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人搅了好事不说,还让人吃了自己亲手做的包子,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方仲谦简单道了声谢就出去了,留在这里不是个事儿。
他虽是孤身一人,郊外踏青元夕灯会也见过男男女女相贴磨腮,那时的感受已经淡了,依稀是反感、唾弃、夹着隐秘的羡慕。
今日他无意来一趟,入眼便是半幅春宫图,为什么是半幅?因为俩男女穿着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但他们凑得那样近,流淌在二人之间的春意让他肢体暗暗生出热潮。
羡慕便不再隐秘,而是喷涌而出席卷了胸腔,加速了气血流动,迅速升华变质成一种新东西:嫉妒。
因私废公,可恶至极!
他希望是三个人一起尴尬,本当如此,但那两人镇定自若,于是所有的尴尬他一肩担了。
湘王目送他离开,迫不及待转回头,殷闻钰脸上的红润散了,仍是一张白生生端庄自持的脸。
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骂了一句方老二,人从桌上挪下来。
“闭眼,别动。”殷闻钰说。
湘王站得笔直,像一杆枪。
殷闻钰起身,端详近在咫尺的脸,又美又乖。
她倾身掂脚,在那温热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吻,微微湿润,激起酥麻,皮肤的纹理突然紧绷,随即舒展,细看有涟漪荡起如水的纹。
她看得心里一荡,咬着下唇再次确认:又美又乖。
如果这个吻落在另一个人脸上,也是这样内敛却惊心动魄的反应吗?
被吻过的男人张开眼睛,睫毛抖了抖,探身上前,被女人伸手一挡,隔开一臂的距离。
被亲得懵然的男人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殷闻钰点头:“对。”
湘王又喜又愁,回到自己的值房思索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女人可以亲他,而他要亲女人,必须得到许可,或者气氛来了的时候。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像金主和勾栏人呢?
所以他洗了碗,还蒸了包子,地位反而由“狗”降成了“贱人”?
啊?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呢!
他想哭,身子缓缓往后一靠,闭起眼,心里发狠:殷殷,闻闻,钰钰,等我用轿子把你抬回家,我要一天弄你两次,早一次晚一次,一天换两条干燥床单,让你天天喝乌鸡苦药补身子!以偿我今日之失!
一睁眼,他又看到讨厌的人。
方仲谦捧一摞文书,打了个招呼就自己进来了,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
“这是皇陵今年用的木料石材单子,劳烦王爷核验。”
这是给他找事来了,不过皇陵也有他一块穴居之地,遂坐直身子接了这活儿。
皇陵从立国开始造,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进度缓慢有条不紊,造好一片就躺一片,每一朝都要新修。
最上头一张纸是今年修造部分的框架图和细节图,以及用料的计算,数据还是零散的,湘王头皮发麻,抓过手边的一把黄杨木算筹,恨不得把珠子尽数崩到方仲谦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
方主事却和他聊天:“王爷蒸包子的手艺不错,怎么想到要做这个的?”
湘王黑眼珠在眼眶里一转,平淡道:“我也没想到,是我兄长提醒我的咯。”
方仲谦脑子里立即弹出他自己宿敌一样的兄长方仲谦,脸色阴了一瞬。
湘王暗笑,他又有一条强过对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方仲谦朝门口走,在门槛外转头:“王爷真叫人羡慕。”
湘王谦逊道:“好说好说,方主事也不赖。”
走到门外的方仲谦深长的呼气,吸气。
他哪里不赖了?他哪里都赖,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人从胎里就决定了大半的命途,湘王,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午后,一阵凉丝丝的雨水降临,园子里的菊花摇了摇,带着水珠静静立着。
皇帝开窗,伸了个懒腰,今日事少,午后练了一篇字就准备回后宫去。
“招禄,拿油靴来。”
大内侍清脆地应了一声出去,转眼进来一个人,是两个。
太子抱着他一岁的嫡长子。
嫡长孙在太子怀里大声叫了两声“爷爷”,皇帝精神一震,忙不迭伸手抱过来。
比起不省心的儿子们,孙子更招他喜爱。
“钰儿才一岁出头,说话比别的孩子早,又响又脆真动听,爷爷年底就给你封个郡王,让你风风光光。”
太子眉毛一动:“不急,他几个叔叔都没封呢,这不是捧杀他么?”
皇帝没话说了,把孙子脸蛋胳膊捏捏,抱怨道:“你们两口子都不会养孩子,这么瘦。”
“哪里瘦了,再胖就抱不动了。”
招禄一只手提着绢丝油靴,一只手捏一把骨伞进来:“陛下,外头还有一点雨丝。”
“不急,东西放下,等会儿再走。”
太子却急了,立即起身告辞。
他两个人来,一个人走,走得干脆利落又潇洒,背影都透着轻松爽利。
皇帝一呆,急忙喊他:“就走了?你儿子不要啦!”
太子头也不回,伸手一摇:“留给父皇养一阵,养成个胖子我再来拿,我要和周氏出门玩玩,辛苦父皇了。”
皇帝听了这话更急,恨不得把黏在身上的孩子塞回去。
“玩玩?你要玩几天?”
“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整整三十天啊!皇帝咬牙切齿,太子身影已经出了外门。
于是湘王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把自己调理得好好的,每天往隔壁凑一两次,如果殷大人想亲他,他就会毫无保留地自己递出去,什么姿势都行,直挺挺立着,坐在桌案上,躺到椅子上,绝无怨言。
可惜从那次之后,殷大人再也没有动过这念头。
难道他连“贱人”都没得做了?
怎么就如此命苦?
这一日来了两个内侍,不是东宫的,他一个激灵,身上的寒毛都炸开了,直觉告诉他,没好事。
内侍传了皇帝口谕,太子往行宫休养,令皇四子湘王暂摄詹事府兼二春坊。
怎么不叫他直接摄朝政呢?
摄,摄个屁!
他只在户部、礼部、工部打杂,六部流程还没走通顺,东宫的事他弄得明白么?搞砸了他哥回来扇他怎么办?
“两位公公啊,劳烦你们回禀陛下......”
内侍见他愁眉苦脸,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阻道:“王爷,奴婢做不了这个主,要不您亲自面圣?”
另一个内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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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休要焦躁,事情是要一宗宗做下来的,这个暂摄呢,未必就是真摄,而且摄非主理,大有文章可做的,王爷慢慢学着学着,不就得心应手了么。”
湘王想了想,是这个理,皇帝未必放心把詹事府全盘交给他这个浪荡人。
但,以后就不能来工部了。
“王爷,您还愁什么,让奴婢为您分解。”
湘王摇头叹气:“私务,分解不了。”
打发了赏钱,湘王归整桌面上的东西,溜到隔壁。
隔壁静悄悄的,女官沉浸于文书卷宗,面前有摊开的纸,写了一半,砚台里浅浅一层墨汁已经干了。
一个多月了,她渐渐如鱼得水,接触到的业务尽在她专业范围以内。作为一个稀缺的女官,同僚上司也不爱与她为难,所遇都是笑脸。
因而她越干越精神了,有望提前达到目标,提前退休。
湘王脸色郁郁地现身,她习以为常,只说了一句:“怎么了,午饭没吃饱?”
其实她也没吃饱,菜里一股大锅味儿。
男人在他专属的椅子上坐下:“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吧,顺便帮我磨一下墨。”
湘王习以为常地挽起袖子,往砚台里倒了水,拿起黑乎乎的墨条,有节律地搓。
“我明天就去东宫做事了,我哥带着嫂子出去玩,要玩很久,我爹让我先把我哥的事接着。”
“哦,你手上没做完的事可以移交给我。”作为同僚,她只能帮他这么多了。
她有些意外,太子真的舍了那些要紧东西?不怕被狗抢了?没事,是湘王接着。
但,湘王能胜任?
殷闻钰从书页中抬头:“你有压力,你担心做不好?”
“嗯,我也不想做,不是难为人么!我爹在想什么?”
殷闻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我大胆揣测一下圣意,你不会去揭发我吧?”
“不会不会,你尽管揣测,还可以揣测我的。”湘王磨得飞快。
“你爹器重你,仅次于太子,这是你磨炼的机会,此其一。”
湘王点头:“有没有二?”
“有,其二,太子离京,他手中掌握的那一部分权柄,或者事务,要么皇帝分劳,要么被内阁和司礼监瓜分,要么细分到六部,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任由詹事府坐大,这几条,都会带来后续的麻烦,皇帝都不想。”
湘王其实明白,自己去接了是最好的。
他们老祖宗打下的江山,只能牢牢的姓赵,旁人只能做牛马。
殷闻钰看着他严肃起来的脸,难怪太子说湘王会长大,很快。
原来是这样。
其实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湘王磨好了墨,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对望了几眼,都有些欲言又止,花香在两人周遭浮动,气氛渐渐微妙起来。
湘王想在离开之前讨个祥瑞,他要找个坚固的支撑点,把她狠狠亲成一滩水。
他眼睛抬起,四处瞟。
“找什么?”
“没找什么。”
“你在找墙。”殷闻钰语气笃定。
湘王心慌:她会读心么?
“呃,也不一定是墙啦!”他遮遮掩掩,细薄面皮突然浮红。
“你就是在找墙。”殷闻钰瞪着他,控诉道,“你想把我按在墙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