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恨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从没嫉妒过他人的家伙, 只不过是碰巧没有遇上那些,集众神之宠爱于一身的人而已①。
我的弟弟是一轮我永远也追赶不上的,耀眼的太阳。
他的光芒太过耀眼, 让我丑恶的嫉妒无所遁形。
从小苦练剑术的我, 却比不上他随手挥出的一刀, 而拥有着这样天赋才能的人,却满心都专注于孩童般的玩乐。
原以为是胆小害怕才紧紧粘着母亲不放的他,实际却是因为看出了母亲的病症,才用自己的小小的身体努力支撑着母亲。
因为才能的显现而被交换了继承身份的时候,我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躺在三叠小屋里静静地思考着未来的命运。
缘一却来和我道别, 他施舍般地离开了。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从那时起,嫉妒之火自我的心中燃起,我打心底里开始憎恨他。
后来,我顺利地继承了继国家,成了家主, 娶妻生子,平静地过了十年。
这十年,我的时间仿佛停止了, 直到和缘一的重逢。
为什么不管如何努力,我都学不会日之呼吸?
为什么所有斑纹剑士都在二十五岁之前死亡, 而你偏偏是例外?
为什么那个红月之夜, 你没有将我斩于刀下?
明明只要一刀,明明只差一刀!连作为武士光荣的战死都不肯成全我!
——缘一一死,我便再无死得其所之日,既然如此, 我就更不能败在其他人的手下……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众人便看见那具无头身躯的断口处停止了流血,浑身长满了利刃的身体挣扎着站了起来,盘踞在他身上的树根被吸收殆尽。
被利刃穿透了身体的今月动弹不得,随着他的动作,被尖利的刀带着移动,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伸手握住穿透了胸前的那把刀,心下一狠,双手双腿同时用力,硬生生把自己拔了下来。
过度的失血让她一时体力不支,委顿在地,即便咒力在修复身体,一时半会都站不起来。
“他还没死!不要放慢攻击!!”不死川一边咆哮着一片挥舞着日轮刀冲上前,“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时透兄弟也同样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技能,配合着不死川试图将这个正在恢复恶鬼斩杀。
暴烈的风刃霜霞伴随着赫刀,在黑死牟身体上切割出深深的伤痕,但他依旧没有停止恢复的趋势,所有的攻击都被他挡了回去,甚至又给他们添了几道新伤。
一个畸形狰狞的头颅从断面生发出来,与此同时,还有许多类似蜘蛛节肢的部位从他的肋骨、手臂和后背长出来,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样。
“我克服了死亡……不会再输给任何人……”
黑死牟张开了布满尖利牙齿的血口,朝着这些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的猎鬼人走去,没走两步脚上却传来了牵引的阻力,他低下头,一根血绳绕在他的脚踝。
他顺着血绳的来处往后看,在弟子那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狰狞丑陋的倒影。
这丑陋的怪物……是谁……?
“师父,不要再继续了……”
他的弟子浑身浴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地朝他走来,那双总是映着天光云影,又或是带着俏皮笑意的眼睛盛满了泪水,固执地抓住了他长着尖利指甲的手。
“您究竟想要什么呢?至高无上的剑术,难道需要用这幅难堪的模样来换吗?”
她的声音哀切,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抓着他的那只手冷得像一块冰,颤抖得厉害。
是啊,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兄长大人的梦想是成为全国最强的武士吗?那我就……当这个国家第二强的武士好了~②
缘一的脸、缘一的声音,又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缘一,那个对死亡和没有继承人都看得开的缘一,那个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缘一。
那个看起来根本就不需要哥哥,毫不犹豫说走就走的缘一。
为什么会如此珍惜这个破笛子。
他又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变强,执着于超过自己的弟弟。
缘一,哥哥只是想成为你,哥哥只想……当一个称职的兄长……父亲舍弃你,我就来当你的父亲,母亲病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母亲,你我本是一体同源,我们合该成为彼此的天堂和地狱。
可你如此强大,让哥哥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弱小下去,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躲在我的羽翼下面,如果是这样,哥哥会一直爱你、保护你……
为什么直到你死后才让我明白,原来你也是需要我、在意我的?
——多么可悲啊,兄长大人……③
“不要说了……我讨厌你啊……缘一……”
他喃喃自语道,面对着身后又一轮袭来的攻击,却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去反抗,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切削劈砍。
“我恨你啊……”
黑死牟破损的身躯开始渐渐消散,摇晃着跪倒在地,他转头面向今月,长着尖利指甲的鬼手伸向她。
“姐姐小心!”
时透无一郎心下一紧,却见她主动将头凑到那只手底下,泪水涟涟的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哀伤,拼命摇着头。
“师父,不是这样的……恨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爱才是。”
见到这幅情状,不死川实弥不再继续攻击,沉默地将剩余的时间留给师徒二人,转给去给自家弟弟包扎伤口。
时透兄弟也远远站在一旁安静地观望,没有上前打扰。
“如果没有那支笛子……也许我早就放下他了……”那只宽大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他语气怅然。
他被这支笛子困了四百年,到头来他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阿月,你说我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出生的呢?”
“师父、师父……对不起……”她泣不成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还活着……师父很高兴……”
那具残躯终于随风消散,连带着最后一句话也悄然落在空气里,原地只留下一块残缺的布料,包裹着两截小小的断笛,还有一把木梳。
梳子上雕刻着梅花的纹路,还有一个小小的‘月’字,看得出制作之人虽不熟练,但十分用心。
今月僵在原地,视线极其艰难地缓缓下移,落在那个包裹上,目光触及的刹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轰然倒塌。
是整个赖以生存的世界,所有关于光明与温暖的记忆,在这一刻,随着那消散的烟尘彻底崩塌成了粉末。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猛地弯腰,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个残缺的布包,将它紧紧地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消散的温暖,那份早已不存在的东西,重新压回自己的心脏里。
断笛坚硬的边缘咯着皮肉,她却恍然不觉,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它箍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师父……对不起……”她呜咽着,声音越来越低,“把我也带走好了……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她身侧,时透有一郎蹲下身,小心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手臂环过她的肩背,让她靠近自己的怀里,试图用体温和拥抱将她从悲伤中拉回一丝一毫。
他动了动唇,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是他们无法参与的世界,是她自己的囹圄,别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没事了,姐姐,”无一郎凑到今月身前,伸手捧起她的脸,她无助绝望的神色简直令人心碎,“你还有我们,我和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泪痕狼藉的面庞被尘土沾染,显得狼狈不堪,尤其那双无神的眼睛让两人的心头一窒,里面的光几乎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和一点微弱到随时会湮灭的东西。
鎹鸦在头顶盘旋,催促着他们前往无惨所在的区域,不死川已经带着弟弟先行离开,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你们先去,”今月闭上眼,一点一点收拢着自己溃散的情绪,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战斗还没有结束,那边……需要人。”
无一郎一愣,神色担忧地看向她,“可是你现在这样……”
“我没事。”
她截断了他的话,撑着身子坐直,没有再倚着身后人的胸膛,目光看向手中的布包,仿佛在对它说话,“我只需要单独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调整好了……我会过去,”她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不要让主公大人的牺牲白费。”
一提起主公大人,两人俱是沉默,鎹鸦的声音再次响起,播报着无惨已经恢复了人类姿态,正在无限城中大肆屠杀鬼杀队成员,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去吧。”她又催促了一声。
终于,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们现在过去。”有一郎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扳过她的肩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额头与她相抵。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今月,你要好好活着,就当……是我求你。”
不要绝望,不要放弃,你已经丢下过我们一次了,不要再离开我们。
不要再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均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ooc算我的[求求你了],毕竟每个人的哈姆雷特都不一样嘛嘿嘿,我理解的师父对缘一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当你通过一个人的描述爱上他所描述的对象时,说明这个人爱他。
还以为这个月能完结的,可恶啊,下个月一定!
祝大家元旦快乐![红心][红心][红心]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第102章 距离日出还剩一个小时……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今月慢吞吞地将手中的布袋放进怀中, 目光扫过视线范围右下角,原本灰色的确认框已经亮起了绿光,一条来自系统的提醒跳了出来。
[经计算, 后续主线任务完成概率为100%, 保底评级B+, 可提前结算,请问宿主是否需要提前结算?是/否]
是,还是否?
胸腔里那颗破碎冰冷的心脏,在沉寂了漫长的一刻后,开始以一种缓慢沉重,又无比清晰的节奏重新跳动起来。
曾经她无比盼望的终点就在眼前, 过往的世界中她无数次想过要放弃,却又总是阴差阳错地走了下来,真到了这么一天,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迟疑。
闪着蓝光的对话框映在她的虹膜,来自未来的科技感和周遭古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所处世界是虚假的错觉。
没错, 都是假的,她只是一个过客,就算现在不走, 迟早也是要走的,她做的已经足够多, 这副身体也快要到达极限, 发挥不出多少作用了。
今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那个绿色的确认键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可在那之后她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的世界是个怎样的世界, 什么科技水平,她多大年纪,有家庭吗,有父母吗,有可以交心的好朋友吗,那个世界的她过得快乐吗?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是不是回家了,就会得到答案。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眼前半透明的屏幕之时,突如其来的重量将她的手臂压了下去,原本按向确认键的手指,阴差阳错地揿在了旁边的红色按钮上。
[否]
脖子上系着符纸的鎹鸦落到她的手臂上,却没想到她的手臂此刻如此软弱无力,差点没有站稳,扉连忙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眼前。
“阿月,你还好吗?”
黑色的豆豆眼担心地凝视着她,小小的眼眶里也冒出了水光,“快和我出去吧,愈史郎正在和无惨争夺鸣女的控制权,这里快要塌了。”
[宿主已拒绝提前结算,正式结算通道会在任务完成后开启,祝您任务顺利。]
蓝色的对话框消失在视线中,右下角的确认框重新变成了灰色,今月微微一怔,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好像有一点可惜,又有种认命的无奈。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任务结束的时候。
罢了,那就再尽一份力吧。
……
这座存在了数百年的鬼之巢穴,正在从内部崩塌撕裂,整个空间开始蠕动、抽搐,发出木材与骨骼挤压的呻吟,墙壁像肠子般收缩,地板如波浪起伏。
数不清的回廊里还有鬼杀队的队员在迎战潮水般的鬼,突然脚下的地板就开始上升,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区块,像被无形巨手托起的积木,笔直向上冲去。
“抓紧周围的东西!保护伤员!”短暂的慌乱过后队员们纷纷冷静下来,在巨大的冲力下努力固定自己的身形,将受伤的同伴们护在中间。
也有几个来不及反应的倒霉蛋,脚下没有站稳或者被鬼的攻击打出了平台,朝着下方无尽的深渊坠落。
“救命——!”“啊——!”
无限城在周围解体,没有队员的空荡楼阁开始层层坠落,像融化的蜡烛般垮塌,而他们所在的这块区域,想被火山喷发抛出的岩石,不停地向上,冲破一层又一层障子门,撞碎一道又一道回廊。
“该死!”
松井抓着墙壁上凸出来的一根木梁,整个人掉在半空晃荡,看着身侧好几个同僚跌落下去,建筑在疯狂地上升,他的手在慢慢滑脱,眼见着也快要抓不住了。
在即将脱手的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腰间像是被绳索困住,下一秒人就落在了平台上,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刚刚掉下去的队员也被甩了上来。
一个浑身沾满了血迹的背影站在前方,那件原本是浅葱色的羽织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站在平台边缘,红色的血绳从她的指尖延伸,不停地将坠落的队员们捞上来。
直到周围已经没有可救之人,她才退了两步,更像是站不稳,一下子坐到地上,回过头来。
“阿月!”松井趴在地上,如果不是那件眼熟的羽织,他几乎不敢相认,他语气艰涩,“你的头发——”
少女原本一头及腰的青丝,如今变成了雪色的长发,更衬得她面如金纸,毫无血色,她那双无神的眼睛看过来时,身上那股虚无缥缈的疏离感越发浓重。
地面不停震动,他们离无限城的顶层越来越近,所有人都仰头望向头顶。
轰——!
土石崩落,木屑纷飞,久违的灰白色的月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们终于冲出来了,从地底,从噩梦,从四百年的黑暗中,整片区域破土而出,像一座突兀的孤岛隆起在黎明前的大地上。
烟尘冲天而起,又缓缓沉降,有人呛咳,有人踉跄,周遭一片慌乱,还有不少人被压在断木和废墟之下,尚且还有行动能力的队员们呼喊着同伴上前帮忙。
“嘎啊啊啊啊!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半小时!”
鎹鸦在头顶盘旋嘶吼,不远处的街区传来了拼杀和咆哮的激烈声响,通过额头所贴的符咒传来的影像里,所有柱都在全力围攻无惨,刀光剑影之下,每个人都伤痕累累。
无惨被药剂弱化的身体不再坚不可摧,柱们用各自的方式开启了赫刀,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
即便如此,他背后延伸出来的管道和手臂化作的长鞭还是让众人吃尽了苦头。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真的被这群曾经看不上眼的猎鬼人绊住了手脚,他的攻击越发狂暴起来,将自己的血液通过攻击注入他们的身体,化成能够影响行动的剧毒。
好在有茶茶丸及时送到解毒剂,珠世和愈史郎穿插在战场中配合着隐救助伤患,有隐队员冒着生命危险去已经死亡的队员身上翻找剩余的治愈药剂。
为了能将无惨拖延住哪怕一秒,所有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性命。
她也该动起来。
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受伤中毒,今月心下焦急,可四肢仍旧虚弱无力,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过度消耗带来的剧痛在血管里翻腾,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如果不是有反转术式,在被师父身上的刀捅穿心脏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就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不行,系统计算过的概率从不出错,B+的结算评级代表着主要角色战亡率低于10%,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可是她的眼睛还看得见,耳朵也听得见,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赤鳞跃动·载】
残余的咒力被调动起来,无数细密的红色血痕从脖颈蔓延至指尖,血液在皮肤下重新绘制图腾,生命本身的频率在被强行改写。
这是加茂家专门用来强化自身的术式,而她此刻在用这个术榨干身体的最后一丝极限。
体温和心跳被提高到一个非人的数值,咒力的洪流将身体的缺陷暴力填平,连带着颈侧的斑纹都发出了亮光。
痛觉正在消失,感官开始重组,世界褪去所有色彩,最后一道枷锁在她体内崩断。
今月抬起头,赤色的纹路已经爬上眼角,在颧骨处展开如蝶翅般的裂痕,力量重新在体内充盈,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几乎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悬浮在空气中。
赤鳞跃动·全开,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在一片混乱的围攻中,不断有人受伤退下,被治疗好的人又轮换补上。
没法参与进这场强者之间的战斗的队员贡献出了自己的那份治愈药剂,但疲惫并不会被药剂带走,还是会不断在体内累积。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日出,无惨终于释放了自己全部的力量,骤然爆发的一轮攻击使周遭以他为圆心的区域百米之内都化为废墟。
攻击产生的气浪将众人狠狠掀飞,砸进街道两旁的建筑里,玻璃碎裂,砖石四溅,许多人都失去了意识,一时间无人还有余力上前。
他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走去,准备将他们逐一杀死,带着死亡气息的长管已经蓄势待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日之呼吸·十之型·辉辉恩光】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一左一右两道刀光朝着他的方向袭来,少年的赫刀燃着炽热的火焰,额头的斑纹灼烧着生命,刀锋一扬就切掉了无惨的一只手臂。
另一侧属于月色的冷光穿透了无惨的身体,大面积的斩击切断了他身后张扬挥舞的八根长管,但很快无惨又恢复了完整的形态。
场中还有战斗能力的人仅剩他们两个,自觉胜券在握的无惨也多了一点耐心,他的目光扫过二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皱着眉。
且不说今月全身布满皲裂的血纹,炭治郎也因为被无惨注入了大量有毒的鬼血,半张脸都变得扭曲狰狞。
“灶门炭治郎……还有加茂今月……”他语气嘲讽,“真是丑陋的样子啊……这样一来,都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鬼了呢。①”
距离日出还剩一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阿月喜提白发新皮肤。
真的打累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QAQ
第103章 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今月看了炭治郎一眼, 正好对上他同样看过来的目光,经过一夜的战斗,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他们也不想和无惨多说什么,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但无惨却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
“阿月,你真的很奇怪,拥有着人类的躯体,却有奇怪的掌控血液的能力,四百年前你明明已经死了, 现在又能活着站在我面前。”
无惨叫着她的名字,朝她的方向踏出一步,身后的管子也随之摆动。
“我先前让黑死牟把你带到我身边来,却被想到他竟如此无能,明明已经克服了砍头的弱点,他却自己放弃了。”
“你说, 如果吃掉你,我会不会就可以克服阳光了呢?”他面带不解,一只手抵在太阳穴边, 若有所思,又皱着眉摇了摇头。
“但你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 实在让我有些难以下咽。”
早在他用那般轻蔑的语气提起师父的时候, 愤怒就在今月的心中发酵,日轮刀卷起银白色的风暴,她如同一道锐利的箭射了出去,铺天盖地的刀光笼罩了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
“他的名字是继国严胜!”
她的师父叫继国严胜, 不是黑死牟!
无惨对她的攻击早有防备,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今月如今的实力。
被赤鳞跃动强化到极限的身体叠加上斑纹和通透世界,速度快到连他这个鬼王都看不清楚,眨眼之间自己的身上就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断地被砍伤又不断恢复,一时间他竟然被完全压制住,但鬼王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之人,他此刻是真的起了杀心,面对两人猛烈的攻击,黑色长管在周身舞得密不透风。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猛然炸开,威力比之产屋敷宅的那场爆炸也不遑多让,这是他攻击力最强的一击血鬼术,刚才就是用这招把柱们纷纷炸飞,至今还不省人事。
今月和炭治郎同样被掀飞出去,砸穿了旁边一栋建筑物厚厚的砖墙,受伤颇重的炭治郎短暂地失去意识,今月还能摇晃着从废墟之中站起来。
距离日出还剩四十分钟,天边已不再是纯粹的墨黑,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正从地平线下方渗上来,像是宣纸被水慢慢濡湿的边缘。
有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还是有一些流到右眼中,半边视线都被染红,被撞断的肋骨和腿骨快速修复,伤口的血也迅速止住,她握着刀又冲上前去。
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
……九之型·降月·连面
……月龙轮尾
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她已经抛开了所有思绪,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挥刀,不停地挥刀,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被无限缩短……
渐渐地,身旁多了一些其他的声音,不断有新的力量加入进来。
“蛇之呼吸·四之型·蜿蜿长蛇!”
“炎之呼吸·九之型·炼狱!”
“花之呼吸·六之型·涡桃!”
“水之呼吸……”
“风之呼吸……”
“岩……”
“霞……”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拉锯战,而无惨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他的白发始终没有变回黑色,反应速度也比从前慢了许多。
他突然惊觉在那场爆炸过后被打入他体内的药物,似乎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现实却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五光十色的剑招从四面八方向他招呼过来,堵住了他所有逃跑的通道。
“你们这些人,不要上蹿下跳个没完!”他恼羞成怒地怒吼一声,面目狰狞仰天长啸。
又是一轮冲击波轰然炸开!
趁着众人被掀飞的空档他转身就跑,一轮金红的烈日却追上了他的脚步。
少年的身影在细微的晨光与赫刀的红芒之间变得模糊,连接了日之呼吸十二型的刀光在瞬间贯通,织成了一张绝对不允许他逃跑的圆环。
距离日出还剩二十分钟。
黑色的长管疯狂挥舞,试图撕开火焰的牢笼,却被一道道精准的斩击削断,日之呼吸的火焰仿佛带着净化一切邪秽的温度,每一次灼烧都让他的再生变得迟缓。
在那交叠的火焰弧光之后,是越来越清晰的鱼肚白,千年来深入骨髓对太阳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压过了他的愤怒与傲慢。
“烦死人了……让开!”无惨尖啸一声,声音已经变形,那双红梅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向侧面撞击,想要突破,但炭治郎的招式如影随形,刀光携着烈火将他狠狠逼回墙角。
这么多年了,这些蝼蚁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就是因为这个名为鬼杀队的混账组织,上下一心舍生忘死,才把我逼到如今这般田地……①
还有那两个女人,珠世和加茂今月,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
持续不断的消耗下,多年前缘一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又重新显现,他试图通过自爆逃走,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爆。
这具身体居然也快要到达极限了!
他猛然呕出了一口血,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就连血鬼术也用不出来了,无惨抬起头,看到了天边那缕若隐若现的金色,纤细浅薄,却比任何赫刀都要致命。
面对着重整旗鼓朝他攻来的众人,如潮水般蔓延的绝望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既然如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两道身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一种扭曲的‘馈赠’,“……那你们就代替我活下去吧。”
无惨的体型开始以违背常理的速度膨胀,化作一个巨型的丑陋鬼婴,无视了所有砍向他的刀光,直直扑向他的目标,血肉猛然间爆炸般地增殖,将两人包裹进体内。
这两个人是特殊的,如果时间还来得及,他会选择将他们吞噬,但此刻他只能将承载了自己所有力量的血液分给他们。
只要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克服阳光,他的细胞就会在他/她的体内继续永生。
“炭治郎!!”“今月!”
不远处的同伴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拖着残破的身躯想要冲过来,但已经晚了,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晨辉漫过废墟的残骸,漫过队员们染血的躯体,无可阻挡地流淌到大地上。
嗤——!!
丑陋的鬼婴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它的皮肤迅速碳化剥落,那是黑暗在光明中蒸发的声音,阳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净化这具积蓄了千年的罪恶之躯。
它开始朝着阴影处爬去,却被众人的刀劈斧凿阻拦,只能徒劳地在原地转圈翻滚,在最后一片血肉即将化为飞灰的刹那,它终于猛地一震,将最后包含了自身本源的血液狠狠灌入了体内两人的心脏深处。
然后,阳光彻底吞没了它。
巨大的鬼婴身体在金光中土崩瓦解,化为随风飘散的灰烬,只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
无惨死了。
漫长的寂静中,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直到第一个人发出了一声痛哭,这才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激动的叫喊,人们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为死去的亲人和同伴,为这来之不易的惨烈胜利。
“唔啊啊啊啊啊!”“无惨死了!!”
“我们终于打败无惨了!!”
短暂地激动过后,经小主公提醒,隐们纷纷开始救助伤员,而在战场中心的那个大坑里,两个人影跪坐在中心,白发少女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炭治郎牢牢拢在怀里。
她的头低垂着,像一尊亘古永恒的雕塑。
“阿月姐姐……”
炭治郎颤抖着声线,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一动都不敢动,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在最后一刻,是今月用自己的血凝成盾保护了他,而她自己却承受了无惨所有的力量。
他慢慢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她的下巴,沾着血迹和灰土,线条依然柔和却再无生气,再往上,是紧闭的双眼。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连体温都在这个寒冬中慢慢流逝。
“姐姐——!”时透无一郎挣脱了搀扶他的人,踉跄着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悬在半空,不敢碰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无助地抬起头,不知道想要向谁寻求一个答案,可是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忍心看到他那双破碎的眼睛。
时透有一郎也终于赶到她身旁,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骤然失去了声音,他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残破的音节。
“今月……”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期盼,“别吓我了,我知道你没死……你总是这样……”
他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她冰冷僵硬的脸颊,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此刻格外的平静,平静得残忍,他试图去拉她环抱姿势的手臂,但那手臂如同生了根,纹丝不动,维持着那个守护的弧度。
“不是说好了会一直陪着我的吗……你睁开眼看一看我啊……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的冰冷,和周遭一片低声的啜泣。
“啊……”
一声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呜咽,眼泪决堤而出,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抽搐,他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们一次次的得到又失去!!她怎么会死!!她怎么可以死!!
明明他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弱小了!为什么还是无法留住想要留住的东西!!
神明啊……佛祖啊……
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吧……
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们了……
……——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文
前排提醒,下一章是圆系统设定的,写得不太好,不看也没关系可以直接跳不影响(建议跳过,选择看的话请不要因为这个骂我拜托了[求求你了])。
终于打完了,可以写日常了,好累……
快完结了,本来给鱼鱼安排的是现代番外,但有宝宝说想看鱼鱼这个时间线的if线,所以开了个置顶楼问一下有多少人想看,正文完结前超过200楼的话我就努力写一下(开不开if线都会写现代篇的,不冲突)。顺便求点营养液,阿月说从景信山移栽过来的那棵青梅树营养不良了,救救孩子!
第104章 那她算什么呢?
白, 一望无际的纯白。
终于结束了。
来自上个世界的最后感知像一滴水落入干燥的沙地,瞬间被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她平静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系统空间永恒不变的纯白。
没有地面, 没有方向,只有白,白得刺眼空洞,连影子都是一种奢侈的幻觉。
身体传来一阵极致的虚乏,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和力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破裂的皮囊, 这熟悉的虚乏几乎成了她存在的一部分,就像这白色一样。
【宿主精神体完整度评估中……评估完毕。稳定性:76.4%,能量熵值:已降至安全阈值内,链接同步率:99.9%】
【修复协议‘摇篮’最终阶段达成,恭喜宿主,您已符合回归基准条件, 将于十个系统时后正式苏醒。】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播报完毕,空间重归死寂,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听不见。
然后, ‘咔哒——’一声。
也许是她的幻听,也许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身体里好像什么东西怦然碎裂, 汹涌庞杂,带着尖锐痛楚的信息流,决堤般冲撞出来。
不再是作为“任务背景”或者“角色设定”的碎片灌输,那是属于‘陈今月’的记忆, 是她自己真实又遥远的记忆。
实验室里冰冷闪烁的幽蓝光泽,各种仪器发出的单调嗡鸣,硕大的电子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复杂数据流,还有她的母亲浮在操作台前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还有她自己,躺在维生舱里,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管线,像个精致的人偶。
用于监测数值的屏幕上,代表精神力强度的曲线剧烈波动疯狂攀升,几乎要冲破上限,警报红光刺目地旋转着,发出尖厉的啸叫。
“阿月,别担心,妈妈一定会救你的,你只要乖乖地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母亲的脸占据了全部视野,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服,脸色苍白,眼下带着常年累月缺乏睡眠的青黑,看向她的目光却依旧温柔慈爱。
“陈博士,数值已经快到极限了,我们需要尽快开启系统。”年轻的女助手在一旁轻声提醒,母亲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操作台边。
“精神体完整复制,链接必须稳定……任务世界筛选,以她潜意识偏好为最高优先级……设定情感锚点……痛苦阈值需精确校准……目标是持续可控的精神力耗散……”
母亲在救她,用一种极端精密且冷酷的方式。
那些穿越,那些任务,她曾为之兴奋、沉浸、痛苦、挣扎的世界,那些模糊光影里的生离死别、背叛牺牲和求而不得……全都是设计好的‘耗材’。
每一次刻骨铭心的离别,每一次撕心裂肺的伤痛,每一次耗尽权利的战斗后油尽灯枯的虚无……都不是为了什么剧情,什么任务。
只是为了打磨。
用最锋利的砂纸,一下,又一下,打磨她那过于庞大、过于危险以至于身体无法承受的精神体。
磨掉那些暴走的不稳定的棱角和能量,直到它变得温顺安全,变得能够重新塞回那具脆弱的躯壳。
链接从未中断,她在这边经历的每一份痛苦,那边沉睡的本体都在同步感受着,如同持续的电击疗法,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回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同时一点点消耗掉多余的危险能量。
多么……精妙的方案,不愧是陈雨博士……帝国最传奇的天才研究员。
今月站在纯白之中,消化着这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悲伤,那些激烈的情绪,早就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被消磨殆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比着无垠的白色更让人窒息。
那她算什么呢?
一个精神复制体,一段用于执行残酷疗法的程序,一串承载痛苦的数据流,还是冷静计算下可以接受的‘损耗’?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执着与牺牲,都成了治疗过程中的副作用,甚至苏醒过来的本体都不会记得这些。
那她究竟又算什么呢?
白色的空间泛起涟漪,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浮现。
是陈雨博士,或者说……她的母亲。
与今月记忆中那个强撑着悲痛的女人不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倦意,和一丝复杂难辨的期冀。
空气凝滞了许久,而后母亲朝她走来,又远远停在了几步之外。
“阿月……对不起。”她语气干涩,“‘摇篮’程序运行结束,你的本体……已经醒了。脑波平稳,身体机能正在逐步恢复。”
“我知道……这过程对你来说,不公平,甚至……太过残酷。”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此句,“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你的精神力暴走得太突然,常规手段……”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些艰深的理论,绝望的权衡,还有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挣扎,此刻说来都显得苍白。陈雨向前走了一步,又在女儿那无神的目光中被拦在原地。
今月看着她,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她忽然很奇异地想到。
在那些任务世界里,她扮演过那么多角色,经历过那么多离别,却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母亲,这样真实而疲惫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对不起’。
她想起有好多次,她实在承受不住痛苦,陷入绝望的时候,最终呼唤的都是那一声妈妈。
在这个故事里谁都没有错,母亲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没错,那个躺在维生舱里的‘她’没有错,她谁都没办法责怪,可她还是觉得痛苦。
“妈妈。”她叫了一声,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如果您愿意让我这么称呼的话。”
“当然愿意!”陈雨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静下来听她说话。
“妈妈,那些世界……和我一样是虚假的吗?”今月歪着头,语气平和地向她询问,“您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不,阿月,你绝不是虚假的,你是真实存在的。”
听到她的问题,陈雨心下一痛,这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的女儿,她也无数次为她感到心疼和悲伤。
“世界也不是虚假的,只是比我们的世界维度更低一层,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努力放缓了语气,柔声劝慰,“阿月,我可以为你准备一具最先进的仿生躯体,容貌可以调整,身份可以安排。你可以作为今月的……姐姐,或者其他身份,重新开始。”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和妈妈一起回家吧,阿月。”
家。
这个今月曾经无比期盼的词,如今在她心中无法掀起半点波澜。
家是什么?
是那个窗外有着梧桐树的房间,是那些尘封的旧物,还是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而亲手将她投入无数轮回磨盘的母亲?
甚至这些都不是她的,是‘今月’的。
“我明白了,‘今月’在家人的爱中苏醒,这很好,就别让其他人来分享这份完整的爱了。”
她疲惫地点了点头,微微弯起嘴角,笑容淡得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至于我……妈妈,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再醒过来了。”
她望着母亲那双盛满疲惫和愧疚的眼睛,只觉得很累,累到连维持表情都感到费力,她其实也没那么爱笑。
那些任务世界里的生生死死与爱恨纠葛,此刻都遥远得如同前世的模糊光晕,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白色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是真实的。
那些任务不仅仅是在消耗她的精神力,更是在一遍遍杀死她对‘存在’本身的热望。
每一次重生,都伴随着更深的虚无,她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没有一处可以安放。
现在治疗结束了,监狱的门打开了,可她哪里也不想去了。
话音落下,连带着陈雨眼中的泪水也滚滚而落,终于忍不住上前拥住了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可是你才十三岁啊,我的女儿,就算辗转在这么多个世界,你也始终在十几岁的人生里打转,你都没有拥有过完整的一生。”
“阿月,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
“可是在那个世界,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今月迟缓地摇了摇头,她的脸闷在母亲的胸口,闻到了久违的温暖的气息。
“妈妈,‘她’是今月,那我又是谁呢?至少在这里,我还是我自己。”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
“重要。”
做母亲的,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呢,听到她的回答,陈雨几乎心碎。她的阿月表面看着温柔坚韧,实际上固执又脆弱,决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只是太心疼了,总抱着一丝可能的希望,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阿月想要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母爱,她给不了。
“是妈妈对不住你。”
陈雨叹息一声,松开了怀抱,“……祝你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安宁……再见,阿月。”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她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像消散的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纯白的边际开始消融,无边的黑暗逐渐蔓延过来,将今月吞没其中,她闭上眼,永恒虚无的安宁温柔地包裹上来,如同最深最沉的眠床。
——系统解绑中……解绑成功,恭喜宿主,你自由了。
……——
作者有话说:想起最初我说自己写的是温馨治愈文,突然陷入了沉思……
花了一章来圆系统设定,脑壳痛,早知道不写系统了,心疼阿月。
系统bug是因为原本落地时间就该是战国,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所以影响了balabla,但是找不到机会插进去,如果还有没圆回来的只能算我智商不够了QAQ,将就看看吧。
还有置顶楼怎么有小坏蛋重复按爪的,那不能算啊喂!
第105章 被骗也是他心甘情愿。……
一阵风从窗子外扑进来, 微凉的春风裹挟着院中那颗花枝繁茂的樱花树落下的花瓣,吹起了窗边的白纱帘,花瓣簌簌扑落在地板和床铺上, 空气中是淡淡的樱花香气。
隔着院子有人在低低吹着尺八, 声音拉得很长, 把时间也好像拉长了。
原本趴伏在床边浅寐的人被风拂醒,起身去关窗,又将帘子拉上,半透明的白纱柔和阳光,给室内套上一层朦胧的白色滤镜。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病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安详平静地睡着, 只有略微起伏的胸口还昭示着她并未彻底离去。
时透有一郎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小心地托起她那只正在输液的手,冰凉得像握住了一块被溪水浸了整夜的玉石,他不敢握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守护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等到她的手没那么僵硬冰冷时, 他才敢稍稍收拢手指,将自己的指节嵌合进她手指的缝隙,吊瓶里的液体匀速坠落, 沿着透明的管子流入她的血管。
一滴,又一滴。
他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住他们交叠的手, 闭上眼睛,世界只剩下输液器里单调的滴答声,他就在这一滴与下一滴的空白中,虔诚地等待着一个渺茫的春天。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下午的时候, 吊瓶中的液体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蝴蝶忍端着新药过来更换,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时透无一郎,有一郎起身给他让位。
这两个月来,他们一直轮换着守护在她身边,已经成了不言自明的默契。
“她还要多久才能醒来?”这句问题也成了每天例行的仪式。
蝴蝶忍不厌其烦地回答,“会醒过来的,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原本今月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在最后一刻无惨打入她心脏的鬼血,反而使她因祸得福,获得了重生的机会,从人化为鬼用了整整七天。
用了药后,从鬼变回人又花了三天。
如今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健康得不得了,而她一直没有醒过来,只是因为她不愿意醒来。
她没有求生的欲望。
为了唤醒她,他们用了各种办法,许多人都来到床前和她说话,床头的花束见证了不少的眼泪,有的人连伤都没有养好,就拄着拐杖来探望她。
有时候她的睫毛会动一动,手指会微微蜷缩,但惊喜过后就是巨大的失望。
蝴蝶忍换好了吊瓶,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管,转头看见无一郎打来一盆热水放在床头,拧干了毛巾开始慢慢给今月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动作轻得像触碰初冬的新雪。
时透有一郎背靠着窗边,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每每从梦中惊醒,就再难入眠。
“有一郎君,你先回家休息吧,阿月这里有我们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蝴蝶忍低声劝他,理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自从大战之后他们就变得格外沉默寡言,唯一明显的情感波动还是当初他们得知了阿月抽血做药的始末,差点在蝶屋动起手来,还好炎柱和风柱反应快把他们拦住了。
如今伤员们都在陆续痊愈,伤得最重的炭治郎都已经醒来一个月,再修养一段时日就能下地,唯有她长睡不醒。
所有人都在等她醒来。
在弟弟的劝说下,有一郎最终离开了病房回家休息。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自己倒下了,那无一郎只会更加难受,他好歹也是兄长,不能这么任性。
窗外的光渐渐变了颜色,从清冽的晨白,转为稠暖的午后淡金。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无一郎换了一盆,开始擦拭她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总还让人有些欣慰。
他慢慢揉搓每根手指,想象血液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流淌。
“姐姐,我做了一个噩梦,”无一郎垂着眼,凝视着她沉睡的脸,语气平缓又莫名透着悲伤。
“那个梦里没有你。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哥哥满身血迹躺在床上,身上爬满了蛆虫,他为了保护我被鬼削断了手臂,临死前还在祈求佛祖保佑我。”
“没有你的世界,好多人都死在了无限城的那个夜晚里,包括我。还有炼狱大哥,在第一次遇到上弦的时候就阵亡了。”
“不过悲鸣屿先生还是走了,他开了斑纹,倒在了天亮之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完成了擦拭,将毛巾放回水盆中,坐回床边时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凳脚与地板摩擦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有时候又会梦见那天你坐在一片废墟中抱着炭治郎,你就像现在这样闭着眼睛,整个人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姐姐,你是从天上来的神明吗?
我们都是因为你才活下来的,但你自己却……
“姐姐,你太残忍了,连遗书都没有给我们留一封,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丢下我们。”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正在输液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声音开始发抖,一声低低的呜咽从胸腔深处传来,眼泪终于止不住,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哥哥又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也做了这个噩梦,可是你不醒过来的话,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对我们来说都太可怕了。”
“是因为我们太贪心,一直在向你索求,你才不愿醒来吗。”
“如果……如果我和哥哥的感情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我们也可以放手的……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活着就足够了……”
姐姐,你还要睡多久啊……我和哥哥,都快撑不下去了……
“……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醒……”无一郎的话音突然断了,刚才那声比落雪还轻的气音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不可置信的巨大惊喜冲上他的头顶,炸开成一片空白。
他不敢抬头,生怕这又是一场幻觉,只有滚烫的泪疯狂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别哭了……傻瓜,我开玩笑的。”
那只冰凉无力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将他眼角的泪水抹去,无一郎这才有勇气抬起头,看见那双刚刚睁开,尚且蒙着水雾的眼眸,一点点染上他所熟悉的那种温柔无奈的光芒。
“姐姐……”
所有声音远去,所有痛楚暂停,他呆在原地像个失去所有反应的木偶。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到床边,脸深深埋进她颈侧的枕头里,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心和委屈都发泄出来,放声大哭。
“你终于醒了……不要再离开我了……”
……
自她苏醒过后,病房很快热闹起来。
先是蝶屋的一众女孩子涌进来,抱着她哭了一场,就连一贯要强的小忍也红了眼眶,更别说本就温柔的香奈惠。
然后还留在蝶屋静养的炭治郎一行人也过来了,祢豆子恢复了人类身份,攥着她的袖口哭得不能自已,还是善逸变着花样哄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其余几个柱也轮番过来探望了一番,还有许多的队员和隐,挤不进来的就在窗外和门口探头探脑。
最后还是蝴蝶忍说病人需要安静的空间休息,将他们全部轰走,病房才恢复了安静。
一切都结束之后,天色已暗,月明星稀。
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今月收敛了一直保持着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抬眼又看见一直靠在角落里沉默的时透有一郎。
“不过来吗?”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和了目光,冲他招手。
对方很顺从地走到她的床边,依旧一言不发,无一郎站起身来,以去拿晚饭为由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今月靠坐在床头,拉着他坐在床沿,手指抚上他眼下的青黑,“一直都不说话,是生气,还是难过?”
“都有。”他声音淡淡。
“我也让你感到痛苦了吗?”她轻声问道。
“嗯。”
不管内心如何纠结痛苦,他倒是很诚实,比从前好多了,没有嘴硬也没有冷战,今月弯了弯眉眼,倾身向前抱住了他,眼中还带了点笑意。
“那我说对不起有用吗?”
“……”
“好吧,看来没用,那该怎么办呢?”她略带苦恼地思考了一下,泄了气般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既然这么痛苦,还要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回应她的是一双回抱住她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领口中,烫得她心下一软。
“……为什么一直不肯醒来。”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沉重又破碎。
“……为什么要背着我们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
“……为什么没有遗书,你难道一点都……”
一连串的为什么,声声质问着她,可他的质问显得那样痛苦和无助,并不像是要得到一个答案,更像一个沉溺的人想抓住一点东西得救。
“因为……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我很害怕,就躲起来了。”
她叹息一声,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怀抱里,又被有力地承托住,彼此都从这个令人安心的拥抱中汲取着能量。
“但是我有听到哦,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慢慢回想着,有点无可奈何。
“而且,你们好吵,每天都在我耳边哭……我就想着,不行啊……我得醒过来,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泪水淹没的。”
“……我才没有哭。”至少不是每天。
“好好好,你没哭,都是无一郎在哭。”
今月好笑地松开他,将他撇到一边的脸转回来,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还生我的气吗?”
时透有一郎仍旧不肯松口,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青色眼眸定定看着她,从紧抿的唇缝中挤出一个短音。
“……还生气。”
这下她可真是有点束手无策了,这人怎么这么难哄。
凝视着他湿润却执拗的眼睛,她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个吻,如蝶翼点水,停留了一瞬。
“原谅我吧,我保证,余生都不会再离开你们了。”
那双青色的眼瞳骤然收缩,不论是她的亲吻还是许诺,都彻底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她即将完全推开的刹那,时透有一郎扣在她背后的手猛地用力,将她重新按向自己,不再看她带笑的眼睛,低头重重吻了回去。
“骗子……”
被骗也是他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回到舒适区了,果然不用动脑子的感情戏写起来最轻松了。
上一章争议挺大的,哎就是为了圆设定的一个过渡章,我真的逻辑废。
或者你们有更好的思路也可以提,能改的朋友,能改的,只要能圆回来就行[求求你了]。
争取下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