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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作者:金丝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我也爱你。”……


    柱训练开始后, 各个柱的宅邸都热闹起来,队员们分批入住前来训练,甲级的队员进度最快, 通常一两周内就能结束一个项目前往下一个柱的宅邸。


    时透家因为有三个柱级成员在, 原本场地是不够用的, 但是今月的训练项目被排在最后,目前还没有一个队员能成功到达她这里,也就暂且不提。


    反正总部空置的场所很多,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到她月柱的宅子去训练。


    也因为暂时不用训练队员,鬼又几乎全都销声匿迹,她的时间一下子空闲下来, 除了每天去蝶屋打针吃药以外,白日里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去各个柱家里串门。


    哦对,在他们看来这个做法叫做上门踢馆,小忍还吐槽她,说别人都是柱训练,她是‘训练柱’。


    今月无奈地摊开手, “总不能让我天天在家里玩吧,那也太无聊了,而且看着大家都这么辛苦很有罪恶感啊。”


    隔壁的训练道场传来阵阵哀嚎, 还伴随着香奈惠温柔鼓励的声音,蝴蝶忍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你也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 不准受伤,更不准用你那个治疗术。”


    经过一个月多的治疗,她的情况暂时控制住了,各项数据都在缓慢恢复, 但目前还不清楚如果再次失血过多且动用反转术式会造成什么后果。


    根据蝴蝶忍的猜测,很大概率会像斑纹一样,在短时间内能够支撑她保持巅峰水平,等她维持不住术式之后,她的身体会急速衰弱甚至死亡。


    “遵命,亲爱的虫柱大人。”今月一本正经地举手保证。


    “去去去。”虫柱大人实在受不了她的油腔滑调,命人将她扫地出门,不准她再打扰自己和珠世的实验进度。


    今月出了实验室后又去隔壁绕了一圈,蝴蝶香奈惠的训练是通过不同方向投射过来的木球来培养队员的动态视力以及反应力。


    负责投球和负责躲避的队员是轮流交替的,几轮下来互相难免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她在一旁津津有味地驻足许久,等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落日被远山掩藏,天空是淡淡的蓝黑色,她沿着巷道回家,正想拉开院门,还没等她抬手,门就被从里面拉开,时透有一郎一看见她,面上就忍不住带出一抹笑。


    “回来了?”


    “嗯,你要出门?无一郎呢?”她朝他身后张望一下,没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去找悲鸣屿先生训练了,”时透有一郎捏着她的脸迫使她回转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月,你总是这么关注无一郎的话,我会吃醋的。”


    以前的有一郎可从不会说这种话,自从那次说开之后,如今是越来越坦率直白了。


    “这还在外面呢……等会被人看见了。”今月连忙把他的手捉下来,小声讨饶,“那你今天准备去找谁,我陪你一起?”


    “找你。”


    时透有一郎一把将她拉进院子,反手将门合上,牵着她往屋子里走,“本来和音柱约了晚上切磋,但是他临时有事让鎹鸦传话改期,今天休息一天。”


    这是柱训练开始的第三周,陆续有人离开,但更多的人又不断加入进来,路过广间的时候里面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她刚挥手打了个招呼就被有一郎拉着脚步不停地离开。


    “人好多啊,家里住得下吗?”今月突然有点担忧,一向冷清的家里突然变得这么热闹,她还是有点不适应,“要不我去蝶屋住几天?”


    “不许,白天你就不在家,晚上还要住到外面去,本来日子就过一天少一天,你让我们怎么办?”有一郎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将她拉进房间里。


    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饭,看起来不像是隐送来的,倒像是有一郎的手艺。


    “你做的?”她颇为惊喜地走过去坐下,“好久都没吃到你做的饭了,好香,都是我喜欢吃的!”


    为了让饭菜保温,窗户早就被锁好了,时透有一郎把门关上走过来,却没在她身边坐下,而是走到了角落的木柜旁,一边催促她。


    “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你不吃吗?”今月端起桌上唯一一副碗筷,面露不解。


    “我和无一郎都吃过了。”


    他拉开柜门开始整理东西,把放在里面的两床被褥搬了出来,又收拾了两人平日里常用的生活用具打包放好。


    “现在铺床有点太早了吧……”她一边吃饭一边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收拾,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不会是想……”


    “嗯。”时透有一郎淡淡地应了一声,在收拾好最后一件东西后坐到她身边来,“我和无一郎晚上搬到你的房间去,我们的卧室更大一些,让出来能睡更多的人。”?


    “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我还没同意呢!”今月抓狂道,连面前的饭菜都不香了。


    “这绝对是借口吧,就算人多你们也可以跟他们一起睡,肯定睡得下的!”


    “对啊,就是借口。”他承认得理直气壮,有一郎偏过头,天青色的眼瞳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不可以吗……姐姐?”


    最后两个词被他含在嘴里咬得又轻又软,自从恢复记忆后,有一郎就没有再喊过她姐姐,今天突然叫这么一声,一种异样的羞耻感让今月瞬间红了脸。


    “不可以,”她强作镇定,双手交叉在胸前,试图拒绝这个无礼的要求,“男女有别,这样传出去不好。”


    “可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一家人啊,一家人睡同一间房很正常。”有一郎轻描淡写地将她的理由推拒回来,又垂下眼帘,眉宇间染上一抹脆弱神色。


    “而且我不是无一郎,和别人睡容易失眠。”


    她顿时哑口无言,难道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他们,所以这辈子才被克得死死的吗?


    底线这种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很容易一降再降,今月放弃争辩,破罐子破摔地重新端起碗筷吃饭。


    看见她郁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知道她是默认了,时透有一郎唇边带出一丝浅笑,脑海中某些思绪一闪而过,这抹浅笑又很快消失。


    晚饭过后今月帮着一起把东西搬回了她的卧室。


    白日里的训练强度极大,因此晚上队员们都早早洗漱睡觉,一个个都睡得很沉,等到他们都安静下来后,她才端着自己的用具去洗漱。


    回到卧室,有一郎已经将床铺好了,就像从前一样,她在中间,兄弟两个的床铺在左右两侧,在她的要求下至少隔了一丈的距离。


    无一郎还没回来,出门训练通常要半夜才回,他们也不准备等,今月掀开被子坐进去,让有一郎去墙边关灯。


    啪嗒——


    灯光熄灭,房间骤然被黑暗填满,眼前暗下来,又很快在夜晚本身留有的一点光亮下模糊地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正想躺下睡觉,却看见有一郎黑色的影子朝着她移动过来,最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和弟弟如出一辙的青色眼眸幽幽凝望着她。


    她简直无奈了,就知道今晚没那么容易过去,“又怎么了?”


    “无一郎说,你在锻刀村的时候主动亲了他,”黑暗里,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雾气的湖,声音又酸又涩,“今月,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一些?”


    时透有一郎知道自己向来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和弟弟相比他强硬又倔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像无一郎那样柔软善良讨人喜欢。


    一直以来她都跟无一郎更亲密,如果她更喜欢无一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嘲笑自己,能都得到回应都已经是从前不敢想象的美好事情,可人就是不知足的,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他甚至觉得当初她愿意接受那个荒唐的提议,只是因为她太心软,不忍心伤害他,他所得到的回应都是自己强求来的,不是她自愿。


    可能……可能没有时透有一郎存在的话,她和无一郎会更幸福地在一起,不用陷入这一团乱麻般的纠葛之中,也能更坦荡地向世人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让他放手退出,他也知道自己绝不愿意,从小到大只要是可以分享的东西,时透有一郎都会把更大更好的那份让给弟弟。


    唯独她,他不想放手。


    “你们两个真是……”今月简直无语,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亲他还不是因为当初你在蝶屋先亲了我,无一郎非说这不公平,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按次数算是公平了,有一郎又要说主动和被动的话,这样循环下去哪有尽头,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兄弟两个在联手给她下套。


    她的回答落在有一郎此刻的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印证。


    ——她或许真的在勉强,在妥协,就像以前一样不顾自己的意愿只是在成全他。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鼻腔就不受控制地发酸,委屈来得毫无道理,时透有一郎拼命睁大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潮湿的热意逼回去。


    沉默在黑暗中发酵,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今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有一郎?”


    对方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只好伸手捧起他的脸,细看之下才惊觉他脸色苍白,绝望的眼中泛起水光,看起来快要哭了。


    “你真这么想啊?”她心头一软,又有些无奈地好笑,“当初你说要和无一郎一起选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种情况吗?”


    “所以你是真的……”他颤抖着声音。


    “不是,”在他眼中的光暗下去之前,她赶紧否认,又补充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喜欢是无法用数值测量的东西,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但是‘没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设想过我们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会和……两个人……”她的声音卡壳了一下,强烈的羞耻让她面上浮现了一层红晕,但她还是接着说下去。


    “……总之,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没有勉强自己,你和无一郎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黑暗中她的眼睛漂亮得惊人,世界在刹那间静止,然后被抛向高空,炸开无数绚烂到失真的烟火,一种近乎疼痛的欢喜从四肢百骸呼啸着涌上胸腔,涨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喜欢你,有一郎,不止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她清晰地说,又捧着他的脸,心疼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好啦,我也主动亲你了。”


    透明发亮的泪水一连串滚落,时透有一郎僵在原地,巨大的喜悦和残留的委屈交织冲撞,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不许骗我。”他哑声说。


    “没有骗你。”


    “……也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抑制不住地向前抱住了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滚烫的泪水打落在她颈间,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闭上眼睛,双手抚上他披散在背后的微凉长发,轻轻顺着。


    感情是流动的,是变化的,她终于承认了这种变化,也这接受了这种变化——


    作者有话说:小有和小无真是各有风味啊,阿月吃得可真好[竖耳兔头]


    诶嘿,小无还没回家呢~有点激动。


    写得出来就日更,写不出来就隔日,目前是这样[狗头],下章写了一半,不知道会不会被审核卡掉[黄心][黄心][黄心]


    第92章 他到底……想让谁刮目相……


    当有一郎带着满脸的泪水胡乱地凑过来时, 她没有拒绝。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确认又像宣泄,滚烫的泪水咸涩地交织在厮磨的唇间, 所有的误解、委屈和猜疑都在这个吻里融化成一滩水。


    起初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 可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触碰, 舌尖迟疑地探出来,碰了碰她的唇缝,一触即退,像被烫到似的,耳根在黑暗中迅速烧红。


    今月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想喊他的名字, 却在启唇的瞬间给了他闯进来的机会。


    这个吻的意味逐渐变了。


    舌尖带着一种终于破开迷雾的急切,撬开了她的齿关,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探寻,很快便长驱直入,更深地与她纠缠。


    在肺部空气几乎要被抽干时,一丝迟来的警铃终于穿透了迷蒙的感官, 在今月的脑海深处尖锐地响起。


    太快了……事情发展的太快了,她应该停下,至少, 缓一缓。


    “唔……等……”破碎的音节勉强从纠缠的唇舌间挤出,却微弱得如同叹息。


    她想偏开头, 获取一点珍贵的空气和思考的空间, 但他捧住她脸颊的手掌温柔却坚定,拇指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摩挲着她的耳后,用那种近乎诱哄的温柔舔舐,轻易瓦解她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


    氧气越来越稀薄, 脑袋里像塞满了温暖的棉花,思考变得无比艰难,她的推拒在他炽热的怀抱里显得徒劳,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淡淡的疑问。


    “你们在干什么?”


    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站在门口,银白的月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在屋内的地板上铺展了一地流光。


    他身上的怨气与恶鬼相比也不遑多让,此时有一郎终于放开了她。


    本该庆幸重新获得了新鲜空气的今月却感觉头皮都快炸了,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捉奸在床’四个大字狠狠砸到脑门上,有种莫名的心虚。


    这不对吧?


    她恼怒地瞪了一眼胡来的时透有一郎,对方却立刻一脸委屈地低下头,看起来倔强又可怜,她瞬间又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先休息?”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故作镇定试图转移话题。


    无一郎沉默地走进来,障子门在他身后被反手合上,他一步一步走到今月床榻的另一边站定,在她忐忑的目光中俯下身,长长的青黑色发丝垂落下来,将她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拇指抚过她柔软水润的唇瓣,又顺着脸颊滑到她后颈,手指没入发丝,迫使她仰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一路往下到唇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容。


    在今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像春日湖上的薄冰,起初还有些青涩和犹疑,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很快就被潮湿温热的舔舐代替。


    羞耻感像潮汐一般几乎将她淹没,被无一郎撞见不说,现在有一郎还在旁边看着,简直是在挑战她的道德底线。


    她是答应过他们,可说好的一年后呢,这两个小混蛋一直在得寸进尺就算了,她真的没做好这种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心理准备啊!


    而且,他们为什么都这么熟练啊?!


    这合理吗?!


    晚饭的时候她就不该妥协让他们两个搬进来,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今月被搅成浆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另一个人也没闲着,及腰的长发被撩起来,滚烫灼热的气息扑在后颈,她战栗了一下,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开关,整个人失去力气软了下来。


    意识在缺氧和过载的感官刺激下漂浮,直到不知是谁的指尖滑到她腰间某个危险的边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被情欲渲染得混沌的意识。


    “唔——!”


    她惊得几乎跳起来,浑身汗毛倒立,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死死地攥住了那只作乱的手腕,她喘着气开口,神色崩溃,“这个不行——!”


    兄弟二人如出一辙漂亮的小脸满是无辜地看着她,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要不是知道他们刚才都干了什么,不知情的人或许还真的会被他们骗过去。


    今月几乎都要气笑了,哪里不知道自己又着了道,伸手朝旁边一指,“你们两个去墙边睡,要么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讪讪地把自己的被褥抱到墙边,老实钻进被子睡觉。


    ……


    “她生气了。”


    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板着脸,也不跟他们说话,早饭都没吃就面无表情地出了门,看着浅葱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无一郎转过头看向兄长。


    “会生气也是件好事。”时透有一郎双手叉腰,目光从院门处收回,看见弟弟一脸平静,忍不住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倒是你,无一郎,怎么恢复记忆了还总是一副呆闷的样子。”


    “哎疼!”无一郎捂着额头,表情鲜活了一些,气鼓鼓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顿了顿,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哥哥倒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这话说的是更早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有一郎的情绪其实比弟弟更加丰沛,也更爱哭爱笑一些,只是后来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他才强撑着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总是皱着眉头。


    “无一郎!”骤然被提起往事,显然弟弟还别有所指,一抹绯红立刻窜上耳尖,有一郎恼羞成怒,“谁爱哭了!”


    没有戳破哥哥的嘴硬,时透无一郎转身就走,淡青色的发尾在身后轻轻甩动,看起来心情颇好。


    昨夜或许下过一点清霜,墙角还留着些潮湿的痕迹,在日头底下幽幽地泛着光,冬日的阳光是一汪薄暖的淡金,温存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在出门之后,今月脸上刻意装出的冷硬变得柔和,她其实没有真的生气,就算有再大的气,在看见他们那张俊秀明丽的脸的时候也消了。


    真是可恶,长得好就是了不起啊!


    但是不摆个明确的态度出来,两人肯定又会变本加厉,再来一次她可吃不消。


    熟练地转过两个弯,一条小河斜穿过总部,水很清,看得见底下墨绿的水草柔柔地摆。


    今天出门早,除了去蝶屋例行公事以外也没别的事情,她沿着河道边的小路悠然走着,准备去公共食堂吃个早饭,却在路过某条巷道时听到墙内传来耳熟的声音。


    “你居然动手动打了阶级更高的队士?别没事找事行吗?①”


    稻玉狯岳极不耐烦地看着满身是伤的师弟,因为师出同门,我妻善逸违反队规连带着他也被执法队叫去训话,丢脸不说,还影响了他今日的训练。


    “……”


    我妻善逸僵立在原地,那双总是盛满慌乱与泪水的蜜棕色眼瞳,此刻却有些空洞,他的嘴唇抿得发白,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狯岳视线的刹那,所有声音都冻结在喉咙里。


    狯岳是真的很讨厌他,那杂乱又沉重的心音在他的耳中回荡,他攥紧了拳头,无法欺骗自己。


    可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狯岳嘴上总是不留情面,下手也狠,但还是会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喝药,甚至当他因为和上弦的战斗重伤昏迷,还来蝶屋探望过他。


    那时候他还不省人事,是炭治郎告诉他的,半夜的时候闻到了窗外一股淡淡的桃子香气,是大哥身上的味道。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好起来了,从狯岳愿意穿上那件和他一样的蓝色鳞纹羽织起。


    “我……”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眼泪不知何时已盈满眼眶,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你管好自己,少给我找麻烦就行……谁?!”


    狯岳打断他,不想听他解释,转身准备离开时听到一阵急速而来的破空之声,他想躲却没躲过,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


    他捂着后脑鼓起的包,目光凶恶地四处张望,然后在围墙上发现了始作俑者,“加茂今月!”


    多日未见的少女此刻正趴在墙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中还有一颗同先前相似大小的石子在抛上抛下,见他看过来,屈指一弹,石子迅即射出,这次只用了半分力,不出意外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你干什么!”一双翠绿的眼睛气愤地盯着她。


    “我说,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吧?”


    今月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院中,径直走了过来,目光也落在一身狼狈的我妻善逸身上,轻声问他,“善逸,你为什么会和前辈动手?”


    “因为,他们……说师兄……”听到她温柔的询问,善逸的泪水终于落下来,他抽噎着回答。


    “他们说师兄、不会一之型……肯定没过多久就会被鬼干掉,我气不过……师兄那么努力,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剑术上,我不允许他们这么说!”


    他终于有勇气把心中的话吐露出来,越说越委屈,也越说越大声,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因为紧紧闭着眼睛,也没有看见狯岳脸上呆愣住的神色,和复杂的目光。


    “……你是白痴吗?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好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我尊敬的大哥!”我妻善逸紧握着拳头上前一步,第一次有勇气直视着师兄的眼睛。


    “好、好了,我知道了!”狯岳语气紧绷,不自在地转开了头,甚至后退了半步,慌乱斥道,“靠这么近干什么!”


    “哦……”善逸悻悻垂下头,退了回去。


    今月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见气氛变得尴尬沉默起来,她双手在胸前合拍,愉快地开口。


    “既然话说开了,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在去吃饭前伤口还是要先处理的,正好她要去蝶屋,干脆把两人一同都带过去。


    虽然现在伤员少了,但是前来训练的队士太多,小葵和三小只都忙着后勤工作顾不上别的,今月自己熟门熟路地找来伤药,正准备上手,就被狯岳接了过去。


    她从善如流的放开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托着腮安静看他给善逸上药。


    “啊啊啊啊!好痛——轻一点啊!——”狯岳手下毫不留情,淡绿色的药膏狠狠抹在善逸受伤红肿的部位,疼得他眼泪横飞,吱哇乱叫,“我自己来吧嗷——!大哥!我自己来!”


    他也不管善逸的鬼哭狼嚎,也没让他闭嘴,只沉默地给他上药,等到最后一处伤处理好,才冷不丁地开口,“以后别管那些人说什么。”


    善逸停下了嚎叫,挂着两泡眼泪抬起头来,一条清透的鼻涕悬挂下来,“可是……”


    “没有可是!嘴长在人家身上,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好好训练,早日学会其他几个型!别给我丢脸就够了!”


    狯岳暴躁地打断了他说的话,从旁边抽了张纸按在善逸脸上,“恶心死了,快把你的鼻涕擦掉。”


    他总是这样,一遇到自己处理不来的情绪就会变得烦躁,下意识竖起尖锐的刺,又不自知地期待着有人能无视这些刺去拥抱真实的他。


    今月眨了眨眼,在心底叹了口气,至少比刚认识他的时候好多了。


    药上完了,狯岳很自觉地收拾了东西,善逸期期艾艾地表示自己要回家换身衣服,他和别人打架时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浑身都是灰。


    今月点点头让他回去了,等狯岳放好东西回来,医疗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小子呢?”


    “他先走了,说回家换衣服。”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你现在的训练进行到哪里了?”


    “下一步是去岩柱那里。”


    狯岳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在提到‘岩柱’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晦涩,很快又被他抹掉。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七岁小孩了,声音和样貌都变了许多,那个人又是个盲人,肯定认不出他来,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沉重。


    是的,稻玉狯岳知道鬼杀队的岩柱就是小时候收养了他的那个人,一开始他也不相信,只以为是同名,但是某次跟在今月身后远远看见了那个人,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巷道中,狯岳的目光落在她只露出了一小块的白皙的侧脸上,一向倨傲镇静的人脸上竟也流露出一种卑怯来。


    如果她知道曾经发生的那些事,会怎么看待他?


    会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卑劣的、自私的小人,会不会像那些将他赶出寺庙的小孩一样斥责、排斥他、用嫌恶的目光看他?


    他该把这件事藏好,藏得死死的烂在肚子里才好,可有时候他又想不顾一切地讲出来,把自己的所有泥泞的腐烂的东西摊在她面前,好让她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其实她早就见过了他肮脏卑劣的一面,在初遇时就见过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他。


    她看透他一切的不堪却不加以评判,也不会高高在上用可怜的目光看他,她理解并且引导他改变,却也不会强求。


    稻玉狯岳对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他人的性命永不会比自己的更加重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好,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只要活下去,就能战胜那些苦难,让别人刮目相看②。


    他反复地用这些理由说服着自己,可如今,他到底……想让谁刮目相看啊?


    “这么快啊,我记得悲鸣屿先生的训练过后就剩富冈和我了吧?”


    今月颇为惊叹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了他茫然又慌乱的眼神,她微微一愣,“你怎么了?”


    “没什么,”狯岳匆忙移开眼,强作镇定地凝视前方,语气是一贯的自傲,“我会是第一个到你面前的人。”


    “好啊,那我等着。”她弯了弯眉眼——


    作者有话说:①、②均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文。


    都吃得太好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阿月还是弟弟们[竖耳兔头]


    啊——最近看多了小狯的个人分析,突然有点怜爱他了怎么回事。


    以下说说关于我对小狯的定位。


    寺庙事件是从岩柱口中说的,不过后续情节也证明岩柱并不了解事情真相。我更倾向于他被赶走遇到鬼,然后逃回寺庙并且鬼跟着来了。鬼只是讨厌紫藤花香,并不是害怕,所以在饥饿的时候也会不管这些,或者丢个石头都能把香炉打翻。以小狯的惜命原则,如果香炉真的能驱赶鬼,他是不会打翻香炉的,毕竟他不能保证鬼会遵守约定不伤害他。


    所以在本文中我设定为“他遇鬼后逃往寺庙(雷呼天赋跑得快),鬼是跟着他来的,在他发现香炉并不能克制鬼后,趁着鬼的注意力被屋子里更多的人吸引的时候,他逃走了。”


    第93章 闲散的日子,总是过得很……


    一个月后, 依旧没有人能成功到她这里,而时透双子那边因为是最前面的关卡,队士们也陆续离开, 家中又恢复了从前安静的样子。


    兄弟两个自然也被她赶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虽然两人极不情愿, 但这次她是铁了心要严防死守,不能再让他们越界,见她心意已决,他们也只好同意。


    除此之外,一家人也算是难得的过了一段长久安稳的时光。


    没有因为任务四散分离,匆忙奔走在各个城市或山林, 一整天都可以待在一起,除了训练之外还能有些家人之间的玩闹笑谈。


    夜间的薄霜化成露水在草叶上晶莹透彻,早晨的空气鲜嫩清凉,今月端着一小碗杂粮谷子坐在缘侧,时不时撒出去一把,庭院的青石地面上, 几只灰扑扑的小麻雀蹦来蹦去地啄食。


    有麻雀突然飞走,呼朋唤友地带了一群小麻雀过来,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叽叽喳喳聚了一大堆, 冬天的鸟儿不好找食物,还有胆大的直接飞到她的手里抢吃的。


    她干脆将碗里剩余的谷子全都泼到地上, 任由它们吃去。


    “待会你自己扫地, 我可不会帮你。”时透有一郎正在院子一角晾晒床单,听见声音一抬眼就看见某人在乐此不疲地给他添乱。


    前段时间因为要训练队员,家务和后勤都只能拜托隐们帮忙,现在得空了就不好再麻烦他们,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被外人打扰。


    “诶,不要嘛——”一想到鸟儿们吃完东西飞走后地上留下的斑斑点点,她顿时垮起脸,“明明是你说不准我帮忙,让我自己去玩的。”


    将雪白的床单在竹架子上铺展平整,有一郎端着空木盆来到她身边,将一只手背贴到她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见她想来给自己捂手,又将手收了回去,扶着盆边。


    “不让你帮忙是因为冬天水太凉了,不是让你给我找活干。”他似笑非笑地俯下身,凑到她面前来,“让我帮你也可以——”


    他侧过脸,食指在颊侧轻点两下,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她就知道!


    洁癖和羞耻心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最后洁癖赢了,她小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见后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下总行了吧?”


    有一郎满意地直起身来,端着木盆路过她身边,语带笑意,“去洗手吃饭。”


    “好耶!”


    今天也没等到来训练的队员,等到的是通传主公命令的鎹鸦。


    “请月柱立刻前往产屋敷宅邸,有要事相商。”


    颈部带有紫色围巾装饰的鎹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窗台上,夕阳的余辉给他黑色的羽毛镀上了一圈金光,彼时她正在给睡着的无一郎编辫子。


    昨晚他去夜巡了,上午又出门找人对练,下午才回家中补觉,也不肯自己去睡,非得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她腿上,让她摸摸眉毛或者用手指扫过睫毛,整个人就会很放松惬意地入睡。


    鎹鸦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见她点头后又安静地消失。


    今月动作轻柔地将无一郎的脑袋移到枕头上,他一向睡得沉,直到她轻手轻脚地离去时也没有醒来。


    闲散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


    夕阳坠落,黄昏初临,天空是淡淡的蟹壳青。


    水井边有人嘴里叼着个饭团,在用被冰凉的井水打湿的毛巾擦拭脸上和身上的灰尘汗水,此处冷清,就他一个人,好在他也习惯了,人多反而心烦。


    刚这么想着,世事就偏不如人意,总有人爱来扰他的清净。


    “狯岳、狯岳,好兄弟,今晚帮我替个班呗?”松井一把勾上了他的脖子,讨好地笑着。


    “不要,你找别人去。”


    狯岳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把嘴里的饭团拿下来,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在水柱这里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明天就可以去最后一个柱那里,他一刻也不想等。


    “帮个忙吧,小蕊今天生日,我想陪她一起过。”松井苦着脸挂在他身上晃荡,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虽然现在夜巡是个好差事,但是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太远了,来回也很累,没人愿意跟我换。”


    “……”


    “求求你了——”


    “……地点。”


    “就知道你够朋友!下次有空到我们家吃饭啊~”松井顿时笑逐颜开,猛捶了下他的肩膀,把任务地点告诉他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水井边又只剩下一个人,狯岳三下两下把饭团吞下去,低头看着水桶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黑发碧眸,眉头总是紧锁着,看起来冷硬不近人情。


    也确实如此,不像她,总是带着甜美松软的笑,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他伸手去触碰水面,似乎想把那皱着的眉抚开,却在沾湿手指的刹那发现自己的面容变得模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狯岳冷笑一声,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丢进水里,转身离开。


    ……


    宽敞静谧的和室里,产屋敷耀哉躺在病床上,浑身都被绷带缠绕,只留下一张嘴和半只手露在外面,深紫色的疙疤遮掩不住,从绷带下延伸出来。


    他身上的诅咒已经严重到让他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变成一项需要拼尽全力的事情。


    “五天……之内……无惨……就会前来……”他吃力地吐出几个词,断断续续地串联成句子,“以我……为诱饵……将无惨……击杀吧……①”。


    今月和悲鸣屿行冥跪坐在床榻边上,她垂首不语,只安静地听着主公和悲鸣屿的对话。


    这是她和主公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她其实提出过可以假装产屋敷一族收藏了蓝色彼岸花来吸引无惨,但是主公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认为以无惨的性格,肯定会派手下的上弦来打探关于蓝色彼岸花的消息,而只有将产屋敷一族覆灭,完全解除后顾之忧的这件事,才对无惨足够有吸引力。


    况且,在诅咒的阴影下,他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今月便没有再劝,同样是做好了在此战中一去不回准备的人,她理解那种想要将自己‘物尽其用’的心情。


    主公的体力并不能支撑他们商讨该如何给无惨设伏的计划,在定下了大致的方向后悲鸣屿和今月从房中退了出来。


    天音夫人让自己的孩子来领他们去到正厅,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


    计划大差不差,等无惨到来之后先用炸药,然后在他恢复之前利用肉种子把他锁在原地,再由珠世将四种药物打入他体内,最后由悲鸣屿先生和她上前牵制无惨,争取用赫刀把他剁成臊子。


    “鬼舞辻无惨在体内分裂出了六个心脏和大脑,这些心脏和大脑还会不停在体内变化移动,即便能够同时击破他也不会因此死亡,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将他拖到天亮。”


    她告知了众人关于无惨曾经将自己分裂成1800片肉块从缘一手下逃走的事情,珠世作为亲历者并不惊讶,但其余人纷纷被震在原地,几乎失去了表情。


    不知是为了无惨强大到可怕的生命力,还是那位日呼剑士几近神明的战力,也或许两者都有。


    “那这么说我们几乎没有赢得可能!”愈史郎忍不住直起身来,神色震动,“哪怕他只剩下一小块肉都能复活的话,只要随便藏起来一点就可以了!”


    室内一片沉默,冬夜的寒意慢慢侵蚀进来,连昏黄的灯光都被冻住。


    “愈史郎,很多事情不是有可能才去做,而是去做了才有可能。”她抬起眼,眼中堆积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和认真,“我不会让他逃跑的,我有办法找到他。”


    如果真到那一步,系统地图会帮她找到那些烂肉,而她,一块都不会放过。


    “这些也是你从‘预知’中看到?”愈史郎终于忍不住问她。


    “是。”


    “那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我们赢了吗?”他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案,即使目前为止情况比原本的世界线好上太多,可在她过往的任务中也不是没出现临到头来功亏一篑的例子,战场上的变数实在太多了,她不能保证。


    她也不能透露太多,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虽然对于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众人还是重整旗鼓开始讨论埋伏的细节,等到散会时,天边已经挂上一轮圆月,悲鸣屿先行告辞,她和珠世愈史郎一同走出产屋敷的大门。


    有隐队员上前来,虽然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隐藏地址的必要,但是一直以来路线都未知,没有人或者鎹鸦带路反而找不到回去的路,他们两个自然是没有鎹鸦的。


    目送着他们被隐队员带走,今月转身挑了另一条更近的小路回到鬼杀队总部。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期,正在发生着未知的变化。


    此时大约八九点的样子,各处的灯还亮着,不过人声渐消,没有任务的队士们都在自己的房间内进行一些睡前的消遣或者休息,外面没什么人。


    在路过小河时,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在月下的河边散步,正巧见了她,挥着手和她打招呼,“阿月!好久不见,这个点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快走几步迎上前去,也笑着同他们寒暄,“嗯,任务刚回来,天气这么冷你们还有兴致在这里散步呢。”


    “嘿嘿,今天是小蕊生日,我们每年都会在这天晚上出来一起散步赏月,现在有了千夏自然也要带她一起。”


    松井笑呵呵地把怀中的小姑娘转向她,“快看,我家千夏是不是很可爱?”


    小姑娘今年刚满一岁,还不会讲话,睁着一双圆圆的宛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朝着她的方向抓握。


    “嗯嗯,真可爱。”她的笑容越发柔和,伸手想摸摸小姑娘软嫩的小脸,又想起自己手凉,缩了回去,“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小心孩子着凉了。”


    “我晓得的,对了,狯岳明天就能去你那里训练了,不过他可能会来晚一点,我先和你说一声。”


    松井一边随口说着,一边面容扭曲地试图将自己的头发从女儿紧攥的小手中解救出来,一旁的妻子也上前帮忙哄着把女儿抱了过去。


    “晚一点来,为什么?”今月的心脏漏跳一拍,声音放得很轻,笑容从脸上消失。


    “今天我夜巡嘛,让他跟我换……”松井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快到连他都没看清,他顿时摸不着头脑。


    “跑这么快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哦豁,进度拉得好快,完结的曙光就在眼前!


    但是又到了要理逻辑的时候,可恶啊智商不够用了[爆哭][爆哭][爆哭]


    下章还没憋出来,所以明晚没更新,后天一定!


    第94章 她问心有愧。


    “这种样子的食物, 已经是拿去给鬼吃我都有点担心对方的程度了。”


    她手中握着一支被削去树皮的浅黄色树枝,尖端穿着一条被烤得焦黑的鱼,翻来覆去地观察着, 找不到下口的位置。


    “都这样了你还吃?”狯岳伸手想去把那条鱼夺回来, 被她扭身躲了过去, 他憋着气,“大不了我再试试,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算了算了,再过会儿天都黑了,将就一下。”她用指尖地拈开表面几乎碳化的鱼皮,露出了泛着焦黄色的鱼肉, 小心地啃咬了一口,勉强点评道。


    “也还行吧。”


    那时候他们路过一片湖泽,湖面映着晚霞的余光,蓝紫色的波纹悠悠晃荡,水天一色,悠远得连时光都静止。


    靠水吃水,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干玉米粒撒到湖里,引来了好几条肥美的鱼,又被她用小石头击打中头部, 可怜的鱼儿慢慢翻起白肚皮,处理的事情自然交给了狯岳。


    那时候, 他们十五岁, 同样是十五岁,她温柔、强大,对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应对方式,不管发生什么都游刃有余, 就好像这世上没有能够困扰到她的东西。


    而在她面前,他像个刚刚认识世界的孩子,总是有许许多多的为什么,有各种各样的困惑和愤怒。每次她都会认真的思考然后回答他,从来不觉得厌烦。


    现在想来,跟在她身边的那半年,是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轻松闲适的时光。


    不用小心翼翼掩饰自己,装成一个和善可亲或者正直善良的人,不用担心偷钱被打,不用害怕哪天就会被冻死饿死在路边,他把所有的缺点展露在她面前,她都平静地接受。


    在她面前没有上下尊卑,只有平等和自由。


    身后的房屋早就破败不堪,木质的结构断裂,露出参差不齐的木刺,周围散落着和他一起出来夜巡的队员尸体,就在刚才,他们还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旁听了几句。


    直到他们意外撞见了出来觅食的恶鬼。


    长着六只眼睛的红发男人身形高大,气势惊人,仅仅一招就将几人拦腰斩断,而他凭借着雷呼的速度和长久以来对月之呼吸招式的熟练度才堪堪躲过。


    “嚯。”那个紫衣男人发出一个颇有兴趣的音节。


    随手又挥了几刀,像是一只玩弄已经抓到的猎物的猫,而他就是那只无法逃脱走投无路的老鼠,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在知道我不会做饭后,为什么没有赶我走?


    “哎?”她像是才发现还可以有这个选项一样,恍然大悟,“对哦——”


    又在他恼怒和惶恐的目光中眯着眼笑,捧着他刚泡好的抹茶啜了一口,用理所当然地口吻说着让他更为困惑的话。


    “因为我们很像啊,我们是同一种人。”


    “怎么可能!”他断然否认。


    “认为自己做出成绩才会被认可,没有价值就不会被爱。在任何关系开始之前,都要先让自己变得有用,即使拥有了也时常恐惧失去,因为总觉得自己不配,我没说错吧?”


    她的语言有时候锋利得像她手中的那把刀,鲜血淋漓地把人剖开,还要让那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被打碎又重塑。


    当然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但她不是。


    她太过美好,像天上高悬的明月,所有人都企图向她伸手,她也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光,柔软、温暖的光。


    “我没法否认这样的价值观,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狯岳,你很认真也很努力,好胜心强,不甘落于人后。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在寻求别人的认可之前,你可以先认可你自己。”


    别说了!


    他挥刀接下一道携着劲风而来的月牙斩击,被那强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穿透了身后的一层木墙,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来,伴随着内脏的碎片。


    粗重的喘气声嘶鸣得宛如一只残破的风箱,肋骨应该断了几根,苟延残喘,不过如是。


    “你的实力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变成鬼……或者死。”


    金色的眼瞳中刻着上弦一的恶鬼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右手将刀倒悬,用食指和中指松松夹着,在武士道中是代表着接受对方投降的意思


    一轮圆月在他身后的夜空高挂,亮得惊人,安静的注视着这个小小的角落,注视着他的抉择。


    ——一之型是所有型的基础吧,狯岳那家伙连一之型都不会,凭什么他能当上月柱的继子?收这种废物当继子简直就是给自己身上抹黑。


    ——就是,哎不过我听说在来鬼杀队之前他们就认识了,是有私情吧。


    ——私情?我怎么听说月柱和水柱关系暧昧呢,还有那个带着鬼妹妹的灶门,月柱还让他的家人住到自己的宅邸里,据说也不清白。


    ——霞柱和霜柱也是,虽说是弟弟,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上次还看月柱和他们牵着手在街上走呢,亲姐弟都不一定有这么亲密,私下里说不定……你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后面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往日里恪守规矩的他第一次动手打了人,即便受了斥责和鞭刑,他也没有后悔。


    “狯岳,无论是生气还是难过,都不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发泄。”


    “我能理解,或许命运并没有优待你,让你不懂该如何用不尖锐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偏心。”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和兔子很像?”


    别说了!别再说了!


    狯岳咬牙切齿地想着她曾经说过的话,眼中一片潮湿。


    我讨厌你,加茂今月!我讨厌你啊!


    他该恨她的,恨她不经允许就闯进他的生命,恨她将自己从泥潭中拉出来,却又不肯拉到底。


    为什么那天他那么愤怒,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富冈义勇,她的两个弟弟,包括他自己,看她的目光都不清白。


    他们怎么会一样呢,她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爱她。


    投降吧狯岳,变成鬼,玷污她的名声,成为她身上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喝地上的泥水,哪怕不择手段,只要活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他丑恶的欲望在嘶吼咆哮,让她也尝尝这人间的酸苦,让她也染上污秽和罪恶不得脱身,这样他们才是一样的人。


    玷污,他喜欢这个词。


    可真有这个机会的时候,他又不忍心把她拉下来。


    她该高悬于天上,皎洁明亮,那是他心底唯一干净的地方。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刀鞘从背后取下,收刀归鞘,身躯低伏,左手拇指将刀锷推出半寸,肺叶挤压出炽热的气流,与血管里奔涌的雷鸣共鸣。


    雷光自他右足尖炸裂,蛛网般爬满地面,化作了一道贯穿空间的霹雳,徒劳又决绝地迎击那一轮孤月。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拥有成为一个好人的选择。


    加茂今月,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在我还没那么坏的时候。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轰隆——


    一声雷鸣响彻夜空,蓝色的闪电转瞬即逝,几缕赭红色的发丝自空中飘落,黑死牟伸手抹下颈间的一丝血迹,被日轮刀割开寸余的伤口瞬间复原。


    他跨过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暗紫色的身影消失在突然出现的金色格子门后。


    “可惜了……”


    ……


    不该是这样的,她早就多次叮嘱过柱训练期间不要给狯岳派发任何的任务,以他的性格也不会主动离开总部,不该是这样的。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嘲笑,笑她自不量力,笑她螳臂当车。


    夜色是沉冷的铁灰,月光像结在虚空中的薄冰,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今月几乎麻木地奔跑着,目的地十分明确,可命运的相遇早已拉开序幕。


    她知道自己赶不上。


    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响亮又异常孤独,“啪嗒、啪嗒”,敲打着冰冻的青石板地,也敲打着她濒临失控的心跳。


    她其实很怕,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疾行到半途时,她骤然刹住脚步,表情瞬间变得空白,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系统地图上,稻玉狯岳的名字变成了灰色。


    ——他死了。


    等她到达现场,隐们已经在收拾残局,被杀害的队员们被抬上担架,残破的身躯上覆着一层白布,暗红的血液还在不断地沁出来。


    “阿月大人……”有隐认出了她,踌躇看了过来,她顺着他们的目光来到一个担架前,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原本翡翠一样透亮碧绿的眼瞳,如今蒙上了一层阴翳的灰白,失去光泽,变成了两颗磨砂的玻璃珠,他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寒夜里的雕塑。


    今月跪伏在担架旁,为他阖上双眼,又伸手抚平了那总是蹙着的眉头,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能再为他做的事。


    无数杂乱混沌的情感翻涌在胸腔里,她无法理清,无法回应,只能扭过头,手握成拳死死抵在胃部,突然有种想吐的错觉。


    她问心有愧。


    回家后,主公派人送来了他的遗书,放在一个细长的木盒里,她打开盖子,里面没有纸张,只有一条项链。


    一条月牙形状的,蓝宝石项链。


    ——竹下送你的那条项链为什么从来不带?


    ——太珍贵了。


    ——你都当上柱了,以你现在的条件,那不算什么吧。


    ——我是说那份心意太珍贵了。


    沉默良久,将木盒的盖子合上,啪嗒一声,锁扣严丝合缝,就像从未打开过一样。


    她捂住脸,面色和唇色一样苍白,颤抖的指缝中渗出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为了跟你们说一声冬至快乐,硬是熬夜把这章憋出来了,下章让我缓缓,所以冬至快乐哦宝贝们~


    哎,我好坏啊,我只说小狯不会变鬼,没说他不会死。


    其实一开始写他的时候就定好这个结局了,小狯下辈子要幸福哦。


    ps:小狯在买完项链后就当作遗书交上去了。


    第95章 ……他是我的骄傲。……


    天空一片灰白, 层层乌云铺叠在上方,落木萧萧寒风凛冽,连带着鬼杀队总部内的氛围也冰冷肃杀无比。


    昨夜那一桩惨事被悄无声息地掩埋, 与此同时还有主公大人下达的全员进入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的命令。


    另一边, 蝶屋在清点过数量后向众人分发了治愈药剂, 人手一支,可自行处置,再无余量。


    ——大战在即,望诸君时刻警惕,切勿松懈,此乃存亡之秋。


    普通队员们还在辗转于各个柱的道场进行有序的训练, 后勤部队的成员们却开始隐秘地忙碌起来,大量炸药在白日运进山中,埋在占地广阔的产屋敷宅底下,一共十二处,由黑|火药制成的引线链接在一起。


    按计划,最后会由今月来点燃引线, 引线燃烧的速度不快,要同时引爆这十二处火药需要时间,主公则负责将无惨拖到那个时候。


    小主公和两位妹妹转移到了备用的更为隐蔽的宅子里, 原本留在蝶屋中的灶门祢豆子也被送往了另一处地方,由鳞泷先生陪伴身旁。


    数日前蝴蝶忍和珠世已经把能够将鬼变回人类的药剂研制出来, 为了防止被无惨提前得知并且分解, 她们没法用鬼来实验,只能直接使用,用了药的祢豆子至今还在昏睡之中。


    “原来还有可以阻碍自爆的药,也对, 当初你亲眼见过,肯定不会漏掉这一点。”今月将手中的试管平举到眼前,凝望着里面淡绿色还冒着小气泡的透明液体,啧啧称奇。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耀眼,虽然外面是没有什么阳光的阴天,但窗帘还是牢牢合拢,让人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虽然蝶屋有自己的实验室,但是合作研发药物的时候蝴蝶忍还是会到珠世这边来,更为隐蔽和方便一些,不过今日蝶屋那边比较忙,她抽不开身。


    “针对无惨的药剂一共有四种,是恢复人类之身、老化和阻碍自爆会优先生效,等到肉|体削弱到一定程度后,破坏细胞的药就会开始起效。”珠世站在显微镜前低头观察着玻片,一边给她解释。


    “对童磨的呢?”她问道。


    “根据你带回来的童磨血液来看,上弦对于毒素的分解能力也很强,但是我们两年也研发出了专门延缓他分解能力的药,还有强力毒素,可以让他在至少30秒内不能动弹。”


    “30秒,已经很厉害了。”看来提前让珠世和鬼杀队合作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这还是忍小姐提出的思路,血鬼术的主要来源就是血液,她根据蛇毒的原理研制出类似让血液蛋白质变性的毒药,再搭配神经毒素和肌肉毒素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珠世抬起头来,将显微镜下的玻片取下放置在专用的盒子里,又转去另一个试验台,接过了愈史郎递过来的医用手套,麻利地套在手上,“阿月,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药物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对于我们的计划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将手中的试管放回到试管架上,转过身来双手向后撑在桌台上,姿态放松,轻描淡写,“到时候可以由我来将药物打入无惨的体内。”


    “什么?!”听到这句话,珠世连手中的器械都顾不上了,惊讶地转过头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她的话顿住,下意识看了身旁的愈史郎一眼。


    愈史郎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目光直直看向地面,没有做声。


    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今月笑了笑,“你看,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愈史郎……我……”


    珠世讷讷无言,她实在是犯下了太多不可饶恕的罪过,因为丈夫和孩子的事情自暴自弃地吃了很多人,她该赎罪的,她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说。


    “珠世大人,不必向我解释,我尊重您的每一个选择。”愈史郎语气沉闷,也没等珠世说话,听到楼下传来门铃的响声,匆匆推门出去了。


    屋内两人的目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银白的铁门被合上,今月率先收回了视线,看向眼前穿着和服的美丽女子。


    无论经过多少年岁,鬼的容貌都会定格在刚刚化鬼的那一刻,而那时候,珠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只因她总是打扮成妇人的模样,才显得成熟一些。


    “赎罪的事情死后自有评判,倒不必如此着急,如果这次我们真的消灭了无惨,你和愈史郎还可以选择变回人类,相守此生不好吗?”


    “可是我……”珠世的目光暗了下来,眼中有水光隐隐。


    “珠世姐姐,”她换了一个称呼,很久很久以前,她央求着珠世为她保守秘密时故意这么喊过她,如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是要向前看的,难道你对他就没有半分情意吗?”


    何止半分情意呢,珠世忍不住苦笑。


    最终今月还是以鬼被吞噬后会被读取细胞记忆为由拿走了那四份药剂,至于该如何将药剂打入无惨体内,她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我自有办法。”


    门被推开,愈史郎探了个头进来,“阿月,楼下有个黄毛找你。”


    “知道了。”她将装着药剂的盒子塞进怀中,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气意有所指,“那我先走了,你们还是好好谈一谈吧。”


    ……


    我妻善逸会来找她,她其实并不意外,这个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叽叽喳喳一惊一乍的少年如今像换了一个人,变得坚毅沉稳起来,那双总是无神的蜜棕色眼睛黯淡无光,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他如今在岩柱那里训练,悲鸣屿先生对于队员的训练算是放养那一类的,只用布置下训练内容,其余的全凭自觉,从昨晚起,其本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门口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出门后她示意善逸跟上,两人沿着总部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


    起初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路过一座搭在小河上的木桥时,善逸才低声开口,“大哥从来不会给我回信。”


    她微微一怔,这是一个她没想到的话题,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点了点头。


    “他也从不给我回信。”


    风摇动着河边的树叶,叶子相互拍打,沙沙作响,细碎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听起来像是在下一场大雨,她在桥边驻足,手扶上栏杆,善逸跟着停下了脚步,看了她一眼。


    “其实大哥想过给你回信的,在桃山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坐在桌子边上,手里拿着笔,半天都没有写出一个字来,最后他把那张沾了墨水的空白信纸扔掉了。”


    他不是不想回信,他只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狯岳就是那样的人,很多话他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只能埋在心里。


    “嗯。”她不置可否。


    “阿月小姐,大哥他喜欢你。”善逸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语气有了波动,似乎在为那个已经无法开口说话的人寻求一个答案。


    “……我知道。”今月垂下眼,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怎么会不知道呢,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藏不住的,可她没办法回应,只能装作不知道,原想着等她走了自然一切都恢复正常,但他没有等到。


    “那你呢?对你来说,他算什么?”金发少年执拗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是我的……”朋友。


    她张口欲答,那个词却卡在喉咙里,胃里一阵阵翻涌,眼中掠过清晰的痛色。


    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他的过往和未来,高高在上地预设了他的罪恶,因此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带着虚伪又刻意的引导。


    她也是凶手之一,怎么配当他的朋友,又哪里配得上他的喜欢。


    ——我付出真心,待人以诚,自当问心无愧。


    这一次,她问心有愧。


    “……他是我的骄傲。”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爷爷也是这么说的,”良久的沉默后,善逸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南方的冬天总不是太下雪的,水面也不会结冰,桥下河水仍旧静静在流,前赴后继地奔向远方,她抬手抹了把脸,转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寒风迎面吹在脸上,脸都吹僵了,像是把温度和灵魂一同带走,她的脚步也迟滞,自顾自闷头往前走,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冷。


    雨越下越大。


    等回到家时她浑身都已经湿透,身上的衣服变成一层冰冷沉重的壳,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血管,贴着骨髓,丝丝缕缕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姐姐!你怎么……”


    无一郎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转头就看见她一身狼狈地走进来,浑身都在发抖,头发完全贴在头皮和脸颊上,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赶忙丢开了手中的折纸,从地上爬起来,去柜子里翻找出一块干燥的毛巾扑上去给她擦拭,却见她还颤抖着手将怀中护着的盒子小心地放到抽屉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担忧询问。


    昨夜她很晚才回到家,一回来就很沉默,什么也不说,没过多久隐送来了遗书,他们多少也猜到一些,见她说想自己待着就没有过多打扰。


    早上看着已经没什么异样,还能笑着和他们聊两句,怎么出一趟门回来就成了这样?


    “我没事。”


    今月疲惫地摇了摇头,把装了药剂的抽屉锁好,接过他手中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回房间收拾了浴巾和干净的衣服,脚步匆匆,“……我先去洗个澡。”


    正是关键的时候,她不能在这个时间生病,要好好照顾身体,维持最佳的状态才行。


    浴室里水汽氤氲,像一场温热的雾,顶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光线被蒸汽揉得模糊不清,软软的铺在一尺微微荡漾的水面上。


    水很满,也很烫,她故意多加了热水,烫到皮肤一触及水面就泛起一层迅速的红。


    慢慢沉下去,直到热水没过了肩膀,没过下巴,最后连耳廓也浸入水里,所有的声音霎时被隔开了,变得遥远又沉闷,只剩下自己缓慢的心跳被无限放大。


    她在浴池里泡了很久,直到呼吸间全是湿润的水汽,整个人都有点昏沉,才从浴室里出来,雨已经停了,无一郎还在房间里等她。


    “等下要不要睡一会儿?昨晚你没睡多久。”他走上前来,将她牵进屋内的梳妆台前坐下,学着哥哥的样子给她擦着半干的头发。


    “……嗯。”


    台面上有一块椭圆形的镜子,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和身后无一郎专注的侧颜。


    他的嘴唇抿着,全部心神似乎都放在了该如何用毛巾更好的擦干每一缕发丝上,连她透过镜子长久的凝视都未曾察觉。


    长久的注视是离别的开始,从前今月不懂这句话。


    她忽然就转过了身,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无一郎手里还拿着毛巾,维持着刚才擦拭的姿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他显然是意外极了,但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拿着毛巾的手垂落下来,另一只手臂却稳稳地回抱住了她,隔着一层柔软的浴衣布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怎么了,姐姐?”无一郎微微偏头,带着不解和担心,轻轻蹭了蹭她犹带湿气的鬓发。


    心口的那声叹息,终究还是没有溢出来,沉甸甸地坠在胸腔最深处,无声地回荡。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拥抱里浸透了多少即将决堤的眷恋,多少无法宣之于口的歉疚,多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贪恋。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评论还蛮让我惊讶的,还以为你们不喜欢小狯呢。小狯这人吧,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也没那么坏,就是太倒霉了。


    小无又偷跑,小有:那我呢?


    现在不卡点了,写完就发,如果直到晚上9点都没发就代表当天没有更新。


    第96章 此人便是鬼舞辻无惨!


    夜晚, 异常的安静。


    没有风,也没有虫鸣,只有极偶尔时, 不知是哪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或是一小截冻脆的细枝从高处断裂, 掉落在堆积的落叶上,声音便格外清晰。


    产屋敷宅外围着一圈高大的树木,此刻其中一棵不远不近的树上或坐或站着几个身影,目光遥遥锁定着整座宅邸,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比起其余三人的紧绷, 有系统地图的今月倒是放松许多。


    她将视线收回来,落在身旁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女子身上,有意想使气氛松快一些,“总见珠世小姐穿一身和服,没想到换了这套也意外的合适,像个还在上学的中学生。”


    既然计划有变, 珠世自然也需要换身衣服,以免在落入无限城后被鬼杀队的队员们误伤,临时赶制已经来不及, 好在两人身量差不多,今月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她。


    “别取笑我了, 阿月。”珠世脸颊微红, 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穿惯了和服的她还没有十分适应这立领窄袖的款式。


    见珠世尴尬,旁边的愈史郎投来警告性的一眼,又被她做出的鬼脸气得涨红了脸, “……你!”


    对于两人总是不对付这件事珠世已经习惯了,连制止都懒得开口,旁边另一棵树上的悲鸣屿则是双手合十,十分安静地打坐,对这边的吵闹毫不关心。


    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不过几人都没有半点不耐,珠世将目光落在就今月身上,对于她该如何将药水打入无惨体内仍有疑虑,毕竟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阿月,你之前说的‘自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她犹豫着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本来还想保密的,到时候吓你们一跳。”今月语气松快,弯了弯眉眼,“但是果然还是提前告诉你们比较安心吧。”


    “嗯?”


    听她这么说,连带着另外两人都将注意力放了过来,只见她伸出右手向上摊开手心,一颗鲜红的血珠从手心的皮肤中渗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掌中悬浮,又在她的控制下化作一条细线在指尖扭曲缠绕,心随意动。


    “这是……血鬼术?!”愈史郎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紧缩,看她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人!”


    珠世也同样震惊,没人比她更为清楚阿月的身体,绝对是人类无疑,但她为什么会血鬼术?


    悲鸣屿行冥依旧不动如山,他知道阿月曾经当过鬼这件事,主公选择相信的人他也不会怀疑,不过对此也有所好奇。


    “你如何用这个对付无惨?”


    分明只是一滴血而已,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危险,今月笑了笑,指尖一弹,那颗血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射出去,几秒过后,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发出了沉闷的碎裂声。


    “虽然看起来很像,但这不是血鬼术,是加茂家传承了千年的赤血操术,可以操控自身血液和被其附着的物体。”


    她细细解释,手指一动,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飞回她的手中,上面沾着一点红色。


    为了避免麻烦,她藏了许久,如今终于有了使用的机会,她的赤血操术虽然没有堂哥用得好,但是在这个世界还是足够用的。


    “加茂家是京都的贵族,据在下所知,他们并没有所谓传承千年的术式。”悲鸣屿平静开口,“也没有过一个叫做加茂今月的人。”


    主公向来是个谨慎又周全的人,自然会让人去查今月的来历,只是不管从什么方向探查都一无所获,反而更显得她的身世扑朔迷离。


    “哎呀,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今月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如果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解释吧,事到如今,探究这个也没有意义。”


    说是以后,在场的人都知道没有以后,只不过她不想说也就不强求。


    悲鸣屿行冥点了点头,不再做声。


    珠世和愈史郎也没有继续追问,见识了她所展示的能力后,对于计划的进行更多了几分信心,树林间又恢复了寂静。


    月光很淡,是一层稀薄苍白的银灰,勉强勾勒出远近景物的轮廓,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浓墨般起伏的剪影,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比白日里更加迫人。


    时间又缓缓流过几寸,感官的丝线在寒凉的夜风里无声颤动,突然今月目光一凝,肌肉在瞬间绷紧,所有分散的感知骤然收束,锁定在那个突然出现在产屋敷大宅门口的西装背影上。


    来了。


    系统的警铃在脑海中叮了一声,她悄无声息地翻身落地,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十分默契各自散开就位。


    ……


    “紧急召集!!”


    “产屋敷宅遇袭!!”


    柱们的鎹鸦挥着翅膀在前方带路,一边嘶哑着大声呼叫,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们,用尽最快的速度朝着主公的宅邸赶去。


    主公大人!


    一定要赶上啊!


    没事……能赶上,还来得及……


    众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停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产屋敷宅,刚想松一口气,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浪猛然膨胀炸开。


    轰——!!


    暴烈的橙红与炽白的光从地底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阴影,迟来的巨响超越了听觉的范畴,变成纯粹物理性的攻击,狠狠砸在每一寸神经上。


    一场猛烈的爆炸以主屋为中心,精心铺设的木板走廊像脆弱的纸片被掀起绞碎,那些优雅的隔扇和纸门瞬间化为齑粉被裹挟进火光的洪流。


    正在不同方位急速突进的柱们,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形猛地一滞,不得不用手臂遮挡回避扑面的热风与飞尘,震惊、不解、愤怒和一丝不详的冰冷预感如同蔓延的浓烟,沉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宅邸的中心已经是一片燃烧的废墟,趁着无惨还没恢复过来,珠世利用隐匿符潜入周围撒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肉种子,今月也趁机用自身血液裹住药水。


    【赤血操术·穿血】


    被压缩过的血液如利箭射出,直直没入无惨还未恢复完全的身体里。


    一连串的行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无惨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冰凉的迅速扩散的异物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某种根基被动摇的悚然预兆让他猛地扭头,口中爆发出一声扭曲的厉啸,“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悲鸣屿行冥挥动着千钧重的流星锤以惊人速度突进至他面前。


    那缠绕着粗大锁链的赫色铁球,在他沛然莫御的巨力驱动下,狠狠砸中了无惨刚刚新生的尚未完全稳固的脖颈,“嘭”地一声,刚刚凝聚成型的头颅轰然炸开!


    今月也不甘其后,银白的刀身在月色下华光闪烁,转瞬间变为赤红,斑纹自颈边显现,握刀的双手青筋乍起,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逸散出来。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风声灌满耳廓,盖过了一切,她挥刀横斩,原本瞄准脖颈的刀势在血棘的攻击下被迫回转,一道大范围的月弧斩击狠狠劈在无惨的脊背上,斩断了他背后延伸出来的数根由鬼血化作的黑色荆棘,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好硬!无惨的身体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坚硬许多倍,和她所遇到的上弦鬼完全是云泥之别!


    双手被震得发麻,在即将被黑色血棘抽中之前她的身形轻盈地一晃,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到一旁残破的房顶上,举起刀重新蓄力冲了过去。


    刀光和月光交织,又有十数道身影接踵而至,纷纷跃进这片燃烧着的废墟之中,见众柱已然集合完毕,悲鸣屿行冥的咆哮压过了所有杂音,震醒了沉浸在这惨烈现场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众人。


    “此人便是鬼舞辻无惨!就算将其斩首,他也不会死去!①”


    在这一刻,在场所有的人都摒弃了所有迟疑和杂念,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从各个方向对准那具被血刺固定的躯体,发动了自身最强的一击。


    霞雾、水流、刀光、剑气……裹挟着锐利无匹的气流汹涌袭来,眼看就要将鬼舞辻无惨彻底绞碎吞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迹——


    异变陡生!


    “咚。”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颅骨深处敲响的木质结构的闷响。


    所有人冲刺的身形同时一滞,脚下的空间发生了诡异至极的扭曲,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凭空出现的日式拉门,众人纷纷落入其中。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重力似乎在这里失去了统一的方向,有人感觉自己在坠落,有人觉得在上升,还有人仿佛被无形之力抛向水平的深渊。


    所有蓄势待发的攻击,在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置换与失重感中,尽数落空。


    错综复杂的走廊、平台、悬空阶梯,无止境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构成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还无规律可言的立体迷宫。


    来源不明的昏暗灯光在纸门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陈旧木头和淡淡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


    所有人都被强行分散,坠入这名为‘无限城’的血鬼术空间,上方原本即将被围攻的无惨残躯所在之处,已被层层叠叠移动的木质结构彻底隔开。


    “你们以为这样就算把我逼入绝境了吗?”鬼舞辻无惨张狂地大笑着,注视着他们坠落的身影。


    “碍眼的猎鬼者们,今晚我就要把你们统统杀光!!②”


    产屋敷以为他设下了天罗地网算无遗策,可笑!


    他鬼舞辻无惨何尝不是将计就计,换来这次将鬼杀队一网打尽的机会呢,今晚过后,再也不会有烦人的鬼杀队存在于世了——


    作者有话说:①、②均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呜呜呜,讨厌写战斗戏[爆哭][爆哭]


    第97章 她曾经,真的对他动过心……


    刚才那一刀差点就砍到了, 虽然砍不死他,赫刀也能多减缓一下他的恢复速度。


    身体在极速下坠,今月还有空惋惜刚才落空的攻击, 风压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脸颊的皮肤被气流刮得生疼, 她如墨的长发向上飞散开来,羽织的下摆在疯狂翻卷拍打,猎猎作响。


    在最初的失衡后,瞳孔在昏暗中迅速适应,她开始打量这座无限扩展延伸,变幻莫测的诡异空间。


    这里就是无限城。


    那些随着空间变换时隐时现的走廊或者房间的阴影里, 晃动着许多不详的身影,猩红的眼瞳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点点鬼火,带着一种被惊动的骚动状态。


    上下翻转的空间内,有许多穿着制服的鬼杀队队员从各个方向落下。


    有的人反应及时,或是抓住了身边突出的木栏,或是用刀插入木墙中减缓下落的趋势, 也有人找不到机会只能重重摔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大滩血。


    幸运的还有同伴可以上前帮忙打药,很快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不幸的就被鬼一拥而上分食干净。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早就知道。


    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今月开始寻找适合的地方让自己安全落地, 下方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倾斜平台,足以作为缓冲。


    腰腹发力,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左手按向刀镡, 呼吸法在胸腔内流转,只待一个合适的角度,就在这时,侧后方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道水流。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之力,缠上了她刚刚发力尚未调整完毕的手腕,力道巧妙一拉。


    “!”


    她心中警铃微作,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在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硬生生止住,身体被这股外力带得偏离了既定轨迹,天旋地转间,一股更大的力量将她整个向侧方带去。


    视野被遮盖,带着水汽和一丝极淡的凛冽气息包裹住她,两人坠落的方向瞬间改变,斜斜撞向侧下方一处类似楼阁的木质结构。


    “砰!哗啦——!”


    脊背撞击的力道被身后之人缓冲了大半,紧接着是木料碎裂的声响,两人抱持着的姿态撞破了脆弱的纸窗与木格,翻滚着落入楼阁内部,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翻滚很快停止,她被牢牢护在怀里,除了最初的冲击带来的些微晕眩,并无实质的痛感。


    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今月立刻挣脱些许,撑起身体。


    映入眼帘的事富冈义勇近在咫尺的脸,他正半撑着地,眉头因方才的撞击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眸快速扫过她的脸和周身,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没事吧?”她颇有些无奈,但也接受他的好意,只是在瞬息之间,脑中电光一闪,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炭治郎!”


    富冈义勇来帮她,那炭治郎怎么办?!


    想到她好不容易一手打造的好局面,有可能在这个小差错上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今月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富冈迷茫的目光中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到围栏边缘朝下观望。


    还好还好,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带着正在坠落的灶门炭治郎安全地落到一个平台上。


    不愧是可靠的炼狱大哥!


    她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顺气,富冈义勇已经来到她的身边,目光扫过周围,破损的窗格外隐约传来鬼活动的窸窣声响,他低声提醒。


    “不要放松警惕。”


    话音刚落,身后那扇障子门连同两侧的墙壁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然撞碎,数十只形状各异的鬼蜂拥而入,从各个方向扑过来,填满了这狭小空间的每一处空隙。


    两人交换过一个眼神,姿态在瞬间完成默契的调整,刀镡几乎同时被拇指顶开,清越的出鞘声合二为一,压过了群鬼的嘶嚎。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蓝色的刀光凝实如真正的潮水,所过之处扑来的鬼怪被狠狠拍飞,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撞在后方的墙壁和同类身上。


    另一侧的银白斩击锐利如薄冰,数道月弧形刀气将整个空间完全笼罩切割,那些从上方和侧面死角袭来的鬼怪在触及这道月弧时,便被|干脆利落地斩断切碎。


    随着那些断臂残肢化成灰消失,她将刀收回鞘中,快速地扫了一眼系统地图,在看到某个角落时目光一凝,立刻转身欲走,却被富冈义勇一把拉住。


    “你去哪里?”他微微皱眉,“这里是鬼的巢穴,最好不要独自行动。”


    “你肯定也猜到了,今晚的一切都是主公的计划,你去那边和炼狱他们汇合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情况紧急,但不解释清楚以富冈义勇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她只好匆匆解释。


    听到主公大人的名号,富冈下意识松了手,今月将手腕撤回来,也没等他说话就转身朝着外侧跑去,在跑了两步后忽而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见富冈还站在原地沉默地凝望着她。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曾经,真的对他动过心。


    一下子记起从前相处的许多细节,像记起一朵开过的花,心中突然一空又酸涨的发疼,她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染上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要死啊,义勇。”


    说完,不再看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也不给自己任何迟疑的机会,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门外幽深的走廊阴影中。


    楼阁内,只剩下富冈义勇一人,尘埃依旧缓缓飘落,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外面那无尽的杀戮迷宫。


    “……嗯。”一声极低的回应消散在空气中。


    柱们分散在各处,跟着鎹鸦四下寻找着无惨的踪迹,有的汇合了便一起行动,也有几个落单的,好在周围都没有上弦,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为了防止被鸣女干扰,今月拿出一张愈史郎的隐匿符贴在身上,隐去了身形,一边疾速前行一边查看众人的状况。


    无惨被鸣女藏进最深处的角落里,猗窝座朝着炼狱杏寿郎的方向不断行进,上弦一附近还没什么人,蜜璃和伊黑离鸣女很近,愈史郎也在往那个方向移动。


    只有童磨的名字旁,一个紫色的小点分外醒目,和剧情中一样,蝴蝶忍单独对上了童磨。


    这是最糟的情况,即便毒素可以控制住童磨,但小忍没有能将对方砍头的力气,等到毒素过去,她的处境就十分危险。


    方向感在这完全违反常理的空间内几乎无用,不过还好有系统地图的指引,今月在无限的迷宫中疾驰,脚步落点精准无比。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惨烈的画面,她眼眸一凝,足下发力,速度再次提升,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疾掠而过的虚影,穿过一条细长昏暗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莲池,没有栏杆的木桥散乱地搭放在莲池中,淡粉色的莲花成片开放,围绕着中间一幢华丽非凡的建筑。


    她毫不犹豫朝着下方深暗的区域纵身而下,风在耳边尖啸,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和甜得发腻的莲花腐败的香气。


    下方隐约传来冰晶凝结又碎裂的清脆声响,还有金属交击时急促锐利的余音。


    ……


    这就是姐姐和阿月所提到过的上弦之二,童磨。


    呲——


    前一秒还在她怀中哭泣的白衣女子,下一刻就碎成了数截尸块,滚烫的血溅了她满身满脸,陡然发生的变故让蝴蝶忍的神色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而穹顶下的台子中间,那个穿着宗教服饰,头上好像淋过血的男子还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语气和蔼地招呼着,“没事没事,直接放在那里就好,完事后我会好好吃掉的~①”


    ——小忍,如果独自一人遇到了上弦,请务必拖延时间与之周旋,不要冲动。


    阿月的叮嘱还回荡在脑海中,蝴蝶忍强压着怒气站起身。


    为这一天她已经筹备了太久,刀鞘中存放着十数种强效毒素,只要拖住他,等到有其他人来,她就可以用最后那一剂毒药控制住童磨,令其束手就毙。


    姐姐说的没错,鬼是空虚又可悲的生物。


    眼前的男子满口虚伪的谎言,可笑的是他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他口中的每一句话都在挑动着蝴蝶忍的神经,她没有这个耐心听他说话,直接抽刀发动了攻击。


    一次、两次……毒素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可门口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传来,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真的会有人来吗?


    冰晶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早有防备还是吸进了少许,剧烈的疼痛在肺部扩散,呼吸间都带着血气,蝴蝶忍捂住胸口,试图缓解这种极致的痛苦,强撑着继续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为什么我的双手长得这么小,为什么我不能再高大一些,如果能像悲鸣屿先生那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以斩首的方式击败恶鬼了吧。


    她时常痛恨自己瘦弱的身材,哪怕付出了再多的努力去锻炼,依旧连鬼的脖子都无法砍断,在毒素无法杀死鬼的情况下,她就只能祈祷和依赖别人。


    【虫之呼吸·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童磨也逐渐觉得无趣起来,描金绘银的折扇在身前展开,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这一击,还顺道在她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咳咳、咳……”


    眼见着蝴蝶忍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大量的血液从胸前喷出,他将扇骨抵在唇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真是可爱又努力的女孩子呢~你已经没救了,还是不要再勉强自己了,让我帮你尽快脱离苦海吧~”


    没有搭理他的言语,蝴蝶忍用掉了怀中那支治愈药剂,再度握着刀站起身来,“你还是别说话了,每一句话都让我想吐。”


    “哎呀哎呀,干嘛说话这么伤人啊,又是这种恢复的药,还有吗?我也想见识一下呢。”童磨七彩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说起来,你好像一直在拖延时间。”


    “是在等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①改编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鱼鱼短暂出现。


    小忍:我在等外援,你在等什么?


    这章昨晚写到凌晨三点半都没写完[爆哭][爆哭],晚上大头好难上线啊,真的不能跳过大结局直接写大做特做吗?!


    第98章 这是,上弦……一!……


    当她拉开那扇紧闭的木门时, 映入眼帘的就是蝴蝶忍从上方坠落的身影,童磨被牢牢钉在穹顶之上,剔透的冰莲开满周身, 莲花的底部伸出几条透明的莲茎朝着下方延展。


    在莲茎即将触碰到蝴蝶忍的身体之前, 比他更快的是今月一闪而过的身影和刀光。


    锵——


    一声干脆利落到极致的轻响, 她抱着蝴蝶忍落到靠近门口的木桥上,身后是冰晶清脆而密集的爆裂声,莲茎纷纷碎裂成数截,散落进莲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怀中人的身体轻得惊人,入手是一片冰冷黏腻的触感, 身前和后背的布料上都是大片半凝固的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


    “对不起,我来晚了。”今月连忙掏出注射器扎进蝴蝶忍的小臂,看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缓才将她放到木桥的地上, 蝴蝶忍用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安抚地拍了拍蝴蝶忍的手背,身后莲池中央的台子上, 童磨已经从穹顶落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哟, 这不是小阿月嘛~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看来黑死牟阁下很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


    此刻童磨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轻佻和闲散, 故作苦恼地用扇子敲了敲额头,“这可不好办了,小阿月可是我们未来的同僚呢,要是把你吃掉, 黑死牟阁下肯定会怪罪我的。”


    “许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童磨。”今月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将蝴蝶忍挡在身后,右手搭上刀柄。


    “想吃掉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童磨挥扇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攻击,金扇同刀刃相撞,尖利的摩擦声中一串金色的火花四溅。


    两道身影在铺满冰莲的空间内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分离、再撞击。


    童磨表面看着轻松闲适,但早就领教过今月的实力的他自然不会大意,冰晶碎雾无声铺开,化作暴雨般激射的冰棱,被她旋身挥刀,斩出一片叮当脆响。


    她的刀锋是沉默的月色,刀光清冽如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凭空凝结的厚重冰盾精准挡住了她刁钻的突刺,冰盾破碎的刹那又有冰刺从地面骤然突起,逼得今月不得不放弃连击,向后急退。


    所以说远程系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她落回木桥上,肚子里滚动着一百句脏话,童磨的血鬼术在密闭的空间里,对使用呼吸法的剑士来说极为不利。


    如果放弃防御一味进攻也不是不能将他砍头,但这样一来自己势必会身受重伤,要耗费大量咒力恢复,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她不能提前消耗这么多。


    “真是的,火气别这么大嘛,小阿月~”童磨的声音空灵依旧,带着虚假的友好。


    “看在黑死牟大人的份上,只要你愿意把后面那个女孩子让给我,我可以放你走。哎呀,也不知道鸣女小姐在干什么,本来想让她把你送走的,可是她一直都不理我。”


    鸣女?


    “她此刻恐怕是分身乏术,”今月轻笑了一声,手中挽了个刀花,重新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你的废话一向都这么多吗?不过我没兴趣和你聊天。”


    “真是不近人情,不愧是黑死牟阁下看中的人。”童磨一边抵挡疾速袭来的刀锋,一边啧啧感叹,那悲悯笑意之下,属于猎食者的耐心审视悄然加深。


    “但你的药好像用完了啊,不能恢复的话可是没有赢的机会哦~”


    铁扇挥舞间,攻击的密度和角度更加刁钻,如同编制一张逐渐收紧的蛛网,而被他所盯上的猎物已经开始逐渐加重了呼吸,额头深处细密的冷汗。


    冰晶在破坏肺泡,又顺着血液流转周身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今月抿紧苍白的唇,眼神似乎也染上了一抹焦躁与力不从心,在一次格挡开扇形冰刃的齐射后,她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童磨眼中笑意加深,手中金扇向上挥出,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刁钻角度袭向她纤长白皙的脖颈,本该是十拿九稳的攻击,却在看见她唇角突然勾起的那抹浅笑时惊觉不对。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惊愕’的神情,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收势。


    少女的身体以几乎折断脊椎的柔韧度向后极度弯折,险之又险地让扇刃擦过鼻尖,与此同时,一到纤细的身影自旁侧激射而来,冰冷的刀尖闪过致命的紫光。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足以踩碎木桥的力道将童磨再次钉入墙中,这一次,专门为他准备的剧毒从刀尖释放。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怪叫,身体剧烈一颤,那伪装的悲悯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剧痛、麻痹和难以置信的狰狞扭曲。


    而面前那个原本露出了不支神态的少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银白的刀锋向他的脖颈斩来。


    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的童磨几乎恼怒地释放了全部的力量,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冰人从空中显现,这是他制造出来的结晶之子,能使用他所有的血鬼术,威力和他不相上下。


    “以为这样就能干掉我吗,太天真了。”本体被毒素控制不能动弹,但他还有余力笑出声来,“就让这孩子陪你们玩吧。”


    【血鬼术·飞散莲华】


    【血鬼术·莲叶冰】


    【血鬼术·凛冽冬百姬】


    只有三十秒的时间——


    袭来的招式被今月统统斩碎,她状态全开,通透世界下没有任何攻击可以挨到她的衣角,手中的刀刃已经变红,正要将童磨的头颅斩落,可余光却瞥见蝴蝶忍身后一根冰蔓直冲她的后心。


    杀鬼,还是救人?


    身体比大脑先替她做了选择,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着蝴蝶忍躲开了那道冰蔓,挥刀格挡掉冰人的数道攻击,几下跳跃将她带离危险区域。


    “别管我!快去杀了他!没时间了!”蝴蝶忍抓着她的手臂厉声喊道,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另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女声。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桃色刀光化作切断一切的死亡直线,掠过童磨那因毒素侵蚀而僵硬扭曲的脖颈。


    那颗仿佛泼了血的头颅沿着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地与躯体分离,向上抛飞起一个短暂的弧度,然后无力地坠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室内无处不在的冰晶和甜腻香气,随着头颅的坠落开始飞速消退瓦解。蝴蝶香奈惠保持着挥刀终结的姿势,剧烈喘息着,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姐姐!”


    “香奈惠姐!”


    看见两个妹妹亮晶晶带着庆幸和崇拜的眼神,蝴蝶香奈惠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今月扶着蝴蝶忍站起来,对方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体力大量的消耗一时还缓不过劲,香奈惠也来到她们面前,伸手接过了自家妹妹。


    “具体的情况让小忍跟你说,我先去别处支援,你们休整后再跟着鎹鸦行动。”


    她以一种几乎是发号施令的语气安排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香奈惠毫无疑义地点了点头。


    “好的,你快去吧。”


    从今夜突发的爆炸开始,所有人在赶到现场后哪怕当下没有来得及思考,在落入无限城后也都意识到了一切都是主公的安排。


    而悲鸣屿行冥和加茂今月无疑是这个庞大计划的主要执行者。


    “啊——啊——杏寿郎,义勇,炭治郎,成功击败上弦——但皆因过于疲劳而……失去意识!!”


    头顶传来鎹鸦嘶哑的通报声,三人同时抬头,蝴蝶姐妹还在惊诧和欣喜之下,今月已经转身消失在门后。


    ……


    “嘎——蝴蝶忍,加茂今月,蝴蝶香奈惠,成功击败上弦!”


    一前一后两声通报传来,所有人皆是精神一振。


    时透无一郎跟在悲鸣屿行冥身后疾速奔跑,两人在鎹鸦的指引下寻找着鬼舞辻无惨的踪迹,听到今月的名字,他眼中微亮,“姐姐她们击败了上弦!”


    “啊,我们也要努力,离鬼舞辻的藏身处已经很近了,千万大意不得!”悲鸣屿手拎着巨大的流星锤脚步不停,沉声提醒。


    “是!”


    无一郎刚刚应答一声,下一刻身侧的墙壁突然发出了吱嘎的声音,一扇木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撞出来,即便已经立刻拔出了刀,但这木门的速度实在太快,推着他撞向一侧木墙。


    哗啦——


    在即将被挤压成肉饼之前,他用剑技砸破了地面,和碎石一同落到一处空旷幽深的场地,四周都是高大粗壮的柱子,似乎无边无际,远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


    空气陡然变得沉重粘稠,充斥着铁锈般的腥气和一种古老到令人战栗的威压,无限城扭曲的噪音仿佛被隔绝在外,此处静谧到连风都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个高大得异常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紫衣红发,最令人注目的是那六只如同猩红炭火的眼睛,冰冷漠然,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这是,上弦……一!——


    作者有话说:一聊起黄的都精神了,一群大黄丫头!


    最近两章给我的感觉就是,百年之后我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呐喊一声,我讨厌写战斗戏!


    下章啊……让我想想该怎么写。


    第99章 好歹也是你的后代,下手……


    强大恐怖的威压下, 握刀的手不听使唤地在颤抖,身体本能地抗拒同眼前之人作战,但时透无一郎很快就冷静下来。


    对方问了他的名字, 在知道自己是继国严胜的后代时, 无一郎的心中甚至不合时宜地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姐姐知道这件事吗?她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会来到他们身边的吗?


    思绪一闪而过,转眼间就被他抛之脑后,面对如此强敌,生死存亡之际,这些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沉下心, 主动发起了攻击。


    【霞之呼吸·二之型·八重霞】


    【霞之呼吸·五之型·霞云之海】


    他的战技全数落空,连眼前之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对方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只轻飘飘地移动了身形就避开了他的攻击。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精湛的战技……尽管心怀恐惧……也能向我发起进攻,不愧是我族的后裔……”


    紫衣红发的男子用着缓慢又清晰的语调,高高在上又理所应当地点评着他的表现, 这幅态度着实令人火大。


    时透无一郎早就知道对方拥有透明的世界,能够看透他的一切行动,但情势逼人, 有些事情也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红色的云状斑纹浮现在脸颊两侧,白色的雾气在周身大量生成, 遮蔽了他的身形, 宽大的队服下步伐精妙,握刀的双手在特殊的节奏下挥出,刀锋险险擦过黑死牟的脖颈。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


    “如果不以战技应战……便太过无礼了……①”


    被这从未见过的流畅优美的战技所打动,黑死牟终于握住了腰侧那把排列着许多眼睛的刀柄, 轻描淡写地挥出了最基础的一刀。


    那也是无一郎最熟悉的的一招,月之呼吸的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不同于今月在对练时放慢了速度仔细拆解给他看的展示,这一招携着凌厉的刀气和无数变换莫测的月牙,以非人的速度迎面而来。


    千百次的对练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攻击,小臂上却依旧被刀气擦出了一道血痕。


    如果没有避开,那他的左手刚才一定会被斩下来。


    反应过来的时透无一郎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对手的实力远超他所想象的范畴,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立刻重整旗鼓冲上前去。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你似乎对我的招式很熟悉……是阿月么……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这一次黑死牟似乎失去了和他周旋的耐心,所有的招式都已经看过,他对时透无一郎的实力已经有了评判。


    两指夹住了袭来的刀刃,手腕一转便将那把青色的日轮刀夺了过来,反手刺向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那架势似是要将他用刀钉在梁柱之上。


    虽无杀意,却也没有手下留情。


    只是这一招却意外落了空,一道浅葱色的身影自上方跃下,如流云逐月般划过他眼前,将人拉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姐姐!”


    时透无一郎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变换了位置,眼前人扶着他的肩膀稳住身形,背后大敞着对着那个六只眼睛的恶鬼。


    她竟然如此信任对方不会趁机攻击他们。


    “还好,这次赶上了。”今月浅浅地松了口气,在无一郎惊喜又警惕的目光下笑着安慰了一句,“别怕,师父虽然变成鬼了,但他不会做出偷袭的事情。”


    “可是……”他终究是吃人的恶鬼。


    时透无一郎越发担忧起来,他向来知道今月是个多么重情之人,如果在这种时候她仍旧放不下那些过往,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今月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确认无一郎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情之后,她这才转过头去,朝着那个自她一出现就停下了动作安静看着他们的身影,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心。


    “师父,刀。”


    黑死牟随手一抛,青色的流光划过空气,落入今月的手中,又被她反手插入无一郎腰间的刀鞘,咔哒一声,她还在用亲昵熟稔的语气朝身后之人抱怨。


    “好歹也是你的后代,下手轻一点啊。”


    “如果他愿意化身为鬼……我不会杀他……”黑死牟语气淡淡。


    没有理会无一郎瞬间睁大的双眼,她抬手理了理无一郎微微凌乱的头发,语气温和,“无一郎,离开这里,跟着鎹鸦去找无惨,或者去找有一郎。”


    “我不走!”时透无一郎连连摇头。


    “姐姐,我不能放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很危险!就算他曾经是你的师父,可他已经成了吃人的恶鬼,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听到这句话,今月眼中闪过一丝哀色,又很快被她掩去,她又何尝不知,可是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没办法恨他。


    那是曾经待她如师如父之人,是在乱世之中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给了她一个家的人,也是抛弃了她和缘一的人。


    这份不理智的情感或许也带有了缘一的那一份,她不能恨他,只能恨那个不能恨他的自己。


    爱他和恨他都太痛苦了,于是再次见到他时,她反而格外地平静,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如初。


    “我知道,但是你也该知道,通透世界天生克制你的霞之呼吸,你该去别的地方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在这里白白消耗自己。”


    她的理由实在有理有据,可无一郎依旧不愿意离开,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见今月眼神一凝,下一秒就从他眼前消失。


    锵——!


    兵刃交接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炸开,那把浑身布满了会转动的金色眼睛的锈蚀刀剑压在今月银白的刀刃上,黑死牟毫不意外她能接下这招,淡漠看了她一眼。


    “不管是谁……你都要护着吗?”


    他所指的自然是被今月挡在身后,在他的威压下僵住了身躯一动都动不得的不死川玄弥,不过是个没有剑士天赋的区区蝼蚁,不值一提。


    “没办法,我既然是柱,就该保护周围的人嘛。”相交的刀剑被压在她的右肩上方,这是一个极危险的角度,她仰着头,浅浅一笑。


    “师父从前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刀既已出鞘,便没有留手的余地,六只金色的瞳孔看向她,瞬息之间,师徒二人你来我往已经过了数招,银白和淡紫的刀光如同焰火般四溅,由血鬼术生成的月牙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四处飞舞。


    这不是一般人能参与进的战斗,光是躲闪横飞的余波都很吃力。


    时透无一郎带着不死川玄弥躲到了远处,紧张观望着战况,试图找机会插进去帮忙,但以他的视线几乎捕捉不到二人的身影,只能听到不断传来的武器击打声和凌乱的风声。


    他虽心急,也知道贸然冲上去只会给姐姐造成负担,反而让她分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月柱会喊他师父?”


    不死川玄弥躲在连接梁柱的墙的背后,对刚才看到的一切都震惊到无法理解,那可是上弦一啊,活了几百年的恶鬼,怎么会是月柱的师父。


    但她刚才确实救了他,现在也在同对方战斗,就立场来说她表现得完全是站在鬼杀队这一方的。


    无一郎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间,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无心同他解释,况且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还没等玄弥想明白,头顶的梁柱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无形利刃断成数截砸落下来,两人连忙分头躲避,粗壮的木柱在地面砸得砖石横飞,扬起一团团烟尘。


    “很好……你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场地中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周遭的梁柱全都被一扫而空,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地面上,师徒二人同时停下了攻击,在场中对峙。


    若论剑技,两人不相上下,但黑死牟还有血鬼术的加成,因而今月身上的伤更多一些,肩膀和背部都被割开数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溢出又很快止住。


    “手下留情是武者大忌,”黑死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不满的审视,“既然你可以像缘一一样将刀刃变红……为什么不用出来……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你使出全力吗?”


    眼前这个他曾经倾力培养的弟子,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教导,天资卓绝,勤奋刻苦,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令他万分满意的继承人。


    唯独性格,太过重情以至于软弱。


    “是,弟子受教。”


    没有反驳他的话,今月垂下眼,刀柄在手中发烫,炽红的颜色一寸寸染上刀身,重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就在此刻,一道夹杂着霜雪的狂风从黑死牟侧后方疾速刮来,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一路掀翻了地上的砖石,直直冲向场中。


    “风之呼吸·四之型·升天沙尘岚!”


    “霜之呼吸·三之型·霰雪槛。”


    风霜刀剑来势汹汹,逼得黑死牟腾跃而起,翻身急退数丈来躲避这轮攻击,遮天闭目的风雪散去,来人才显现身形,不死川实弥持刀而立,眼神扫过躲在角落的弟弟,眉头紧皱。


    “哥哥!”“大哥!”


    “今月,无一郎!”


    时透有一郎匆忙赶至今月身边,见她身上的羽织破了数道口子,还染上了大片血迹,顿时瞳孔骤缩。


    “你受伤了?!”


    他是关心则乱,但凡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都不在破损处,而是集中在衣摆和袖口,就能发现这不她的血,今月摇摇头,“不是,是小忍的血。”


    “我说现在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吧,眼前可是有一只恶鬼呢。”不死川实弥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容,眼球中充满了血丝。


    “不如先把他干掉,你们姐弟再慢慢聊。”


    前方不远处那个紫衣男子却是微微一怔,面上似有动容,“双生子么……真是令人怀念啊……”——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阿月就这么打完他的打你的,救完这个救那个……


    哥哥组就位,成大型认亲现场了。


    第100章 化身成鬼之后,你的时……


    “……双生子?”


    听到这个词,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在面前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逡巡,对方坦然的迎着她的打量, 依旧是那副山涧清泉般不起波澜的神色。


    “不会吧, 虽然你和师父一看就是亲兄弟, 轮廓眉眼都很像,但……总觉得师父要比你,大几岁?”


    缘一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兄长大人气度高华, 风致卓然,我不能与之相比。”


    “这倒是,和师父比起来,缘一你看着确实……朴实许多。”


    她斟酌了一个自认为贴切的用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旁边的碟子上拈了一枚点心塞进嘴里, 鼓着脸咀嚼,点心有点干巴,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又忽然起了玩心。


    “缘一,要不你学一下师父平日里的那种表情?就那种……特别深沉, 特别有故事的样子?”她身体微微前倾, 凑近了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缘一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 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开玩笑。


    片刻后,他竟真的尝试调整了一下表情。


    稍稍收敛了脸上惯有的那种近乎空灵的平静,试图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深邃一些,嘴角的线条也抿得更为严谨,他维持着这个表情,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今月。


    今月屏息看了两秒,然后迅速别开脸,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才转回来,面无表情地吐槽,“不……看起来更呆了。”


    缘一的表情瞬间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笨拙的模仿只是错觉,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依旧好脾气地问,“那该如何?”


    “看好了啊。”


    她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坐正身体,脸上玩笑的神色褪去,眉宇间蹙起一个忧悒的弧度,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蕴含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要这样,”她保持着表情,含糊地指导,“眉头,这里,要微微收着一点力……眼神要沉,但不要凶,懂吗?”


    缘一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试着调动眉间的肌肉,低声问,“这样?”


    就在他努力揣摩那个微妙的皱眉,而今月也在全神贯注地‘言传身教’,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步朝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努力靠拢时——


    “唰拉——”


    身后的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正是继国严胜,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冬日微凉的寒气。


    他的目光在弟弟那略显僵硬的‘深沉’表情,和今月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同样古怪的表情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个来回。


    室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气度高华、风姿卓然的月柱大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凝重又复杂的神色,然后他开口,平缓的语调中掺入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


    “你们这是……生病了?”


    ……


    率先冲上去的是脾气暴躁的不死川实弥,从小在市井混迹的风柱不拘任何手段,只要能够对战斗有利的事情,他都不介意用,常常能使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招数。


    但是,在与之交手的刹那,他立刻发现了异样。


    “这只鬼怎么用的是月之呼吸啊!”


    凭借着在腥风血雨中磨炼出的敏锐直觉堪堪躲过了来自黑死牟的斩击后,不死川朝着上前与他合力围攻的今月大喊了一声。


    “啊?我没说吗,我的月之呼吸就是他教的啊。”


    今月讪讪一笑,穿过了大小各异的月牙利刃,近身上前,炽红的刀锋直直刺向黑死牟的腰迹,被他旋身躲开,不死川趁机袭来,三道风刃和那把鬼刀相撞,鬼刀差点被断成数截。


    由自身血肉打造的刀剑迅速复原,接住了不死川迎面而来的劈砍,黑死牟发动血鬼术,即便本人没有动弹,周身也能够散发出多重斩击,逼得不死川不得不后退躲避。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淡紫色的刀光携着无数月刃纵横交错,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迎头罩来,杀机森然,避无可避,哪怕挥刀尽力抵挡,在场众人身上也飞溅出一蓬蓬血花。


    “姐姐,你没事吧!”“今月,你怎么样了!”


    为了护住同样冲上前战斗的时透兄弟,今月身上的伤尤其重,鲜血几乎染尽了她的羽织,她咳出一口血来,按住了惊慌失措的有一郎。


    “不用药,我自己可以恢复。”


    在两人惊惧犹疑的目光中,她的血瞬间止住了,伤口自动生长,短短数秒皮肤就光滑如初。


    “姐姐,你……”


    面对无一郎的欲言又止,三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曾经那段做鬼的经历,但她如今竟然还有这种恢复能力。


    “看来我这血似乎对上弦也有效啊!那你就尽管尝个够吧!!①”


    另一边同样受了重伤的不死川踉跄着站起身来,稀血的气味铺开,黑死牟的动作明显迟缓起来,不死川重新举刀冲了过去。


    “阿月!他已经被我的血影响了,快配合我将他斩首!”


    稀血带来的微醺并没有持续多久,黑死牟很快就适应这种感觉,没过几招就找到机会,用脚踩住了不死川的刀背,强大的力道让他的刀刃陷入地面,连带着不死川本人都狠狠朝下摔落。


    下一秒,虚哭神去的刀锋已经贴近了他的脖子,来不及躲了。


    在意识到自己躲不开这一刀时,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死川实弥不期然地想起了弟弟那瘦小的模样。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个臭小子肯定也活不了吧。


    刀刃上锋利的杀气几乎要割破他的皮肤,但那把刀停住了。


    不死川立刻抓住机会脱身,朝着后方一跃,余光看见数根细如柳枝的红线直直缠着那柄鬼刀,这才令它动弹不得。


    红线的另一头,来自加茂今月的掌心,是她的血。


    “血鬼术?!”他震惊地瞪大了眼,嗓门大得几乎是咆哮出声,“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是他,连带着时透双子、不死川玄弥,甚至不远处的黑死牟都一下子被这变故弄得面色惊诧且复杂起来。


    “虽然我是有过做鬼的经验,但这不……算了,你就当它是血鬼术吧。”


    今月没空解释,五指一收,缠绕在到身上的血线骤然收紧,从刀身侧面施加压力,将那柄满是眼珠如同活物一般的鬼刀断成数截,散落在地上。


    “这个气息……原来如此……”带着咒力的血液出现,黑死牟立刻想通了鬼杀队近年来突然拥有的奇异的治愈药剂。


    “那些药……是用你的血液制作的……”


    又一枚重磅炸弹将在场众人砸的七荤八素,今月却不以为意,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她还笑着抱怨了一句。


    “诶,不要在这种时候揭我的老底啊,师父。”


    “你如今还是人类之躯无疑……为何……”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没有做完该做的事情,所以命运让我一次又一次在这个世界醒过来。”


    她叹息了一声,眼中的光逐渐黯淡,“师父,化身成鬼之后,你的时间还在流动吗?”


    ——师父,为什么你要离开家里,加入鬼杀队啊?


    在继国严胜归家安顿又回来后,她曾经问过师父这个问题,什么为了给部下报仇,这种原因只不过是缘一的一厢情愿,以师父那种孤高又清冷的性格,哪里会看重这些。


    那个穿着白色羽织的紫衣青年微微一愣,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复杂又难言的神色,过了许久才回答她,“因为我的时间停止了。”


    “嗯?”年少的阿月不解地仰起头,“时间怎么会停止呢?”


    对方却没有再解释,静默片刻后,无声地拍了拍她的发顶,继续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而当她终于知道时间为什么会停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晚了四百年。


    ……


    “难道你们使用月之呼吸的都是怪物吗?!想想办法啊,阿月!”


    不死川实弥狼狈地躲闪着来自黑死牟的攻击,对方似乎被今月那句话戳到了痛处,招式变得越发狂暴起来,刀身伸长了将近一倍,还额外从侧面长出了两节刀刃。


    这已经不是武士刀的形态了,完全变成了一把杀人利器,攻击范围大大增加,令人难以近身。


    “说怪物什么的也太不礼貌了吧!”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今月同样在左闪右避,比起连斑纹都没开的不死川实弥,她的状态好上许多,同时还有余力操控自身血液化作绳索灵活地穿过斩击,缠绕上黑死牟的身躯。


    “有机会!”


    不死川眼前一亮,纵身一跃,高高挥着刀朝下劈砍,目标赫然是他的脖颈,然而那把绿色的刀在陷入皮肉少许后就无法再继续向下。


    “好硬的脖子!”


    不死川实弥暗暗心惊,下一轮月弧斩击已经到来,他只好回身躲避,与今月的身影交错而过,炽红的刀身这次没有迟疑,血绳被斩断的刹那,直直捅进了黑死牟的腹部。


    砰砰砰——!!


    枪弹炸裂的声响从角落传来,吞下了黑死牟头发和刀尖的不死川玄弥,用那把长满了眼睛面目全非的火枪,朝着黑死牟连续射出三发子弹。


    弹珠拐着诡异的弧度没入了黑死牟的身体,粗壮的树根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根茎深深植入地下,令他动弹不得,而紧贴着他身体的今月也被这层层根茎一同捆绑。


    ——就是现在!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能将他杀死的机会!


    “风之呼吸·三之型……”


    “霞之呼吸·四之型……”


    “霜之呼吸·六之型……”


    被赫刀刺穿的痛苦令他如同被熊熊火焰焚烧着内脏,身体无比僵硬,暌违已久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黑死牟原本平静从容的脸色变了。


    “唔啊啊啊啊!!”


    从体内生发的树根被急速吸收,随着一声怒吼,他从身体里长出了和虚哭神去一样形态的利刃,骤然爆发出无数的斩击,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众人被迫纷纷收势回防,唯有今月在解除束缚后抽回了那把刺穿了他的刀,反手狠狠砍向黑死牟的脖颈。


    碦啦——!


    噗呲——!


    砍中颈椎的声音和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同时响起,时透双子抬眼就看见了令他们心神俱裂的一幕。


    少女的胸膛、腹部、大腿统统被鬼刃刺穿,她手中的赫刀还牢牢卡在黑死牟的脖子中间。


    即便如此,她依旧紧握着双手,使劲将刀向下压切。


    此刻多说什么都是枉然,唯有拼尽全力助她斩鬼才能不辜负她所受的伤,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三把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重重压在她的刀背上。


    巨力碰撞之下,所有的刀身都变成了红色,而那颗坚硬无比的头颅,终于脱离了主人的身躯。


    滚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师父表面,“你们生病了?”


    内心:你两有病?


    现在的阿月:揭我老底?算了随便你吧。


    决战后的阿月:?我请问呢


    哎,阿月唯一亲手杀的上弦就是自家师父。


    这段原文充斥着大量师父关于缘一的回忆,但是从外人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些的,切师父的视角又很奇怪,纯打打打吧又没啥意思,只好插点阿月的回忆了。


    还没结束,师父后面还有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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