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一口气把茶倒进嘴里,手忙脚乱地收碗,按照大小叠起来,一连叠了十只,堆得高高的摇摇晃晃,又数了数平均分成两摞。
一手抱一摞到怀里,回头朝纹丝不动的方仲谦道:“方二爷,劳烦收一下筷子汤匙。”
谁也别想闲着。
殷闻钰端着茶杯看,怡然地微笑,见他理直气壮地把方二爷“拉下水”,笑意淡了些。
湘王留意到她神色,纳罕:不能叫方老二帮忙?心疼方老二!啊?
好像不太对!
没功夫多想,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耳房,把碗筷放在灶台上。
“王爷,需要帮忙吗?”
说实话,方二爷也是懵的。
湘王赶他出去:“不用了,多谢多谢。”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赶对方出去,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他不愿和这个人待在一处,但,他出去了,不是就正大光明地和殷女官独处了?没关系,外面还有个小丫头帛儿。
金钵水皮还在厢房那一桌吃吃喝喝,一样的菜,汉子们喝了点酒,吵吵闹闹地快活着。
不能喊他们过来帮忙,恐怕他们也不会洗碗。
金钵以前在三公主宫里当差,做的是粗活中的粗活儿,洗碗这种细致活儿轮不到他,水皮在东宫伴着太子读书,也就会磨墨裁纸。
怎么就轮到他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肯定不是好事,他捏起一只碗,连着里面的小半碗菜一起丢进盛水的大锅里,又捏起一只,碗壁的猪油滑不溜手,第二只碗是摔进去的,还好没有破。
抹布就在灶台上,有两块,他拿起来闻了闻,选了气味轻一点的。半刻钟,他把碗洗好了,灶台也擦了。
他不擅长干活,但他有脑子,尽量让厨房整洁一点,还怕看不到她的笑脸?
正屋这间暗室与耳房相连,几个人听着耳房里面各种响动,清脆的沉闷的,殷闻钰心惊肉跳,生怕碗被他洗烂了。
帛儿更不自在,不是该她洗碗吗?但二娘这样安排了,她也不好出声。
二娘必有深意。
方仲谦没有离开的打算,如今的方府不足十个活人,清冷得让人发抖,他坐在椅子上,午后的阳光让他昏昏欲睡,她的深意是什么呢?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让堂堂亲王去洗碗,这......
“二娘,你对湘王......有意见?”他闲坐无聊,真是好奇死了。
殷闻钰喝了三杯茶,摸着小腹慢慢揉,轻轻笑了一声。
眼里柔和温软,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屋子里,热闹与清净,有人陪伴与孤家寡人,她都能坦然接受。
她迟早把这座庭院买下来,作为她终生落脚之地。
方仲谦问不到答案,只得见那一脸舒缓,心里的猜测就往他不愿的那处倾斜。
美貌,有才华,善良,今日又添了一项:勤劳有厨艺。
这是天选的贤妻。
但归属于他的希望很渺茫。
方仲谦闭上眼,心里的暗沉让他越发困乏,想一觉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面对他无法扭转的局面。
他们说话的时候帛儿避开了,帛儿老实但不傻,她觉察到二爷和她家二娘之间那点微妙的涟漪,很早以前就有了。
成亲一定会痛,她不想二娘也痛,她并不愿意给二人一点自在的天地,她只是待在他们中间不自在。
“帛儿,你去哪儿了?”殷闻钰扯着嗓子喊她。
“我在里屋收拾东西呢!”
“收什么,出来说说话。”
殷二娘显然不需要她特地空出来的小天地,把她叫出来,三个人一起玩牌。
帛儿一脸小心翼翼,坐在两人中间,生怕自己的存在扰到他们。
“怎么像只小耗子一样?”殷闻钰瞥向她。
“对啊,胆子大点,这里没人欺负你。”方仲谦附和,神色谦和亲切。
帛儿仍是一声不吭,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副烂牌。
长牌打了一局,湘王推门进来,两只手擦得干干净净,腰上蹭了几团油污,随性的高马尾发梢黏在颈上,是他出的汗。
他要笑不笑地向着殷闻钰道:“都洗好了,碗......碎了一只。”
居然只碎了一只,她以为起码是两只!
殷闻钰丢下长牌起身:“没事,辛苦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朝里边一望,回来神色越发柔和,口中称赞:“王爷做事有模有样,大才!”
湘王明知这夸赞不靠谱,莫名其妙,禁不住他心情好,笑容满面,对着女主人暗送秋波。
方仲谦面无表情,心里发苦:洗个碗而已,我也会洗,值得这么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宝宝呢!
湘王也不想回府,他的王府太大,空空荡荡,跟广寒宫一样寂寥。
殷闻钰不好赶他们,他们打发下人先回去,四个人坐下来打马吊。
湘王机智地输给女主人十几两白银,他硬给了二十两,殷闻钰抱着一大块银锭,叫帛儿拿剪子。
拿来了剪子也不顶用,她剪不动,湘王不动,方仲谦主动帮忙,“咔嚓”一下剪下一坨,拿在手里掂了掂,抛给湘王。
湘王接了,随手递给帛儿,半开玩笑道:“丫头,要学会煮饭啊!”
帛儿笑眯眯接了,对他的畏惧少了一半,用细白牙咬了咬。
方仲谦也想输银子给她,但他没有输,他输不起,府里财务捉襟见肘,事实上,在娘胎里他就输给湘王了。
宁静小院里,他们度过漫长的一下午,既无聊,又有趣。
事后殷闻钰品了又品,三个人在一起竟如此和谐,心里生出一丝流连。
湘王细数殷闻钰对他展开笑容的次数,十六次!可她要他洗碗!
几日后他找兄长倾诉“她居然要我洗碗”,兄长问他“那你洗了没有?伤到爪子了?”
他说洗了,没伤到爪,就是心里不平衡,那方老二凭什么白吃白喝坐享其成......
兄长不耐烦地打断他:“洗了不就好了,又没损失,嚎什么?”
兄长也不懂其中深意。
他祈求兄长:“你跟她谈得来,帮我做个说客,我等不及了,我想尽快提亲下聘,我府里阴沉沉的,像闹鬼了,我都不想回去了......”
皇老三的亲事一直是个难题,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拖了三年了。
殷闻钰第二次来东宫,路已经忘记了,低头跟着内侍走。
一月之期将至,应该是公事。
她把自己在工部二十几日的成果梳理了,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以备述职之用。
孰料太子第一句话问她:“吃了么?”
她一惊,以为遇到老乡。
然而太子指着小几,上面摆了四个盘子,果子热食都有,临近日中,是真的叫她吃饭的意思。
她逊了一回,坐下吃东西。
太子也跟着坐下,就在她对面,两人一起吃,一盘热包子,一盘蒸饺子,一盘糯米团儿,外加一盘水果杂烩。
都不说话,以吃为要务,殷闻钰纳闷儿:他可是太子!这太子当得特没意思!吃的啥玩意儿?饺子是白菜馅儿,寡淡,糯米团子吞了半个,噎死她了。
只有包子味道还不错。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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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口味也差不多,一人一双筷子把包子夹完了。
内侍上茶解腻,殷闻钰喝了几口,看了看身上板正的官服,张嘴准备汇报公务。
太子嘴比她快,问她:“还习惯吗?”
“习惯,谢殿下垂问。”
太子没话说了,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殷闻钰看了一眼案几:“殿下这日子过得太俭省了。”顿了一下,加上一句“真乃我辈楷模!”这话她是发自肺腑。
太子平声道:“楷模当不起,事务繁忙便将就些,有时候晚了就在前庭歇了。”
殷闻钰一怔,他这是在自夸?我夸他一句,他又接力似的又夸自己一句?为什么?
没想明白,但她会捧场:“殿下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下官佩服!”
“无需你佩服,我只是告诉你,”太子目色微沉,“一个醉心事业的男人,对于女人来说有多可恶。”
殷闻钰怔了又怔,灵台一闪:所以恋爱脑男孩就很香?
原来他在给宝贝弟弟说媒啊!
殷闻钰大大方方笑出来:“您何必自毁?”
“这不算自毁,人总是顾不了两头,对于我来说,这个弟弟不成器,对于女人来说,却算良配,你要不要他?”
殷闻钰反问:“我不要他,你就给他送女人?”
不是她刻意打听,她听水皮说起这事,这位老实本分的内侍对她大倒苦水,诉说他当时的左右为难汗流浃背。
“对,但以后不会送了。”因为搬石头反弹回来砸了自己的脚。
对于殷闻钰来说,这个理由不够,人是会变的,人和事都无常,像头顶的天空,时晴时雨,像云块,时聚时散。
她静了静心,面容一肃:“殿下,我要汇报公务了。”
“不听,今日只谈私事。”太子对弟弟的亲事很执着。
殷闻钰点头:“好,您接着说。”
她相信自己有老僧一样的定力,任对面舌灿莲花,她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太子找出更多的理由:“寻常女子嫁人,最难应付的便是公婆,嫁给我弟弟没有这个烦恼,恭惠皇后去得早,皇帝一年见不了你们几次,天家手足亲缘淡薄,无需应付,仅凭这一点,我弟弟就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子。”
好有道理,殷闻钰点头,看起来心服口服。
“你们两个性情也合适,就差算个八字了。”
殷闻钰摆手:“算八字就不必了,不灵。”她可是剖腹产出来的。
“为何会不灵?”
殷闻钰口无遮拦:“因为我是从母亲肚子里强行拿出来的,未曾遵循天地之意。”
太子赵奉嘉认真打量她,眼里尽是好奇不解,这女官的母亲殷夫人明明活得好好的,还封了三品诰命,他宁愿相信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真是个奇怪又有趣的女人,难怪那不着调的弟弟会死命揪着她不放。
“那就不合八字,我说的这些,你觉得如何?”
殷闻钰对上太子期待的眼。
“可我喜欢稳重的男子。”她拒绝道。
“我说过,有些事难两全,稳重的人心里有主意,拿捏不住,可我的弟弟,还是个乖宝宝。”
殷闻钰忍不住笑:“殿下,您觉得这样好吗?”
“不太好,等他慢慢长吧,他性子单纯莽撞,本性不坏。”
殷闻钰将他们两兄弟比较了一下,确实弟弟比哥哥可爱,但,她是不会承认的!嘴硬谁不会啊。
她纠正:“你弟弟是个宝宝,可他不乖啊!”
“不乖怎会给你洗碗?”
殷闻钰笑意狡黠:“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