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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作者:叶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风带着微微的凉意透窗而入,床上的人在梦里打了个哈欠,滚了几下又睡过去,木床“嘎吱”一阵响。


    帛儿拿着铜盆朝里望,不声不响地走开,二娘越来越嗜睡了,从前在方府日子不好过,她人也比现在精神,每天拂晓就起身了。


    落水回魂后,二娘像变了个人,不过她不在意,二娘变成什么样都会对她好,换了魂也对她好,主仆俩一生安稳无忧,她就谢天谢地,不打算费力对心里的疑惑寻根究底。


    前几日中元节二娘被鬼缠身,等午饭熟了再叫醒她也不迟。


    方仲谦在院门外站着,穿一身素净常服,帛儿迎上去:“二爷,今日旬休?”


    “嗯,二娘呢,我有事跟她说。”


    “还没起呢,要不您等会儿再来?”


    方仲谦望天,日头到了树腰上,正对着主屋的窗户红彤彤地照着,他不免疑惑:这怎么睡得着?


    “她昨晚做了什么?”


    帛儿稍一迟疑,抬眼答道:“昨晚没做什么,早早睡了,不过这两天夜里在给鬼看病,精神不济,白日睡得长些。”


    方仲谦眼皮一跳:“给......鬼?看病?什么病,怎么看?”


    帛儿很淡定:“说是鬼吃撑住了,肚子疼,至于怎么看,二娘没跟我细说,大概是揉肚子?”


    方仲谦无语,又望了望天,垂眼看小丫鬟:“你家二娘,有点厉害呢。”


    “呵呵,可不是嘛,我听到她说梦话:你就不能少吃点?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我的大小姐啊,怎么这么难伺候?”


    方仲谦撩开衣袍坐下,帛儿居高临下的视角,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半个侧脸。


    “帛儿,你跟她很久了,你有没有觉得,她落水之后人就变了许多?”


    当然变了许多啦!简直就是换了魂呢!


    帛儿笑了:“没有啊,她在闺中也是一阵一阵的,性情不定,再说了,遭逢大变死里逃生,人总会有点不同的。”


    就像她自己,自从被方大爷强迫,郁郁了几日,人反而开朗了些,觉得人生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等着死,没什么大事。


    “是这样吗?你跟我说说她过去的事好不好?”


    帛儿犹豫数息,笑道:“好啊,只能说一点点,二娘八岁那年扎马步,还拉着我和拂雪一起,我们两个弄了一天就垮掉了,第二天我们都起不了床,腿肚子抽筋,拂雪还疼哭了,跟二娘撒娇说她不练了,再练下去她就要死掉了,她可娇气了动不动就哭......”


    方仲谦转过头来:“不是讲二娘的故事么?换主角了?我不听拂雪。”


    帛儿挠头:“哦,二娘最喜欢看书,什么花木兰啦,罗成啦,各种不着边的传奇都看,老爷教她读了孙子兵法,鬼谷子......”


    “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又不能真的去打仗。然后就嫁到这里,不会绣花不会理家,被大爷嫌弃死了。”


    方仲谦仰面,小丫鬟眼里有一丝狡黠。


    他要听细节,这小东西就这么打发他一顿糙粮,不好吃。


    “你们两个,说我坏话?”


    殷闻钰站在廊下,乌黑长发披散及腰,白生生一张脸油光润泽,眼里是元气满满的黑亮,腮边两团浅红,微微带笑朝他们看过来。


    像一株野生的牡丹。


    精神蓬勃,天然艳丽,而且并不知道自己的灵气与美,自然地舒展着花瓣。


    方二爷人和眼睛发呆的时候,帛儿跑过去:“怎么不洗脸就出来了?我去拿盆。”


    他老兄眼睛是瞎了吧,不然怎么会认为妻子丑,容貌配不上?确实配不上,是他老兄细眉细眼配不上。


    这副容貌气质,当皇后也够了。


    不过,人傻气了些,一天两海碗中药补肾,半夜给鬼揉肚子?


    殷闻钰洗漱梳妆后出来,方仲谦觉得她身上的灵性散了一些,还是刚睡醒的样子最好看。


    她脸上干净清爽,长发被帛儿梳成半高髻,坐到他面前来。


    “早饭还没吃,我的事不急。”


    “不用吃,快到中午了。”


    方仲谦想劝一劝“不吃早饭伤身”,又怕自己像个嘴碎婆子,伤了自己的魅力,把话按回去。


    “从犯拿到了,他......京兆尹判了徒刑三年,杖一百,人昨日从医馆移到牢里,文书送到刑部去了。”


    殷闻钰松了口气,总算尘埃落定了。


    “好啊。”


    “你觉得是判轻了还是重了?”


    “不轻也不重。”


    方仲谦看着她天真善良的脸:“杖可以轻可以重,徒刑,关押劳作期间也是可以减免刑期的,我觉得轻了,他有可能不到两年就出来了。”


    殷闻钰肚子里“咕咕”两声,拿了块枣泥塞进嘴里,玉白腮帮子鼓出来一团,几下吞进去。


    可他叽叽没了,转了性别,还挺解气。


    京城在传方伯砚的某器被湘王一脚踩不见了,方二爷应该有耳闻。


    她只能这样答:“他与我已无瓜葛,他的轻重缓急生老病死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打听他一丝一毫,我就当他已经死了。”


    这样才算彻底解脱,当个仇人在心里放着,自己给自己心上划一道疤,不划算。


    方仲谦不同,老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将来还要与他争,他的忧心也有道理。


    “没事的,他要是扑腾起来,我可以帮你出一份力。”


    方仲谦眼睛亮了,这话听着就很舒适,出不出力在其次。


    殷闻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把脸转过去又显得刻意,略一酝酿,准备提离府的事,她看好了一座独立四合院,过几日就去把租契签了。


    “二爷,我和帛儿打扰这么久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总归是不方便,大后天......”


    “不麻烦,你们先住着。”


    “这个月底,我......”


    “二爷!二爷!”惊惶的声音从外院传来,“老爷上吊啦!没气啦!”


    闲坐的两人面面相觑,平湖起惊涛,殷闻钰心脏急跳,她与方老头不熟,老头曾看着她受欺不闻不问,半分情分都没有,然而一个大活人突然死了......


    方仲谦霍然起身,走了几步回头,安抚面色惊惶的女子:“你不要管,我去料理。”


    殷闻钰自然不会多管,她已经与方姓无干,只是勤裕伯这一死,又要起些风浪了。


    勤裕伯是为嫡子而死的,死讯一出,案犯方伯砚的徒刑暂缓,挨了一百杖便放出来为父送葬守孝,人在医馆治伤,前期报丧、小殓、吊孝是方仲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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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几个家仆完成的。


    入棺出殡方伯砚也赶不及,他这一百杖不轻不重,两条腿都使不出劲,人瘫在床上半死不活,托人带话给老二让他等等,老二不听他的,按照流程在第五日抬棺上山,漆黑的一具棺木入土。


    方仲谦在湿润的坟头前站了许久。


    “这丧事办得不够隆厚,非是儿子不孝,您老生前宠他,待他犯了事,自己一条老命也这般慷慨交代给他,却给我留了什么呢?”


    “一座五进的旧邸,摇摇欲坠沾了灰的伯府牌匾,几个家养的仆妇,账上几千两银......您老信不信,过几天我就把屋子卖了,贱价卖了,毕竟您在屋里上吊,残魂是不是还留在里面呢?”


    眼睛里酸涩,抬手揉了揉,带出些水润在手背上。


    夏末的风吹过荒原,到了身上隐约发凉,方仲谦几夜没合眼,脚掌站得发麻。


    最后行了个郑重的跪礼,拜别有生恩无养亲的偏心老父。


    丧事办完府里清净了,帛儿送了安神香过来给他助眠,他接过来:“谢谢二娘子,这几日府里闹腾,没扰到你们吧?”


    帛儿摇头:“没有,西院偏僻,只听到一丝儿乐器声,二爷节哀,保重身体。”


    我其实一点也不哀,哀的那个还在医馆榻上趴着。


    一个人孤零零,也清爽多了。


    他一觉睡到次日中午,起来吃了午饭,见到久未谋面瘦了两圈的兄长。


    方伯砚的脸脱了相,精致面皮裹着骨头,眼睛干涩无光,让他哭也挤不出几滴泪。


    他早在医馆已经哭过了,被踩烂器具哭了几天,获刑时哭了一场大的,知悉父亲死讯后哭昏过去,他的人生仿佛已走到尽头,看不到一丝光亮,魂魄随父埋进土里,站在庶弟面前的只是一具躯壳。


    方仲谦没说什么话,领着他进灵堂上香,他默默点了香,在灵前跪了一刻钟,起身时身子歪歪趄趄,方仲谦在门口站着,没有过去扶他。


    沉默下,兄弟间隔着血海深仇,彼此隐忍不发。


    老主人没了,伺候他的几个仆妇领了契书走了,府里人更少了。


    东院的方仲谦带着两个长随一个小厮一个厨娘,管家还在,近日生了一场大病认不清人,另有一个账房两个杂务洒扫健妇。


    西院里住着殷二娘,她不属于这里,迟早要搬出去的,她已经说了要搬走,他留不住她。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方仲谦送方伯砚到大门口,周遭寂静得可怕,方长庚一死,方府不再是方府,只余一块招牌。


    仇恨暂且压在心里最深处。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方伯砚枯目低垂,滔天的情绪听话地蛰伏。


    突兀地笑了一声:“那个女人还住在这儿?你想娶她?她答应了?”


    方仲谦目视前方:“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又是一声嘲讽的笑:“湘王呢,他没跟你抢?你抢得过他?”


    湘王赵奉凌,庶弟方仲谦,前妻殷闻钰,他平等地恨着这三个人。


    偏偏这三个人是这样的关系,所以他有一场大热闹可以看,看他们为情所困三败俱伤。


    “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方伯砚大笑出门,一瘸一拐,挥着宽大的袖子,像个捡到玉玺龙袍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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