滩上的某一处,女人和陈显山则同时不见了踪影。
回到旅馆时,剩余的人都坐在一楼,惊魂未定。
刚才他们走后,几人都不敢再呆在同一个房间了,虽然伴侣也在身边,但还是心有余悸,生怕被判定为同住一屋,更何况上面也被弄得一片狼藉,所以干脆下来等待。
气氛诡异地沉默。
“虽说是违背了规则,但这也太残忍了。”刘一民抹了把脸。
身旁的女孩歪了歪头:“对待背叛伴侣的人,就该这样做啊。”
其他几人的伴侣也丝毫不像他们一般被吓到,全都点了点头,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的。
女孩看向刘一民:“一民,你可不要像他一样背叛我哦,不然……”她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一民连连点头:“我肯定不会背叛你的!我对你只有爱,我发誓!”
“那就好。”女孩依恋地趴在他肩头,把玩着自己耳垂上仅有的一只耳环。
“一民,另一只耳环你什么时候给我啊?”她幽幽地问。
刘一民还在为上一个问题汗如雨下,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就又来了,他支支吾吾。
“一民?”女孩催促。
“我明天就给你找,别急,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再继续沿着张蔻的路线走一遍吗。”
“那好吧,我真的等不及了。”女孩低语着。
说话间,燕行远与杨昭宁进了门。
梁璐起身:“她把陈显山拖去哪里了?”
两人摇头,“消失了,就像是突然遁入了地面。”
她又坐了下来。
楼上那一幕还在脑中盘旋。
“这可真是手撕渣男了……”
刚才明澄全程被翅膀遮住视线,什么都没看见,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几人羡慕地看向她。
他们的伴侣不仅没有帮忙遮挡,反倒像是要让他们看仔细背叛的下场似的。
明澄从他们刚才的话语中也渐渐拼凑出来,大家不可以在晚上踏足别人的房间,而陈显山昨晚却偷了钥匙,故意进了她的房间。
目的就是拉她下水。
她不理解,师父说,一个人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也明白。
但是她与陈显山从来没有见过面,为什么他不仅不喜欢她,还很讨厌她,想让她死呢?
还有他当时说的什么人类救星,都是骗局。
救星,说的是她吗?她从没说过自己是救星。
骗局呢?她也没有骗过他什么。
明澄低落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肩上的胖鸟扇动着翅膀,扑腾着蹦到了她面前,再躲开,不停做着诙谐的动作,像是想要逗她笑。
明澄抱住了它。
胖鸟的喙也碰了碰她的脸颊。
明澄看看羽毛上氧化了的血点,抱起它,轻轻给它洗了洗翅膀。
这一夜,几人都没睡,只坐在一楼大厅里等着,直到前台来上班。
昨天晚上陈显山叫得那般凄厉,都没能把她和她男朋友叫起来,果然是下班时间不处理任何事。
她看到了二楼蔓延至楼下的血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抬头,看着对面的几个游客,数了数,摇了摇头:“是不是有人不听我的劝告,违规了?”
说完,又奇怪地多看了眼,“不对,怎么只少了一对?违规的不是两个人吗?”
杨昭宁强调:“只有一个人违规。”
“好吧,反正结果是只有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还真是幸运啊。”前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又顿了顿,“啊,那么,岛庆日上举行婚礼的要少一对了。”
直到这时她才露出了点负面情绪:“真是该死的男人!”
说完去提了水桶和拖把,开始拖洗地面。
“可以给明澄换一间房吗?”
前台看向了明澄:“那个男人昨晚是因为她而违规的?”
杨昭宁再次强调:“不是因为她,她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随便啦。要换房,当然可以,反正空房间多的是。”
打扫房间的活计她干得很快,利索地擦掉了所有血迹。
整个宾馆光洁一新,就像从未发生过昨晚的惨案一样。
“你好像很熟练,以前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前台哼笑一声:“总有不信邪,或是心有邪念的旅客,想要吃一吃苦头的。”
“他们死后都去哪里了?他们的伴侣还存在吗?”
“死了,当然是化作岛上的养料了。至于命定伴侣,他们就是为了爱而生的,被背叛了,没有爱也没有另一半了,他们也就不会存在了。”
燕行远走到她面前,手中多了把钥匙,“既然那么看重规则,至少不要这么轻而易举让人把钥匙偷走了。”
前台看了看他,慢慢接过了钥匙。
随后转过了身,笑嘻嘻说:“爱情里,总要有波折,有考验的,不是吗?”
随后正色:“不忠贞的爱情,是不纯洁不完美的,我们岛上可不需要这样的爱情。”
说完,她哼着歌,提着桶离开了。
天亮得差不多了,马太太主动来到了宾馆给他们当向导。
见他们还在吃饭,她与前台聊了起来,聊的就是昨晚的事。
马太太很是鄙夷:“这样的人,留在岛上也是一种亵渎。”
玩家们看着她的背影。
“说起来,如果马太太就是李安娜,那为什么李安娜还活着,而张蔻却死了呢?”
他们看着活泼的女孩耳朵上,随着她的动作弹跳的那只耳环。
女孩察觉到他们的打量,不悦地抬眼,躲在刘一民背后:“他们都看我!”
刘一民立刻板起脸:“要对自己的伴侣忠诚,你们看自己的伴侣就是了,干什么看我的!”
他们无语地收回了目光。
吃完早饭,马太太迫不及待收了钱,带他们继续沿着电影里的路线探查。
“马太太昨晚的周年晚餐吃得如何?”燕行远与她随意地搭着话。
“哦,非常美满。”马太太捧着脸,笑得甜蜜,“我简直不敢想,要是没有爱情,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那吃什么都会没有味道的。”
路过昨天的游乐园时,大多数人都是一副回味的模样。
接下来,电影里,张蔻去了一家路边的精品店,似乎是来这里买特产的。
他们走进这家店,不大的店面里灯光明亮,装修得很温馨,头顶的音响里播放着甜蜜的音乐。
店里贩卖的是些礼品和日用品,小到一只笔,大到一些家用电器。
玩家们逛了逛。
突然,刘一民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他那边跑了过去:“怎么了?”
刘一民激动地指着货架。
他们望过去,那是一面挂满了耳饰的货架,而摆在最中间的一款,赫然与他旁边的女孩耳朵上的一样。
“这就是张蔻戴着的耳环!”刘一民肯定道。
“所以,张蔻在婚纱照上所戴的耳环其实是从这里买的?”
店铺的女主人被他们的声音惊动,微笑着走了过来,“请问各位是需要帮助吗?”
玩家们的视线定在了她的耳垂上。
她所戴的,也是同款耳环。
“怎么了?”她言笑晏晏地问。
燕行远:“您的耳环,很漂亮。”
女主人:“哦,谢谢夸奖,这款耳环最近很受岛上居民们的欢迎呢。”
杨昭宁接着问:“所以,买的人很多?”
女主人点点头:“倒也算不上很多,但是比其他款式的总要多一些的。”
玩家们交换了个眼神。
“谢谢您了,我们暂时只想自己逛一逛。”
“好的,有事的话可以叫我。”女主人离开了。
刘一民迫不及待说:“岛上戴这款耳环的不止张蔻一个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吃到的那副耳环的主人也不一定就是张蔻,而有可能是岛上的其他人?!”
“换句话说,张蔻也可能没有死。那么就与李安娜没有死这件事不矛盾了。”乔明理推测着。
梁璐激动起来:“说不定张蔻现在也是失去了记忆,以为自己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居民住在某个角落,只不过我们还没遇到。”
“所以,在婚礼那天会发生的事,就是外来的旅客会失去记忆,然后被同化为这里的岛民?”
这倒也很符合他们对副本的认知。
梁璐看向不远处正在给她挑选礼物的伴侣,遗憾地低声说着:“虽然他很好,完全是我的理想型,但是我不想失去记忆,永远留在这里。我还是想回家的。”
乔明理点了点头,肌肉男是很有安全感,但他的不安全感可就是这座岛带给他的啊。
要是他当时幻想的时候能把对象幻想成女性,说不准现在还能再摇摆点。
唯有刘一民犹豫了一下。
在现实世界里,他过得可没有这里好。
在这个世界,他唯一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对伴侣的忠诚爱护,而年轻的伴侣给他带来了虚荣的资本,带来了关爱,这些都是外面的世界无法给予他的。
其貌不扬的他,从小到老都没有这样受到过异性的青睐,成为某个人的唯一。
更别说这里的环境,他是个游客,虽然住的是间小宾馆,但也要比现实世界中挤在宿舍里,时不时要面临搬迁好得多了。
这个副本实在太适合他了,他也无比庆幸,自己来的不是什么灵异副本。
杨昭宁看着马太太的背影,没说什么。
刘一民拿起那只耳环,温情脉脉地走到女孩身边,“你不是喜欢这个款式的耳环吗?我给你买吧。”
女孩回过头,灵动的眼睛看了看那双崭新的耳环,摇了摇头,“不,我不要这个,我只要这一对。”她摸了摸耳朵上的那单只。
“可是这不是跟你那只一模一样吗?”
女孩凑近了他,黑亮的瞳孔将他整个人映入:“不!一民!我不喜欢这个款式,我只喜欢这一对!”
刘一民根本不懂,但看她坚持的模样,还是答应:“好,我继续给你找。”
明澄挎着小篮子,在店里逛着。
走了一圈,没找到什么适合小鸟的礼物,最后走到了一包做手工的珠子面前,拿了起来,给胖鸟看:“这个好漂亮,你喜欢吗?”
胖鸟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廉价的塑料珠子,眼里有些嫌弃,但还是点了下头。
伴侣愿意送礼物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呢?它高傲地看了眼其他几人的伴侣。
然后围着明澄飞了一圈,连连啾了好几声,表示自己可太喜欢了。
明澄点点头,前去结账。
大概是有明澄这个例子在前,其他几人也都选了样礼物送给伴侣,众人难得有些愉悦地走出了精品店。
“喏,对面就是图书馆了。”马太太指着路对面说。
刚来这里的时候,几人就打算去看图书馆看看了。
馆内的规模很小,总共只有两层,只看不借不需要办卡。
明澄对这里比对游乐园还感兴趣,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拿了本食谱看。
其余几个玩家则专挑了记录爱情岛历史的岛志来看。
一看才知道,这里的岛庆并不是他们下意识以为的一年一次,而是一个月两次,很频繁。
马太太笑他们见识短浅:“爱情岛的岛庆,是庆祝高水位期的到来,那是岛上的重要时刻。”
杨昭宁若有所思,“所以现在是爱情岛的低水位期?”
难怪沙滩的面积这么大。
“高水位期有什么可庆祝的?还一个月庆祝两回。”乔明理不解。
马太太盯着他,沉下脸来:“这天对于爱情岛来说,就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几个命定伴侣也都冷冷地看着乔明理,他立马道歉:“是,太重要了,我就喜欢你们这样什么日子都定成节日的人。”
“要是你这文化能传播到我们那儿,也能一个月多放两天假就好了。”
马太太满意了,重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你们几个都要在岛庆这天举行婚礼,更加意义非凡,总共有……”
她掰了掰手指:“七对新人,不对,有一对断了,那么还剩六对,也不对——”
她看向了明澄:“她也不能算,毕竟,她的伴侣是只鸟。”
她撇撇嘴,看起来很瞧不上明澄找了一只鸟作为伴侣,“是五对新人,要在岛庆日这天举办意义非凡的婚礼。”
胖鸟的身子气得鼓了起来。
明澄以为它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坦然地拍了拍鸟:“没关系,别生气。明澄是出家人,本来就不可以跟小鸟结婚的~”
胖鸟一滞,缓缓看向明澄,如遭鸟生第三次雷劈。
第77章
梁璐哈哈一笑:“明澄, 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小小儿童,就算不是出家人也不能结婚的。”
胖鸟垂着头,看起来这一回受到的打击, 比前两次还要大。
明澄其实并不太能理解结婚的真正含义, 关于伴侣, 她只是理解为可以一直陪伴在一起的人。
至于命定伴侣, 就是必须一直陪伴在一起,不可分离的。
所以明澄是不会离开小鸟的,这就够了。
她看着打不起精神的小胖鸟, 招呼它过来, “我们还是一起来看食谱吧。”
每当难过的时候, 想到美食就会好受一些。至少她是这样的。
明澄坐在台阶上, 将食谱摊开在双腿上, 小手招了招。
胖鸟看看她的笑脸,最后还是飞过去了。
随即两人一起低头, 看向那页食谱:红烧乳鸽。
胖鸟:“……”
不可避免想到了第二次雷劈时, 想到了它的来时路。
明澄低头,也沉默了一下,然后飞速摆手发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随便翻到了这一页!”
她立刻用力翻过去这一页,“我们不看那个,看后面这个吧!后面这个才好吃!”
两双圆眼睛同时看到,那后面一页写的是:清蒸乳鸽。
“……”
这下明澄知道,鸽子应该是真好吃了。
但她依旧坚定发誓:“我是绝对不会吃小鸟的!”
小胖鸟看她一眼,然后仰面躺在了食谱上,占据清蒸乳鸽的全部页面, 四仰八叉,开始装死。
明澄短胖的手指轻戳它的肚皮,没有动静。
围观的乔明理忍不住笑了,伸过手来,也想戳戳柔软的鸟肚子,却被它突然睁开的锐利双眼吓了一下。
想到那天它将陈显山的伴侣逼退的架势,他默默收回了手去。
但当明澄触碰它,它就毫不反抗了,反而隐隐迎合。
“好吧,在逗明澄开心呢,定向的。”
乔明理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互动的一孩一鸟。
其他人的伴侣时不时就要问玩家是否爱他们,是否付出了全部的爱。这只鸟明明也是命定伴侣,却从未拷问过明澄,倒是为了她“守身如玉”,别人碰都不能碰。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不能说人话。
肌肉男将他的肩膀掰了过来,言语犀利:“亲爱的,你为什么总是一直盯着那只鸟看?你想换伴侣了?”
看他有些危险地眯起眼,乔明理赶紧解释:“没有,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明澄的伴侣啊。我的心里只有你。”
真是世风日下,虽然取向没变,但他说这些话已经信手拈来了。
肌肉男感动地点点头,然后拉着他远离了鸟,兴致勃勃地在图书馆的其他地方闲逛。
看得出来,这些命定伴侣们都很喜欢这里。
图书馆的墙面是海洋主题,挂着许多逼真的珊瑚水草,通向二楼的阶梯呈螺旋状,像一只贝壳。
每排书架都高至天花板,取书的梯子同样是贝壳造型,旁边的灯具则是水母形状。
天花板上还铺设着悬空的管道,管道里,浮游生物在水中流动着。
只看环境,这个图书馆确实很有参观的价值。
燕行远又接连从书架上找了几本书,抚摸着光滑厚实的书页,“这个图书馆里的书,纸张材质都是防水的。”
杨昭宁也发现了。
虽说靠近海边,空气难免潮湿,但是做到这个地步,就有点不计成本的夸张了。
燕行远抬眉:“看起来不像是为了防止水汽损坏,而是防止被浸泡时损坏。”
这座图书馆里的书籍,除了小部分是社科类,大部分都是爱情小说,而其中的大部分又是普通人与命定伴侣间的浪漫故事。
梁璐一向爱看小说,很快就升起了借阅的念头。
马太太热情道:“要是觉得办卡麻烦,你可以用我的借阅卡,只要按时归还就好,毕竟要是办张新卡,恐怕你也用不了几次。”
听到最后一句,梁璐顿了顿,抬头看她。
她这句话,细听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似乎是察觉失言,马太太的眉毛微动,接着说:“我是说,毕竟你只是来岛上的游客,后面应该会离岛吧,那到时候卡钱不就浪费了吗?这里的图书卡是不可以退的。”
梁璐笑了笑,“你说得也是。”
接过马太太递来的卡,她道谢转过身,笑容却收了起来。
就算岛上的人都知道,游客会转变为岛民,那也不太应该会失言说出以后用不到这样的话,反倒该说以后可以一直用才对吧。
“宝贝,看好了吗?”伴侣走了过来,握着她的肩头问。
梁璐回过神,“哦,看好了,我打算借这两本。”
于是他陪着她去了借阅处。
梁璐看着懒洋洋的工作人员刷了卡,屏幕上出现了这张卡的近期借阅记录。接着跳过,显示了本馆内近期借阅和归还的其他书籍。
梁璐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一阵,随后才收回视线。
书的条形码被扫上,工作人员交待她一周内看完送回来。
梁璐笑着答应,随后看向身边男伴:“你要借什么书吗?”
他摇了摇头:“不用。”
“那你帮我拿一下,我想去趟卫生间。”
“好。”她将书交到了他手上。
接着梁璐就奔往了洗手间的方向,却没进去,而是在转角处拐了个弯,随后找到了刚才经过的一间阅览室。
走进去后,她开始沿着每个书架翻找了起来。
终于,在最后一个书架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像是传记一样的书。
梁璐刚才在近期借阅记录上,看到了张蔻的名字,她是自己办理的阅读卡。
而她借阅的书里,就有这本,记录上显示她已经还了,在借走的第六天。
这本书纸张还算新,借阅记录里只有张蔻借过,估计是近期上架。
纸质很厚实,依旧是防水的,主人公同样是一位来岛的游客,书中记载的时间段也只有七天。
梁璐看到,书的里面,有两页被夹了书签。
既然只有张蔻借过,那么应该是她留下的了。
这有点奇怪,一般自己去还书时,会记得将书签这些东西取出来的。
夹书签的第一处是序幕里,写着:我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了。
整本书有七章,对应七天,梁璐只挑了每一章节的标题页查看。
“第一天,毕竟她于我而言是个陌生人,我对她抱有怀疑与谨慎态度。”
“第二天,她的长相和性格,都在我的取向上,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喜欢她了,或许这就是巫女所说的‘命中注定’吧。”
“第三天,她总能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毫不吝啬对我的夸奖,即使我只是帮她拧了一次瓶盖。我们实在合得来,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当然,我也知道,她很喜欢吃海鲜。”
“第四天,我们遇到了危险,我几乎以为这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天了,可没想到,她救了我,不顾自己的生命,在我们才认识不到四天的情况下。我爱她。”
“第五天,原来那么坚强的她也有弱点,并且她完全将其展露在我的面前,就像一只蜗牛,愿意向我展示她壳内最脆弱的世界。我确认了,她无比爱我,我也是,我连吃饭的口味,都朝她靠拢了。”
“第六天,我们一起逛遍了整座爱情岛,每个人都是那么幸福美满,我开始幻想我们以后的生活。她说她越来越离不开我了,我也是。”
“第七天,我们终于要结婚了,我觉得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我不能没有她,我愿意为了她留在这座岛上,与她共同组建属于我们的小家庭。”
最后愿意为了她留在这座岛上的那一页,也被张蔻夹了一张书签。
这应该说明,她的心情同样如此吧?老实说,看完这些标题,连她也觉得很有共鸣。
而张蔻也愿意为了自己的命定伴侣,留在这座偏远的小岛上。
但那海边的管理员又撒谎说,她已经离岛了。
“如果游客已经自愿留下了,那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他们失去记忆转化成这里的岛民?”
梁璐喃喃。
“宝贝,你在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低声问话在梁璐耳边骤然响起。
她猝然朝旁边看去,那张英俊的脸正凑在她旁边,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被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谁知却将身后的书架撞得晃了两下,接着轰然朝她倒来。
她本就站在角落里,无处躲避,立刻蹲了下来。
也好在她是最后一排,书架靠着墙,停住了继续向下倒塌的趋势,没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压着一排。
但隔板上那些格外厚实的书却因架子的倾倒而纷纷朝她砸了下来。
其中一本砸到梁璐的脑袋上,痛得她眼冒金星,闭上了眼。
但砸到她的也只有这一本了,随后耳畔空有噼里啪啦书籍砸下的响声,却没有痛感。
梁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头顶,伴侣挡在了她的上方。肌肉鼓起的胳膊撑着架子,形成了一片小天地,将那些掉落的书抵挡在外。
但他自己的后背胳膊,却被迫承受着源源不断的打击。
由于这些书的防水设计,质量很好,相应的,书的重量也远超普通的书籍,跟砖头也差不多了,若是接连从高处砸在头顶,说不定真的会死人。
梁璐霎时慌了:“你怎么样,有事吗?”
男人原本皱着的眉头稍稍展开,“没事,别担心。”
但话音中能听得出来那种强撑。
梁璐更是焦急了,“还说没事,我都看到你后背上的血了。”
书架上的书掉了个七七八八,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动静很大,在其他阅览室的玩家们纷纷朝这边跑了过来,就见梁璐哭着将伴侣从角落里扶了出来。
“怎么了,梁璐?”杨昭宁上前问道。
梁璐抹了把泪:“都怪我,我刚才在这里看书,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书架,架子上的书全掉下来了,他为了帮我挡着,都受伤了。”
图书馆的管理员也走了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皱起了眉,刚要指责,梁璐的伴侣就开口:“不能全怪她,我也有错,是我把她吓着了,咳咳咳。”
“快别说话了。”梁璐看向管理员:“要是有什么损失,我会赔偿的,岛上的医院在哪儿?他出血了,需要包扎。”
管理员看了眼男人的后背和胳膊,按下不满,指了指图书馆外。
马太太胖胖的身躯挤开众人,跑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吃惊道:“怎么搞成这样了?天哪!快,我现在带你们去医院。”
梁璐连连点头。
玩家们一半陪着忧虑的梁璐去医院,剩下的帮忙在这里处理地上掉落的书。
在合力将书架移正后,燕行远一本一本将散落的书捡了起来。
身后,他的伴侣,还有明澄小胖鸟也在帮忙。
刘一民虽然留了下来,但一点也不想动作,只是站在书堆里,看向自己的伴侣:“你可不要过来,万一书架再次倒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察觉两人浓情蜜意起来,燕行远半蹲着,停了停手中的动作,离他们远了些。
女孩甜甜地笑:“一民,我也很担心你啊,要是书架再倒下来,我一定会过去保护你的!”
刘一民心中熨帖,忙说:“我也是,我会替你挡着的。”
下一秒,明澄的声音在他们之间插入:“爷爷,姐姐,都别担心,我一定会撑着书架,不让它倒的!”
她小手握拳用力一挥,一脸踌躇满志。
小胖鸟也啾了一声。
二人:“……”
燕行远嘴角又是一勾。
刘一民的嘴角抽了抽,忍无可忍:“明澄,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爷爷?”
尤其是叫完爷爷还叫姐姐,反差更明显了。
明澄有些为难地看着刘一民,挠了挠小光头:“不可以叫爷爷吗?可是……可是明澄不想叫你奶奶啊。”
燕行远手抵在唇边,轻咳出声。
刘一民:“……”
他怀疑这小崽子是故意来气他的。
哪怕叫他叔叔,后面再跟个姐姐,同样岔了辈。
可是让她叫他哥哥?他这张老脸还要呢。
“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刘一民破罐子破摔了。
明澄实在不懂他到底在纠结什么,点点头,与燕行远继续收拾地上的书。
有些书在梁璐的伴侣背上砸出了血,封面或是书脊上或多或少沾有一些血迹,燕行远将这些书挑了出来,放到一边准备赔偿。
拿了几本,他放下书,停了停,将手指放到鼻下轻轻嗅闻。
是与那晚,陈显山伴侣留下的粘液相似的味道,海腥味。
他若有所思。
明澄干活的时候像是自己装了台发动机,一干起来就不知疲惫,虽然刘一民那边什么忙也没帮上,但仅靠她,就撑起来大半劳动江山。
小胖鸟也在一旁给她帮忙,很快几人便麻利地将书整理好,供管理员重新摆上书架。
医院那头,医生已经帮男人包扎好了伤口。
梁璐满是自责:“这么多伤口,都怪我。”好在没伤到骨头,但医生说,有的位置再砸偏点就说不定了。
男人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我记得你不是也被砸了一下?还疼吗?”
梁璐的后脑勺确实也被砸了个包,“我没事,根本没有你严重。”
他轻轻揉着那个包:“不行,让医生也看看吧。”
杨昭宁在一旁看他体贴入微地安抚着梁璐,“别自责了,不怪你,都是我,不该突然出声的,把你吓到了。我只是看你去上厕所,很久都没回来,担心你,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说看见你好像去了最后一个阅览室,才去找你的。”
梁璐点点头:“我就是突然想起有本书没借,就自己跑过去拿书了,下回我不会再不打招呼自己走开了。”
男人笑了一下:“你听话就好。”
杨昭宁一顿。
梁璐扶着他在走廊里坐好,他摇摇头,“没关系,我没有这么脆弱,已经可以回去了。”
梁璐再三确认他的伤不妨碍日常生活,这才答应与他一起回了图书馆,与其他人汇合。
路上,杨昭宁问:“你那时候不声不响去看的是什么书?”
梁璐还一门心思放在伴侣的身上,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哦,我当时借书的时候,看到有张蔻的记录,就想去看看张蔻借了什么书。”
“她借的也是一本爱情小说,关于命定伴侣的,我看了一下,跟其他小说都是一个套路,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梁璐一顿。突然想起了书中,那一章的标题里写着,她救了我,不顾自己的危险。
现在,她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她的伴侣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她。
她摇了摇头,这只是个意外,他确实是救了她,也确实对她是真心的,她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回到图书馆里时,书已经全都整理好,弄坏弄脏的书也已经赔偿过了。
梁璐向他们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其他人得知二人都没有大碍,安慰道:“没关系,别想太多,你又不是故意的。”
梁璐看向伴侣,眼中满是亲近,“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好。”虽然梁璐让他靠着自己,但男人还是卸下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马太太捂着嘴,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笑着说:“你们这一对,感情也是很深了。”
因为这场意外,梁璐没有继续探索,和几个普通玩家一起先回了宾馆,只有杨昭宁和燕行远还有各自的伴侣继续留在图书馆查看岛志。
明澄也没有留在那里,因为那里的食谱实在糟糕。回到旅馆后,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小胖鸟。
虽然白天的时候,它依旧在逗她开心,可是独自一鸟的时候,又很安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心事。
“小鸟,为什么不开心呢?”
明澄趴在桌子上看它,“还是因为食谱吗?”
小胖鸟的喙亲了亲她软软的脸颊,似乎是说并没有不开心。
可明澄能感受得到。
她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小鸟有名字吗?”
其他人都没有给自己的命定伴侣起名字,这或许也是一种默契,因为起了名字,彼此间羁绊就深了。而在这座岛上,他们并不适合与原住民有任何过深的羁绊。
可是明澄突然想给小胖鸟起名字。
有了名字,或许它会开心一点?她不像他们有顾忌,她是愿意与小鸟有更深的羁绊的。
谁知小胖鸟愣了一下,随后对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明澄也怔住了:“你是有名字的吗?”
小胖鸟再次点头,力度更大了。
明澄失落地低下了头,“是你自己取的吗?还是,有别人给你取过呢?”
小胖鸟的眼睛好像柔和了一瞬,啾了两声,指向后者。
明澄听明白了,“你是说,是别人给你取的吗?”
“那,是你以前的命定伴侣吗?”明澄问。
小胖鸟歪了歪头,突然飞到了她的肩头,探过来看她,一声也不啾。
明澄不理解了。
可是知道从前有别人给小胖鸟起过名字后,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点酸酸的。
原来,她不是小鸟唯一的好朋友啊。
但很快,她就驱散了这种想法。小鸟就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她也应该为它感到高兴才是。
而且,她觉得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小胖鸟的心情好像稍微好了一些。是在想念之前的朋友吗?
明澄突然想起今天买的那些串珠,跑过去拿了过来,然后拿出线,一颗一颗串了起来,将珠子串成一小串后,打了个结,剪掉多余的绳子。
在询问过胖鸟后,小小的串珠被挂在了胖鸟的脖子上。
胖鸟又支棱起来了,对着镜子照了照。
闪亮的彩色珠子一半隐入它纯白的羽毛,剩下的一半在灯光下发着光。
虽然珠子很廉价,但是这可是明澄亲手串起来的,越看,就越觉得跟它很相配。是无价之宝。
看着小胖鸟在空中旋转,明澄笑着眯起了眼。
夜幕逐渐降临,燕行远和杨昭宁都回来了。
吃过了晚饭,前台照旧与男朋友回了房,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再提醒不可以与非伴侣同住的规则了,想必是清楚有前车之鉴,他们肯定不敢再犯了。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夜,玩家们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深深睡去。
刘一民在上了年纪之后,虽然没有花眼,但睡眠质量不好,半夜里容易醒。
夜里,他便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叽咕叽咕。”滑腻的声音接连不断。
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且铺位冰凉,起来的时间不短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窗户正大开着。
窗台上还蹲着一道人影,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什么,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刘一民试探着叫了一声。
听到喊声,那身影转了过来,正是本该睡在旁边的年轻伴侣。
她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东西:“咕叽咕叽。”
仔细看去,她手里还攥着很多很多,像是生蚝,她一边盯着他,一边尽数将其放进嘴里,不经咀嚼就吞了进去,一把又一把。
刘一民的眼睛睁大了。
她却笑着,朝他伸长了脖子,递过来一大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蓝光,满是腥气的口中问:“一民,你也要吃。”
刘一民缓缓低头,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哪是生蚝,分明是满满一堆属于人类的耳垂,饱满的,还带着血。
“一民,快吃啊,很新鲜的。”她幽幽地催促,口齿接着咀嚼耳垂:“咕叽咕叽。”
像是在嚼着一大把木耳。
血水混着肉沫,沿着她的嘴角滑落到他手上。
刘一民心脏被吓得一滞,然后猛然惊醒。
看着天花板缓了数十秒,心脏才回落。
原来刚才只是个噩梦。
太好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碰了碰。
身边是冰凉的,空无一人。
“咕叽咕叽。”
他一下子僵硬了,徐徐转过头。
第78章
“咕叽……”
那声音停了下来。
刘一民大气不敢出, 只敢用余光看过去。
窗户真的如梦里一般大开着,但是窗台上并没有人影。
“一民?”熟悉的声音在另一侧耳边响起。
刘一民立即转过脸去,看到女孩坐在床边,正歪着头看他, “怎么醒了, 你在找什么呢?”
他坐了起来, 第一时间看向她手中。只见那手心里确实捧着很多的生蚝, 但并不是在梦中看到的耳垂。
他暗笑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荒谬,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吃人类的耳垂呢。
“你不睡觉,怎么吃起东西来了?”
“因为我真的很饿呀。”说完她又吞了一把。
刘一民看到, 她脚下还有一大盆, “这么多?”
女孩甜甜地笑了一下:“对啊, 可能……是因为我还在发育吧。”
刘一民也笑了。
他看着女孩像是饿急了的样子, 吃得津津有味, 但还是看向他,问:“一民, 你要吃吗?”
刘一民摇头, “你自己吃吧。”不过依然感动于她在饿的时候还愿意分食物给自己。
看着她良久,刘一民开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女孩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什么名字?”
“真的。”刘一民犹豫了一下,“叫,田恬,可以吗?”
女孩盯着他看,然后缓缓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田、恬?这个名字,感觉有点熟悉呢。”
“可能是因为, 这个名字比较大众吧,但是我觉得很好听。”刘一民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女孩扬起嘴角,“只要你喜欢,那我也喜欢。”
随后便一把抱住了刘一民:“谢谢你。”
他也回抱住她,心下舒畅,“田恬。”
这一刻,刘一民觉得自己完全愿意留在这里,永远。
夜里,窗外下起了雨,终结了连日来的好天气。
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大,杨昭宁醒来时,看见窗前站着一道身影,似乎正在看雨。
窗户开着,有雨点扫了进来,快要打湿床铺了。
她起身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他转过头,抱歉地微微笑了一下,眉眼舒展,月光模糊了他的五官,让杨昭宁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床上。
看着床上被打湿的些许印记,杨昭宁先在柜子里找了找,却没有找到新的床单被褥,至于前台,此刻是一定不会管这种事的。
哑巴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找了,然后自己静静地睡在了微湿的那半边。
杨昭宁看了他一会儿,也在另一边躺了下去。
哑巴安静地躺着,沉迷地看着她的背影。
杨昭宁可以感受到那种视线,回过了头,“还不睡吗?”
哑巴看着她,无法出声的嘴一张一合,像是两个字:“宁姐。”
杨昭宁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向他的视线有些冰冷。
哑巴不明所以,还想要来拉她,可是却被她躲开了,“为什么叫我宁姐?”
哑巴知道做错了事,无助地低下了头,在湿哒哒的床单上比划:对不起,我以后不喊了。
愣了一下,杨昭宁捏了捏眉心:“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默然数秒,又无从说起其他话。
“还是睡觉吧,不早了。”
随后自己率先躺了下来。身后的哑巴沉静地看了她一阵,也躺下了。
杨昭宁闭上眼,意识逐渐削弱,被睡意拉坠。
梦中,那道很久不曾光顾的身影又出现了。
那身影笑着叫她宁姐。
“宁姐!先救他们!”
“宁姐!没关系!不要愧疚!”
杨昭宁猛然惊醒时,天已经亮了。眼睛有哭过的酸痛感,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双手扶住了她的头,指尖轻柔地按压。
她动了动,是哑巴在她身后帮她按摩。
她坐了起来,躲开,“谢谢,不用了。”
她回眸看了一眼哑巴的手。
明明外表是男性,可是却有一双柔软细腻的双手,让她又一次想起了记忆中的人影。
她垂下眼眸,下了床。
窗外天光大亮,雨也暂时停了。
前台来上班时无精打采的,但看到雨后的景,还是格外欣喜:“岛庆就快要来了啊。”
玩家们都不太喜欢雨,因为天空变得阴云密布,仿佛带来了不详的征兆。
对于这场雨,燕行远和杨昭宁都不意外,昨天翻看岛志时就知道了,爱情岛有些特别,每到高水位期来临前,就会开始下雨,而且会一直下到岛庆日那天。
还有,这座岛的历史非常短,不过十年。却从第一年开始就定下了岛庆,模式成熟。
杨昭宁端着杯子,看着窗外那些湿漉漉的沙子,目光放远了。
燕行远走到她身边,探究地看向她:“昨晚没睡好?”
杨昭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燕行远转过身去,背靠着阳台,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那个顺从地坐在桌边,一直沉默的哑巴伴侣。
“来到这个副本后,你就不对劲了。”
杨昭宁视线空茫,没有隐瞒:“昨天晚上,我又梦见叶秋了。”
燕行远噤声了一瞬。
这个名字,对于特殊小队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法轻易提及的痛楚,对于杨昭宁和秦赴川来说,更是记忆中的一道深刻伤疤。
只是伤疤被时间逐渐掩盖,杨昭宁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燕行远了然地看着那个哑巴:“他让你想起她了。”
说着,不等杨昭宁回答,他便点点头,“确实很像,不爱说话,温柔的眼神,还有笑起来时,下半张脸尤为相像。”
“所以你心软了?你对他的态度很好,在明知道他是个怪物的前提下。这不像你的作风。”
杨昭宁捂住双眼:“我以前,一直对叶秋太过严厉。”
“可他不是叶秋。”燕行远的目光无比清醒。
“你已经想到了吧?这个副本,会提取你的记忆,他确实是像你记忆中的叶秋,可他终究不是,他只是个没有性别的怪物。”
燕行远一双桃花眼中带笑,但是语气却凉薄:“没必要对怪物心软。”
“还有,更没必要什么责任都揽在身上。”
“昭宁阿姨,行远叔叔。”明澄抱着小鸟走来,困惑地看着两人。
她总觉得,燕行远好像有些生气,担心他们吵架,这才走了过来。
燕行远拍了拍她的背,一言未语潇洒地离去,回到了女伴身边。
刚才,她一直在死死盯着挂钟上的一小块玻璃。
直到燕行远回到她身边,温柔地看向她,她嘴角才露出了一抹笑容。
明澄看着杨昭宁,看到她的眼睛发红,“阿姨,你哭了吗?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有的时候,师父也会难过,明澄愿意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杨昭宁的嘴角扯了扯,“阿姨没事。”
明澄却依旧担忧地看着她。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队友,但她已经不在了。”
明澄低低地啊了一声,也悲伤起来。
“她很喜欢下雨天,总是喜欢站在窗口看雨,她说,雨声能让她冷静思考。”
明澄静静听着,问:“那她是为什么不在的呢?”
杨昭宁闭了闭眼。
“明澄,如果有两个人同时遇到了危险,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救哪边?”
明澄毫不犹豫:“我都要救。”
“如果,你没办法都救呢?”
明澄愣了愣,但很快便答道:“那明澄就变得更加厉害,厉害到两个人都可以救下来。”
杨昭宁怔了怔,抚着她的脸,喟叹了一声,“明澄是个好孩子,可惜,阿姨没有那么厉害。”
她带着不解的明澄回到了人群中。
今天,他们依然打算出去沿着张蔻旅行中剩下的路线行走。
然而几人中,梁璐想要陪着受伤的伴侣,刘一民也只想跟着他的伴侣待在一起,所以二人都没有跟他们出去,选择了留下。
乔明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看,有些唏嘘:“感觉梁璐还真是被感动到了。还有刘一民,也是真的把那谁当成伴侣了。”
肌肉男捏着他的脸:“那你呢?”
乔明理的胆子已经逐渐大了起来,再次信手拈来:“我当然也是,而且比他们更深。”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小岛上最远的一座标志性建筑,灯塔。
马太太在前面带路。
乔明理与燕行远和明澄说着话,唯有杨昭宁沉默着走在最后面,旁边,哑巴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直行到道路的尽头,步入一大片沙地,才终于到达灯塔了。
燕行远那个不声不响的伴侣难得兴奋,要他陪着上去拍合照。
燕行远依旧没有犹豫,也没有拒绝,贴心地陪着她上去,与她一起来到高高的灯塔上,耐心地帮她拍照,眺望远处的海平面。
除了他们,剩下的人都在塔下看着。
肌肉男也很兴奋,追着乔明理问他爱不爱他,乔明理肉麻话说了一箩筐,内心毫无波动。
明澄的小胖鸟戴着她串的那串珠子,神气地在空中盘旋,誓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无价之宝。
它啾了两声,然后看向下方的明澄。
然而下一秒,那轻快的声音却突然变了,长啸一声——
下方的几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倏然听到一声闷响,接着,周身大片沙地塌陷,脚下一轻,整个身子便急速下坠。
是大雨刚停,脚下的沙子被过多的水浸泡了透,形成了流沙。
不过片刻,几人就接二连三被吞没了大半。
沙子顺着裤腿、袖口、领口钻进去,冰冷而沉重,犹如一只只巨手撕扯着他们。
马太太是唯一幸免的,她坐在地上,惊慌地看着几人:“坚持啊!我去找人来救你们!”随即便爬起来跑走了。
乔明理从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边缘的场景,胆小的他下意识挣扎着,可换来的却是更快的吞噬。
他两手高举,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从指缝中漏下的沙子。
杨昭宁陷得最轻,可即使这样,她上身平趴,够着身边的一根树枝,也花了好一阵,才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们在以前的副本里,不是没有遇到过流沙的情况,一般都能平安出来,但这一次,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这座岛的独特,流沙来得又猛又疾,远超以往。
下方吸力巨大,连称得上训练有素的她应付起来都感到吃力。
明澄刚才追随着小鸟,走在最前面,也是离杨昭宁最远的,加上身量矮小,一脚陷下去,就只剩下半个头还在外面了。
“明澄!”杨昭宁瞥见,喊了一声。
胖鸟也从流沙上空飞下来,焦急地想要拉她出来。
哑巴,乔明理,还有肌肉男的身子,绝大部分都已经陷入了沙中。
灯塔上,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燕行远立即飞快向下跑来,但实在鞭长莫及。
因为就在杨昭宁起身的那一瞬间,明澄的头已经看不见了,而乔明理,也只剩下两只手还在外挥舞着,呼救声都只传出了一半。
离杨昭宁最近的哑巴同样在下坠,她下意识要朝他伸出手。
但那静谧的双眸看着她,嘴巴张开,无声地说:“先救他们。”
那个噩梦里,类似的话在杨昭宁的脑海中响起,猝然敲击中她的心脏。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也白了一瞬。
从瞬间的恍惚中清醒,她朝着最后露出一只手的乔明理扑去,抓住了他的那只手。
可余光里,哑巴也快要沉没了。
杨昭宁一边救乔明理,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个与记忆中的叶秋很像的哑巴,逐渐消失在了沙中,心脏狂跳。
而明澄,已经彻底没了踪迹,只有胖鸟的爪子在扒拉着沙子。
那么多的一切,都是发生在那几秒间。
杨昭宁根本无法抽身去救他们。
她的内心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手臂与心脏都在拼命撕扯。
历史重现,还是因为她。
如果她能再强一些,再快一些……
也就在燕行远赶到的那一刹那,远处那个吞没了明澄的沙坑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一把铲子犹如横空出世,横在了流沙中。
紧接着,一颗小光头从沙子里露了出来,然后她蛹动着,硬生生从不断下滑的沙子中爬了出来。
她面上全是湿润的沙子,喘了两声,抹了把脸,就又朝着杨昭宁的方向奔来。
“昭宁阿姨!别怕!我来了!”
明澄几步就冲到了她跟前,一手抓着乔明理的手,另一只抓着肌肉男,终于在赶来的燕行远的帮助下,将两人解救了出来。
就在他们将人拉出来的那一刻,杨昭宁同时奔到了哑巴那边的流沙,不抱希望地伸手向下探去。
探了两秒后,她摸到了一只柔软的手。
接着,那只手缓缓握住了她。
杨昭宁的眼中闪过了泪花。
靠着明澄的铲子和她巨大的力气,所有陷入流沙的人都被及时救了出来。
出来时,他们的耳朵鼻子嘴里都被灌满了沙子,若是再晚一些,恐怕就会窒息而死。
直播间里,望着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万幸。
“但是,昭宁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自从那个命定伴侣出现,她的心理状况就不太好了。她好像……有些移情了。”
特殊小队的人有些担心地看着杨昭宁。
“不管是哑巴,明澄,还是乔明理死了,昭宁都会再次崩溃的吧。”
郎月轻声说:“可是这一次,与那时不一样了。”
“这一次,多了明澄。”
秦赴川闭了闭眼,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后颈也微微湿润了。
身旁其他人都知道,一直以来,他都与杨昭宁深陷于同一个梦魇之中,深深拍了拍他的肩,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杨昭宁喘息两声,在经历巨大的压力过后,她的手臂有些脱力了。
她有些蹒跚地走到了灯塔下方,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沾满了沙子的手毫无顾忌地托住了头,强忍着眼角想要落下的眼泪。
燕行远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远远地看着。
杨昭宁低声说了一句:“幸好,这一回还来得及。”
“可是,要是那一次也来得及,就好了。”
她将脸埋进胳膊中。
明澄拍拍脸上的沙子,仰头看看燕行远:“行远叔叔,昭宁阿姨好像很难过,你不去看她吗?”
燕行远的目光悠远地看向海面:“人跟人之间都是需要距离的,我不觉得我现在应该过去。”
明澄不赞同地看着他,然后一溜烟跑到了灯塔之下。
她没有立刻坐在杨昭宁旁边,而是像模像样地敲了敲灯塔,像是敲门。
灯塔发出了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两声,然后她轻声问道:“昭宁阿姨,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杨昭宁抬起了头,眼中是干涸的,笑了笑,“坐吧。”
明澄突然明白了,杨昭宁是又想起了从前的队友。于是坐在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杨昭宁是个很坚强的人,轻易不会落泪。可是哪怕是明澄,一向自诩为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也是会哭的。
谁都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明澄小声说着:“昭宁阿姨,你又想起了你的那个很好的队友,对吗?”
她轻点了下头。
“那你哭吧,悄悄的,我不会笑话你,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她并不知道,无形的镜头外,所有人都在看着。
杨昭宁笑了笑,单纯的明澄以为,她是怕别人笑话,才不敢哭泣。
可是看着明澄纯净的双眼,她干涸的双眸还是涌上了一股泪意。
她的头缓缓下滑,靠在了明澄稚嫩的肩膀上。
“明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大家,也救了我。”
明澄不理解,当她赶过去的时候,杨昭宁已经出来了,并不是她救出来的。
不过她虽然心有疑问,却没有说出来,只答:“不用谢。”
杨昭宁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强大,就好了。”
这句话明澄听到了,认真地反驳:“不是的,昭宁阿姨,你也是个非常厉害的阿姨,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阿姨。”
杨昭宁笑了一下,紧接着,明澄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进了她的肩头,“可惜,不是的。”
杨昭宁的眼前一幕幕闪回她昨晚的噩梦。
她接受了相当长时间的心理辅导,才让自己不再每晚做噩梦,可它又回来了。
噩梦中,她一次又一次站在一条岔路口。
一边,是十个普通玩家,另一边,是一个叶秋。
在有限的时间里,她要去哪个方向,先救谁?
恶趣味的怪物甚至拨通了她与叶秋之间的电话。
“宁姐!先救他们!”她说着杨昭宁心知她必然会说的一句话。
倒计时即将结束,如果不作选择,两边都会丧命。
她闭着眼,艰难地选择了那十人。
救下他们的那刻,十分钟过去了,叶秋没死。
怪物宽容地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却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这一回,是她与叶秋两人被分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而做选择的人,成了秦赴川。
“依旧是倒计时十分钟,只要你赶过去,就能救下她们。”它温和地对秦赴川说。
可她们被分绑在一南一北。
十分钟,甚至都来不及跑到其中一人身边。
那一刻,杨昭宁与叶秋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但秦赴川在痛苦的抉择之后,还是基于理智,选择了更近的杨昭宁。
他只能选择更有把握的那个了。
当他突破极限拼命赶到,救下她,再与她一同去找叶秋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堆冰冷的肉块。
杨昭宁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宁姐,不要愧疚。”
杨昭宁默默流泪:“一直以来,我都迁怒秦赴川,质问他的理智,质问他当时为什么不选叶秋。”
“但其实我清楚,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我。”
“是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她。”
“要是我可以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杨昭宁呜咽出声:“她从一入队就跟着我,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啊!”
一只小手摸了摸她的脸,明澄都懂,“明澄没有妹妹,但是有师父,要是师父死了,明澄也会难过死的。”
明澄感受着她汹涌的眼泪,记起杨昭宁喜欢吃糖,她摸了摸口袋,还剩下最后一块巧克力了。
她毫不犹豫地剥开,轻柔地送进了杨昭宁口中。
至少,可以让她好受一点点吧。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了黑鸦鸦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前台与马太太的身影。
“听说这儿出现流沙了?你们都怎么样了?”治安官问。
死里逃生的乔明理吐完沙子,缓过劲来,虚弱地向他们讲了刚才的经过,“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
但众人依旧紧张地一一确认他们是否都还在,最后,还差杨昭宁和明澄了。
当然,他们更在乎的是杨昭宁。
于是立即走到了灯塔之下。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杨昭宁……”
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们身体如何,所有人就嗅到了一阵香甜气息,同时眯起了眼。
然后,脸庞被愤怒染红了:“这是……巧克力的味道?!”
明澄的脸白了,她爬了起来,走到人群前。
手里攥紧那张糖纸,她缓缓低下头:“对不起,明澄刚才,偷偷吃巧克力了。”
第79章
“你!明知道我们有多讨厌巧克力, 居然还敢在岛上吃巧克力!”
那些岛民们出离愤怒,手上还各自拿着本打算用来救人的工具,更显得凶悍,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明澄就地处决。
马太太跺脚, 口水喷溅:“我是最痛恨巧克力的了!你这个不尊重我们的家伙!”
明澄低着头, 不说话。
杨昭宁看着身前的小小身影, 方才难以自抑的悲痛拂去, 站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
“不是她,是我吃的。”说着, 她抹去了嘴角留下的一点巧克力渍。
一听说是她吃的, 岛民们才稍微散去了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次就算了, 原谅你, 下次不许再吃了, 那种恶心的东西,哼。”
看来, 岛民们对于要结婚的玩家都变得宽容大度起来了。
一群人又转过头, 回到了刚才深陷的沙坑边上。
杨昭宁蹲在明澄面前,抚了抚她的头:“谢谢你,明澄。但是不必为了我而说谎,我们都不希望你受伤。”
明澄看着她恢复神采的双眼,有点高兴:“昭宁阿姨不伤心了吗?”
杨昭宁也笑了:“是啊,因为有明澄,所以阿姨想通了。”
叶秋临死前说,让她不要愧疚,因为她心知肚明杨昭宁的性格,知道她一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所以才特地嘱咐。
但对于相处多年,可待她是朋友,是战友,更是亲人的杨昭宁来说,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直到现在,看到明澄为她所做的一切,杨昭宁才真正意识到,沉湎于过去,就会失去现在,她只会让现在的朋友担心。
特殊小队从没有人忘记叶秋这个名字,可是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提起她,就是担心再次引发杨昭宁的崩溃。
这些她都知道。
她与秦赴川的关系,更不应该受此牵连而变得僵硬。
她一直没有对秦赴川说过感谢,当年他顶着莫大的压力,选择救下了她,也成功了,但是如果稍有差池,在他的肩上就是两个队友的命。
他所背负的压力与难过不比她浅。
特殊小队内传来了几声叹息。
“昭宁她好像终于走出来了。”
其他人都很欣慰。
从那天之后,不仅是叶秋这个名字变得敏感,每当碰到杨昭宁和秦赴川被选进同一个副本,他们也都会担忧。
郎月大咧咧笑笑:“她本来也没有那么脆弱的嘛,你们别把她看扁了。我看赴川才是一直过不去的那个。”
秦赴川瞥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屏幕内的明澄与杨昭宁。
燕行远看了这边一眼,才走了过来,挑眉:“状态恢复了?”
杨昭宁点了点头。
“那就好。虽然以前一直说你太过强硬,但是我可一点也不想看到一个唯独对怪物手软的队长。”
明澄看向燕行远:“叔叔,你看,人难过的时候,也是需要人陪的。”
燕行远嘴角勾了勾,垂眸看她:“哦,是吗,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明澄扁扁嘴,但是她也没有试图再去说服燕行远。
师父告诉过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世界观,这是别人不该随意干涉的。
哑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在杨昭宁面前停下,担心地看向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杨昭宁依旧与他很有默契:“我没事。”
哑巴又指了指她的眼睛,大概也是关心她刚才哭过。
杨昭宁依旧摇头,“不用担心。”看向哑巴的目光很温和,哑巴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不过燕行远看了眼她眼底的神情,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看向那边的马太太众人。他们聚集在一起,正朝着这边指指点点,表情有些古怪,还有些焦急,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和他们最相熟的马太太走了过来:“好了,既然这里有流沙,很危险,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免得再引发了下一波流沙。”
燕行远看着她催促几人快走的模样,再看看她身后,眉眼一弯:“可是马太太,你们人更多,都站在这里,好像更危险。”
马太太立时一噎,“我们都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况熟悉,有经验,哪怕遭遇了流沙也没关系,可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要举办婚礼的,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好交待。”
这时,乔明理也休息好,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跟肌肉男此时都已经没有大碍了,杨昭宁突然问了问他们要不要回宾馆。
乔明理看出什么,很上道地表示:“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就要回去了?也太快了吧,我还什么都没看呢,岂不是白遭这么大难了?”
杨昭宁点了点头,看向马太太:“是啊,我们是来参观灯塔的,既然现在大家都没什么事,还是想继续看看灯塔。毕竟,后面要筹备婚礼,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吧。”
马太太犹豫了一下,又回头望了眼其他人,只好说:“那行吧,不过你们看完灯塔,就赶紧回去啊,别在这里逗留了。”
“行,我们看完就走。”
随后马太太回到了人群中,说了些什么。
那些人不耐烦地看了眼玩家们,但到底没有再过来指责他们什么。
乔明理松了口气:“其实我现在看到沙子还是心有余悸,也没心思再看什么风景了。”
不过他听话,也能察言观色,不会给他们掉链子。
事实上,杨昭宁和燕行远对于上灯塔观景,也已没了什么兴趣,更何况现在天阴着,并没有什么好风景。
不过看这些岛民们这么迫切地希望他们离开这里,反倒心里起疑,所以想多留一些时间,看看那些人想要干什么。
“走吧,上塔去看看吧。”杨昭宁说。
众人爬上了蜿蜒在塔外的螺旋楼梯。
而一直在空中盘旋的胖鸟终于抓住空隙,委屈地在明澄的肩膀上停落,啾啾了几声。
它从一开始就非常担心她,可是她第一时间去救了别人。它也不是什么不知道轻重的鸟,所以没有闹腾,而是尽量帮忙。
可是救完人后,明澄又马不停蹄跑去安慰了杨昭宁,也没有来得及理它。
它依旧没有闹腾,实在是一只识大体的贤内助鸟吧,其他几人的伴侣完全不能比吧。
明澄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胖鸟,抱着它亲了亲。
于是胖鸟轻而易举又被治愈了。
她小心地帮它将爪子上的泥沙拨去,“疼吗?”
刚才它急起来时,爪子间嵌进了不少的沙石,确实痛,但其实在它可忍耐的范围内。
不过看明澄露出了心疼的神情,胖鸟又无力地瘫软在了明澄的怀里。
前面,几个玩家暗自与伴侣拉开了些距离。
“那帮人还没走。”
他们已经走到了高处,看向下方,那些人群还聚集着,就围在刚才遇险的地方周围,抬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是要防备他们下来时再度折返那些沙坑。
“这底下,或许有什么秘密。”
乔明理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看落后一步的伴侣,给他们使了个眼神。
在两人凑过来的时候,乔明理才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流沙里陷下去的时候,发现我脚底下好像有些空间,不全是沙子。”
“空的?”两人有些诧异。
“嗯,我的感觉应该没错,空空的,那时候脚下的感觉跟踩在流沙上不同,不过也只有那一小阵,我差点掉下去的时候,就被昭宁拉住了。”
几个玩家里,杨昭宁陷得不深,明澄又个子矮,下去的程度也不深,只有乔明理察觉到了空处。
至于哑巴和肌肉男,他们即使察觉到有空,大概率也不会告诉他们。
如果底下真的有空洞的话,就可以解释这流沙为什么滑得这么厉害了。
乔明理接着说:“当时没顾得上,但是现在想来,我感觉洞里面好像有东西。”
燕行远又看了眼下面的岛民们,轻笑:“难怪他们来得这么快,现在还要盯着我们了。”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婚礼人选出事,导致婚礼无法举办,也是因为怕他们发现这件事。
“估计这个洞,跟那些失踪了的游客有关。”杨昭宁说。
从高处看去,这座灯塔附近的区域在岛上属于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这时,身后的伴侣挤了过来,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灯塔上观景台的空间不大,玩家们和伴侣都站上去就挤得差不多了。
乔明理沿着观景台望了一圈,发觉了奇怪之处:“这里既没有船,也没有码头。”
他们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处于上岸状态了,也没去探究怎么来的。
“这里可是一座发展旅游的海岛,怎么会没有码头?”
燕行远收回视线:“大概,是为了防止游客逃婚吧。”
旁边的伴侣听到这句话,笑了:“行远,你在说什么呢,结婚这么美好的事,怎么会有人逃婚?”
燕行远侧过头:“是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女人附上他的胳膊,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燕行远与她对视,眼中也满是温暖的笑意。
等他们下了灯塔,那帮岛民就立刻围了过来,“好了,都看完了吧?快点回去吧。”
恰好此时,又开始下雨了。
岛民们劝他们赶紧回去,这回他们都没有再拒绝,而是直接原路返回。还是马太太走在前,领着他们。
杨昭宁:“我们认识路,马太太,不用你带路了。”
马太太却热情地摇头:“那可不行,你们都付给我导游费了,我总不能工作做到一半就抛下你们不管吧?”
与她第一次给他们带路时的作风完全不相符。
他们都带了伞,回去的路上要慢一些。
“马太太,这种流沙事件,在岛上发生得频繁吗?”燕行远问。
马太太一顿,接着说:“那倒是不太频繁。一般来说,很少有旅客会出现在灯塔附近,他们都觉得灯塔没什么好看的呢。”
燕行远闲适地说:“可我倒是觉得,岛上的风景还不错,以后可以再多来几次。”
马太太立刻着急道:“别来了。”
“马太太怎么这么激动,为什么?那儿有什么问题吗?”燕行远诧异道。
“额,不是,你们刚才都差点被陷进流沙里,居然还敢再去?”
燕行远:“陷进去的是他们,我没有。”
“那你胆子也太大了。”马太太白了他一眼,“接下来几天还会下大雨,出门不方便,有沙子的地方也很危险,你们都别再出来了。”
“至于灯塔下那片地方,在雨季过去之前,我们会暂时关闭的。”
燕行远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那好吧。既然要关了,那我还是别去了。”
马太太这才点点头。
回到宾馆,马太太就走了,梁璐和刘一民都已经听说了流沙的事,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你看,我就说他们没事吧。”不同于梁璐立刻起身去迎,刘一民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语气中没有半分焦急,反倒有些失望。
要是死的人多了,任务直接失败,说不准他还可以直接留在这里,与田恬永远相伴了。
梁璐一眼看到几人满身的泥沙,便知道有多凶险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刚才一直担心耳边会响起系统告知玩家死亡的提示音。
乔明理放松了下来,“真是差点就没了,幸好有明澄,你不在场,不知道她来得有多及时,多威武。”
“赶快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穿着湿衣服可别感冒了。”梁璐关心道,“尤其是明澄。”
明澄挥挥手,自信道:“没关系,我身体超棒。”
几人回到了各自房间的清洗。
乔明理脱下衣服时,才发现裤腿上沾了些透明的黏液,味道还带着腥气。刚才淋了雨没发觉,现在才觉得一阵恶心。
“沙子底下怎么这么黏。”他嘀咕着。
话音刚落,面前浴室的玻璃突然映出一道肉色人形。
乔明理吓得连连后退:“谁啊!”
肌肉男的声音响起,话音期待:“亲爱的,要一起洗吗?”
乔明理心脏回落,“是你啊,你怎么突然出现。”
随后意识到危险,先是立即确认自己锁了门,然后忙说:“不不不要一起洗!我只喜欢一个人洗澡!你等我洗完再用浴室!”
肌肉男失望地说了声:“好吧。”
他突然的邀约,让乔明理惊慌得不再去纠结黏液的事了,只想着赶紧洗完早点走。
当他回到楼下的时候,杨昭宁他们都已经在了。
这些命定伴侣们洗澡的时间都非常长,趁着他们洗澡,还有梁璐和刘一民的伴侣去吃东西的间隙,几个玩家聚到了一起。
杨昭宁表情严肃,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最后着重看了看刘一民和梁璐。
“今天是游戏的第四天了,我们在副本里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虽然目前明面上只有陈显山一人死亡,但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有些话,应该提醒了。
“早在巫女的小屋里召唤命定伴侣的时候,我们的记忆就被读取过,一直到晚上,这些伴侣按照我们当时的心意出现。”
“于是,他们会变成你最喜好的样子,从外貌,到性格。”
所有人其实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在命定伴侣出现的第一天,也讨论过。唯有刘一民在听到记忆二字时,脸色微变,但很快也归于平常。
他嗤之以鼻,反驳:“不管在副本里还是副本外,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就是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这不是很正常?”
乔明理摇摇头:“看来你还真是陷得够深的。”
他拍了拍瘦弱的胸口,“当初我还觉得自己倒霉,这么看来,我运气好像还算好,阴差阳错想象出了一个各方面我都喜欢,但是偏偏性别不对的对象。”
单论防沉迷的意志力,他不一定比刘一民好多少,这几天也经常会被伴侣表现出来的强大所吸引,且越来越频繁。
可是再一看到对方的性别,他就又清醒了。
“而且我看他们也越来越猴急了,刚才那肌肉男居然想跟我一起洗澡,吓死我了。”他现在很为自己的贞操担忧。
刘一民听完,居然羡慕地看了眼他。
杨昭宁警告他:“在这座岛上,被喜欢可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被自己的伴侣喜欢。”
明澄紧张地攥着小手,看了看沉默隐忍的胖鸟。
杨昭宁顿了一下,“明澄和鸟除外。”
明澄松了口气。
杨昭宁冷冷开口:“如果丧失警惕,真正沉沦进去,到最后一天,恐怕会无法脱身。”
燕行远看向刘一民:“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放任自己沉沦。”
谁都看得出来,刘一民是几人之中最喜欢这里的,有明显的放纵的迹象。
要不是他的生死与副本存活率有关,燕行远根本懒得提醒。
刘一民却想着田恬看向自己时充满爱意的眼神,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们之前不是已经分析过,最后一天只是会失去记忆,留在小岛上?
“你还说我?我看你对你的伴侣不是也挺爱的。”刘一民叨咕着。
燕行远陷入沙发里,撑着下巴:“爱吗?或许吧。”
见他没有反驳,刘一民又说:“你都承认了,还好意思说我们。那个女人长得这么普通,没有我的田恬半点的漂亮,我看你对她才是真爱。”
刘一民并不搭理他们的劝告。
大概也是因为在这个副本里,他至今还没有遇到什么恐怖的危险,所以爱情岛在他的印象中是近乎完美的。
杨昭宁不再管他,转而看向了梁璐,“你目前的程度呢?”
梁璐垂眸,道理她都明白,但是她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本书里所写的:她会一天比一天爱他。
就在这两天,她有时候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就算为了他而付出生命也值得的想法。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她遇到了这样的恋爱脑,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是在这里,那个男人身上就是有这种魔力。跟他在一起时,连味道不那么好的饭菜都觉得格外香甜了。
“我本来就很喜欢他,从他昨天救了我之后更甚。我见到他时就会心跳加速,会觉得发热,有时候还会闷闷的,这些反应我根本无法控制。”
明澄托着下巴,听得神色越发正经。
她苦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玩家们沉默之际,明澄抱臂,正经又不失担忧地说:“该拍心电图。”
“阿姨,你很有可能是得了心肌炎。”
第80章
原本还愁容满面的梁璐下意识笑了出来。
其他几人也忍不住笑了, “明澄,你还小,不懂。”
但明澄觉得自己很懂,看他们都在笑话她, 抱着胳膊, 转过脸去。
只有胖鸟蹭蹭她, 表示对她的支持。
一人一鸟贴靠着, 像是相依为命。
笑过之后,梁璐叹了声气,“我, 尽量对抗那种影响吧。”
远处的用餐区, 刘一民的伴侣和她的伴侣正在对着满满一桌的海鲜大快朵颐。
那么多的生蚝, 他们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一口又一口地吞下去, 眼睛甚至冒着光。梁璐还记得第一天相处,看到他这样的吃相时, 自己当时有多害怕。
可是现在, 她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觉得这样进食也很可爱。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她的理智与感情在拉扯,却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逐渐失控,她丧气地说:“我可能,意志力太过薄弱吧。”
杨昭宁摇了摇头:“也不能怪你,在这座岛上,命定伴侣带来的爱情就像是一种精神污染,在日常生活中就会渗透进去,防不胜防。”
梁璐突然眼睛一亮,看向了明澄, “明澄,我需要你。”
说话间,楼上传来了动静,应该是他们的澡快要洗完了。
刘一民朝楼上看了看,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们再帮我找找那只耳环。”
“这几天田恬总是催我,感觉她已经快要不高兴了。”
梁璐:“我们上哪儿去给你找啊?都不知道那耳环到底是谁的。”
刘一民不管这些,“反正你们都帮帮忙。”
杨昭宁若有所思。
说到耳环,她又想起了张蔻。
“张蔻是单身游客,可是为什么会来爱情岛度假?她难道不知道,这里单身犯法吗?”
不止是张蔻,在她之前,还有许多单身旅客……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是肌肉男和哑巴下来了。
同时,刘一民的伴侣也吃饱,跑了过来,一下子冲到了刘一民身边,搂着他的胳膊:“一民,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听到你叫我名字了。”
刘一民:“哦,我让大家给你找耳环呢,你看,你的事我可是一直记在心上的。”
女孩幽幽地看着他:“可是你一直没有找到。”
“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了。”刘一民只用这一句话回她。
听到她有名字时,其他几个伴侣的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肌肉男最外露,看向乔明理:“她有名字了。”
乔明理眼神游移,“啊,怎么了?”
女孩甜甜地笑了:“对呀,是一民给我取的,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在他的生命中非常重要。”
她这么一说,刘一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肌肉男看向乔明理:“我也要。”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你爸妈,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给你取名字,怪诡异的。”乔明理虚虚地笑着说。
谁知他这句话不知是触及了这些怪物的哪条神经,他们全都不说话了,只是诡异地盯着乔明理。
他愣了一下,手足无措。
对了,他们这座岛上的居民有可能是游客转化而来,失去了从前记忆,也没有爸妈,是不是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好在这时,前台也回来了,她风尘仆仆脱下雨衣,动静驱散了这诡异的气氛,“你们都在呀。”
她看上去恢复了往日神情,不像在灯塔附近时的警惕了。
“今天晚上也有雨,记得关好门窗哦。”她提醒道,随后再次上了楼。
玩家们默契地跳过刚才名字的事,开始吃晚饭。
这饭菜从他们第一天来开始就没变过,制作得很粗糙,但这回,杨昭宁吃了一口,便顿住了。
“今天的菜,好吃吗?”她问。
梁璐抬起头:“很好吃啊,甜甜的,而且一天比一天好吃呢。”
刘一民也这么觉得,“我胃口不好都能再吃一碗。”
乔明理想了想:“算不上特别好吃,但是确实比第一天好多了,尤其米饭,很香甜。”
杨昭宁的问话绕过了吃得最香的明澄。
毕竟她实在不挑食,即使是生啃一块木头,她也会啃得津津有味。
身旁一直等待着的哑巴关切地盯着她,打着手势问:“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
杨昭宁回望过去,却只是摇头,笑了笑:“不,好吃。我只是奇怪,怎么一天比一天好吃。”
哑巴微笑了一下,没有再动作。
吃过了饭,与伴侣暂时隔开后,杨昭宁才说:“今天的饭菜,我吃起来并不好吃,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甚至更难吃了。”
但问下来,似乎玩家中只有她一人有这种感觉。
她看向燕行远,他只是说:“不难吃,还不错。”
但他们吃的分明都是同一个锅里做出来的饭菜。
“看来确实只有我有这样的感觉。”而在昨天,她还觉得饭菜的味道同样香甜。
她今天与前几天唯一的不同就是,突然清醒了,对于哑巴,刻意摒除了因他肖似叶秋而产生的好感。
杨昭宁想着:“这种情况,在运动会那个副本里也有过。”
当时几个玩家是受幸福剂的影响,觉得饭菜更加美味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吃了巧克力导致幸福剂失效的明澄。
“这么说来,我今天也吃了一块巧克力。”杨昭宁思索,会否又是巧克力的影响。
燕行远却摇头,“应该不是巧克力的作用,马太太在周年晚餐第二天说过一句话,不敢想象要是没有爱情,吃什么都会没有味道的。”
“看来是因为我失去了对伴侣的好感,所以味觉也出现了问题?”杨昭宁说。
燕行远顿了顿:“也或许,是味觉恢复了正常,这里的饭菜本来就很难吃。”
随后杨昭宁看向燕行远,挑眉问:“所以你吃饭的时候,没觉得难吃?”
燕行远淡定地摇了摇头。他确实觉得味道还不错。
杨昭宁眯起眼,意味深长:“够厉害的,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不过,如果对伴侣失去爱情,真的会导致味蕾变化,那倒是一个挺好的判断精神污染状态的手段。”
只是目前看来,那三个普通玩家都在受这种精神污染的影响。
燕行远看着走来的伴侣,最后说道:“记得伪装得像一点,不要被他发现了。”
毕竟,他们对爱意很敏感。
杨昭宁正色:“我知道。”
吃过晚饭,玩家们与伴侣便上楼休息了。
但或许是因为临近婚礼了,今晚,这些命定伴侣们格外躁动,不太正常。
乔明理侧躺着,感受到身后庞大的身躯紧贴着自己。
只是肌肉男的身体并不火热,反而是冰凉的,有些诡异。
他的四肢紧紧地缠抱住乔明理,让乔明理觉得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隐约感觉,锋利的牙齿正抵着他的皮肤。
“你,你在干什么?”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乔明理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而又紧绷。
脑中总觉得,肌肉男像是要撕咬他的肉一样。
乔明理的思维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觉得恐惧,一半觉得这很正常。
在清醒与混沌中几番浮沉,最后求生本能占了上风,乔明理还是挣扎出了他贴得极紧的胳膊,一下子翻身滚下了床。
肌肉男刚才似乎是意识不清醒,但是在看到伴侣掉下床后,眼神逐渐清明过来。
乔明理摔得有些疼,急急站起身,又不敢质问他,只是说:“亲爱的,别跟我开那种玩笑啊,要是把我吓死了,还怎么参加婚礼。”
听到婚礼,肌肉男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后退了一步,让他重新睡下。
要是不上床,恐怕这怪物又要多心,质问他是不是不爱他了。所以乔明理还是躺了上去,还对着他抱了一下,以示自己的爱意。
但这回,乔明理是怎么都不敢睡着了,睁着眼睛,时刻防备身后人的动作。
眼睛酸涩之际,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说起来,刚才肌肉男锁住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全身都是柔软的。
不像是人类的柔软度。
这也更让乔明理意识到,身后的人是个怪物。
梁璐因为晚上的谈话有些失眠,身旁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宝贝,你怎么了?”
梁璐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心跳又开始加速了,看向他的目光逐渐痴迷,“没什么。”
被他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冰凉又柔和的水包围,微微摇晃,有如回到了婴孩时期的摇篮一般。
她一时有些混乱,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男人俯身亲她,但相较以往,动作有些粗鲁。
梁璐的嘴唇疼得清醒了一下,接着手也掐了一把虎口,那种心悸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我有点困了,想睡了。”
男人却依旧抱着她,没有松手,紧得就像是要勒死她。
梁璐察觉危险,有些慌乱,却怎么也无法推动他。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动作转变为温柔地抱着她,只是眼中有些恼火。
梁璐松了口气,立刻起身,“我去看看是谁。”
她飞快地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明澄,肩上还站着小胖鸟。
也是,大概也只有明澄,会不惧怕那条晚上不可踏入别人房间的规则了。
不过她很有分寸,只是站在门外,并未踏进来。
明澄抬头,担忧地看向梁璐:“梁璐阿姨,我晚上想了好久,还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的心脏一直不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谢谢。”梁璐感激地看向她,低声说:“你来得太及时了。”
要不是她及时敲门,她都不知道男人在那种状态下会做出什么来。
阴沉着脸的男人也走了过来,冰凉的躯体贴在梁璐身后:“怎么了?”
他语气欠佳。
明澄却并不害怕他,大方地回:“叔叔,阿姨不舒服,你不要凶她。”
男人一顿,表情一下子变得耐心起来:“宝贝,你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怎么告诉外人,不跟我说?”
他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关心地检查起来。
梁璐收回下巴,“没什么,只是晚饭吃撑了。”
“真的吗?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梁璐点头:“好,我知道。”
她看向明澄:“你也快回去睡觉吧,我会注意身体的。”
提醒完,明澄就带着胖鸟回房了。
在路过燕行远和杨昭宁的房间时,她稍微慢了一步。
今天晚上,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回到房里,她就静静等待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夜间任务了,市运会的校史馆她都进出过好几次,经验丰富。
她趴在窗口,小心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这座岛上的岛民生活作息都很规律,没有夜生活,而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又停了,所以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房檐上雨滴滴落的声音。
终于,房门外有了动静。
明澄悄悄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杨昭宁和燕行远,二人没有说话,只是挥了下手,明澄就会意地跟上了。
这是他们白天就私底下商量好的,夜晚去灯塔附近那片沙坑区域,探查底下到底有什么。
那些人如此紧张,他们甚至怀疑,底下藏着那些失踪的游客们的尸体。
只是他们白天还在那里时,曾特意闻过,并没有尸体的腐臭味。
之所以带上明澄,是因为探索沙子底下,需要明澄的铲子。
此外,在明澄逐渐展露出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后,这些事他们已经不再为了保护她而尽量避开她了。
三人沿着白天的路径快步走着,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没遇见过人。
“今天晚上,哑巴很躁动。”杨昭宁低声说。
她说得简短,但燕行远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不止是他。”
所以伴侣都像是饿了,食欲大增似的。
“应该跟婚礼有关。”
好在两人都应付过去了,因为命定伴侣虽然躁动,但是也很快清醒过来,尤其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婚礼,他们不会对玩家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
灯塔的顶端亮着,在宁静黑暗的小岛上很显眼,所以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一大片沙地映入几人眼帘。
“在那里。”杨昭宁低声说着,指向对面,“那边应该就是白天乔明理掉下去的地方。”
但是沙面与他们离开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看起来,我们今天走后他们处理过。”
明澄的铲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出来了。
燕行远看她一眼,细细看着那把铲子。
这实在不像是什么普通五金工具,手柄细细打磨过,铲面宽阔厚实,还反着光,看起来有些锋利,同时拿在手里,却又很轻。
矛盾的特质在这一把铲子上体现,就与明澄的来历一样神秘。
他将铲子还给明澄。
确定了地方,明澄就开始挖了,杨昭宁和燕行远一个关注周围放哨,一个观察沙面,防止再出现流沙而反应不及。
明澄干活无比专注,又快又好,每当看到她娴熟地挥铲,燕行远几乎要以为自己正身处一片工地上。
湿润的沙子更方便铲,被铲起的沙子逐渐形成了两大堆,明澄也感受到沙子逐渐疏松起来。
终于,当四周的沙子开始向下滑时,他们看到了那个空间。
不是什么大洞,而是依托一块巨大岩石形成的一个空间。
露出的那刻,有一种腥味扑鼻而来,比之前嗅到的黏液还要腥。
明澄捂了捂鼻子。
燕行远皱眉屏息,接过明澄的铲子,自己下去铲。
这里有很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他们不确定还能再找到什么。
避开岩石,铲了许久,沙子的颜色有些变了,掺着什么东西。
杨昭宁嗅了一下,确定:“是血。”
下面,沙子中间还有些凝固了的,与沙子结块了的东西,杨昭宁辨认了一下:“像是……碎肉。”
这时,燕行远一点一点铲开凝结的沙块,又铲到了一样东西。几人定睛看去,那是一只很小的女士钱夹。
钱夹没有破损的地方,应该是不久前才出现在这里的,估计是因为太小,所以白天被岛民们忽略了,没有清理掉。
燕行远打开了那只钱包,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张身份卡,签发机关来自幸福市。
看到卡上的名字时,他们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实在很巧,“这是张蔻的钱包。”
钱包里已经没有钱了,只有她的证件和银行卡。
除此之外,燕行远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彩色的纸。
纸有些厚度,被折成了豆腐块,乍一看,像是什么广告宣传单。
纸张由于下雨,字迹被浸泡得模糊起来,但大概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张抽奖奖券。
花体字依稀可见:单身……参与抽奖……找到属于你的命定伴侣。
奖品一栏写着:爱情岛单人七天游。
而抽奖单位一栏,排在最前面的是:幸福医院。
宾馆里,刘一民也被身上缠绕的手臂勒醒了。
冰凉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伴侣的牙齿好像试探性地在他的皮肤上划过。
刘一民脑中警钟顿响。
他用力朝前挣了挣,可脖子还是一痛。
他惊愕地回过头:“田恬,你在干什么?”
女孩清醒过来,在床上缩成了一团,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刚才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刘一民前所未有的清醒。
看着女孩唇瓣上的一点血迹,再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他都开始怀疑,结婚那天,自己真的可以活下来吗?
女孩泪水涟涟地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神情,让刘一民再次恍惚了一瞬。
“一民,你是不是害怕我了?”
刘一民没有说话。
看着他的眼神,女孩有些伤心。
“可你刚才,为什么咬我?”刘一民还是硬下心来问。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好吧,我向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刘一民狐疑。
“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怪物。”她苦笑,“这件事,我一直害怕你会知道。”
刘一民顿时大吃一惊,不是为了她是怪物这件事情,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而是她居然会主动告诉他。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现在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女孩咬着唇,“是因为我信任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刘一民看着她凄切而又惴惴不安的神情,目光逐渐涣散,一种莫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放眼过去三年他看过的所有副本直播,有哪个伪装成人类的怪物,会主动告诉玩家自己的身份的?
没有,只有他的田恬!
只有她愿意将她最大的秘密剥开给他看!
因为,她对他是真心的。
“一民,你相信我,虽然我是个怪物,但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女孩眼神无比真挚。
刘一民现在真切感受到她对他的爱了,痴痴地点头:“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女孩破涕为笑。
刘一民对她半分惧怕也不见了,重新回到床上,“你其实是饿了是不是?”
女孩点点头,“刚才咬了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不信任你,才是我的问题。”
“你跟我在一起,是冲着我这个人,都没跟我要过什么东西,就一个小小的耳环,我还这么久没给你找到,我才是该道歉啊。”
刘一民深情道:“我记得楼下还有点生蚝,你等会,我去给你拿过来。”
“好。”女孩感动道。
刘一民下了床,快步朝外走去。
在他关上门的那刻,女孩的脸色变了,她吐出了那一点点血迹,低声说:“好臭。”
大概是真的受不了那味道,她忍不住趴在床边开始呕吐。
她并没有吐出太多东西,只是地上,溅到了一些淡蓝色的液体和半透明的胶状物。
在那胶状物中,赫然出现了一只造型熟悉的耳环。
耳环已被腐蚀得出现了锈迹,失去了原本光鲜的外表。
两根纤细的手指捻起那枚耳环。
田恬不再吐了,她歪了歪头,缓缓笑了:“难怪总是找不到,我想起来了。”
“原来另外一只,在我的肚子里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