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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金丝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离弦的箭破空而去,正中……


    快到除夕的时候, 主公大人通知大家放假,除了自愿值守的队员以外,大多数的人都回去和家人朋友团聚过年了, 今月也不例外。


    刷啦——


    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 在院中等待的人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暖黄静谧的灯光下,少女身着一袭豆绿色和服款款从屋内走出来。


    温雅的绿色上印染着大朵嫣红的椿花,虽是对比强烈的撞色,却不显艳俗,反倒透着一股古朴的高贵典雅。


    她今日难得化了妆,虽然也看不出到底画在哪里, 只让人觉得她的眼睛更清澈透亮,本就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愈发朦胧无暇。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侧过头来微微一瞟,加上嘴角总似有若无地挂着一抹笑意,在被檐下竹帘挡住的光影中分外动人。


    庭院中俱是一静, 众人皆被这纯粹的美丽震慑,几乎屏住呼吸,落针可闻。


    “很、很奇怪吗?怎么都不说话了……”今月踌躇地停下了脚步, 脸上微微泛红,提着下摆就要转身回房, “我还是去换回常服吧。”


    “别换, ”无一郎连忙拉住她的胳膊,笑着安抚她,“姐姐今天很漂亮,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 所以看呆了。”


    “就是就是,阿月姐姐今天特别特别好看!”花子欢呼一声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蹭了蹭,“最喜欢阿月姐姐了!”


    闻言她脸更红了,很少有被这么直白地夸赞,多少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那我们出发吧,让你们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学会等待也是男孩子们的必修课之一。”葵枝夫人拿着一条月白色的围巾出来,动作轻柔地套在今月的肩上绕了一圈,小心叮嘱。


    “虽然还没下雪,还是要注意保暖。”


    她今天也是盛装打扮,一身蟹青色竹纹和服,颜色比今月清淡些,梳着妇人的发髻,很是温婉慈爱。


    不仅她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换上了传统的正式服装,女生们穿的和服,男孩子们则是身着纹付羽织袴。


    今天是除夕夜,镇上的神社内外都会有十分热闹的祭典,原本葵枝夫人只是邀请他们一起在家跨年,但是这样难免有些冷清无趣。


    今月想了想,提议带着大家一起到镇上玩,得到了在场一众小孩子的大力支持。


    因为鬼杀队里镇上有不远的距离,灶门家孩子又多,今月干脆就直接在这里租了一套宅院,这样去参加祭典和新年初诣来回都方便。


    “快走吧,外面已经很热闹了,肯定有很多好玩的!”竹雄耐不住性子一个人跑到前面推开了院门,回过头来招呼着他们。


    夜色被灯火和热情点燃,还未走近神社,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参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摊档亮起温暖的灯光,如同一条流淌的光河,食物的蒸汽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腾,男女老少皆身着盛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喜悦的气氛。


    孩子们穿着小巧的和服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欢快的游鱼。


    说是要一起逛祭典,结果在没走多久,几个小孩就产生了分歧,花子想去玩捞金鱼,竹雄和弟弟灶门茂看上了角落的射击摊子,两方为了先去谁中意的摊位突然开始争执起来。


    “你每次都要玩捞金鱼,没有一次捞到的,就别浪费钱了。”竹雄斜瞟了她一眼。


    “我这次一定可以!”花子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信誓旦旦地表示,“经过那么多次失败之后,我已经掌握了成功的技巧,绝对能捞起来!”


    “不要,我和茂都想玩射击,二比一是我们赢了。”


    “身为哥哥难道不该让着妹妹吗!”花子愤愤不平。


    “谁说的,而且我都让你很多次了,茂还是你弟弟呢,你怎么不让让他?”


    两人互不相让,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今月来忙站出来打圆场,最后决定由她带着花子去玩捞金鱼,葵枝夫人带着其他人去射击的摊档。


    至于自家两个弟弟,自然是跟着她一起行动的。


    捞金鱼的小池子边上围了一圈人,摊位的木架上挂着一叠叠薄如蝉翼的捞网,今月买了几个纸网递给花子,示意她找个喜欢的位置去玩,自己则后退了一步,回到弟弟们身边。


    “你们两个有什么想玩的吗?”


    虽然过于成熟的行为举止和柱的身份总让人容易忘记他们的年纪,但在今月眼中两人依旧还属于没长大的小孩。


    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们,听见她哄小孩般的语气,有一郎撇过脸去,硬邦邦答了一句,“没有。”


    无一郎倒是毫不在意,依旧一副平淡的表情,“没什么感兴趣的,只要在姐姐身边就好。”


    “……”


    可恶啊,把她两个活泼可爱的弟弟还回来啊!该死的鬼!该死的剧情!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今月气闷地鼓起脸颊,无一郎就算了,他一直都这样,可有一郎最近多少有些不对劲。


    话少了很多,还隐约有躲着她的意思,说话也不敢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是藏了什么心事。


    一直也没有机会问,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有一郎,你……”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将她的声音掩盖过去,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右前方是一个射箭的摊位,刚刚有人射中了二等奖,一套做工精致的陶瓷餐具,一看就价值不菲,周围的人纷纷向他道喜。


    “阿月姐姐,我的捞网用完了……”这时候花子也哭丧着脸走过来,两手空空,显然一无所获。


    “没关系啊,还要再试一下吗?”她连忙蹲下来安慰她,“或者姐姐帮你捞一只?”


    “真的吗?我想要一只黑色的金鱼!”


    “呃……我尽量?”


    事实证明,捞金鱼这种事情并不是人人都有天赋的。


    今月凑在水池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游得缓慢的黑色金鱼,如临大敌般举起纸网猛地一抄,纸网刚一触水就“噗”地破开一个洞,徒留她一脸错愕。


    “没事,再来!”


    这次她仔细观察了旁边成功的经验,屏住呼吸,手腕悬停,试图从鱼的侧面去托起它,原本都快成功了,但鱼儿挣扎的厉害,一下子就把纸挣破,重新落回水中。


    纸网破了一个又一个,她终于也无奈。


    “抱歉啊花子,姐姐也捞不起来……”她苦笑着道歉。


    突然一个透明的袋子从旁递过来,一尾黑色的金鱼在水中悠游自得摆动着尾巴。


    “笨死了,拿去。”


    “……虽然你捞到金鱼很厉害,但是说姐姐笨还是不可饶恕的!”


    今月愤愤从有一郎手中接过袋子,转头递给一旁眼巴巴的花子,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好啦,这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咦,无一郎去哪里了?”


    她正准备带着花子往回走,就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无一郎不见了,刚才捞金鱼太过专注,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去向。


    “他说肚子饿,去买份炒面,按道理现在也该回来了。”


    因为祭典上有很多小吃,所以他们都没吃晚饭,又因为捞金鱼耽搁了一些时间,饿了也很正常,今月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无一郎的身影。


    这时候那头的射箭摊子又传来阵阵呼声,两人循声望去,在密集的人群中发现了一抹眼熟的青绿色,正在专心旁观别人射箭。


    “这家伙,我去喊他回来。”有一郎皱了皱眉,却被她拉住。


    “我先送花子回去,你和无一郎在这里等我吧。”


    有一郎略微迟疑一下,“你不和他们一起逛了?”


    “相比之下,我更想多陪陪你们。”


    她笑了笑,低头牵起花子的手,金绿色的蝴蝶绢花在发间颤动,如云的长发被挽起来,露出洁白柔嫩的后颈,被赤金灯光点亮的绒发几乎迸出火花来。


    被那火花短暂地燎了一下,时透有一郎连忙收回视线,盯着眼前的地面,快速应了一句。


    “知道了,我去看着无一郎不让他乱跑。”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今月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有些奇怪,又始终想不明白。


    不过首要的还是先把花子送回家人身边才是,她抛开心底那点微妙的怪异感,牵着花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顺利将小姑娘完璧归赵,和葵枝夫人解释过后,她独自一人返回去找弟弟们。


    街上人很多,还有不少鬼杀队里熟悉的面孔,在遇到时也会互相笑着打个招呼。


    路过小吃摊的时候还碰见了带着香奈乎出来玩的蝴蝶姐妹,看见她独自一人还很惊讶,问要不要一起,在了解状况后顺手塞了一块热腾腾的鲷鱼烧给她,红豆馅的。


    因为太烫了,她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等回到射箭摊子的时候正好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到有一郎身边去。


    “他什么时候对射箭感兴趣了?”


    她随口问着身旁的人,目光却看向前方搭箭引弓的背影,时透无一郎在场中侧身而立,左手擎弓,右手指勾弦,缓缓向后牵引,在侧头瞄准后,手指一松,箭矢离弦射出。


    “叮!”


    “哎呀,就差一点了!”“就是,太可惜了。”


    包着布的箭镞遗憾地偏离了目标,与空中高高悬挂的瓷盘边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落在地上,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了惋惜的叹声。


    无一郎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又从箭筒中取了一支箭搭上弓弦。


    “因为奖品。”


    时透有一郎指着角落堆放奖品的桌子,许多做工粗糙的玩具和模型无序地堆在一起,但最显眼的是上方一个大大红木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鸟儿。


    鸟儿体型小巧,胸前和面部是鲜艳的橙红色,和灰蓝色的背部形成鲜明对比,眼睛大而圆,看起来十分可爱。


    啾啾——啾——


    宛如小水滴坠落的清脆短音和悠长清冽的哨音交替,叫声清澈悦耳,又带着一丝孤寂和哀婉。


    这样的叫声不该出现在热闹喜庆的新年祭典,而该回响于幽静茂密的山林之中。


    难怪无一郎会在此驻足,他一向是个善良的孩子。


    箭矢又一次坠地,这次甚至连盘子的边都没挨到,时透无一郎抽出了箭筒中最后一支箭,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锐利的冷色。


    他将箭尾卡入弓弦,再次拉开。


    “手放松些,别抓着弓把,要用掌根去推。”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他握弓的左手,指导他调整动作,“手腕要平。”


    今月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指尖在他的腕骨上轻轻一压,“这里用力,不要用手指。”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他的右臂,引导他向后展开,夜风将她身上冷冷的香气送过来,像雪做的糖果,只有一点浅淡的甜味。


    “双肩展开,用背肌发力,朝前看准目标,不要盯着箭镞。”


    时透无一郎下意识想侧过头去看她,又克制住了,目光直直往前,木弓被缓缓拉开,牛筋弓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穿过弓的望山,看见远处的瓷盘在灯火下模糊成一个圆月,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包围着他,却又奇异地让他心神安定。


    “放。”她说。


    啪——


    弓弦震鸣,离弦的箭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作者有话说:鸟是日本歌鸲,叫声很好听,而且正好是冬天观赏的鸟儿。


    正中红心,正中谁的红心?好难猜啊,嘿嘿。


    第72章 “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


    “好耶!不愧是无一郎, 学得真快!”


    被箭矢击中的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周围人一片叫好。


    今月眉开眼笑地从老板手中接过了鸟笼,伸手逗弄了几下鸟儿, 才拎着笼子回来, 见无一郎还愣在原地不动, 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淡的温柔模样,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得有符合年龄的稚气。


    “在想……”


    嘭——嘭啪——


    一束金色的光点窜上夜空,在星空下撑开一个完美的圆,随即拖曳着无数光痕向下坠落。


    人群爆发出一阵整齐的由衷的惊叹, “哇——”


    接着,数百发花火争先恐后地升空,五光十色的华光转瞬即逝,又不断绽开,光芒与色彩交织下,她看不清无一郎的神色和口形。


    “嗯?你刚才说什么?”她凑过去提高了音量, 大声问道。


    时透无一郎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温软地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想把姐姐藏起来。


    烟花结束得很快, 最后一发焰火熄灭后,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失聪般的寂静。


    人们的耳中仍回想着轰鸣, 眼前仿佛还跳跃着光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开始骚动,夹杂着满足的叹息与兴奋的议论。


    找个僻静的角落打开鸟笼,小鸟飞出来落在无一郎的肩膀上不肯走, 最后还是银子看不下去了,从一旁的树上飞过来将它吆喝赶走。


    “银子还是那么爱吃醋。”她笑着调侃了一句。


    “哼!”银子气鼓鼓地偏过头,不理她。


    “又生气了,请你吃松子好不好?”今月软下声哄它,对于弟弟们的鎹鸦也是爱屋及乌,“新鲜的松子,我亲手给你剥怎么样?”


    银子这才期期艾艾地飞到她的肩头,用鸟喙蹭了蹭她的脸颊,“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说来也巧,有一郎和无一郎的鎹鸦都像对方的性格,金子乖巧听话,银子傲娇毒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很爱自己的主人。


    零点时,附近的寺庙敲响了‘除夜之钟’,深沉悠远的钟声响彻夜空,涤荡着人们心中的烦恼。


    在这一刻,新旧正式交替。


    许多人开始陆续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去参加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


    参道附近的摊位上人少了好多,今月在小吃摊买了点关东煮和章鱼烧和弟弟们分着吃了,老板还送了一个自家种的橘子。


    解决掉小吃后他们沿着参道慢慢往上走,混进参拜的人群中。


    深夜的山道上,弥漫着不着边际的微风白雾,潮气深重,没走一会儿就觉得头发和脸上都潮润润的,身上的衣服也湿重了些。


    “今天才知道姐姐还会射箭。”时透无一郎状似不经意地起了个话头。


    “嗯,以前有个远房堂哥教的,”她边走边答,“非要说的话,其实我的箭术比刀法更好一些。”


    “远房堂哥?”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有一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呀,小时候我父母过世了,因为还算有些天赋,就被家主接过去抚养,是和堂哥一起长大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忆起上个世界的事情,想想也依旧有些感慨。


    “我的堂哥加茂宪纪是个很正派的人,端方守礼,一直都很照顾我,要不是家中想把我送去联姻,我也不会逃跑。”


    “联姻?和谁?”


    “一个超级讨厌的人,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性格真的特别糟糕,仗着自己是主家独子整天就用鼻孔看人。”


    想起禅院直哉那个轻蔑又垂涎的神色,今月就忍不住犯恶心,假装干呕了一声。


    “那确实很讨厌。”无一郎点头赞同道。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交谈声也是轻飘飘的。


    她边走边剥着手里的橘子,橘皮的汁水溅射到手上,特有的清香弥散在空气中,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她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分了一半给无一郎。


    “哇,好甜,你们也尝尝。”


    无一郎接过橘子也掰了一瓣吃,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面不改色地将手里剩下的橘子递给有一郎。


    “确实很甜,哥你也尝尝。”


    直到有一郎毫不设防地将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三人才同时面色扭曲地把橘子吐了出来。


    “呸呸呸,怎么会有这么酸的橘子!”她的五官皱成一团,龇牙咧嘴,“怪不得拿出来送人,估计自己都吃不下吧!”


    “姐姐真是太坏了,”无一郎捂着嘴一阵牙酸,“骗哥哥就算了,怎么连我都骗。”


    听到这番暴言的时透有一郎终于握紧了拳头,额角爆出青筋,


    “加茂今月!还有时透无一郎!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两人一齐心虚地避开了他杀人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有一郎又气又拿他两没办法,只能自己恨恨地闷头往前走,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好在神社建得不高,只有四十多阶台阶,不然她穿着和服多少有些不方便。


    望着有一郎远去的身影,今月挨近了无一郎,悄悄问道,“无一郎,你有没有觉得你哥最近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


    “嗯……也说不出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拎着和服下摆迈上台阶,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草履踩上去滑了一下,无一郎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姐姐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是准备问来着,不过想先问问你知不知道嘛。”


    她将下摆提高了点,费劲地走完了最后几阶,终于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要穿这种难以行动的衣服了,简直就是美丽刑具。”


    “姐姐穿什么都好看。”无一郎放开她的手臂,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腰结和坠饰。


    “要是你在训练队员的时候也这么会说话就好了,省得他们老找我抱怨。”


    “还有力气找姐姐抱怨的话,看来训练强度还不够。”


    “可饶了他们吧……”


    无一郎弯了弯眉眼,在整理完衣饰后顺手牵起了她的手,两人走到神社门口的时候,穿着深色云纹羽织的时透有一郎静静等在那里。


    少年精致瓷白的五官在神社影影绰绰的灯火下愈发清俊,他抱着手臂靠在神社的外墙边,刘海长长地垂着,俯着头,沉默着没什么表情,有些无名的忧郁。


    看见他们携手而来,倒也没再生气,只迎上前来,抿了抿唇低声道,“进去吧。”


    时透无一郎不着痕迹地看了兄长一眼,松开了今月的手,改为扶着她的后背,后退半步,将她与周围拥挤的人群隔开。


    今月恍然不觉身旁暗流汹涌,随着人潮排队进入了神社,按照日式传统的参拜仪式进行新年初诣。


    二礼、二拍手、一礼。


    其实她并不信神,也早已失去了许愿的热情,曾经向神明所祈求的愿望无一应验,她只能信自己。


    但在这热闹又虔诚的氛围下,她也从善如流地完成了这些仪式。


    神社内气氛肃穆,人们的交谈声化作低声耳语,最终融入脚步声与风穿过古树梢的簌簌声中,参拜的队伍蜿蜒如长龙,却秩序井然,只有木屐踏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参拜过后无一郎说要去排队买绘马,留下她和有一郎在挂满了绘马的架子旁边等待。


    此时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她这段时间本就格外畏寒一些,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好将手揣进袖口,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她还没有忘记先前没说完的话。


    “有一郎,你……唔。”


    还没说完的话被一条厚实的灰蓝色围巾包住,时透有一郎侧过身挡住了从西边吹来的寒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团团围上。


    “不行,这样你会着凉的。”她顿时急了,伸手想把围巾还回去,却被对方握住了手,将她冰冷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手都这么冷了,还逞强。”


    有一郎不悦地看着她,难得一副凝重又沉稳的样子,不容拒绝。


    他的手温热发烫,热意源源不断地从手背传来,驱散了身上的寒冷,于是她不再坚持,顺从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被关照和爱护的暖意使她的语调变得明快起来,她偏头看过来,说话时唇边呵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有一郎,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雾气在眼前飘散,模糊了少年的眉目,今月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他格外的安静。


    时透有一郎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的手还拢在他的手里,冰凉的手渐渐回暖,可他的心里却一寸寸地凉下去。


    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有,但是我不想说。”沉默了半晌,他终于从唇缝中吐出这几个字。


    一个没有设想过的答案让她怔了一会儿,忧愁又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不想跟我说么?”


    “姐姐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们吗。”有一郎眉眼低沉,语调平缓,“也要允许我有自己的秘密吧。”


    今月自觉理亏,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心下难免有些失落。


    弟弟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唉。


    见她一副委屈不自知的样子,时透有一郎不禁笑了起来,但这点笑中有多少酸苦和悲凉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有哥哈哈哈哈哈,因为逗傲娇生气真的太有趣了


    还有小无,先前说得那么大方,现在怎么,啧啧啧……


    来来来,现在告诉我,鱼鱼和双子谁更香(叉腰.jpg)


    第73章 你是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又是一年冬天, 一场大火烧红了天边。


    凛冽的北风煽动火势,干燥的空气里满是木材烧焦的呛鼻气味,焦黑的碎片被热浪卷上天空, 将墨黑的天幕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原本冻得僵硬的小镇, 被着突如其来的灾难猛地叫醒, 几户人家的狗在狂吠,伴随着杂沓的脚步,还有房屋骨架坍塌的巨响,刺破了冬夜的静谧。


    “狯岳,你去让隐的人来帮忙救火和疏散人群,我去追击。”


    “好。”


    两人在小镇连排的屋顶上一前一后奔驰, 狯岳在接到指令后没有犹豫,转头跃向后勤队所在的方向。


    今月握紧了腰间的刀,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道细瘦怪异的黑影上,那是一个身材细长如竹竿的鬼,四肢着地在屋顶上攀爬跳跃,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这条尾巴虽然看起来又尖又细, 实则力大无比,可以轻易将砖石抽碎,若是人挨到一下必定非死即伤。


    但最棘手的是此刻尾巴上卷缠了一个人质, 这才是真正令她投鼠忌器的原因。


    她刻意地将鬼往小镇外的山林中驱赶,避开了房屋和农田, 直到对方纵身跃入深林, 她才凝神吸气,拇指将刀镡抵出寸余。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唰——


    刀锋所过之处,一条干枯如木的手臂被挑飞至空中,远远落在别处, 鬼血散落化作一团团蓝色的鬼火,点燃了周边的枯枝落叶。


    火势迎风见长,浓烟四起。


    “你们鬼杀队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就不怕我真的弄死她吗?”


    恶鬼捂着断掉的臂膀面色狰狞,过了一会儿新的手臂又从被斩断的截面处长了出来,他青蓝眼中的数字和鬼火一样荧荧。


    “救、救我……”被尾巴缠绕着腰身和脖颈的女子艰难地呼吸着,泪水落了满脸,眼中一片绝望。


    每每在要斩落它头颅时,鬼就会用人质挡在身前,让她不得不变换攻势,避开人质的范围。


    “她要是死了,我保证你会给她陪葬。”她冷声道。


    周围传来树枝被炙烤燃烧的噼啪爆裂声,空气变得滚烫呛人,混杂着草木灰和树脂气味被吸进肺里,带来灼热的疼痛。


    火势越来越大了。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还真想看看,在救人和杀我之间,你会怎么选。”


    那鬼洋洋得意地大笑了数声,细长的尾巴如一根长鞭挥出,将绑缚的女子抛向一旁熊熊火焰的方向,自己则往山林深处逃窜。


    他对今月会做出的选择把握十足,她绝对会选择先救人,到那时,他早就逃之夭夭,绝不会再被她追上。


    活了一百多年,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鬼杀队的柱,身为下弦的他每每都能成功逃脱,凭借的就是这一招。


    虽然老套,但是管用就行。


    但这一次,直到他的头颅落地,开始消散,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失手了,“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条人命,你竟然这么狠毒!”


    “……这句话该奉还给你才是,那可是一条人命。”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少女利落收刀入鞘,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不可能!”鬼艰难地转动眼珠,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抱着被自己抛开的女子走过来,身后是滚滚浓烟和大火。


    “我刚才明明探查过,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残存的眼眶睁得老大,挣扎着嘶吼着,仿佛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会死不瞑目一样。


    闻言,今月终于施舍般回过头,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轻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对雷之呼吸的速度一无所知。”


    ……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真就让它给跑了。”


    将昏迷的女子交给隐队员后,他们又去帮忙灭火,一直忙到天边出现第一缕晨曦时才有空歇下来。


    寻了个四杈的树爬上去,她半躺半坐下来,浑身放松双手垫在脑后,望着从深蓝逐渐变成浅色的天空。


    月亮早已落下,天边还亮着几粒疏星,金红的朝霞在天边一线,缓缓推过来。


    稻玉狯岳靠坐在树底下,余光瞥见她从树上垂落的长发,发尾不知何时被火燎到,焦枯卷曲,结成一片小团。


    他伸手勾过一把,慢慢用手指把那些烧焦的黑色颗粒碾磨成灰,漫不经心地接话,“就算我没来,你也不会放走它。”


    “嗯哼~”今月有些困顿地眯起眼睛,渊深宁静的天空在她眼皮的缝隙中落下一点光。


    稻玉狯岳是去年年初通过选拔入队的,一开始他确实如之前所说,要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一路爬上来,但是过了几个月突然又提出要当她的继子。


    今月自然没有反对,作为引荐他去拜师学艺的人,她对他天然有一份责任感。


    虽说就算没有她,他也依旧会去桃山,但现在终归不一样。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狠心的人吗?”她懒懒地笑了一声,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挡光。


    狯岳眼角的余光从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掠过,她的侧脸和手背都沾染了炭灰,黑黑白白的一片,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她却坦然自在,毫不在意。


    “你是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人。”他低声说道。


    从前他一直以为加茂今月是一个善良的傻子,在帮助他人这件事上无比热心且不求回报,当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自从和她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之后,倒是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人类常常更容易被眼前发生的悲剧触动,对生命的逝去格外如此,但她不会。


    一条当下鲜活的人命,和未来可能逝去的无数条人命,在面临极端的状况下,她会选择后者。


    哪怕事后会因此愧疚自责,但她不会后悔。


    这完全颠覆了她在他眼中的形象,温柔和冷漠,柔软和坚硬,竟然会如此怪异又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水汽和焦烟混杂着,笼罩着整个小镇,前方不远处人们来来往往地搬运物资,收拾残局,喧嚷声一片杂乱。


    狯岳收回目光,低低笑了一声。


    他早该知道,属于黑夜的月亮不会仅有柔和与明亮,也自应有一分清冷和荒凉。


    这并不令他反感,于他而言,杀鬼和救人都不过是完成任务,不管做出何等选择都是理所应当。


    甚至她的愧疚在他看来都是多此一举,却又觉得这样的她比从前更加真实。


    真实到令人伸手可以够到,不再是一个完美虚幻的影子。


    “在弄什么呢?”感觉发根痒痒的,她一只手肘抵在树干上,侧过头朝下看去,在看清了狯岳手中的动作后,顿时眼睛瞪得比昨晚的鬼还大。


    “怎么回事!!我的头发!”


    今月猛得直起身来,捧着弯曲焦黑的发尾干嚎,“晚点我还要赶回总部去呢,怎么可以让同僚们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找把剪刀修一下不就行了,这有什么。”狯岳无语地嗤了一声,“比起这个,你满身满脸的黑灰不是更加狼狈?”


    “什么?!”她大惊,连忙火急火燎地窜到旁边的水井旁,从井口朝下望去,平静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原本顺滑的长发焦黄卷曲,粘附着灰烬和汗水,胡乱贴在脸颊和颈侧,脸上蹭了一道道黑灰,她伸手抹了两把,却把脸抹得更脏了。


    “该死的鬼,还是让它死得太便宜了。”


    她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一想到等会要顶着这幅尊容回总部,就恨不得把那只鬼拎出来再大卸八块一遍。


    “……”


    原来刚才的悠然自得全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啥样。


    狯岳提起一旁的空水桶丢进井口,拉着绳子打了一桶水上来,蹲在水桶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崭新的手帕丢进桶里打湿,又拧干了递给她。


    “先把脸擦擦,我去找人借剪刀。”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朝着忙碌善后的隐队员们走去。


    “谢啦。”


    今月接过手帕,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连带着被打湿的手帕也带着寒气,擦在脸上格外清醒提神,还没擦几下,白色的布就被染得黑灰斑驳。


    等狯岳借了剪刀回来,她已经把头脸和手都清洗干净了,又把手帕洗了几遍,递回给他,“你也擦擦吧。”


    狯岳接过来,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将手帕丢回水桶里去,“先帮你修头发,你不是赶时间么,转过去。”


    “你会剪吗?就把烧焦的地方修掉就行,剩下的我回去找人帮我再修整一下。”她依言转过身去,又不太放心地回头提醒道。


    “别乱动。”


    没有搭理她的话,狯岳三下五除二地修掉了焦黄发尾,又将残存的头发修剪齐整,动作轻巧灵动,干脆利落。


    “好了。”随着最后一缕发丝落地,他收起剪刀,后退一步。


    “这么快?”


    今月倚在井边挑着发尾左看右看,一时有些错愕,“剪得还挺好的,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别废话了,快走吧。”狯岳不耐烦地催促她,“晚了就赶不上列车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把头发抛回背后,她站起来整了整腰间的刀鞘,恢复了身姿挺拔的模样,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问他。


    “对了,你后面什么安排?有别的任务吗?”


    “暂时没有,不过松井想和我换班,他有个远征任务,我还没考虑好。”狯岳撇了撇嘴。


    “松井啊……”今月低头沉吟片刻,“他自从成家后就不愿意去太远的地方出任务了,听说小蕊最近好像还有喜讯,你要是方便的话和他换换也行。”


    “知道了。”


    “对了,新的入队选拔要开了,我记得善逸这次也要参加,等你回来了可以喊他一起吃个饭。”她随口提道。


    “那个废……那小子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狯岳皱起眉头,“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们现在关系不错呢,上次善逸写信跟我说你还给他寄了礼物。”


    “少听他胡说八道,我那是买多了用不完……你笑什么!”


    “噗、我得赶路了,回见!”


    目送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狯岳慢吞吞地走回到水桶旁边,将手帕拧干又把水倒掉。


    潮湿的手帕染湿了队服的内袋,沁到皮肤上,一阵冰冷刺骨。


    他恍然不觉,径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既然写了师兄,这条线还是要收一下的,下章开始走剧情了。


    越写越没招,每天都卡文,不过还是会尽量保持日更,除非我真的写不出来了。


    先前也没人和我说写文原来这么难啊QAQ。


    第74章 我不会每次都在你身边。……


    两个月后。


    “这个臭小子, 竟然把我的面摔了就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迢迢,老旧的路灯依旧明亮,将下方的面摊笼罩在淡金色的灯光下, 老板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收拾着散落的面条和碎瓷片, 光洁的头皮比路灯还要闪亮。


    “一份山药泥乌冬面, 谢谢老板。”


    “啊,好的,客人您先坐一下,稍等一会就好。”见有客人来,老板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不着急,您慢慢来。”


    今月坐到穿着粉色和服的小姑娘身边, 小姑娘正闭着眼打瞌睡,迷迷糊糊头一歪就靠在她肩膀上,她稍微低了一下肩,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小姐,你的面好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被端了上来,小摊没有桌子, 只有一条又宽又长的木凳,她就直接坐在凳子上,端着碗用筷子挑面条吃。


    在寒气尚未消退的早春夜晚能吃上这么一碗热汤面确实很熨帖, 更何况味道确实不错。


    等慢慢将一碗面都吃完了,她等的人还没回来, 反而是带着口枷的少女先睡醒了, 眨巴着一双粉色的大眼睛盯着她看。


    “祢豆子,还认识我吗?”今月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只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去,像个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唔!”


    今月轻轻抚着她后脑勺的长发,眼神柔软下来,浅浅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灶门炭治郎才姗姗来迟。


    “阿月姐姐……?”


    刚转进巷口炭治郎就看到前方面摊下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他加快了脚步跑过来,才终于确认了对方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一时间又惊又喜。


    他正要搭话,就被暴怒的老板一把扯住,“喂!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老板喋喋不休抱怨了一大堆,在炭治郎连连道歉下才终于消气,又重新做了两碗面,眼看着他吃完这才放过他。


    “阿月姐,我刚才……”


    “先走吧,路上说。”


    打断了炭治郎即将出口的言语,她牵起祢豆子的手,将他们带回了珠世先前的房子,路上炭治郎和她讲述了遇到鬼舞辻无惨和珠世愈史郎的事情。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一切都和原剧情中大差不差。


    “到了。”


    今月牵着祢豆子停在一堵墙面前,炭治郎跟在另一侧,惊诧地看向她,“这里不是死路吗?”


    “是障眼法,快进来。”


    她率先走进墙里,就像融化在水中,炭治郎连忙跟上,穿过灰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就是一幢西式的洋房,装修精致,灯火通明,正对着墙的大门口上贴着一张鬼血绘制的符咒,上面是一些类似眼睛形状的诡异图案。


    四周有一大片空地,被灰墙围拢起来,墙角数棵樱花树正盛开着团簇繁茂的粉色花朵,在冷白月色下格外梦幻。


    “慢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头顶飘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炭治郎抬头一看,二楼有一个穿着鬼杀队队服的黑发少年。


    对方曲起一条腿倚坐在窗框上,日轮刀斜背在身后,冷翠色的碧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也没多久吧,珠世小姐他们回来了吗?”没有在意他不客气的语气,今月仰头问道。


    “刚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变成鬼的男人和被他咬伤的妻子。”


    狯岳纵身从二楼跃下来,走到她面前,一脸不悦地看着被她牵着的少女,“你又在搞什么,这个女的也是鬼吧,你怎么总和鬼打交道?”


    “这是弥豆子还有炭治郎,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灶门家的孩子。”她转身拧开门把,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炭治郎看两人之间态度熟稔,又是鬼杀队的同僚,也没插话,乖乖牵着妹妹跟着走进去。


    今月在最后把门合上,领着他们往会客室走,一边和狯岳解释。


    “刚才在路边碰上了,还有珠世小姐那边发生了点意外,她和你说过没有?”


    “他们一回来就去治疗伤者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炭治郎,来这边坐。”她走到圆桌边拉开椅子,冲他招了招手,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稻玉狯岳,我的继子,也是你的前辈。”


    “前辈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正直守礼的少年深深鞠躬。


    原本还拧着眉一副不耐的狯岳因为他端正诚恳的态度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最终抱着胳膊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你别理他,他就这个狗脾气。”无语地白了狯岳一眼,今月转头看向炭治郎,“坐吧,在珠世小姐出来之前,我先跟你说说现在的情况。”


    自从去年开始,她就让炭治郎定期从祢豆子身上抽血送过来,让珠世和小忍研究分析,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吃人的鬼,她的血液确实特殊。


    或许是无惨的血液在她体内产生了某种变异,导致她可以仅靠睡眠就恢复生命力,不会因为不吃人而变得虚弱。


    “那先前说的关于让鬼重新变回人类的药物呢?”炭治郎急急问道。


    先前情况混乱,为了尽快平息并且转移走伤者,他一直没机会问,但心中时刻挂念着。


    “很遗憾,目前进展比较缓慢。”


    她摇了摇头,即便她上次已经带回了上弦之二的血液,但是关于这方面的实验一直失败,反倒是其他几种针对鬼的药物进展迅速。


    “我们还需要收集更多的血,别担心,至少她们已经有研究思路了。”她安慰道。


    正说着,内间的门被推开,珠世和愈史郎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们在也没觉得惊讶。


    “阿月,你回来了。”


    “里面情况怎么样?”她关心道。


    将身上的白大褂解下递给愈史郎,珠世也来到茶桌旁坐下来,桌子不大,狯岳十分自觉地起身走到窗边去,视线落到窗外的樱花树上。


    愈史郎放好衣服后又去跑沏了一壶红茶端过来,俨然一副尽职尽责小管家的样子。


    “被咬伤的那位夫人已经控制住了伤势,她的丈夫暂时被关在地下室,需要一同带回鬼杀队去。”


    珠世抚了抚胸口,垂下视线,眼中一片宁静幽深,一切都照着阿月所说的发生了,她守望了数百年的仇恨和愤怒,终于要等到一个结局。


    “等会儿我和狯岳送你们回去。”她点点头。


    炭治郎又问了一些关于祢豆子的问题,珠世都非常有耐心地一一解答,今月用手肘撑在桌边,托着腮看着祢豆子在屋内挪来挪去。


    变成鬼之后祢豆子身上少了从前那种因为生活压力和责任而被迫成熟温婉的气质,如今心中没有挂碍,变得单纯天真了许多。


    屋子里只剩下炭治郎和珠世低声交谈的声音,今月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啜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气氛一片和谐。


    直到狯岳突然表情一肃,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低声警示。


    “有人进来了。”


    下一秒愈史郎也皱起眉头,“有人破坏了我的隐匿符,来者不善。”


    他话音刚落,一道残影凌空而来,从窗外向屋内疾飞,被狯岳挥刀斩落。


    一个彩色的手球被劈落在地,一分为二。


    虽然不至于惊慌,但愈史郎还是立刻将珠世护到身后,示意今月他们去解决外面的敌人。


    “狯岳,你先别急。”


    出声制止了狯岳即将跃出窗口的动作,她转头看向在一旁有一些紧张的炭治郎。


    “外面的敌人就交给你了,炭治郎。”


    “战斗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既然要收集十二鬼月的血液,你就必须快速成长起来。”


    她难得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以后你会遇到更危险的敌人,而我不会每次都在你身边。”


    炭治郎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起来,“是!就交给我吧!”


    说话间,又有好几个手球弹射进来,都被狯岳一一拦下,炭治郎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深吸一口气从窗户中跃了出去。


    祢豆子紧跟其后,也跳了出去。


    ……


    “你还真是沉得下心,那小子差点就死了。”


    “是被打得有点惨,但他进步很快,不是吗?”


    “嘁,还差得远呢。”


    回总部的路上,狯岳拎着两盒点心跟在她身后,此刻天边才蒙蒙亮,他们刚把珠世几人送回去,炭治郎也接到了新的任务出发了。


    按理说继子是应该住在追随的柱家中的,但是现在今月自己的宅邸让给灶门家了,狯岳又不想住进时透宅,就还是住在队内分给他的房子里。


    和她一起训练时也是去的公共训练场,或是到后山找个空地,若说还有什么区别,也就是一起做任务的时间变多了。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今月接过他递过来的点心盒子,只拿了其中一盒。


    “另一盒你拿回去吃吧,特意给你买的,是咸味的。”


    他提着木盒的手一顿,翠绿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你知道我不爱吃甜的?”


    “很难不注意到吧,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那些甜食你都没动过,我又不是傻子。”她没好气地吐槽道,又摆了摆手赶人。


    “好了好了,我回家补觉,你也早点休息。”


    金红色的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跃出,明灿灿的阳光斜照过来,给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金光,也模糊了她的轮廓。


    狯岳拎着点心盒目送她拐进巷子里,直到那片被风吹动的浅葱色衣角消失在墙边。


    早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暖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点心盒子,咸味的……


    他啧了一声,却说不出心里那点陌生的、柔软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只觉得这阳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刺眼——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的时候弟弟们没什么出场机会啊,可恶!


    好消息,下章的有哥香迷糊了!


    第75章 他认命了。


    若说猎鬼人这个职业有哪点不好, 作息混乱在今月这里绝对排在第一位。


    睡眠时间紊乱会导致内分泌失调,她甚至怀疑队内某些人异常美丽的精神状态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光怪陆离的迷蒙, 梦中一些混沌不可捕捉的影子迅速在脑海中消逝。


    转过头, 窗外春色盎然, 阳光灿烂。


    看样子大约是下午一两点,明明睡前吃了几块点心,但此刻依旧腹中空空,肚子不满地咕噜起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酸软的筋骨, 起身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两口。


    出房间时又突然犯懒,想着把剩下的点心吃掉算了,不想做饭,于是踩着木屐脚步一转,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人没精打采,连带着走廊上木屐的嗒嗒声也懒懒散散的, 等她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拉开了障子门,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有一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扫了一眼,径直走向了矮桌, 捏了一块豆沙色的羊羹塞进嘴里, 被坚实的口感噎了一下,又赶忙倒了杯茶水顺了顺。


    时透有一郎端坐在书桌后,正在写关于近期的任务报告,还有一些需要柱签署的流程文件, 闻言也没有抬头,笔下不停,“刚回来没多久。”


    “唔。”她点点头,放缓了吃东西的速度,一口点心一口茶水地吃着。


    小小的咀嚼声在房间里时有时无,有一郎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她,这一看就不由蹙了蹙眉。


    “你准备把这个当正餐吃?还有,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早春的温度清寒,只穿一件单衣很容易着凉,她总是不在意这些小事。


    “做饭很慢啊,吃这个方便。”她又咬了一口羊羹,脸颊边鼓起一团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上下滑动,“等我吃完了就去换。”


    将钢笔的盖子扣好和未写完的文件一同搁置在一旁,时透有一郎起身来到矮桌边弯下腰,拦下了她重新伸向点心的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麻烦吧,点心也很好吃的。”她侧坐在榻榻米上,仰头看他,清凌凌的目光纯粹澄澈,“你刚回来肯定也累,我没关系的。”


    有意维持的平静目光从她脸上错开,落在她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上,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肩膀,纯白睡衣宽松垂顺,领口有些散开,阴影和粉白交错。


    时透有一郎深吸了口气,猛地收回了视线。


    她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见不到她的时候会想她,却不知道在她身边时也会想她。


    但‘想她’这个词,有一郎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我也还没吃饭。”


    他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来,收起了蜷藏在心底深处翻涌的情绪,侧过头去凝视窗外的蓝天。


    “回去换衣服,我去做饭。”


    也没继续问她想吃什么,反正他早就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他走向门口,多日不见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在宽大的队服下衬得有些孤寂。


    不知从何时起,有一郎的性格就变得沉默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生气,遇到什么事也只是皱着眉头,语气冷淡地说上一两句。


    当然,毒舌还是一如既往,轻易就能让别人破防。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是因为长大了更加成熟才这样,可是今月总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开心,他也一直不愿意说。


    “有一郎!”她喊了一声。


    时透有一郎下意识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身,“怎么了?”


    一团白色的影子向他扑来,他下意识双手张开接住,将柔软的月亮抱了满怀,因为太过突然,被这冲击力撞得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怎么了?”


    他茫然地又问了一遍,像是被猝然降临的命运打得措手不及。


    “你好像很难过……虽然你不愿意和我说,但我觉得,你在难过的时候应该得到一个拥抱。”


    她收紧胳膊,才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瘦许多,越发心疼怜惜。


    “还有,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耳边仿佛炸开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某种无形的,他艰难维持的东西,被一个自然又坚定的拥抱轻而易举地打碎。


    他终于一败涂地。


    不,他早就输了,在他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也不是没想过要从这无望的感情中逃离,可面对这样的她,他如何能逃得掉?


    “姐姐……”不敢诉诸于口的是她的名字。


    他听见身体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声逐渐同频,听见她安静的呼吸声,即便心中依旧流淌着苦楚的泪水,至少此刻得到了安慰。


    他认命了。


    一个漫长的温暖的拥抱,他埋下头去,藏进她稠密微凉的发中,呼吸间浸满了她身上的冷香。


    “现在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她依旧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嗯。”


    他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声沉闷又颤抖的音。


    等到吃饭的时候,今月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有一郎的表情,或许是目光太过明显,在被抓包了两三次之后,时透有一郎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总看我做什么?”


    “有一郎……”她语气吞吞吐吐的,小心地试探,“你是不是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他过去一年的奇怪表现,可如果真的恢复记忆,他或许会瞒着无一郎,但应该不会不告诉她。


    时透有一郎的筷子一顿,某个想法在脑海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按下,“没有。”


    然而他的停顿却让这个回答显得分外可疑,今月放下碗筷凑到他面前去,盯着他的眼睛,半信半疑道,“真的没有?”


    “……”


    其实她并没有凑得很近,两人的鼻尖距离至少还有一尺多,但时透有一郎还是略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别过头去,语气有些僵硬。


    “信不信随便你。”


    看样子是没想起来,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今月放下心来,慢吞吞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炸虾天妇罗塞进嘴里,脆嫩的酥壳包裹着鲜甜的虾肉在唇齿间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


    ……


    自从炭治郎入队后,时间就过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一样,一眨眼就溜走了,嫩芽长成油绿的老叶,蝉鸣声始于初夏。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生着,她偶尔也会关注一下他的动向。


    直到某天,鎹鸦传来了柱合会议的讯息,“审判带着鬼的少年,集合、集合——”


    嚓——


    幽暗的山林中一丝微光从遮天蔽日的古树冠缝隙中散落下来,她收刀归鞘,不远处一具无头的鬼身正在逐渐化作黑烟消散。


    “怎么偏偏是今天,赶回总部要好远的。”


    她面露纠结,遥遥望向天边火红的朝霞,盘算着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快些回去,最后还是发现自己一路跑回去比较快。


    回到总部后还要劳烦隐队员再把她带到产屋敷宅,一来二去等她到的时候还是比较迟了。


    炭治郎的事情她早就提前和蝴蝶姐妹说过,香奈惠向来秉持着希望人类和鬼能友好相处的想法,但小忍在得知此事后狠狠训了她一顿。


    “你知不知道包庇鬼是严重违反队律的事情,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甚至可以直接处决你!”


    鬼杀队内大部分成员都是被鬼迫害导致家破人亡的人,天然对鬼有着仇恨心理,很难以接受和鬼和平相处,更别说让他们认同祢豆子作为鬼杀队的一员。


    认同的份量太重了,这代表着接受同她并肩战斗,甚至在战斗中需要保护作为鬼的祢豆子。


    就连珠世和愈史郎平日也会用拟态掩饰自己,只有柱级成员才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件事当初在柱合会议上也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要不是有治愈药剂在前,二人又已经被证实经过改造的身体不需要以人类为食,恐怕也无法安然待在队里。


    回忆一闪而过,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失语。


    场地那头,红发少年双手被缚,从地上高高跃起,一个头槌就将不死川撞到地上,鲜血瞬间从鼻孔喷涌而出,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她正想越过众人上前,就被无一郎抓住了手,神色淡漠的少年低声提醒她,“姐姐,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可是……”


    看着伤痕累累的炭治郎,和被日轮刀刺中从木箱里淌出血来的祢豆子,她难以狠下心来不管。


    “如果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他是没法在鬼杀队内留下来的。”有一郎走到她另一边,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那边的闹剧。


    “就算你现在护着他,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知道他说得没错,今月也只好移开了目光,好在主公大人很快就从内间走出来,打断了她煎熬的心情。


    不出所料,在主公说明了具体的情况后,仍旧有许多反对的意见,于是主公让女儿宣读了来自前水柱鳞泷左近次寄来的信件。


    “……如果祢豆子袭击了他人的话……灶门炭治郎以及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将切腹谢罪。①”


    今月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黑发蓝眼的青年眼眸低垂,面容冷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


    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画原文


    这次轮到有一郎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了。


    今天基友的文完结了,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体会到了一哥对弟弟的嫉妒心,我也好想完结啊!


    第76章 “缘一早就不在了。”……


    关于鳞泷先生的那封信, 柱合会议过后她并没有去找富冈询问,索性也不影响什么,就随他去了。


    或许是因为被炭治郎刺激到的缘故, 最近异能之鬼的数量比之前多了许多, 整个鬼杀队都忙得不可开交。


    等终于有空去探望在蝶屋养伤的炭治郎时, 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好容易有三天休假时间,今月刚走到蝶屋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闹腾的刺耳喊叫。


    “呜哇啊!好苦啊,喝了根本就吃不下饭了!为什么这个药这么苦!!”


    “等等、善逸,这里是病房,你要安静一点啊。”


    炭治郎慌忙试图安抚崩溃的同伴, 但是对方一点也不肯消停下来。


    “你要是不好好喝药,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万一手长不回来了怎么办!”这是小葵生气的声音。


    “炭治郎的药肯定一点也不难喝吧!绝对的吧!这不公平,这绝对是偏袒!”


    她从门口探头朝里面观望,只见金发少年含着两泡眼泪坐在床上,脸上发青,挥舞着缩短的手臂, 袖子在半空甩来甩去,就差没撒泼打滚了。


    “好热闹啊。”她笑眯眯地出声。


    屋子里的闹剧暂停,众人一时安静, 转过来看向门口。


    “阿月小姐!”我妻善逸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眼泪花花地朝她扑过来, “救救我啊——我真的喝不下了!”


    “善逸, 你别这样……”炭治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今月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站着的人,然后眼睁睁看着善逸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惊恐, “大大大大哥……!!!!”


    然而他扑过来的动作已经来不及收势,穿着蓝色鳞纹羽织的黑发少年一把拎起了我妻善逸的后领,像拎着小猫一样在空中晃了晃,眯起眼睛面露不屑。


    “废柴就是废柴,竟然被区区一个下弦就弄成这样,”狯岳冷笑了一声,“不会以后就成残废了吧?”


    “好过分啊,竟然这么说!”我妻善逸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在空中张牙舞爪。


    “我可是差点就变成蜘蛛了!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还咒我!混蛋大哥!”


    “去把药喝了。”


    “我才不要……嗷——!”


    狯岳松了手,毫无防备的善逸一下子摔了个脸着地,整个人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今月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边路过,走到炭治郎的病床旁边去。


    “伤好点了吗?”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忍小姐说再过一周可以开始康复训练。”


    炭治郎很有精神地回答道,想起过去这一周所发生的事,目光又一下子温柔起来,“妈妈也经常带着弟妹们来看望我和祢豆子,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就好,你们这次都伤的不轻,就在蝶屋好好修养,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又笑问了一句,“对了,炭治郎想成为我的继子吗?”


    身后的雷呼兄弟还在吵吵闹闹当背景音,狯岳带着恶劣的笑容,捏着汤药的杯子掐住我妻善逸的下巴给他灌药,善逸一边喝药一边翻着白眼。


    两人一听到这句话双双停下动作看过来。


    “继子???!!”善逸捧着脸尖叫起来,“不可以!炭治郎,你不可以抛下我和伊之助自己去当柱的继子!我不允许!”


    狯岳则是收起了笑容没有做声,只抿着唇将手中的空杯子丢到一旁师弟的怀里,翠绿的眸子里闪着莫名沉郁的光。


    余光瞥到善逸不停地给自己挤眉弄眼,又看到狯岳那阴沉的脸色,炭治郎面露难色,有些犹豫,“阿月姐姐,我……”


    阿月姐人很好,一直以来都非常照顾他,可他已经给她添了许多麻烦了,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癸级队员,她提出这个提议也不过是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


    而且那个名为狯岳的前辈显然不是很喜欢他,他不想让阿月姐为难。


    “没关系,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看出了他的犹豫,今月笑了笑,“我也是顺口一提,就算不是继子,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阿月姐姐,”听到她这么说,炭治郎松了口气,“对了,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


    他突然精神一振,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先前你见过我在云取山跳火之神神乐,你知道它和呼吸法有什么关系吗?比如火之呼吸之类的……”


    “不是火之呼吸。”今月带着微笑摇头否认。


    “啊,竟然不是吗……”


    眼见炭治郎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她才竖起一根食指,眨了眨眼睛,“那叫做日之呼吸。”


    “诶!!——”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于日之呼吸的信息,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则略过不谈。


    “……总之,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是无法承受日之呼吸带来的压力的,动作不规范还会伤害到自身,这也是为什么你用起来特别费力的缘故,等你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之后再试试吧。”


    “是!”炭治郎目光坚定,大声应道。


    离开蝶屋后,狯岳被任务唤走,临走前脸色很臭,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谁又惹你了?”


    今月摸不着头脑,明明来之前有问过他,又不是她强行逼他过来的,刚才不是和善逸相处得挺好的嘛。


    黑发碧眸的少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有点微妙的愧意。


    想着自己后面还有事,今月也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


    主公分给珠世二人的宅邸也符合他们习惯了的西式风格,一幢装修精致的小洋房,布局和摆设都和浅草那边差不多。


    此时是午后,走廊上厚重的遮光窗帘都被拉拢,只留下一点淡淡昏黄的光。


    她熟练地一把推开实验室的房门,珠世正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色实验服,带着口罩和手套,手里举着一支装了淡红色液体的试管仔细观察。


    “你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珠世没有回头,专注着自己手中的动作,一边指挥道,“愈史郎,去把隔壁准备好的器材拿过来。”


    “是,珠世大人!”


    等愈史郎将盛放着医疗器材的银色托盘端过来,珠世这才放下手中的烧杯和搅拌棒,将手套脱下放在一旁,边走边解开身上穿着的实验服。


    空气中充斥着某种略带潮湿的金属和蒸汽味,愈史郎打开了通风用的风扇,没过多久空气就焕然一新。


    “你真的想好了?”


    珠世在她对面坐下,一双忧愁的眼睛注视着她,蹙着眉一脸的不赞同,“阿月,你救不了所有人,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到自己的身上。”


    抽血的器材堆放在托盘中,还空无一物的透明血袋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是她早就同珠世商量过的事情,从现在起定期抽血储备制作治愈药剂,为了来日的那场决战中能有更多的人可以存活下来。


    她想在决战前攒够数量,可以给每个人都配备一支。


    这件事是瞒着蝶屋那边偷偷进行的,若是让蝴蝶姐妹知道她们肯定不会同意,这也代表着她需要贡献出更多的血液,在满足蝶屋的需求下再到珠世这边来。


    “我知道,鬼杀队内有四百余名剑士,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


    今月捋起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臂,手肘搁置在桌子上,“但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吧,至少在有药物的情况下,他们存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四百余名,这不只是一个数字,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条命,有喜怒哀乐,会嬉笑怒骂的鲜活人命。


    “那你呢,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吗?这样做会让你的身体产生什么变化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出现了无法承受的后果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在乎,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接受。”她笑了笑,又把胳膊抬了一下,示意珠世开始抽血。


    看着阿月脸上毫不动容的神色,珠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看得那么轻。


    “如果缘一先生还在,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


    缘一……


    今月的眼中恍惚了一瞬,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口。


    “缘一早就不在了。”


    若是缘一还在,她何必这么辛苦,不如直接带着他打上门去,什么十二鬼月什么鬼王什么无限城,一个晚上统统都可以被他粉碎掉。


    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像以前一样站在他身后摇旗呐喊,狐假虎威就行了。


    她有些神经质地想着,突然想笑,又慢慢垂下眼,收敛了眼中的水光。


    “我活不下来的,珠世小姐,这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她温和地笑着,试图安慰这个一直关心着她的故人。


    “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拥有知晓未来的能力这件事情她只跟主公和珠世透露过,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也让他们彻底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这具身体在任务结束后就会被系统回收,她也不算说谎。


    珠世拗不过她,只好拿起盘中的器材,消毒、扎针、暗红的血液经过皮管输送到储血袋里,一点点慢慢积蓄。


    “可是阿月,你是人,不是一件物品。”


    珠世心疼地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断消耗着自己,看着她走向一个必死的结局。


    她简直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可以对自己的死亡如此无动于衷呢?


    今月发了一会儿愣,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有些凉,她将袖子稍微放下来了一些,好像此刻才听到了珠世刚才说的那句话。


    “……都一样。”


    她的脸上带出一点无所谓的笑,头顶的灯光亮得晃人,她眨了眨眼睛,仰着头静静注视着圆盘状的白色灯罩。


    听说鬼死后会到地狱里受罚赎罪,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善恶因果,那能不能把她尽力救下来的那些人命稍稍抵掉一些师父所做过的恶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缘一飘在阿月身边急得团团转(bushi)


    第77章 “……这可真是一个美梦……


    七月底的时候, 炎柱炼狱杏寿郎接到了关于无限列车的任务,在他出发之后,蝴蝶忍向主公大人推荐了炭治郎三人跟随炎柱协助讨伐恶鬼, 主公同意了。


    经过蝶屋两个多月的休养和训练, 三人都已经成功掌握了全集中·常中, 反应力和身体素质都有很大的提升。


    临行前今月特意抽空去找了炭治郎一趟,却发现富冈也在,她其实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蝶屋的三个小姑娘和另外两个男孩子在门边送别,富冈义勇同炭治郎在另一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见她走过来,只微微颔首, 往旁边让了点位置。


    “阿月姐姐,你怎么来了?”炭治郎眼前一亮,对她的到来十分惊喜。


    “听说你们伤养好了要出征,过来送送你们。”


    她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类似钢笔的东西递过去,“对了,这个给你。”


    这是愈史郎新研究出来的自动注射器, 只需要把笔帽拿掉往身上一扎,药液就会自动被压入肌肉中。


    伸出的手却被富冈一把按住,他用了些力气, 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缩。


    “阿月, 这不合规矩。”


    炭治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鼻尖传来的气味告诉他师兄似乎有点生气,疑惑的目光落到她手心的工具上,“这是什么?”


    今月动了动手腕,没有挣脱, 诧异地看向富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是主公大人允许的。”


    “……”


    听到这句话,富冈义勇才下意识松开了手,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她讲。


    在她解释了治愈药剂的效用和使用方法后,炭治郎接过了注射器,面带不解,“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这不是只有柱才能配备的吗?”


    “因为你是鬼舞辻无惨下令追杀的人,未来肯定会遇到很多危险,不仅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这是一道保险。”


    想起无限列车的剧情,她补充道,“炭治郎,与柱相关的任务会有医疗班的人在场外随时待命,这个药剂非常珍贵,不到命悬一线的时候不要轻易使用。”


    炎柱身上也配有一支,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炭治郎认真应下,不远处善逸和伊之助已经开始大声催促他,他连忙挥手同两人告别。


    “阿月姐,还有富冈先生,我先走了。”


    “去吧。”她点点头。


    穿着绿色市松纹羽织的少年朝着同伴跑去,三人一同离开了蝶屋,前往任务地点。


    等他们的身影逐渐变远变小,富冈义勇才转头看向她,“你的药剂呢?”


    今月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富冈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还在怀疑她把自己的药交出去了。


    “喏,在这儿。”


    她爽快地从口袋里又掏了一只注射器出来,摊在手心里展示给他看,“这下总信了吧。”


    富冈义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闪身离开,消失在原地。


    ……


    初夏郊外的夜晚生起了薄雾,在大地上无声地流淌,远处一条铁轨安静地躺在田野间,月色朦胧,薄雾弥漫,像一场墨色与银灰调和而成的梦境。


    今月倚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边上,遥遥望着铁路的方向,一声悠长、浑厚的汽笛猛地划破了雾霭与夜幕的重围,从极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虽说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为防万一她还是亲自来了一趟。


    至于为什么没有同他们一道上车,坦白来说,她其实很忌惮魇梦的血鬼术,因为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如果陷入梦境,不一定出得来。


    火车稳健地运行着,巨大的主动轮和连动杆以一种充满力量的机械韵律重复发出“哐嚓——哐嚓——”的声音。


    它从眼前轰隆驶过,车厢的窗户连成一条条温暖的光带,模糊的人影在其中闪动。


    移动的任务场景就是这点不好,她不能把握事件发生的具体地点,眼见着列车逐渐远去,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脚往后蹬,俯身蓄力。


    “全集中呼吸……”


    将力量集中在腿部,她犹如一道利箭从林中射出,沿着铁路的轨迹追了上去。


    青绿稻穗在两旁的农田中低垂着头,被夜风带着起伏,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微凉潮湿的雾气扑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凌冽微苦的植物根茎的味道。


    跟了一小段距离,她离行驶中的列车越来越近,找准时机一跃而起,抓住了列车尾部的栏杆,翻身进去。


    此时车厢中已经开始打斗,原本冰冷光滑的车厢壁,开始如呼吸般微微起伏,深红近黑的肉质从接缝处、地板和天花板上疯狂地增殖和蔓延。


    这里是最后一节车厢,她站在外面类似链接过道的地方,听见前方的车厢里传来各种打斗声音和叫喊声。


    头顶风中是炭治郎大声的怒吼,“……我的家人,不容你侮辱!①”


    墙壁变成了覆盖着扭曲搏动着的肉壁,无数仿佛肉虫般的触手从四周伸出来,蠕动着朝昏睡的乘客们袭去。


    她抽刀斩断了数截触手,抬眼就看到炎柱从前方的车厢内冲过来。


    “阿月少女!你来得正好,那这两节车厢就交给你了!请务必保护好所有乘客!”


    炼狱杏寿郎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也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气势磅礴留下一句话又闪身离开,如同一道烈焰烧向前方不断生出的狰狞触手。


    “等……”她未说完的话噎住,只好认命地挥起日轮刀,“真是的,不要自顾自就给别人安排事情啊……”


    虽然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抽空看了眼系统地图,代表猗窝座的粉色标记正在急速靠近这辆无限列车,车头的方向接连传来爆炸碎裂的声音,看样子同下弦一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银色刀光四溅,将车厢内黏腻温热的血肉和触手切得细碎,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如初,她甩了甩刀上粘稠的血液,思衬片刻。


    与同伴间点到为止的对练不同,命悬一线的战斗才是令人武艺精进的最快方式,她不能太早插手,只需要确保没有人死亡就行,如果剧情不变,她甚至可能等到天亮。


    为了防止出现当初蝴蝶香奈惠那种意外情况,她还是得在旁边时刻关注,但不出手的话又会让人怀疑。


    还有,那个上弦三据说不打女人,不会她一出现就把他吓走吧?


    短暂地走一会儿神,她就感受到脚底的血肉重新开始蠕动,新的肉瘤和触手长了出来,空气中又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和生物腐败后的甜腻气息,令人烦不胜烦。


    今月握住刀柄,正想拔刀出鞘,却看到眼前的粗壮触手上生出了一颗蓝色的眼睛,上面明晃晃地刻着一个‘夢’字。


    ——不好!


    她骤然一惊,立刻闭上眼睛不去看它,却已经来不及。


    “睡吧。”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声呢喃钻进耳朵,银白色的日轮刀脱手掉落在软弹的肉瘤上,她浑身一软,往后倒去。


    该死,还是来早了!


    ……


    她猛然睁开眼,警惕地望向四周,这里是一片葱郁的树林,眼前一条小溪潺潺流动,两旁的樱花树开得正好,这地方有点陌生,又有些眼熟。


    记忆还在,身上是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也好好的挂在腰侧。


    杀了自己就能脱离梦境,她没有犹豫,将刀反手架上脖子,动作一定要快点,不然……


    “阿月,你在做什么?”


    缘一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低头关切问道,“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怎么一个人跑到山上来了。”


    ……不然,她就走不了了。


    回到小院,庭院角落的樱花树开出一团蓬松的粉云,时不时絮絮飘落一阵柔软的花瓣,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给庭院里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廊檐下,身上披着缘一暗红色的羽织,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又捂住嘴,把喉中的痒意按下去。


    缘一拿着扫把在庭院中清扫昨夜被雨打落的花瓣和枯叶,听到声响回过头来,“阿月,你回屋子去休息吧,别着凉了。”


    “没关系,现在天气好,我想多晒晒太阳。”


    她摇了摇头,看着缘一忙前忙后地收拾整理,又端了许多食材去厨房,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这不是她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一样,她心中泛起些许异样。


    “一会儿兄长大人要过来。”


    每每说起敬爱的兄长,这个惯常淡漠的人总是会扬起一抹微笑,“自从鬼杀队解散之后,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昨日传信说要来看望我们。”


    “鬼杀队……解散?”呐呐重复了一遍,她茫然抬起头,“为什么会解散?那鬼……”


    “你又忘了,去年我们和兄长大人一同出任务遇到了鬼舞辻无惨,我们斩杀了鬼王,以后再也不会有鬼存在这个世上。”


    “如果不是兄长大人也在场,或许无惨还会成功逃走,是我太无能了。”


    缘一走过来,弯腰抚着她的头顶,温和的眼中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在无惨手下受了重伤。”


    “是这样么……”


    日轮花札在他耳边微微晃动,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宽厚温热,今月仰头深深凝望着这张久违的脸庞,鼻尖一酸,眨眼间落下泪来。


    “……这可真是一个美梦啊。”——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画原台词。


    本来无限列车篇只想一笔带过的,但是还是想让阿月再见缘一一次。


    第78章 “那你在意的人……也包……


    等今月从脱轨翻倒的车厢中爬出来时, 天边已经露出曦光,猗窝座早就逃走,炭治郎正哭着跪倒在浑身是血的炼狱杏寿郎面前, 整个人颤抖着泣不成声。


    炼狱的腹部被鬼手洞穿, 大量血液汨汨流出, 染红了身上的衣服和披风,看起来情况十分危急。


    她来不及起身跑过去,先从口袋里快速掏出了注射器,摘掉盖帽直接飞射出去,扎在炼狱的胳膊上,药液被装置压入对方的肌肉中。


    远远看着他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出血也止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药剂对完全死亡的人体不会产生效果,还好,人还活着。


    医疗班的隐队员们抬着担架急匆匆赶过来,她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帮忙,在场受伤的不仅有鬼杀队的那几人, 许多乘客在火车脱轨时也被碰撞挤压导致受伤。


    等到所有的残局都收拾得差不多时,她才悄然离开。


    因为受伤过重,炼狱杏寿郎在蝶屋修养了大半个月才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还有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他开了斑纹。


    作为鬼杀队明面上第一个开启斑纹的人, 在实力提升的同时, 关于寿命的诅咒也如影随形。


    “这没什么!如果不是阿月少女来得及时,我现在已经死了!”


    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地精神,双手叉着腰,挺胸抬头器宇轩昂, 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猫头鹰。


    经过询问她才知道,炭治郎的药剂给一个被触手抽断了大腿的乘客,炎柱的那份又给了被车长刺伤腹部的炭治郎,如果不是她及时醒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能安全地苏醒,也全靠炭治郎在千钧一发之际砍断了魇梦的颈骨。


    “咦咦咦,为什么阿月会在那里?”甘露寺蜜璃惊讶地捂住嘴巴。


    炎柱在队内的人缘很好,养伤这几天几乎每个人都来探望过他,今天蜜璃和伊黑也在。


    “主公察觉到有危险,让我去支援。”今月随口扯了面大旗掩饰过去,“去的有些晚,也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惭愧。”


    她正说着,听到门口有人小声叫她的名字,屋内的几人都转头看过去。


    松井从门边探了颗脑袋出来,一下子被几个柱的目光锁定,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开口。


    “阿月,你出来一下,有事情。”


    “啊?哦……”


    等一出门,她就被松井匆匆拉到角落里,语气急促,“狯岳出事了,他把两个队员打成重伤,被主公派人关起来,挨了鞭刑。”


    “怎么回事?!”她闻言惊诧无比。


    “这……”听到她问起缘由,原本神色急迫的松井一下子卡了壳,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就是一些口角,他们说的太难听,狯岳气不过就动了手。”


    看到他这幅心虚的表情,今月眯起眼睛,立即意识到其中有隐情,“又有人拿他不会一之型的事情说事了?”


    她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别看狯岳平时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其实十分守规矩,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而他本身性格也清冷孤傲,身边只有松井一个朋友,那还是松井主动自来熟贴上去的。


    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也只会暗自憋在心里,以此鞭策自己越发努力训练,而不是向同僚动手。


    “当然不是!只是这样他才不会动手。”松井下意识反驳道,“还不是因为他们说你……你诈我!”


    “说我什么?”她微一挑眉。


    松井瞪大了眼睛拼命捂住嘴巴,狠狠摇头,死活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其实我不在意别人说我什么,但是如果不知道实情,我该怎么劝他?”


    今月叹了口气,“万一他再做出这种事,下次就不是鞭刑这么简单了。”


    伤害同僚在鬼杀队内是重罪,更别说打成重伤致残这种程度,严重点直接处决也不是不可能。


    松井张了张嘴,实在觉得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心一横告诉她,那两个人私下说了些关于她的下流污秽的言论,被狯岳无意中撞见,这才下了狠手。


    听到这个,今月不由恍惚一瞬,她知道鬼杀队内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光明伟正,但她总习惯将那些隐于暗处的闲言碎语抛之脑后。


    她的目标明确,完成任务后又能抽身,向来不会在乎这些。


    可其他人不一样,在这个封闭又开放的时代,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终究是少数,人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中的,流言蜚语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


    “好的,我知道了,他现在人怎么样?”


    在听到自己被传了那种话后,她依旧面不改色,不仅没有生气,还有心思关心朋友的安危。


    松井小心地觑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没有勉强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已经被送回家了,他不愿意来蝶屋上药,也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嗯,谢谢你,松井,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


    狯岳向来不合群,连住的地方也很偏,她没来过几次,差点找错了门。


    不管是敲门还是喊门都没人应,但是看系统地图人分明就在里面,今月担心他因为受刑伤势过重昏迷,直接从院墙翻了进去。


    鬼杀队里分给普通队员的房子并不大,她拉开门就看到狯岳背对着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身边凌乱散落着一些瓷罐,里面是治疗外伤的药膏。


    他没穿上衣,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触目惊心,正扭着身子艰难给自己抹药,听见她开门的响动也没抬眼,语气有些冷。


    “松井让你来的?”


    这句话没有半分疑问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别怪他,他也是担心你。”


    今月走进去,十分自然接过他手中的药膏,用棉签一点点帮他涂抹在伤口上,“平常不是挺能忍的,今天怎么这么冲动。”


    狯岳不屑地嘁了一声,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面色阴沉。


    “怎么,你已经好心到连那种渣滓也能原谅了?”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要教训他们的办法有很多种,但是你选了最糟糕的一项。”


    被竹鞭抽打的皮肤鼓起一道道紫红色的肿痕,无数血点如朱砂般浸在皮下,哪怕她动作再轻柔,棉签触上去时,仍能看到肌肉的牵动和颤抖。


    她没有在他面前说什么自己不在意流言的话,这等同于否定狯岳为她出头的行为,会让他显得可笑。


    “鬼杀队等级森严,侮辱柱的名誉这种事情你可以告知上级,自会有人惩罚他们,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


    狯岳一声不吭背对着她,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沉默又倔强地任由她动作。


    肿胀的皮肉微微发亮,摸上去滚烫又坚硬,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最严重的两道伤口靠近脊柱,表皮被撕裂,炸开两寸长的血口,此刻已凝成暗黑色的痂。


    “怎么又不理人。”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她手下微微用力,沾了药膏的棉签摁在他的伤口上,才听到他从喉中泄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短促地吸了口气后又继续保持着静默。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和兔子很像?”


    今月也实在是没招了,她叹了口气,不再折腾他,慢慢把药涂完,淡黄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哈?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像那种弱小可怜的生物!”


    狯岳终于忍不住反驳她,他难以忍受自己被形容成这种软弱无能的形象,尤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兔子其实是一种忍耐力很强的生物,即使骨折,也能忍住剧痛一动不动地趴着,甚至是内脏出血痛到极致,也能一声不吭。”


    她的语气轻缓平稳,手下动作不停,“但它脾气也很大,爱生气,心思敏感,看起来柔弱实则坚韧,这不是跟你很像吗?”


    “手臂抬起来,”她展开白色的棉纱绷带,贴上伤口,从身后递到他身前,“你自己绕一圈递过来。”


    狯岳接过绷带一头,从身前绕到另一端递回给她,眉头依旧紧锁。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要缠绷带,她往前挪了一步,靠得更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脊背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狯岳忍住了躲闪的动作,身体变得僵硬了一些。


    “只是觉得有时候你不必什么都憋在心里,愤怒、悲伤、不甘,这些情绪都是可以被发泄出来的,就像你今天为了维护我动手打人一样。”


    “你刚才还说我这么做是冲动。”


    “这是两码事,我是让你发泄,又不是想让你受伤,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幅凄惨的样子。”


    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把伤口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后在左肩收束,她手指翻飞照惯例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又用手戳了戳他的背,听到他‘嘶’了一声。


    “喂!”


    狯岳转过身来,翠绿的双眸紧紧盯着她,脸上有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你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说成那样,名誉对你来说难道根本不值一提吗?”


    “我当然在乎,可那又不是我的错,嘴长在人家身上,我管不了。”


    嘴上说着在意,可她的语气却是轻飘飘的,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情绪。


    “就算你今天打了人,主公大人也将他们两个逐出了鬼杀队,可流言这种东西不是武力和强权就能镇压的,有些人甚至会因此觉得流言更加真实。”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心慈手软,一点身为柱的威严都没有,才让那些垃圾对你想入非非。”狯岳轻嗤了一声。


    “那不是我的错,狯岳,我付出真心,以诚待人,自当问心无愧。”


    她终于正色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中又一种安静又沉稳的力量,会让被她认真注视着的人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她的世界。


    “时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人又是一种很健忘的动物,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在意的人怎么看待我,而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夏日阳光热烈,从窗户外铺进来,晒了一天的屋子散发着一股朴素的木质香气。


    狯岳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晴空又高又远,他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开口。


    “那你在意的人……也包括我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别挣扎了狯岳,你逃不掉的。


    基友说如果这时候狯岳看到某只透透在外面,然后目光挑衅就很刺激。


    想了想确实是,但是我尝试了一下发现写不出来,可恶!真得去进修一下修罗场该怎么写了!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完、完结啊……(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怎么感觉越写越长了![爆哭]


    后面几章是小无单人场合,我又整了个大的[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霞雾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电车铛铛的铃声从身后路过, 小贩背着布包沿街叫卖晚报,旁边的咖啡馆飘出留声机的爵士乐,夜幕深重, 这条商业街却热闹无比。


    今月弯腰在被电灯映亮的面包店前, 仔细挑选着橱窗内的商品, “红豆面包、果酱卷、蛋挞……买什么好呢?无一郎,你想吃什么?”


    她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转头看他,清隽俊秀的少年才回过神来,快速在玻璃窗内的架子上扫了一眼,“芝士布丁吧。”


    “好哦, 那就买一个芝士布丁,再加一个草莓小蛋糕好了。”她一拍手,终于下定决心。


    选定了心仪的商品,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入店内,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一进门,属于奶油和焦糖的暖香就充斥鼻腔, 与人潮的喧闹交织一片。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专注?”


    结账时店员找不到合适的零钱,急匆匆去找旁边的店铺兑换, 等待间她顺口问了一句。


    距离无限列车事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又一次柱合会议后她攒了好几天的休假时间趁机到东京来找无一郎玩, 这次东京辖区是他负责维护。


    这两天暂时没有接到任务, 总是待在据点也无聊,在今月的提议下两人到街上随意转转,路过面包店门口时被香甜的烘焙味道留住了脚步。


    “在想……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粘人的。”


    因为是休假,无一郎并没有穿鬼杀队的制服, 而是换了一身类似学生袴的服装。


    浅青色的霞纹羽织套在外面,头戴一顶毛线钩织的贝雷帽,右手卡着下巴状似不解地模样认真又可爱。


    “好像是从去年开始,每次休假都会来找我或者哥哥,分明之前更喜欢留在家里睡懒觉的。”


    “哇,难道你嫌我烦了?”


    她一怔,装模作样地吃惊起来,亲昵地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我哪有那么爱睡懒觉,只是经常熬夜生物钟调不过来而已。”


    “当然不会,姐姐来看我,我很开心,只是觉得有些……难得。”


    无一郎摇了摇头,从店员手中接过打包好的甜品,牵着她走出面包店。


    两人在行道上并肩走着,身边时不时擦过各色行人和行驶缓慢的汽车,今月不着痕迹地睇了眼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心下松了口气。


    自从剧情开始之后,名为离别的倒计时也在她脑海中一分一秒地走着,或许是最后一个世界意义非凡,这次的离愁别绪格外浓重。


    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他们,她就觉得一颗心直往下坠,只能趁着离开之前再多和他们相处一段时日。


    但无一郎向来敏锐,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察觉出异样,她也该控制住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那边有家书店,我们进去看看吧,最近手边的书都看的差不多了。”


    她眼神一转,兴冲冲地拉着无一郎朝着街对面的书店走去。


    这家书店规模较大,内部纵深略显幽暗,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几盏乳白色的电灯,光线柔和,尚不足以驱散所有角落的阴影。


    门口的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管理员,见两人进来也只略掀起眼皮,目光扫过一遍,复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


    今月一进门就直奔摆放着西洋小说的书架,路过中央书台的时候顺手拿了两本夏目漱石和森鸥外的新刊,店里人不多,她挑了几本感兴趣的随手翻了翻。


    无一郎也从旁抽了一本西方哲学相关的翻译本,倚在书架边上翻看,不一会儿又合上放回原处,换了另一本关于物理基础的书。


    他低头看书的姿态专注认真,指尖轻轻划过书页,长发垂在肩侧,发尾一点幽暗的青落在臂弯中,搭配上今天的着装,一身的学生气。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现在的无一郎应该也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吧。”


    今月翻找书籍时无意间瞥见他,不由低声感叹。


    她的声音很轻,却依旧被时透无一郎收入耳中,少年抬起眼,雾青色的眸子一片幽光。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姐姐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我?”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参考当下的社会背景,眨了眨眼睛玩笑道,“可能嫁人了吧,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少年捏着书册的手微微收紧,又听她笑了一声,语气轻快。


    “不过大概率还是会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四处转转,世界是很大也很奇妙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有些风景我想亲自去看。”


    说起对未来的期许,她的眼中有一种热诚的向往,在这昏暗的室内都犹如星月般闪着辉光。


    “那到时候我……和哥哥,一起陪着姐姐去看。”


    听他这么说,今月一时间为之愣神。


    她所计划的‘未来’并不包含他们两个,她的一切承诺也都只在当下有效,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对她来说都不过梦幻泡影。


    可一想到这种结果,心中就分外酸苦,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她若无其事地应下,知道自己在笑。


    门铃响了一声,又有人推门进来,今月像是处于窘迫之中的人终于找到转移注意力的出口,转而看向门边。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踱步进来,穿着时兴的衬衣和阔腿短裤,头发被打理得整齐有型,面色冷漠地直奔书架,目的明确。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赶忙收回目光。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时透无一郎朝着刚才她看的方向晃了一眼,一个普通小孩子而已,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低声向她问询。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对医疗相关书籍感兴趣,有点意外。”


    她掩饰般将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去,“我们走吧,书已经选得差不多了。”


    匆匆选了几本手边的书,去到柜台结账,正巧对方也选好了书过来,并没有结账的意思,将书夹在臂弯中路过他们身后,目不斜视直直走出门去。


    今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见她神色有异,自以为猜出了她的想法,书店管理员刻意解释。


    “那是我们少东家月彦少爷,这书店是他家里的产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只是看他一个人,小孩子晚上独自出门比较危险。”


    一般的小孩子确实是,但是碰上这位,就不知道危险的是谁了。


    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撞鬼。


    等结完账出门,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街灯昏黄的光晕下,有人夹着文件包步履匆匆路过,也有人从居酒屋蹒跚而出,领带歪斜,哼着流行的歌曲由同伴搀扶着走回家去。


    电车早已停运,无一郎习惯性牵起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慢慢往回走。


    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夜雾中晕染开来,将人影拉长、扭曲,又模糊地投在砖墙和木格窗上,深秋的夜晚,空气中有淡淡的冷,手心却十分暖热。


    转进居民区,路灯的光就变得稀薄起来,灯与灯之间的距离远了,一条路被切割成一明一暗的虚线,两旁的巷道更是深不见底。


    “救命——!放开我!”一声尖利的求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两人顿时停下脚步,视线在空中相触一瞬,交换过一个眼神后,今月率先跃入黑暗,藏在羽织内的日轮刀露出一角,被她快速抽出,插进腰带缝隙间。


    原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无一郎也紧随其后,身影没入小巷弥漫的无边黑暗中。


    天上无星无月,没有灯光的巷道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今月有着强于常人的夜视能力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晰。


    猎物到手的鬼捂住女孩的口鼻防止她发出声音,张大的血口中尖牙锐利,在即将下口的瞬间感知到危险,一把将女孩扛上肩膀,往回看了一眼。


    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荧荧的光,短短一刹那,他似乎意识到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尝试正面对抗,直接扛着女孩朝远方逃窜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比一般的鬼要快上许多,几个跳跃间就横跨了数个街道。


    “救救我!”


    被挟持的女孩不断挣扎扭动,微弱的力量宛如蚍蜉撼树,却仍旧吵闹不休,鬼像是不耐烦了,一个手刀将她劈晕过去,女孩顿时无力垂下了头。


    眼见着距离逐渐被拉开,今月凝神睁眼,一抹微光闪过虹膜,她从侧边疾速越过正在奔逃的鬼,落到它正前方的屋顶上,右手握上刀柄。


    见前路被堵,那鬼急忙刹住脚步,停在原地警惕地观望。


    对峙间,时透无一郎也追了上来,和她遥遥相对,将鬼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那鬼前后张望了一下,似乎觉得看起来年纪更小的无一郎会更好对付,眼珠转动一圈,将人质朝着她的方向一甩,掉头朝着无一郎的方向奔去。


    今月只能先去接住昏迷的女孩,将她安放在一处平稳的屋顶上,抬眼就看见鬼即将对上无一郎。


    而无一郎也做好了抽刀迎击的准备,少年纤细有力的双臂藏在宽大的羽织袖口中,青色的刀刃闪着寒光。


    胆小、见人就跑、眼睛里没有数字。


    除了速度快以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只是一个普通的鬼而已,无一郎可以解决。


    可她总有种诡异的直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在刀锋挥出的刹那,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那个鬼的表情并不是害怕,它一直很冷静,朝无一郎冲过去的时候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里一定有陷阱!


    她心跳骤然加速,朝着对面疾声呼喊,“等等,无一郎!”


    但已经出招的利刃早已来不及收回,浓白雾气四起,将一人一鬼的身影彻底笼罩,青色光芒闪现一瞬。


    等她来到此处,霞雾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小无戏份太少了,给他开点小灶[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那你把头转过去,我告……


    消失了?又是空间系的血鬼术?


    不, 就算这样,也不可能毫无痕迹,至少得有个媒介, 强烈的惊悸让她的心跳越发剧烈, 她攥紧了拳头, 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霞雾遮不住通透世界的视觉,她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在冷峭的刀光之外,还有一抹锐利的金色一闪而过,像是某种镜面的反光,在那之后无一郎才消失的。


    她举起刀朝前试探, 脚步缓移,绕着二人一鬼消失处转着走动,在转过某一个角度之后,一面等身高的铜镜自空中显现。


    铜镜并没有映照出她的容貌,反而像一个连接异度空间的窗口,自有一番景象。


    “无一郎!”


    她急急上前一步, 朝着镜中大喊一声,对方却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镜中画面里时透无一郎独自一人处在一个古旧的日式房间内, 四周的墙壁上有不少新鲜的刀痕,显然他试图通过打破房间逃出去, 在尝试失败后正四处摸索寻找出路。


    从里面打不破的话, 那从外面呢?


    今月握紧了刀柄,柄卷粗粝的绳结在手心留下印痕,虽然做出了猜测,她却始终不敢出手, 打碎镜子的后果是什么她不敢赌。


    “小丫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镜中的画面消失,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她看见自己犹豫的神色,和肩后那只鬼狰狞的笑容。


    锵——!


    她猛然拔刀朝身后斩去,却扑了个空,身后根本空无一人,回头看镜子,那鬼却还在那里。


    “哈哈哈哈哈,别挣扎了,你是打不到我的,除非你打破了这面铜镜,我才会出来。”


    鬼得意地大笑起来,“但是一旦镜子被打破,连接现实的通道就会消失,他就永远也出不来了,怎么样,你舍得下手吗?”


    “你要怎样才肯放他出来?”她咬了咬牙。


    “放他出来?可笑,这个空间进去了是出不来的,那小子已经是我的盘中餐了,而你……”那鬼冷哼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打碎镜子,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或许还有可能杀掉我为他报仇。另一个是走进来,和他死在一起。”


    他放缓了语气,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们两个都是柱吧,听说柱的血肉比寻常人更加有营养,我保证会把你们吃得一滴不剩,让你们两个在我体内团聚,怎么样,要不要进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察觉到今晚这番遭遇或许是早有预谋,今月蹙起眉头。


    从见到这只鬼开始,她和无一郎并没有任何交流,它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关系的?


    “自然是那位大人告诉我的,要不是你弟弟的发色特殊,我还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们。”那鬼盘腿坐在镜里,敞胸露怀,双手摊开在空中。


    “那位大人派我来解决掉你们,然后他就会赐予我更多的血液,说不定我能就此跻身十二鬼月,成为大人的得力手下”


    “……”


    原来是她害得无一郎陷入险境,原以为自己掩饰的足够好了,却还是被无惨发现了端倪,这个胆小鬼是断不可能放过一丝泄露自己踪迹的威胁的。


    但现在还不是愧疚自责的时候,她扯了扯唇角,手中挽了个刀花。


    “既然知道进去会死,我怎么可能会自寻死路,如果没办法救他出来,那就让你给他陪葬好了。”她慢条斯理,一字一句。


    “我保证,会将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一直削到天亮。”


    “哎哟,真是吓死我了。”那只鬼顶着一副粗壮大汉的模样扭捏作态起来,翘起兰花指抵在唇边,“那你动手啊,我就在这里,动手啊~”


    “来吧,把这镜子打碎,我就爱看这种亲手把自己重要之人葬送的戏码,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见今月立在原地没有动作,越发志得意满起来。


    屋顶上的风很冷,吹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月亮不知何时从厚厚的乌云中探出头来,她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可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缓慢。


    咚——咚——咚——


    “你在撒谎。”良久,她开口道。


    “……你说什么?”


    “这面镜子并不是没有出来的办法,只是从来没有人出来过而已,你在撒谎。”


    根据鬼的说法,那端是不存在于世的独立空间,镜子本身则是链接现世和异空间的通道。


    既是空间,便自有其法则,如果这个通道是单向的,那必然有另一个反向的通道,又或者这个通道本身就是双向的,只不过一端被它所控制。


    鬼愣了片刻,顿时恼怒起来,“我从不撒谎!我才不像你们人类这么虚伪,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什么都能舍弃!”


    “你猜的没错,确实有办法从里面出来,但是没有人能完成那个条件。一个人身在其中会被围困至死,如果有另一个人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竖起食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圈,意味深长。


    “进入空间的两个人之中,一人需要亲手杀死对方,被杀的那个则需要心甘情愿地赴死,这就是我设下的规则。”


    难怪从来没人出来过,在明知道对方为了活下去而杀死自己的情况下,有几人能够不心生怨恨呢。


    而真正情深义重的人也绝不会为了自身性命杀害所珍视的人,哪怕对方甘愿赴死。


    她向来知道,鬼是一种被执念所驱使的,空虚又可悲的生物。


    “因为你曾经被在意的人舍弃过吗?”


    今月叹息一声,收刀归鞘,缓慢又坚定地走向那面铜镜,夜晚的风鼓动她的衣摆,她抬手触向冰冷的镜面,镜中之鬼逐渐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就真的愿意为别人去死,值得吗?”


    “值得。”


    它所说是真是假她并不知道,但她确实没法赌,万一真的如它虽说,进去了无一郎反倒有一线生机。


    今月向来是不惧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何况天平的那头是她输不起的东西。


    她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


    这是一间约莫八叠大小的和室,空无一物,没有门和窗户,四面都是木墙,唯有陈旧的气味悬浮在静止的空气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在尝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用之后,时透无一郎持刀立于房间中央,神色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面前的空气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他瞬间警惕抬头,一只纤白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来,这只手他牵过许多次,自然无比熟悉。


    下一刻,今月穿过混沌和虚无,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


    一落地就知道鬼没有骗她,这里的空间和上个世界的‘领域’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规则类的空间一旦生成,即使是施术者也无法打破规则。


    至于他所说的规则本身是否真实,试试就知道了。


    “姐姐,你怎么进来了?”短暂的惊讶过后,无一郎面色一凝,“你不该进来,这里是个出不去的房间。”


    “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了。”她语气轻松,坦然自若。


    对于无一郎眼中显而易见的疑惑,她并没有做出解释,只浅浅一笑,一手搭在无一郎的肩膀上,越过他朝着后方走去。


    时透无一郎也跟着转过身。


    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室内,安静地悬停在半空中,像是有生命一般上下轻微浮动,吸引着人伸手去拿。


    这把刀出现地太过突兀,但她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伸手就要将它拿下来。


    “小心有诈。”


    无一郎按住她伸出的手,目光仔细在短刀上审视了一遍,“姐姐知道这是什么?”


    “嗯,这是出去的钥匙。”


    她安抚般拍了拍无一郎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刀柄,短刀入手的瞬间,脑海中就浮现了破除空间所需的条件,确实和鬼所说无二。


    木质的刀柄入手微凉,刀刃闪着锋利的冷光,她掂了掂,分量不轻,颇具质感。


    “既然这是钥匙,那我们该如何出去?”无一郎出声询问。


    “这是个好问题,让我想想。”


    今月搓了搓下巴,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但这份苦恼看起来也是轻飘飘的,并不让人觉得沉重,连带着时透无一郎也放松了几分。


    但她也确实有些苦恼,该怎么样让无一郎主动杀死她呢,直说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骗他的话在他拿到刀的时候谎言就会被戳破。


    “这可真是伤脑筋啊……”她喟叹一声。


    “怎么了?”无一郎面露不解。


    “没什么,来,坐下说。”


    她伸了个懒腰后席地而坐,冲自家弟弟招了招手,对方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今月凑近了他的面前,悄声问他。


    “无一郎,你相信我吗?”她眼中带笑,语气笃定。


    时透无一郎点了点头,即便她手中还握着一把来历不明的短刀,也不妨碍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中满是全然的信任。


    “那你把头转过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不至于全然一片黑,但也依旧晦暗不明。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凑得很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时透无一郎呼吸一滞,依言偏过头去,只觉得那热气从脸颊转移到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柔软得像春日傍晚穿过叶隙的风,带着微暖的湿意拂过他的耳廓。


    “那就相信我,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所说的话代表着什么,就感觉到脸颊边落下一抹温软、微湿的触感。


    在他失神的片刻,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坚硬细长的物体,空间法则在脑中生成的同时,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噗呲——


    她握住他的手,把刀尖送进自己的心口,血液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布料,从伤口处向四周扩散开来。


    时透无一郎瞬间睁大了双眼,大脑无法处理这远超理解范围的信息,变成了一片空白轰鸣的荒原,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失去了意义。


    “……姐姐?”——


    作者有话说:绞尽脑汁变着花样想一些能够困住阿月的血鬼术,灵感来源‘不xx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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