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后没几天,殷闻钰获知一个喜讯:父亲升官了。同僚们各怀心思道恭贺,她虚与委蛇应酬着,面上一派喜色。
难道是升尚书了?可能性不大,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连升两级,国舅爷也没这待遇。
淑妃的亲弟弟从地方平调到京中,都是内阁阻了又阻,娘娘在皇帝跟前哭了又哭才办成。
回了一趟娘家才知道,是加了一个“太子少保”的虚衔。这虚衔是从一品,比他原来的实职高一级。
多了一份俸禄,殷夫人也高兴,当晚置酒,借着由头一家人又团聚了。
殷夫人最喜欢这样的日子,身左侧是老成持重的丈夫,再旁边是大儿子和准媳,右侧依次下去是长女和女婿,然后是次女......没了。
默默把一口气闷在心里,扬起笑脸招呼大家吃菜,对儿女们嘘寒问暖。
武人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殷夫人的闺中礼仪在嫁人后忘了一半。
“怎么这么突然?这个时节也不是大肆封赏的时候。”殷容容偏头看妹妹,好像笃定这事儿是她殷闻钰干的一样。
殷闻钰急忙晃脑袋:“别问我,我不知道。”
兄长嘿嘿一笑:“你不知道谁知道?湘王,啧啧!湘王!贤明又晓事啊!”
殷闻钰觉得他笑得猥琐,朝他翻了个白眼。
兄长受了白眼,突然委屈起来:“他怎么不提拔我?你是不是没跟他说你有个亲哥?”
殷容容忍不住开喷:“湘王要是有意,咱家里养只狸子都能打听出来,何况这么大个哥?你老实干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殷家兄长在神机营履职一年半,如今边疆安定,对于他们这样的年轻二代子弟来说,五城兵马司是个好去处,但正经编制很难,禁卫军更是摸不着门路。
兄长下意识偷瞄张蔺,张蔺被看了一眼就脸色不自在,殷容容道:“你瞄他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不是有好处么,妹夫也有吧,妹夫也好好干。”
喜兰笑着找补:“只要一人不好,大家都好不起来,一人好了,大家都好,这才像个家呀!”
殷夫人笑着看她:“会说话,他们两个呀,小时候就打打闹闹吵个没完,我图个热闹,也没怎么管。”
殷闻钰板着一张厌世脸,白眼一个个送。
兄长这个糙汉,一点眼色都没有,起哄道:“二妹你最争气,湘王肯定能拿下!继续努力!”
“我不想拿。”
殷侍郎一个人喝着酒,面皮渐渐发红,原本以为离了战场,再没有立功的机会,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在侍郎这个位置上安稳待到六十岁致仕,便无所求了。
谁知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姻缘坎坷的女儿竟给他带来这样一个惊喜。
说他无动于衷,那是假的。
宦海沉浮,学了许多战场上学不来的东西,也算是另外一种战场,这么多年,混成一根老油条了。
默默喝酒的人突然来了一句:“闻钰,高位者的图谋,很难拒绝,你要考虑清楚。”
殷闻钰懂,要不是她差点把方伯砚捂死,又把湘王屁股踢肿,她可能已经是湘王妃了。
她不确定湘王是不是真的“爱”她,但她无比确定:湘王有一点点怕她。
怕她入府后“家暴”他。
赐婚也好,强势议亲也好,高位者总是有办法。
而他如今在等她心甘情愿,自愿折在他怀里任他揉搓,对她而言,形势一片大好。
她应该进宫看看太子,毕竟父亲的衔叫做“太子少保”,而且前一阵子据说太子病得厉害,作为她的“伯乐”,她该去探一探。
东宫的药味早散尽了,太子脸色比从前更白,金贵汤药去了他脸上的疲态与病气,穿常服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个文人。
她心头突突的跳,看着一贯强势的人乍然文弱的样子,她感觉江山在摇晃,千万黎民在水里泡着。
“真的痊愈了?”
“假的。”
内侍通传殷主事欲来探病,太子因两次为弟弟的私事召见女官被皇帝胡乱猜度,而这次的探病是私得不能再私了,他只犹豫了一瞬就应了。
天天被灌药,这张嘴还想说说话,再闻一点不同的味道,殷女官胆子大,敢说敢做,这事实至今没几个人知道。
“真也好假也好,下官建议您给自己放个长假。”
太子转移话题:“你父亲的授衔是皇帝的意思,跟我没关系,湘王也左右不了这种事。”
“陛下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意思呢?”她在“突然”上咬了重音。
“是挺突然的,湘王要加冠了,还是一个光身,他急了。”
家里人没说错,真是因为她,皇帝在做铺垫。
她身上不自在,想找点轻松愉快的话题,太子却看着她道:“你知道吗,皇帝准备让你做东宫良娣。”
殷闻钰说了个“啊”,就不知如何接话了,一脸憨态地想:这如何使得?皇帝老狗有病?
“所幸我推辞了,看把你吓的,你还是中意湘王?”
“嗯。”殷闻钰不情不愿地认了。
“你为何迟迟不肯应他?”
“他还是个孩子,你也这么说过。”
“他就一点好处都没有?”
殷闻钰想了想:“有,他洗碗洗得挺好。”
太子笑了:“那就叫他继续洗着,对了,你吃过他蒸的包子了?”
“什么包子?没有。”
“孩子会长大,你等着看吧,他需要一些时机和磨砺,他以后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然而像他这样一个无忧无虑混吃等死的富贵人,能得到怎样的磨砺?殷闻钰想象不出来。
她只有叹气:“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
她看到太子眼里的笃定,心里茫然:为什么?
太子只告诉她结论,并不说缘由,殷闻钰看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像是随时可以提笔写诗的模样,忍不住问:“真不打算休息?”
太子看着自己的手,半笑不笑的样子。
“有些东西,它很香,抓在手里习惯了,就舍不得丢开,丢了就被人抢了,被狗抢了,再也拿不回来了,我也想过躺下,舒服的丢掉脑子过日子。”
殷闻钰明白他的意思,不好再劝。
太子摊开苍白的手掌:“殷大人,世间安得双全法?”
殷闻钰摇头:“没有,如来和卿总要负一个。”
一阵沉默后,太子又问:“如果是你,如来和卿卿,你负哪一个?”
世间没有如果,但她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会,才如实回答:“实在不好选,就都负了吧,只要不负了自己就好。”
太子脸上闪过震惊,而后放肆大笑,脸色便因此红润生动不少。
殷闻钰见他这般精神,心里也安稳了,人有劲,江山应该也是稳的。
次日她吃到了湘王蒸的包子。
湘王一早提个四层食盒进来,放在她桌上,雀跃的眼神鼓励她亲自打开。
殷闻钰不动:“是什么?”
“你猜猜看?”
殷闻钰装模作样想了一下,道:“包子?”
湘王惊了,呆呆地看着她。
殷闻钰还想逗逗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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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亲手蒸的!”
是肯定的语气,湘王越发惊奇,难道王府有人泄密?他要把泄密的捶一顿。
“我昨夜做梦,梦到的,我看到你在厨房里忙,面粉糊了一脸。”殷闻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湘王信了:对,他忙了一晚上,面粉糊了一脸。
连细节都对上了,这叫什么来着?心有灵犀一点通。
早上用蒸笼加热,乘上马车半刻钟来工部,形状没变,食盒最上面一层摆了四个,顶尖上点了红色,样子喜人。
松松软软的,殷闻钰吃了两个,心都变得软绵绵的。
湘王看着她吃,心里也化了水,她到底是好哄还是难哄?说她好哄吧,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对自己亲近,说她难哄吧,两个包子就让她鼓着腮一脸甜笑。
湘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两人都笑得甜,这个时候如果做点什么,她应该不会打他。
他决定在做点什么之前,先调个情,于是屁股一抬,坐上她的桌案,把头略俯下来,带着热气的语声钻进她的耳朵:“我觉得,你的脸,真像刚刚吃下去的包子。”
“哪里像了?仔细说说。”殷闻钰心情好,便配合他。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我想吃。”
她把头稍稍后仰:“怎么吃?”
湘王心跳如雷,就是这个味儿!欲拒还迎!要给不给!这味儿太正了!
他舔了舔唇,声音不自知地沙哑:“你吃了我的包子,我吃你,今天一整天都不饿。”
“我能吃你吗?”殷闻钰笑出细白牙,上下牙刻意磨了一下,幅度很小,细碎的声音钻进男人耳朵里。
血气方刚的男人绷不住了,恨不得立即脱光了一身官服和裘衣裘裤,把自己放在盘子里递出去:“二娘,你慢用。”
殷闻钰看着面前的人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此刻是他男人味最浓的时候。
做点什么也好,想吃就吃吧。
她也干枯了许久。
不可以负了自己。
男人身上的甜味儿再次在她面前铺开,上回她浅尝了一口,这次......
她睫毛颤了颤,轻轻闭眼,吐息:“来吧,吃。”
湘王没有立即贴上来,男人致命的诱惑气息远离了,她睁眼,就见门口直挺挺站着一个人,同为主事的方仲谦。
而湘王,周身的类似信息素一样的气味消失得干干净净,正狠狠地瞪向不速之客。
殷闻钰也及时收敛了她一身靡靡之气。
湘王的情绪压抑得不够好,声音硬邦邦的:“方主事不在自己值房待着,东寻西趁的,这是要作甚?”
方仲谦声色不动,淡淡答道:“回王爷话,下官今日出来得匆忙,没吃早饭,想来殷主事这里瞧瞧,有没有东西垫一垫肚子,殷主事这里总有些小吃食,大家都晓得。”
他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应当遭受指摘的是准备在值房亲嘴子的二人。然而二人都没有羞愧的颜色露出来。
不是没亲成么?他们心安理得。
“没想到这么巧,王爷送了包子来,下官有口福了。”
湘王几个深呼吸,掀开第二层格子:“本王自己蒸的,方主事品鉴一下?”
方仲谦也不客气,当面吞了一个。
殷闻钰比湘王还积极,问:“怎么样,好吃吗?”
方仲谦一时无话,真他娘的好吃!所以他无话。
要他夸湘王亲手蒸的包子真好吃,实在为难他,但湘王为什么样样比他强?洗碗,蒸包子,下一步,他是不是准备给殷闻钰绣一对鸳鸯?真“贤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