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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作者:叶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方仲谦目送兄长以疯癫之态一点点离开视线,转头就见两个女人站在身后,殷闻钰和帛儿一人提一只布袋,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买东西。


    他不确定她们听去多少,方伯砚也就说了两句话。


    但两句话都很要命。


    她们的身形半藏在阴影处,静静的,给他一种安稳的错觉。


    他主动问出来:“这是要出门......都听见了?”


    “没听见。”殷闻钰走到亮堂处,“只听到他发疯一样的笑。”


    “怪瘆人的,笑不死他!”帛儿狠狠骂了一句。


    方仲谦略略安心,同时又生出一股失望来。


    听见了多好啊,他立马跟她摊牌,既然没听见,那就先捂着。


    管家病得稀里糊涂,殷闻钰买了些府里日用杂物,算是略帮一点小忙。


    方仲谦眼见她为府里操持,看她的眼神越发晶亮,不过殷闻钰却是有求于他。


    她既然打算自立,要维持她和帛儿两个人的生计,自然不能伸手向娘家讨要,何况她的身份一旦露馅,嫁妆都未必拿得住。


    她想了几日,为长远计,几千两嫁妆和两个铺子不够,或者说不稳。


    还是要打工。


    在东宫她当面拒了,如今只有请方仲谦写折子上奏,女子求官,这种事不算小,必定要闹开,太子既然当面相请,想必是有把握。


    方仲谦心里激荡了一下,要做同僚了!她搬出去住也不愁。


    他本该丁忧,托侍郎上书夺情,折子批复下来,御批准了,过了七七就要回工部。


    不是工部少了他就不转了,是他少不了工部的差事,方府垮了,他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没人心疼他,他只有自己心疼自己。


    为了那糟心的老头放弃前程,他梦里都要把自己骂醒。


    “好,我明日去衙里,找侍郎说说,四品以上才能上折子,然后等批复,可能会有些纠缠。”


    这件事果然不好做,他找员外郎道了实情,沂州水利规划图初稿是那女子画的,员外郎唏嘘了一阵,带着他去找左侍郎,左侍郎眼珠子瞪得溜圆,头都要摇掉了。


    两个人围着他叭叭叭半个时辰,这位侍郎大人铺好纸张,半推半就写了个奏折,推荐民间隐贤女为官,一片赤诚为朝廷分忧云云。


    折子到了内阁,扯了半日,画了个记号上呈御案。


    最后混在一大堆折子里到了司礼监,秉笔监朱批:“此事勿议,荒谬!”压住内阁蓝批“可试用一月,请圣裁复议。”


    掌印监用印,呈回御案。


    皇帝一封封御览,在工部侍郎的折子停了一会,叫人来问,知事的如实奏明,此女子确有几分才力,闺中已是不凡。


    皇帝颇为头疼,合上折子丢到一边,所有折子看完了又拿过来翻开,终是叫人拿去下发。


    半路上,内监捧着装满奏折的匣子被拦住了。


    东宫大内官笑着跟他套近乎,在他匣子里一阵翻,掏出一个浅封塞兜里。


    “不耽误公公做事,有事咱小爷担着,快去快去,内阁的老爷们等急了。”


    之后东宫小爷和秉笔大监当着皇帝的面扯了一通皮,差点打起来,皇帝头昏脑涨,两头安抚。


    “朝廷用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论贤愚忠奸。”


    “女子守内,千古至理!”


    “阉人怎么算?少了根东西装汉子?瞧这几个字写得,仿颜公也没根骨头。”


    皇帝立即朝站在左边的王义望过去,那张白嫩老脸红彤彤像抹了胭脂,咽了口唾沫准备反击。


    再望右边,太子还是一张白脸,眼睛冒光,越斗越勇准备大干一场。


    “停!都给朕停下!好好说话!”皇帝狠狠一拍桌。


    东宫与司礼监不和由来已久,不仅仅是一个女官的问题,借题发挥也要争个输赢。


    太子赢了,皇帝重新批了一个“准”字,单独送往内阁处置。


    司礼监得了皇帝赏的一根人参,寥作抚慰。


    太子是了解皇帝的,有用的都扯来用,谁也别闲着,都要给他做牛做马。


    大监骄横惯了,皇帝不介意给他一锤子。


    殷闻钰入工部的事就这么定了,耗时两天。


    左侍郎饶庆之看着回到手里的奏折,代笔朱批压着蓝批,朱批旁边是御笔朱批,从“可试用一月”到“此事勿议,荒谬”,再到一个硕大的“准”,其间纠葛可见一斑。


    他不赞成女子为官,但,手下多个人做事还是不错的,半推半就的事儿就这么成了,大概是天意。


    天意不可违,违了遭雷劈。


    他吩咐书吏,把值房整理一个单间出来,按主事规格布置,不到半天,工部老少爷们都知道要来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跟他们做同僚,沉闷的气氛活泛了一上午。


    褒贬不一,有期待有不屑,明里暗里各种揣度议论。


    年轻的书吏们办事快,半天收拾出一间方方正正的值房,擦洗得窗明几净,摆上簇新的笔墨纸砚,还摘了一束花在瓷瓶里用水养着,静候六部第一个女官到来。


    殷闻钰收到的是工部聘书,内阁蓝批“可试用一月,请圣裁复议”被皇帝批了“准”,内阁便按章程行事,也就是说,黎闻玉还算不得正式吏员。


    要等一个月之后,工部给出正向反馈,吏部才会将她这位女官正式录入名册,参与年末政绩风评考核。


    殷闻钰领了六套官服,一身朝服一身祭服两身公服两身常服,多为皂色青色大红,全是圆领样式,朝服和祭服样式华丽繁复,公服和常服前胸大方块图案上锈鸟,另外还有各种零碎配饰和帽子。


    殷闻钰把六套衣裳摊在地上,眼花缭乱抓耳挠腮。


    帛儿悄悄去请方二爷,二爷很快来了,入眼便是女子坐在屋中小凳子上愁眉苦脸,周围地上衣服铺得花花绿绿。方仲谦心脏突然软软的,还飘了飘。


    他小心绕过这些簇新的官袍,来到女子身侧,柔声道:“恭喜入职,我来教你认,这件正红大摆锈垂花的是祭祀服,一年要穿三到四次,那边的帽子跟这是一套。”


    他自己动手把帽子拿过来跟祭祀服摆在一起,吩咐帛儿拿几个箱子或是包袱皮过来,将用得少的祭服和朝服分别装好。


    “公服是这两件,上朝用,我们这个品级一年穿两回,除非特召,特召的情形也不多。平常去衙门穿这两件青色带禽鸟补子的。”


    地上收拾干净了,殷闻钰感觉太阳穴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酸胀,抬手揉了揉,仰头笑道:“谢谢,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


    方仲谦欣然应了。


    “明日就要去了吧,紧张吗?”


    “嗯,心里有些不踏实。”


    她是标准的理工人,主修水利工程学,对于水力学、土力与地基基础、结构力学与施工有八九分把握。


    可古今不同路,这差异还没摸清,一个月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就怕轰轰烈烈入职,没多久就被踢出来,闹个大笑话。


    工部掌土木工程建造、水利交通、兵器车船、木石开采、手工器具几个大类,其下细类数十种,涉及到大量技术方面的知识,她只需要通晓其中一种,便可在工部立足。


    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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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继续钻她的老本行,农器具这一块也可以试试。


    饭后两个人闲谈,方仲谦跟她说了半个时辰,她负责听,偶尔问一句。


    从内阁六部都察院东宫詹事府司礼监说到工部,又从工部尚书说到最小的书吏,黎闻玉弄清了这个朝代整个官吏体系构架,之后方仲谦跟她说工部做事流程细节以及人情八卦,殷闻钰来了兴致,时不时笑两声,帛儿在旁边给他们添茶倒水,神情快活。


    “你要歇午觉了吧?”


    殷闻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嗯。”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明天我陪你去衙门。”


    “不用了,你的假期还没完,好好歇着吧。”


    方仲谦起身,眼睛随意一转,笑道:“这个院子很好,清幽,又宁静。”


    他想说,他在这里感受到了“岁月静好”,出口用了别的词语代替,希望眼前这才女能听懂一点点。


    主仆两个都没吱声,一个两个都带着笑脸目送他出门。


    这样也好,她不是对谁都笑得起来。


    比如用力过猛的湘王,就吃了她几回苦瓜脸。


    从大门口开始,殷闻钰走一路,被人围观一路,不是那么刻意,路过的人会扭头看她,经过的值房窗口有人探头探脑,静悄悄的,她要是能听到旁人心声,耳朵怕是要炸了。


    尚书她暂时见不到,她先去见了两位侍郎和两位员外郎,中年官员们亲切和蔼,她看不出他们对她的真实看法。


    随后被带到她的值房,是最里面一排平房公廨尽头一间,幽静偏僻,隔壁屋子堆着杂物,隔壁的隔壁是两位五旬老者,负责石材采办。


    这安排很合理,屋里干净整洁,案角花瓶里几枝幽香,殷闻钰凑近深呼吸,心情畅快起来,这布置太贴心了!


    带路的年轻书吏悄悄注意她的举动,脸色微红,这几枝花是他避着园丁从后院采来的。


    “殷大人,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来。”


    殷闻钰看了他一眼,笑道:“谢谢,劳烦了,我想看看近两年水工卷宗。”


    书吏应声出去,不多会儿就同一个更年轻的小吏进来,一人抱一只中号匣子,黎闻玉打开,满满两箱。


    “大人,还有三只箱子,我们马上搬来。”


    “不用了,我看完这些再说吧。”


    “好的大人,膳堂在南边,从这里出去右拐向前走两排屋,再左转就到了,大师傅们听说大人今天到了,特意多采了两样食材为大人接风呢。”


    屋里静下来,殷闻钰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着两只厚重的文书匣子。椅子有点高,脚掌触不到地面,两条腿荡来荡去。


    氛围很好,明面上都是善意,年轻小吏对她热情,只是这工作量有点大。


    深深吐息静心,她拿出一卷慢慢看,字是工整楷体,她熟悉这款式,很好。


    竖着排下来。


    繁体字。


    “啊啊啊啊啊!”


    中元祭后,湘王在礼部又待了几日,今日闻着味儿来了工部,兄长让他把六部都轮一遍,他这不就来啦!


    湘王问了路,大摇大摆来到新主事的理事房,进门就看见一张闷闷的苦瓜脸。


    女子漂亮的面容损了几分颜色,眉毛往峰头蹙起,丰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紧张又严肃。


    这表情他熟悉,觉得亲切,初到户部自己脸上大概也是大差不差。


    “殷主事,别来无恙!”他大方打招呼,希望能稍稍缓解她脸上的紧绷。


    然而殷主事抬头,把他看进眼里后,脸色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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