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蚊子飞过来,在两人周遭绕来绕去,最后在殷闻钰身上降落,在她脸上添了两个红疙瘩。两人起身,宴席差不多要结束了。
殷闻钰爪子在脸上挠,梅若攸大呼小叫制止:“不要啊,要擦药药,挠穿了要破相的!”
殷闻钰不在意:“无妨,我又没上美人榜。”
初秋野蚊子毒性大,痒得钻心,她问梅若攸:“它怎么不咬你?”
梅若攸咯咯笑,幸灾乐祸道:“你比我香!”
殷闻钰懒得擦药,次日去工部衙门,脸上两个圆圆的红痕,一左一右陈列。
湘王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午饭后,他手里多了一个瓷瓶。
“闻钰,脸上痛不痛?我叫人买了药膏,我给你擦药。”
几日相处,他自作主张叫了人闺名,殷闻钰阻了几次,他忘性大,继续这么叫着,也没挨打。
“你都不问问是怎么弄的?”
“好,我问,这两个红红是怎么弄的?”
“昨晚跟姐姐去亲戚家吃席,在院子里被蚊子咬的。”
“好,我给你涂药。”湘王拿着药瓶跃跃欲试。
“不用,它自己能好。”
湘王朝那张脸凑近一点,坚持道:“那怎么行,秋天的蚊子有毒,皮肤会溃烂哦!”
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殷闻钰微微一缩,感觉那两个包更痒了。
一个两个都把脸看得老重要,殷闻钰想,那就入乡随俗吧,手一伸:“给我,我自己来。”
湘王看着她动作,突然问了一句:“真是蚊子咬的?”
殷闻钰手一顿:这是什么意思?她还能冤枉那两只麻蚊子不成?
“当然,不然是你咬的?”
湘王神色一滞,笑了:“在下不敢。”
女人这个带点荤腥的玩笑令他雀跃,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好像他真的咬到了。
王府空旷,多出来的四个粗使婢女没掀起一点波澜,像沉入水底,水皮很快忘了这回事,今日他去宫里请安,走到二进院,见到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哭。
他提脚就走,有人眼尖看到他,叫道:“公公!公公留步!”
水皮叹了口气,慢慢转过头来:“诸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女人们小跑过来围住他叽叽喳喳,伸出细白的手给他看。
“公公啊,我在教坊里学了十几年绿腰,两只手是一点力气没使过,您看看我,洗了这么多天衣服,泡成什么样了,公公救救我!”
“公公,廖师傅让我给花喷药,那药水弄到我手指头上,练琴留下的细茧子都烂掉啦呜呜呜!”
“嘤嘤!”
水皮麻木地听着,眼睛慢慢在她们轻损的手掌上转一遍,叹气:“姑娘们,我也只是个奴才呀!”
女人们哭得更大声,一点也不打算克制了。
水皮不想管,又挪不开步子,踌躇着给她们指路:“你们去求王爷。”
“我们见不到王爷啊!”
“好,好,等王爷回院里,我给你们传个话,你们回去等着。”
湘王晚间准时回府,听了水皮一番话,心情烦躁:“怎么这么麻烦,一点事都做不了?我这府里可不养闲人,叫她们过来。”
女子们很快来了,一个个花容惨淡,对着湘王又是一通哭,把白日里对着水皮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你们是娇养的花儿耐不住苦,本王放了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女子们哭声不停:“我们不要回教坊,王爷行行好......”
湘王抿着唇发愁,突然目光一闪:“都起来,本王给你们指一个好去处,这位水皮公公是从东宫把你们领出来的,如今让他把你们领回东宫去,那地方比教坊好多了,你们打叠起精神,卖力点儿,给太子爷吹拉弹唱消消乏。”
湘王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笑,水皮又摆出一张苦瓜脸:“王爷,这使不得呀!”
“哪里使不得?给我兄长享受享受,就这么定了,明日之内把她们领走,这事就交给你了。”
水皮头皮发麻,与几个涕泪未干的女子面面相觑。除了东宫,他真不知要把她们往哪儿领,总不能丢到大街上。
次日太子赵奉嘉从詹事府议事出来,大殿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一排女子,领头的是临波。
“临波,怎么回事?”
女人们眼巴巴望着他,他心里一怵,转头看他的忠仆。
“湘王爷不要她们,她们无处可去。”
“送回教坊。”
话音未落,女人们跪了一地。
她们开始哭。
“王爷让我去厨房炒菜,手燎了好几个泡,好疼啊!”
“王爷不要听我们唱跳,他说他自己也会唱歌弹琴。”
“王爷让我们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贴一个面皮,闭上眼睛让他看!”
太子看内侍,内侍苦着脸:“前些日子王爷找匠人做了软面皮,贴在谁脸上都是一个殷女官,他也就偶尔弄一两次,奴才劝谏不力......”
太子沉入某种思绪中,片刻才道:“湘王近日勤勉克欲,你们让他贴一下也损不了什么,孤的脸也可以给他贴一贴,这可怜孩子,你们矫情什么?”
太子开始护短了。
水皮叹气,替她们解释:“都是娇养出来伺候男人的,做粗活受不住,天天哭,总要给她们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她们几个的意思是留在东宫服侍。”
太子往殿里走:“嗯,孤考虑一下。”
“考虑好了么?”后堂款款而来一位年轻女子,面相雍容,与太子正面相迎。
太子妃周氏不常来前庭,今日送来一盅秋梨膏,整理了一下书斋桌案,还没来得及走。
就是这么凑巧,撞上了。
太子朝着她一笑,神色看起来很是坦然:“其实我事忙,听不了她们吹拉弹唱,正好留下伺候你。”
周氏也笑:“小爷客气,伺候你也是一样的。”她神色温婉,举止端庄大方,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太子略不自在,推辞道:“不一样,这怎么一样呢,还是你带走吧。”
水皮低头不吭声,两位主子推来让去,他心里怕怕的。
他感应到太子妃凉凉的目光落在他头顶,心里大呼冤枉,身子紧紧绷着。
最后,四个娇滴滴的少女还是被太子妃领走了。
水皮松了一口气,抬头,望一眼主子娘娘施施然远去的身影,嘴皮实在没忍住:“爷,您竟然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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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说,惧什么内?不过是答应过她一件小事,不好毁诺罢了。”
殷闻钰的新宅收拾好了,趁一个旬休日从方府搬出来。
新家在积水胡同,从工部衙门出来过东极门,再走二三里坊市,转过一条大街就到了,她试着走了一遍,甩开大步用时一刻钟,坐马车省一大半,比在方府方便。
方仲谦自然是要帮忙的,湘王也少不了凑热闹,每人指使几个壮汉搬东西,用了三辆马车一辆牛车转运。
马车上,湘王问殷闻钰:“租金怎么算的?”
“每月三十两,只收银两不收钞,押一付三,我花了一百多两补了屋顶,廊柱刷了新漆,清理井口水沟,好说歹说,天杀的牙人只肯折一半。”
湘王帮着骂了一句“黑心奸商”,道:“你不必俭省,你的俸禄一月就有二十两现银,娘家给你的陪嫁里不是还有两个旺铺?再不然,我这里有着呢!”
坐在外侧的方仲谦把头扭到一边,翻了个眼皮。
殷闻钰赧然:“劳你费心了,我心里有数,该花的也省不了。”
到了地方,后头车上的汉子们卸车,湘王背着手打量,右边院子荒着,左边有邻居,对面是一间小私塾,旁边一个杂货铺子。
殷闻钰租的这间院子正房靠北,左右各两厢,倒座房三间还没收拾出来,院正中一株参天老树,枝叶覆盖了大半个院子。
她安排两个男人坐在院子里安歇,自己和帛儿指挥众人摆放物件,湘王叫自己带来的人把倒座房也清理了,井水打了一大缸存着,忙到中午才消停。
殷闻钰站在院子中央,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忍不住跳了两下,两缕垂发一晃又一晃。
院中槐树下,七八个汉子喝茶歇息,湘王和方仲谦下棋,殷闻钰心里一阵暖,元气充盈,钻到正屋旁边的耳房去忙活,她本该累了,今日却一身劲。
她要好好犒劳他们。
她做了五道菜一个汤,摆了两桌,正屋一桌除了她和帛儿,坐着湘王和方仲谦。
两个男子对着一桌菜惊奇不已。
他们认为以侍郎家贵女的身份,应该做不出这般像样的菜,她应该连厨房都不会进去。
湘王想,她那两只巴掌用来写字打人就可以了。
“没有雇厨娘?帛儿也不会做饭?”
帛儿端着碗闷头吃,微有惭色,她只会洗碗打杂,做饭她可以学起来,等二娘晚上回来可以热乎乎吃着。
殷闻钰想了想:“先这么着吧,外边那条大街上好多饭馆,我问了,头一天预定餐食都可以送到家,我偶尔做一次也不累。”
她不喜欢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有外人。
她也不喜欢洗碗。
她吃得快,等大家都搁下筷子,她朝坐对面的湘王道:“劳烦把碗洗了。”
湘王端着热茶悠闲惬意,闻言把身子坐直了。
朝左右看看,惊疑道:“洗碗?我吗?我?”
殷闻钰点头,嘴角微勾,一脸平静随意。
得到肯定答复的湘王心里一团云雾茫茫,他不明白殷闻钰为什么点名要他洗碗,以他的身份......还不如让旁边的方老二去洗呢。
但他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这碗,他一定得洗,还要认认真真,洗干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