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水皮又去了一趟宫里,太子问起弟弟近况,水皮如实禀报:“早出晚归勤于正务。”
“这么乖?”
“他在工部。”
太子立即懂了:“在一起了?”
水皮摇头:“公事上相交甚密,但不算在一起,据奴婢推断,女官比王爷上进些,做事劲头足,大约是想做出一番政绩出来。”
于是,湘王爷很快收到兄长送来的四个女人。
水皮领着她们进府,太阳将落未落,衣裙缤纷,霞光洒在她们年轻精致的脸上,为她们添了些天然妆色。
湘王刚刚吃饱,多喝了一碗汤,揉着肚子慢慢走到院子里,一抬眼看见几个含羞带怯的女人,她们目光里的探究、打量、羞涩、欲望,一股脑儿落到他脸上。
喉咙里“咯”一声,突然想吐。
他隐晦地干呕了一下,看向水皮:“这是作甚?”
水皮恭敬道:“禀王爷,这是太子厚赠,请王爷务必收纳。”
“哦。”
湘王反应平淡,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这么多,他吃不下,还是想吐。
水皮觑着他脸色,补充道:“太子说了,这些女子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会哭会笑能嗔能喜,适合陪伴王爷。”
“哦,还说了什么?”湘王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
“太子爷还说,别盯着我的工部郎,你们都要好好做事,青史留名。”
湘王拧眉:“工部郎?”
“太子爷说,殷女官心思活泛,用心做事必定能做到从五品员外郎。”
湘王面色一沉,心里却有喜意:别说盯了,我都吃进去一半了,是不会吐出来的啦!
水皮眼风一扫,心道不妙,这位爷脸色阴了,怕是要犯浑。
水皮的地位很微妙,他只是一个下人,却领着太子的令,在湘王面前很是尴尬,这位爷要跟他翻脸,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像金钵,伶牙俐齿拍马溜须的本事学不来,他也没有对食,哄人的事也做不来。如今这场面,只能寄希望于近日湘王心情通畅。
低头踌躇间,湘王发话:“好,本王就收下了。”
水皮惊怔,亦喜亦忧。
“你去侍卫小厨房炒菜,你去大浣衣间,你去后院种花儿,还有你......”
湘王伸出手指,一个个指点过去,像个管家一样分派事务。
“等一下,王爷!”水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事情不太对,这些女子出身教坊,哪能做粗活儿,都是精心养出来伴着男子过活的。
果然几个女子抗议了,粉色裙子的少女眼里盛着惊惶:“禀王爷,小女子不会炒菜啊!”
“那就洗菜,长手了就会。”湘王好脾气地回应。
少女下意识看向自己养得白腻光滑善弹琵琶的手指,低低应了声“是”。
“王爷,民女不会种花儿,会......会把花养死的。”圆脸绿裙女也受到了惊吓。
“那就浇水捉虫!不会就学。”
浇水是没问题,但是捉虫......?
圆脸女身子一抖,带着一点哭腔:“好。”
湘王对她们的态度很满意,背着手走到中间,抬眼把那一排面色惊惶的女子们一一扫过,淡声宣布:“本王府里不养闲人,都给我好好做事,做事才有饭吃,不会做可以慢慢学,本王不是刻薄人,事做得好有额外奖赏。”
女人们齐声应“是”,憋着委屈被金钵领走了。
湘王感觉良好,面上露出笑容,吩咐人做事的感觉真好,他体会到了他父兄的快乐。
一转眼看见水皮的苦瓜脸,笑道:“本王的安排妥当否?”
水皮点头:“妥当极了。”
“要去跟我兄长说么?”
水皮想通了,面皮松弛下来:“不说,问起来就说她们几个在王府安居乐业、技艺提升、各得其所、十分快活。”
湘王满意,揉着肚子进屋歇息,并赏了他一个玉挂件。
水皮的俸禄在东宫领,因为不受王爷待见,年节时只多领了王府一份薪饷,金钵这只会拍马屁的狗倒是金玉双全,腰间鼓胀。
老实本分的水皮头一回收到湘王额外的赏赐,有点受宠若惊,将那玉饰盘了又盘,挂在腰间。
这事瞒下来也不错,谁知道殷女官和湘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近日两人的关系扑朔迷离,万一她将来入府,看见一屋子贱妾通房,怕是要把湘王踹一脚掉头就走的。
他不愿耽误她的前程,也不愿给可能的姻缘提前插一根刺,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湘王洗漱后上床安歇,一夜无梦。
次日旬休,殷闻钰不在方府,她新租的小院请了工匠在修缮,近日方仲谦一反往日的君子之交模样,看她的眼神半藏拘谨。
像有许多话要跟她说,又被一只强力的爪子捂住一样。
她去了姐姐姐夫家,用了午饭睡了一整个下午,这一旬她着实累到了,睁眼就见姐姐坐在床头,衣裳簇新鲜亮,熏香扑鼻。
“睡好了?我们要出去赴宴,你换身衣裳一起来。”
殷闻钰翻个身头朝里:“不去不去,我要睡觉。”
殷容容伸出一只手扯她被子:“睡不死你,快起来,出去散散,我们工部女官最近风头正盛,出去认认人。”
殷闻钰揪住被子不撒手,两人好久没闹了,黎容容起了兴,两只手都使出来,用上蛮力,殷闻钰稳如磐石,手上使暗劲。
“嘶”一声,薄薄一层丝质被子裂了。
殷闻钰不情不愿爬起来,洗漱穿衣。
“晚上回来我教你怎么缝被子,就用这现成的料子。”黎容容把破了一道口子的锦被团起来,丢进筐子里。
“不学。”
“好,你厉害!殷大人!”
马车上,殷容容举着一面小镜子照面,问感觉有些陌生的妹妹:“你什么时候学会搞那些东西的?你的小脑瓜里装着什么,我真想敲开瞧瞧。”
“不是被前夫冷落了一年嘛,府里的账也不给我管,成日里无事,就乱翻乱看咯。”
“无事也不学学缝补?”
“我在女红上没有天分,何必勉强,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我就喜欢做男人的事,跟他们抢饭吃嘿嘿!”
殷容容放下镜子,久久地凝望她。
殷闻钰被看得不自在,心里打起小鼓,问:“看我做什么,怎么了?”
“你变了。”
“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我长大了。”
殷容容又看她一眼:“不是长大了,你就是变了,前些日子娘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我还跟她说你是死里逃生受了刺激。”
殷闻钰为自己找补:“我就是死里逃生,受了刺激。”
殷容容叹气:“唉,你说啥就是啥吧,我不想跟你争论,争也争不过你,你这样子就像是把七魂六魄重塑了一遍。”
殷闻钰身上一冷,这是被看穿了呢,还是没被看穿呢?
今晚是张姐夫家里的表弟娶妇宴客,殷闻钰跟着姐姐走,席位也安排在一起,不需要她随礼,她就是来蹭一顿饭。
同桌的女眷都不认识,她撩开裙摆落座,低头专注自己的那一只碗。
但有人认得她。
“殷闻钰,殷闻钰!”
是一道软糯女声,她筷子一抖,抬头循声望去,是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少女。
这女子穿着织金滚边百花团绣衫,夺目的光华里,一张秀致的脸笑意盈盈,殷闻钰快速搜寻,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一点淡薄的影子。
“梅二娘,好久不见了。”她主动打招呼,这位可是京城美人榜第二的贵女,父亲是户部右尚书,祖父曾任帝师。
梅若攸笑得弯起眼:“也没有很久,去年夏天在羡阳公主家里见过呢,你忘啦?”
殷闻钰没忘,那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她进去就看见了这位盛名远播的大美人,被她精致水灵的五官惊艳了一瞬,两人浅谈了几句就各自走开。
她们各自有事,她要去见勤裕伯世子方伯砚,而梅若攸要见的人是......
“你忙吧,祖父要我见见三皇子,我心里有点犯怵呢,听说他......你有没有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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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
“有啊,赛潘安,比咱们榜一还美,你猜我怵不怵?”
“哈哈,好运好运!”
两个没什么城府的少女笑着错身而过。
殷闻钰很快吃饱了,梅若攸见她撂下筷子,也不吃了,到跟前来邀她:“我们去那边说说话?”
她跟这女子不熟,好像没什么话说。
如果非要她说话,她也能应付。
院子里处处有人走动,她们走到一道垂花廊里,清幽的环境让殷闻钰放松下来,不管对方要跟她说什么,她决定聊点轻松的话题。
“京城美人榜是谁排的,你知道吗?”她问美人榜二梅若攸。
梅若攸肩膀一垂:“我也不知道哇!反正不是我排的,去年我还是第二,今年就成了第一了。”
殷闻钰“啊”了一声,她不清楚,这榜单还轮换的?
“榜一死了?”
“没死,丑了。”
殷闻钰又是一声“啊”,梅若攸笑了:“怎么一惊一乍的?何秀秀年初生了孩儿,白白胖胖一小子,她自己也跟着胖了,脸上还长了些斑点,腰也粗了,唉!”
殷闻钰没见过这位何秀秀,也不知道她位居榜首时有多美,女人生了孩子会变丑,她老早就知道,自然规律而已,她没有过多的感触,她离那一步还有很远。
而身边的梅姑娘还在长吁短叹:“美人迟暮啊......朱颜辞镜花辞树啊!”
殷闻钰忍不住纠正:“她还没老呢。”
“有什么区别?反正要老的,老了更丑,你以为我在榜首很开心吗?我这半年吃得很少的啦......”
殷闻钰目光在她秀致的脸上一转:“生老病死,顺其自然吧,美与丑也是天赐的。”
“这安慰怎么这般生硬啊,你真的在安慰我?”
“我当然是在安慰你,好了,你有话要和我说?”
“有的有的。”梅若攸连连点头,“坐这边来。”
梅若攸朝四处看看,低声道:“去年那场赏花宴,园子里也没几朵牡丹,我去见了......如今的湘王,你知道吧?”
“知道,你进园就和我说了,我记得。”
“那你知道湘王在我对面椅子上坐了多久?”
殷闻钰摇头,她不喜欢打听这样的隐私八卦,然而人家非要讲给她听。
“嗐!屁股沾了一下椅子就走了,喝了两口茶,看了我一眼。”
殷闻钰淡淡一声:“哦。”
“我也只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也不吃亏。”
“嗯,不吃亏。”
梅若攸松了口气,继续讲:“他看我那一眼,全是嫌弃,我当时忍住没哭。”
殷闻钰被她逗笑了:“真厉害,回家就哭啦?”
梅若攸娇声道:“嗯,哭了,我娘说这事就算了,冷面王爷不好伺候,找男人要找喜欢笑的,她是过来人最清楚了,我爹成天板着一张脸,我看了也难受。”
冷面王爷确实不好伺候,但冷面王爷好吃,干净清爽。
不能多吃,吃多了吐不出来,而且她目前没什么胃口关注这些。
至此,殷闻钰才明白她想说什么了,她是听到了传言,想确认一下湘王跟她的关系,可能还想劝劝她。
“湘王好相处么?可怕么?”那人一脚把方家老大的要紧物件踩没了,梅若攸也听说了。
殷闻钰面对那双好奇的杏眼,忆起湘王种种作为,实话实说:“有那么一点可怕。”
答案是肯定的,但模糊。
“一点是多少?”
殷闻钰又想了一会,举起一根食指,动了动上指节:“大概就是这么多吧。”
梅若攸呆呆的:“哦!”她还是没明白,殷闻钰那半根食指象征的“一点”到底是多少。
但她不好再问,转了个话题:“你还看亲吗?”
殷闻钰脸垮了:“不看。”
“我还在看,看了一年,我爹挑剔,我娘挑剔,我也挑剔,我都十七了,我要完蛋啦!”
殷闻钰笑笑:“不着急,慢慢挑,好的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