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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作者:叶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枚通行东宫的令牌引发了更热烈的讨论,半个上午,殷闻钰一张嘴应对两条舌头,有些吃力。


    她需要解释怎么得到这块牌子的,还要解释为什么太子突然拔贤拔到女人头上,为什么是工部,她会些拳脚功夫读了几册兵书,跟工部建造完全不搭边。


    如实回答,等同于自揭面具,她编了些谎,称在方府一年备受冷落,也没有掌家之责,便用大把的闲暇看了些建造类书籍,参与了方二爷手头一项水利工程的设计。


    不料平常大大咧咧的兄长突然机敏起来,问的问题让她措手不及。


    “妹啊,你如此求学上进,当初为何要跳到水里去呢?”


    “水里凉快,我想让头脑清醒一下。”


    这答案殷闻钰自己都不信,母亲当她在说笑,帮她绕开:“过去的事不许提了,那位湘王爷是怎么回事?他要是真有诚意,为何不来咱家议亲,媒人也没有,这算什么?”


    兄长附和:“湘王有眼光,是皇家那边没走通?”


    母亲道:“上嫁怕是要受气,二妮儿,你这姻缘......还挺难解的,下午你别去方家了,咱们去观里算一算吧,皇家人都扯进来了,害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令牌被两人摸了个来回,殷闻钰收回锦袋里,满面愁容道:“我下午是一定要回方府的,你们说点我爱听的吧!”


    母亲比她更愁:“真的要做官吗?你爹我是知道的,从衙里回来,十次就有八次跨起个脸,吃苦又受气的,害我跟着受惊。”


    兄长倒是想了点好的,脸上有些雀跃:“如果在工部有所建树,会载入史册,成为大周首位女官!妹子,先恭喜你了!”


    殷闻钰淡淡的:“先谢谢你了。”


    说什么她都不高兴,成亲与打工,哪样都不讨喜。


    被家人反复提起的湘王,在她眼里是个未经捶打的天真少年,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好像能吃能喝一样。男人不应该先干点事业么?


    定军山上的中元祭按惯例是两天,今日该结束了,她知道湘王为了这场祭祀花费了大量精力,在礼部老老实实泡了十来天,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她眼角都懒得瞟他,以后都不会把他当男人看,如果他继续纠缠,就劳烦他做个闺蜜好了。


    定军山是皇城北面的一片浅林山麓,立国后葬下在群雄逐鹿中捐躯舍命的赵家军将士,因而定名。


    赵姓皇家对于死去的嫡系军士优恤有加,墓园独占了最高的一座向阳山头,军阶校尉以上的立了独立石碑,士卒按营集体立碑,碑上铭文记载姓名,牺牲于何时何地,哪一场战役。


    江山初定之后,抵御外敌卫边的,清剿内贼平乱的,在定军山也有一席之地,以赵家嫡系为中心往外扩建墓园,如今不过四朝,半个山头就密密麻麻了。


    祭文是翰林们寻章摘句写的,背诵的时候觉得艰涩,然而身着纯黑长袍站在墓园前方的祭台上,一句句吟诵出来,不仅嘴上格外流畅,就连那一颗混不吝混吃等死的心也激荡起来。


    披坚执锐为国捐躯轮不到他这皇家子,可这一天天的摊平了身躯吸金饮玉,叫他突然心生羞惭。


    夏末的日头在山上挂了一天半,下午突然响了一声雷,半刻钟便乌云压顶,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厚重的黑袍贴在皮肤上忽热忽冷,要了命。


    昏时祭祀结束,善后由礼部主事的操持,湘王脱了礼袍乘马车回到府中。


    一身闲散惯了的懒骨头,这两天不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对镜一照,肤色深了一点,像个能扛事的成年男子了。


    身上激荡的血液平稳下来,豪情壮志销声匿迹,拈起一团柔软的皮往脸上贴,把凳子挪到菱镜跟前,一屁股坐下来。


    眼睛仍是他的眼睛,脸换成他最中意的样子。


    默默看了半晌,生出一团疑惑:他是真的希望这张脸长在自己身上么?


    他爱极了这张脸,只有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他是爱这张皮,还是爱这张皮下的血肉?


    爱她像个将军一样骑在男人身上差点把人捂死,爱她一脚又一脚踹在自己屁股上又痛又痒的神奇体验?爱她敢作敢为又糙又娇?


    他出门喊金钵:“把大青小青叫过来。”


    两个侍女以为王爷开了窍,结果进门就被甩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得了吩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像石像一样坐在王爷对面。


    湘王身子靠着床柱,两手交叠抄着,一双眼懒洋洋地逡巡。


    他应该感觉到幸福,眼前两个殷闻钰呢。


    但他没有。


    因为他心里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小青,他幸福不起来。


    皮和肉本是相连的。


    要爱也是一起爱,光是一张皮,寡淡无趣,他要连着血肉一起吞咽入腹,他需要更深刻的东西来满足自己。


    这皮在他脸上贴着,他也没多爱自己一分。


    次日是羡阳公主生母端太妃生辰,湘王携礼入公主府。


    与去年一样,公主府里热热闹闹的一堆皇亲勋贵,东宫的礼物是内侍送到的,老四身边跟着三个女人,一正二侧,老五身边两个,老七只有十岁,身边是两个养娘。


    只有他湘王,一个孤寡人,身边是两个内侍,一个油滑,眼珠子都是精乖的,另一个老成持重像根木头。


    他知道有一项流程是必走一遍的,去年就是这样,不得已跟美人榜第一的户部大员次女梅姑娘见了一面。


    今年他不愁,身边没有,心里有也可以交差。


    拜寿之后宾客们到前堂安坐,湘王屁股刚贴上椅子,一位老郡王就笑眯眯跟他打招呼,第一句就不善:“老三儿,怎么还是孤零零一个人?王府空置着没个女人操持,没几个孩子闹腾,不像话啊!”


    湘王接茬:“六叔公,您老别急,我这不是快了么?”


    三叔公笑了一声,嗓子一痒,要出口的话化作一阵咳嗽。


    旁边的老妇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朝湘王笑道:“他问什么时候吃你的席?”


    湘王还没答话,羡阳公主一句搅了他:“哪来的席,一根毛都没薅着,就那点出息。”


    堂内响起欢快的笑声。


    湘王红着脸喝茶,笑吧笑吧,到时候狠狠的要你们随大礼!


    接下来就是天南海北的闲聊,说得最多的还是皇家人那点家事,说起皇老四府里人丁兴旺,那两个孕妾生了怕是皇子府不够住,有人羡慕有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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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劝老四继续努力,有人告诫他休养身体。


    老家伙们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年轻人不感兴趣也只能面上接着。


    处在话题中心的皇老三和皇老四目光偶尔一碰,厌恶的情绪半遮半掩。


    湘王从小就讨厌老四,他记得老四这货九岁的时候就跟小女孩们搭讪,把他母妃刘贵人的一串珍珠手链偷到手,一扯,十二粒滚圆的珠子分别送了十二个小姑娘。


    其中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在他府里做妾,老四还以此自夸长情,令人作呕。


    当时他也九岁,听说了这桩“京城十二珠”的“美谈”,恶心不过,把老四打了一顿,虽然因此受了罚,心里却舒爽多了。


    反过来,老四也是相当的讨厌他,不光是九岁那年白挨的一顿打,老四丝毫不掩饰他对这位三哥的鄙夷,逢人就说他假正经,装老实人,其实心里跟鬼一样可怕。


    湘王对此言论不予置评,好在东宫坐得稳,二人没有夺嫡之忧,不然就是仇上加仇你死我活。


    应付完一圈人,四皇子起身告辞,湘王也动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学人精!”


    湘王脸皮厚:“就学了,怎地?”


    羡阳公主把两个侄子送到门口,一人赏一个白眼:“不到二十岁,幼稚一点就算了,小打小闹没人管你们,别搞大的。”


    四皇子走了,湘王在外院被拦下来,说是公主有话说。


    湘王明白,还是他的亲事。


    他不慌不忙往回走,金钵水皮提着公主府的回礼跟在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面皮,轻松熟练地贴实了,转头看向两个内侍。


    金钵:“主母!”


    水皮看了一眼就低头走路。


    看样子是贴好了,湘王放心了,引路的仆人不经意回头,脚步一顿嘴巴一张,生生忍住了继续带路。


    进了萃凉轩,羡阳公主听到动静一抬眼,手上的茶杯一歪,热水淌了一桌。


    “这......什么啊!”


    湘王笑嘻嘻接话:“是我,您三侄儿。”


    看不清表情,但公主能猜到面皮下必定是嬉皮笑脸,她几步走到跟前,手指蹭了几下,温热的柔软的,跟真的一样。


    认识的女子的脸突然出现在侄子身上,乍然一见魂都吓飞了。


    “玩的什么把戏?弄下来!吓姑奶奶一跳。”


    湘王用两根手指在下颌揉搓,片刻揭了皮,小心的收进织金锦袋,再藏进怀里。


    羡阳公主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心里一阵恶寒:“我本来不稀得说他,现在是不稀得说你,你们兄弟俩个个不对劲,你回去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摆酒宴客。”


    “快了。”


    “快了?今天就你一人,她都没有随你来,好意思说快了。”


    “她在我心里。”


    “这么酸掉牙的话,你跟她说,跟我说有什么用?她是不是在躲着你?”


    湘王心头一梗,大方承认:“对,如今的她对我有些畏惧闪避。”


    “为什么?”


    可能是我有点猛力,害她喝了三天补药。


    这话不好当着姑姑说,湘王只笑了声:“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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