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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金丝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


    新上任的月柱失踪了。


    消息传回队内的时候众人都不敢相信, 同她交好的队员们纷纷围着那个唯一生还的剑士打听消息,就好像多探听出一点细节就能多增加一分她活着回来的可能性。


    得知消息的柱们则是主动请缨希望能前去调查,尤其是那对双生子, 不顾队规直接从辖区赶了回来, 若不是不知道她确切的任务地点, 恐怕连总部都不会回就直接过去。


    “我已经让行冥和义勇过去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可是主公大人……”


    时透有一郎身体向前倾,急切地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主公噤声的手势打断,“别担心,有一郎, 还有无一郎,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会平安回来的。”


    ……


    嘀嗒——嘀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打在她的额头上,顺着皮肤的纹路滑进头发里,今月睁开眼睛,仰面躺在地上, 没有动弹。


    咒力流进四肢百骸,修复着她破损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远处地下河潺潺的水流。


    “松井、松井——咳咳, 能听到我说话吗?松井?”


    将喉中残留的血沫咽下去, 她咳嗽了两声支起身子,眼睛逐渐适应周遭的黑暗,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先前那场地动来得突然,她看到松井脚下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毫无防备掉了下去,而她只来得及抓住松井的手臂,却没时间反应过来找到支撑点,两人一同落进了这个地洞。


    下落的过程中,周边四壁狭小到无法用呼吸法的招式借力,还会时不时撞上崖壁突起的石块。


    松井早就在中途被撞晕过去,好在即将坠地时她及时将他往上提了一把,给他一点缓冲,不然按照这个高度摔下来,他恐怕非死即残。


    按理说他应该伤的不重,但想起昏迷前那一声咚的闷响,今月心中泛起一丝寒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双腿终于恢复知觉,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满身的泥泞血污,开始四处搜寻松井的踪迹。


    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那个身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短发青年,他面朝下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听到她的呼喊声才勉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阿月……我……在这里……”


    “松井!”


    洞穴昏暗,几乎没有光源,她走近了才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青年上半身依旧完好,但是自大腿以下的部位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被压成了薄薄的一片,铁锈的味道萦绕鼻尖,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漫了一大滩。


    “阿月……救救我……”松井伸出手,颤抖地抓住了她的衣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眼中满是绝望。


    “蕊还在等我回去……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不想死,阿月,我真的不想死……”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神放空一瞬,神色黯然了片刻,又立刻坚定起来。


    “你不会死的,松井,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


    没错,像他这样热情又开朗的好人,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他该完好无缺的回去迎娶他心爱的姑娘,他该得偿所愿,同爱人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今月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一通,从羽织内侧的口袋里掏出装有治愈药剂的盒子,正想给松井用,才骤然发现此刻不是用药的好时机。


    他的双腿还压在巨石之下,此刻用药只会徒增他的痛苦,新长出来的血肉骨骼会继续被压烂甚至畸形。


    得先把他从石头下救出来才行。


    她仰头朝上望去,上方他们掉落的通道已经关闭,这块石头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周围也没有能够推动的空隙,眼下松井已经失去意识,体温逐渐流失,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一个办法。


    她抿了抿唇,握紧了刀柄,银白色的刀光一闪。


    松井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被巨石压住的部位齐根截断,大量鲜血从断口涌了出来,他的面色越发惨白,依旧昏迷不醒。


    今月连忙放下刀,扑到他身边去给他注射药剂,好在药剂起效很快,断口的血止住了,并且从那里开始生长出新的小腿和双脚。


    松井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面上有了血色,也让她终于松了口气,扶着他靠墙坐着,自己也双手抱膝坐在一旁。


    洞内潮湿阴寒,一直有冰冷的水珠自顶上凝结滴落,她看过了系统地图,自己的定位还是在任务点,先前的地震应该不是鬼的手笔,只是他们单纯倒霉。


    自落入洞中,她也没有再察觉到鬼的气息,说明鬼没有和他们一起下来。


    希望川岛真之介和鎹鸦们能够平安回去吧,她轻轻叹了口气。


    人在被黑暗包裹的时候,安心和恐慌奇异又和谐地并存着,万物都模糊了界限,耳边潺潺不绝的水声让空间越发寂静,像是在世界尽头。


    这种时候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的。


    早知道出门前就别那么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会平安回去了,这和立flag有什么区别……棉花糖的话去sweety家买比较好吧,Ramen的松饼也不错,蜜璃肯定喜欢……


    羽织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回去得让小葵帮忙补一下……少不得又要被她念叨几句,不过没关系,她会带小葵喜欢的脆饼回去……


    今月甩了甩头,把发散的思绪稍稍收拢,开始分析当下的情况。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山体内部的空腔里,系统的地图在这里排不上用场,等松井醒了他们就该去寻找出口,不能指望有人前来救援,自救才是最重要的。


    先前她听到了地下河的流水声,顺着下游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但这也可能通往更危险的地下河或者瀑布。


    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的植物和根系,说明离地表很远,也没有光线。


    用手指沾了点山壁上的水,举在半空中,感受到从食指左侧传来的凉意,有风从那个方向吹来,也是地下河的方向,她收回了手指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心下有了决断。


    又等了三四个小时松井依旧没醒,当她实在忍不住想要背着他去找寻出路的时候,他才终于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我……我没死?”


    他当然没有死,治愈药剂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可靠。


    在短暂的不可置信和狂喜过后松井终于消停下来,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可能被埋在不知道有多深的地底,也挡不住他的乐观心态。


    “我就说嘛,松井哥我可是出了名的好运,怎么会葬送在这种地方,我们肯定能找到出路的。”


    松井叉着腰喜气洋洋地跟在今月身后,笑容就没从他脸上下来过。


    听到这种熟悉的论调,今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打击他。


    但事实证明,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但立flag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走了两次弯路又掉头回来,最后在穿过一条狭长的石壁缝隙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长久适应了黑暗的视线范围内,一片广袤的星海铺展开来。


    是的,星海。


    洞窟的穹顶上缀满了无数蓝绿色的光点,云屯雾集般宛如盛夏的夜空,柔和、清冷、像凝结的露珠,这片光海倒映在脚下的墨色水面上,让人仿佛置身于一条璀璨的银河。


    这里没有声音,只有光。


    一种深邃庄严的寂静笼罩着一切,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响动就会惊扰着沉睡的星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原始的气息,两人都被这亘古永恒的美景震慑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人也不敢动弹。


    “啊啊——真是绮丽的蓝色啊,”有人自洞窟那头涉水缓缓走过来,金色的扇子抵住唇,绚丽的彩色眼睛流露出一丝浮夸的感叹,“真可惜。”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没有半分惋惜的神色,金属做的扇子在指尖旋转一圈,敲在手心里,他颇有兴趣地侧过身来,歪头看向他们。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鬼杀队呢,哇,是可爱的女孩子~”


    空气顿时紧绷且肃杀,很难说清在这里看到上弦是种什么心情,但总归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果然刚才还是该让松井闭嘴的。


    抛开不着调的想法,今月上前半步将松井挡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在童磨身上,偏过头低声吩咐,“我会拖住他,你找机会逃走,前面,顺着他来的方向就能出去。”


    “不……”


    “你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去找其他柱来支援。”


    松井还想拒绝,他做不出把队友一个人丢下独自面对鬼的事情,哪怕这个队友是比他强大得多的柱,但是在看到童磨眼中那明晃晃的上弦二字后,他沉默了。


    “啊呀呀,别自顾自就安排好剧本啊,我这个主演还没答应呢。”


    童磨唰拉一下展开了扇子,描金绘银的根根扇骨在黑暗中泛着金属的冷光,他用扇子掩住唇,眉眼笑得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今月却不想同他多说废话。


    火焰般的纹路在颈侧燃烧,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像一道锋利的月光朝对面拔刀而去。


    “快走!”——


    作者有话说:其实以阿月现在的实力单挑磨磨头还是可以的,不过得找个借口让松井逃走。


    主公还在努力给阿月捂住斑纹的秘密哈哈哈[狗头]


    洞窟原型是新西兰的萤火虫洞,风景绝美,有兴趣可以去搜一下图片。


    第62章 她坠落下去。


    这世上, 破坏向来比守护要来得容易。


    好在松井还是成功逃出去了,代价是她用身体为他挡下了一道斩击,还吸入了不少鬼血凝结的冰晶毒雾。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少女模样的冰姬被刀光四分五裂, 今月在半空旋身, 踩在不断扭动的冰藤蔓上借力, 几下纵身落到了洞窟中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感受着肺部传来的绞痛,她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原来被毒血破坏肺泡是这种感觉,像是有无数细碎刀片在胸腔内划拉搅动一样。


    反转术式一刻不停的运转着,一边破坏,一边修复, 倒也可以维持住她的状态。


    “嗯?月之呼吸……那不是黑死牟阁下的招式吗?”


    童磨盘腿坐在冰菩萨的掌心里,惊讶地捂住嘴,露出一副像小孩子一样天真不解的表情,“你怎么会黑死牟阁下的招式?谁教你的?”


    嘴上问着话,他的手中却也没有停下,扇子一挥一扇, 几朵冰做的莲花就突兀地出现在水面上。


    莲花如同呼吸般鼓胀收缩,从莲心处喷发出大量的冰雾,在洞窟荧荧蓝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此地如梦境般飘渺。


    狭小的空间, 和专门克制呼吸法的血鬼术加在一起,更是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果然召唤系是最讨厌的。”


    又砍碎了一根袭来的冰藤, 意识到不妙的今月暗骂了一声, 别看童磨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被赫刀砍断的左臂到现在都还没有长回来呢。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停的召唤一堆乱七八糟的造物出来阻挡她。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和童磨的实力不相上下, 谁都不敢放松警惕,也都无法杀死对方,


    “说来真是奇怪呢,最近鬼杀队确实有一种神奇的药剂,可以让人类像鬼一样恢复,你身上也有这种药吗,否则怎么会坚持这么久?还好是在地底下,要是在外面恐怕太阳已经出来了。”


    状似庆幸地用合拢的扇子敲了敲胸口,童磨抬起自己断掉的左臂好奇地左右转动,七彩的瞳孔闪闪发亮,“被砍掉的手一直长不出来,还有种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好神奇!”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吵!”


    被童磨喋喋不休的念叨声烦不胜烦,她忍无可忍举刀冲了过去,“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万千月华自刀尖喷涌而出,前仆后继地涌向那座高大巍峨的冰塑菩萨雕像,赤红色的刀刃险险擦过童磨的脖颈,一簇血花在他的颈侧绽开。


    差一点,又是差一点,明明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弱小了,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点!


    为了躲避菩萨的手掌,今月恨恨落回地面上,与他拉开距离,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炸起。


    像是有某种默契,两方同时停下来。


    ……


    松井从一个洞口钻出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从他们掉进地洞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他只能疯狂的朝山下跑。


    此刻已经是白天,阳光正暖,微风轻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美好,可是他知道山洞中正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恶战。


    多年以来死在上弦手中的柱数不胜数,更何况那是上弦之二。


    他仓皇失措连滚带爬地奔跑着,一边大声呼喊,“有人吗——!有没有人!鎹鸦呢——”


    一只胸口挂白的鎹鸦如同离弦之箭从天空俯冲下来,黑豆般的鸟眼中还挂着泪珠,不停地用翅膀拍打着他的头,“阿月!阿月在哪里!”


    “扉,快!快去找柱过来,是谁都好,快去!这里有上弦之二,阿月对上了上弦之二!”松井抱着头闭眼大喊,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哭腔。


    “嘎啊————!”扉朝着天空长鸣一声,远处隐隐有鸦叫声回应,没过多久,两道身影自远方急速奔来。


    “太好了,是岩柱和水柱!”青年的眼眶一阵发酸,他抹了把眼角,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挥手大喊,“这边!跟我来,阿月有危险!”


    ……


    “好久没被逼到这个地步了,真是难得,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童磨看着眼前这张瓷□□致的面容,他总觉得有些熟悉,“我们见过的吧?”


    他伸出手指戳进太阳穴里搅了搅,发出了叽叽咕咕的粘稠声响,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来,看得人一阵牙酸,他歪着头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当初救了那个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子,你叫阿月。”


    两人现下都一身狼狈,今月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虽说伤口已经恢复,但衣服还是破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加上满身的泥水,整个人狼狈不堪,只有脸上还算干净。


    童磨也没好到哪去,被赫刀伤到的地方一直在流血,从左肩到腰腹出一道大大的伤口血肉外翻,格外狰狞可怖,缺失了左臂,只能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铁扇。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河道对峙,今月的手在颤抖,红色渐渐从刀身上退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体力和咒力都在不断流失,她不能再开着赫刀,那样消耗大太了。


    但是已经足够了,赫刀造成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也大大削弱了童磨的实力,或许这次,她真的有机会能将他斩于刀下。


    “对,我是阿月。”她哂笑了一声,双手握持着刀柄,横于身前,终于没有再吝惜自己的言语,“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月之呼吸吗?”


    “哦?你愿意告诉我吗?”童磨顿时来了兴趣


    “当然……”她右脚往后踏了一步,俯身蓄力,整个人向夏夜的一道银白的闪电冲了出去,“……不告诉你!”


    童磨也不甘示弱,身形一闪,两个人在泛着荧荧幽蓝的星海中腾挪转移,追赶不休。


    “诶——真是个恶劣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拥有通透世界的今月自然不会追不上童磨,但是对方却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躲开她斩向脖颈的刀锋,那种感觉又来了,并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冥冥中总有种不可抗力在干扰她。


    就像上次在藤袭山追踪手鬼时一样。


    面对手鬼她还可以一力破万法,但是面对童磨显然还不够,没有碾压性的实力,无法让她在剧情节点之前杀死他。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今月堪堪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眼看着童磨三两下拉开了同她的距离,落在数米外的水边。


    赫刀克制鬼的再生,血鬼术又克制呼吸法,她是凭借着反转术式才撑到现在的,但目前的咒力也所剩不多。


    如今能比拼的就是时间和耐力,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童磨的消耗也不少,他炫彩的瞳孔中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唇边的笑被拉平,难得露出一副冷漠无尘的模样。


    “人类的寿命短暂又可悲,明明已经这么辛苦了,放弃一切乖乖让我吃掉不好吗?”


    他眼中有着真实的疑惑,“你的血肉和思想会和我融为一体,你会得到极乐的永生,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永生和永世不得超生,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今月呸了一声,手腕一转,将刀上残留的血渍甩落,冷嘲道,“打又不打,逃又不逃,你就准备一直跟我这么耗着?”


    “啊啊,当然不是。”听到她这句话,童磨突然很高兴地举起没有手掌的断臂挥了挥,又带上了一贯轻飘飘的笑,“我只是想把你——”


    咻——嘭!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童磨的话,他及时跳开,袭来的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碎石和水花四溅,连整个山洞都震颤起来。


    “悲鸣屿先生!”


    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从洞口的方向冲进来,她眼睛一亮,连语气都变得欢欣雀跃起来,顿觉身上的压力一松,晃了晃神有些站不稳。


    有人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看见她浑身的血渍,海蓝色的眼中透着紧张关切,“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还没等她回答,富冈就伸手从怀中摸索着药剂的盒子,今月及时按住了他的手臂,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快去帮悲鸣屿先生,还有,要小心不能吸入他的冰雾,有毒。”


    富冈义勇仔细地从她脸上和全身扫过,见她没有勉强的神色,看起来只是疲惫脱力,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好,你注意安全。”


    由于多了两个人的加入,战斗的范围扩大不少,整个洞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今月挪到角落,努力平复着呼吸,抓紧时间恢复状态,等着上前帮忙。


    看见童磨左支右绌节节败退的模样,她的心跳越发鼓胀,一种难言的激动充斥着她的胸腔。


    原著人物不受世界法则制约,说不定、说不定这次真的可以……


    “二打一这也太赖皮了,琵琶小姐,你还没好吗?再不来我真的要死了——”


    一通杂乱的打斗声中,突然出现童磨拖长了音调的一句话,像是在同情人撒娇一般,懒洋洋带着戏谑,将她的希冀冻结在脸上。


    铮——!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拨弦声,画面被定格一瞬,一扇格子门凭空出现,随着唰拉一声门被拉开的声音,童磨瞬间落入其中。


    岩柱见势不妙连忙挥着流星锤砸向那扇门,但门合上的速度比他更快,富冈义勇的刀锋也没能砍中那消失在空气中的诡异之门。


    两人在原地愣怔了一瞬。


    铮——!


    又一声弦音重重落下。


    电光火石间,一股寒意自脊椎窜上来,富冈义勇下意识回头看向角落的方向,身体比思维更快地扑了过去。


    在看到富冈慌乱的眼神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条件反射般想握住他伸出的手,瞬息间,失重感从脚底传来,她坠落下去。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错过,富冈拼尽全力也只够到她的几缕发丝。


    “阿月!!!”


    门被合上,连带着落入门中的人也消失无踪。


    手中唯独留下一条海蓝色的发带,尾端两颗小小的珍珠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作者有话说:阿月:抓不住就算了,你扯我头发干什么!


    哇这两天是因为电影上映的缘故吗,收藏涨了好多。


    你们都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明明这周只上了个非常角落的榜单来着。


    第63章 可后山的桑树生得那么高……


    初夏炽烈的阳光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天空蓝得清澈明净,偶尔有鸟群散漫地划过天际,云影飘移, 蝉鸣悠远。


    这里不是无限城。


    坠入门中后, 她确实短暂地在无限城停留片刻, 又很快被琴音丢了出来,落到一个宽阔的和式庭院。


    骤然被阳光所笼罩,她不得抬手挡住光线,眯起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刺目明亮。


    眼前一座古朴精致的宅院,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声响, 安静得像一座墓碑,在深山中出现这么一座宅邸本身就是件诡异的事情。


    今月谨慎小心地打量着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静默地伫立在岁月深处,到处都是时光留下的刻痕。


    深灰色的桧皮葺屋顶,历经风吹雨打,早已变得厚重而幽深, 上面覆盖着一层绒毯般的青苔,如同时间的锈迹。


    庭院中的树木像是许久未经修剪,以一种近乎狂放的姿态术舒展着枝桠, 偶尔有风吹过,树枝晃动间带出沙沙的轻响, 反而衬托出宅邸深不见底的寂静。


    理智提醒着她应该趁着白天还有太阳的时候, 立刻离开这里,去找鬼杀队的成员汇合。


    她已经查过系统地图,此刻自己早就不在关东平原,而是被丢到了更南边的茫茫大山之中。


    离这里最近的驻扎城市, 是京都。


    但一种莫名沉重又可笑的直觉牵绊住她的脚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忍不住顺着青石铺就的小径踉踉跄跄地走向那座悄无声息的宅邸。


    未经上漆的原木门廊,木材在常年的湿气与日照下,褪去了最初的颜色,木纹深刻而清晰。


    ——停下!快停下!别再往前了,别忘记你是怎么来到这里!别进去!


    理智在脑海中尖叫,神经抽痛,她仍然不可动摇地缓缓拉开了那扇老旧的障子门,门轴发出一声绵长沙哑的‘咿呀——’,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独特又陈旧的气息,是老木头的沉香、榻榻米的干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残留了多年的线香气息。


    光线透过和纸糊的障子窗,变得柔和而朦胧,失去了所有锋芒,温柔地填充着空间。


    在这静谧的光线中,浮游的微尘无声飞舞,一个暗紫色的身影背对着她端坐在榻榻米上,一头赭红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宛如燃烧的火焰。


    她近乎僵硬地站在门口,手指几乎要扣进木质的门框中。


    只一眼,汹涌而来的庞大情绪就将她击中,有一瞬间,灵魂几乎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嘴唇颤抖着,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喉咙却哽咽得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风吹过松动的窗棂,带来一声如呜咽般的轻响,那人转过头来,六只金黄色的眼睛威严庄重,嵌在那张她刻入灵魂的脸庞上。


    庞大的过去和未来向她倾轧而来,世界失衡,天地翻转,连魂魄都动荡不止。


    “师父……”


    她一眨眼,滚烫的泪水就落了满脸。


    …………


    所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跪坐在棋盘的另一头,手中捏着一枚棋子,眼前是一副将棋的残局,对面那人没有在意她长久的停顿,安静地等待着她将棋子落下。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她辗转过无数时光,早就将过往看淡,可战国那两年却像一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伤口,总在回忆中隐隐作痛。


    后来她渐渐明白,年少的时间无比漫长,作为阿月的那两年,对于失忆的她来说就是全部的一生。


    自由、完整、独属于她自己的一生。


    她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路,也不想去找。


    曾经无数次预想过这场重逢该是何等场面,怨恨、激动、她以为自己会大声质问,会将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吞咽令她肠穿肚烂又不得不呕出血来的话通通倾倒出来。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安静的、温顺的、软弱的,仅凭那人淡淡的一声“过来”,她就无法自控地踏进这陈旧古朴的回忆中,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棋子落于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的棋艺一向平庸,对将棋也并不感兴趣,只因为这是师父喜欢的事物,她才逼着自己去学习了解,无奈成效不高。


    这一步棋下去,对面的人显然有些沉默,今月也不难从他眯起的六只眼睛中看见一丝无语。


    “四百年过去,剑技精进不少,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某人语气平淡地点评道。


    听到这句连指责都算不上的话,她心中却涌上了无比巨大的委屈。


    眼眶酸涩,强压的情绪终于破了个口子,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向他哭喊。


    “哪有什么四百年!四百年前我早就死了,在你离开的第二年就死了!你不知道我——”


    “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整个人愣怔在原地,只有泪水不断从眼中生出来。


    “你还是人类,这副身体从细胞和骨骼来看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嗯……我也曾听说过有人转世后也会保留前世的记忆。”


    甚至都不用她解释,这人沉吟片刻,就自顾自给她找好了理由。


    黑死牟放下手中的棋子,抬眼看她,目光从她颈侧的火焰斑纹掠过,一点微妙的停顿转瞬即逝,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


    “童磨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我没想到是你。”


    “你和他的战斗我已经看过,成为鬼吧,阿月,你有如此的天赋和潜力,有朝一日……”


    他用着从前那般缓慢且清晰的咬字方式,却没把这句话说完,而是调转了话头。


    “……不要让斑纹限制住你的时间。”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怎么可能呢,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做到像那轮煌煌烈日一样炽烈耀眼,她不是太阳,她也不想成为太阳。


    “我不要。”她面无表情,声音机械又沙哑。


    天光渐暗,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被窗纸过滤的阳光似乎对鬼并不造成伤害,橙红的光映在他的侧脸,冰冷瓷白的雕塑也有了温度。


    被她拒绝黑死牟也没有勉强,只是转头望向窗框,夕阳落下的速度很快,他不再做声,沉默在室内逐渐发酵。


    不管有多少等待和挣扎,师徒二人依旧面不改色,没人能从他们失去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想法,但隐秘的暗处确实波涛汹涌,溅起无数水花。


    一轮弦月自天边升起,潮汐退去,水面恢复平静。


    她没有走,这件事似乎也被宅邸的主人默认,黑暗空寂的庭院迎来了久违的喧闹。


    月色如霜,冷冷地铺就在庭院的地上,还有庭中持刀而立之人的发顶和肩膀上,墙角的玉蕊花静悄悄地开放,夜风吹拂,带来若有若无的浅淡花香。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紫衣青年在月下挥刀演示,身姿优雅犹如舞蹈,仙姿玉质,华光凌冽,她退至一旁,目不转睛地将这一招一式牢牢刻在脑海中。


    月之呼吸,在师父叛离之前仅仅只有六个型,经过长达数百年的钻研,已经被他扩展到十六个。


    厄镜·月映、月龙轮尾……月虹·弦月


    “看清楚了吗?”


    一轮招式下来,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都遭受了无比的摧残,满地都是零落的树枝残叶,黑死牟丝毫不在意地从上面踏过,来到她面前。


    “嗯,看清楚了。”


    她温顺地仰起头,凝望着这张在她要求下变回人类的面庞,露出一个孩子般小心又不好意思的笑。


    “师父,我饿了。”


    确实饿了,从昨天早上到今晚,她就只吃了一个饭团,肚子早就开始抗议地叫起来。


    “……”


    黑死牟淡淡瞟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座深山中的宅邸,也不在意她是否会逃走,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他从外面回来,丢给她一个蓝布包裹。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饭食,另外还有一个素麻色的小布袋,装着满满一袋紫红色桑葚,断梗处是鲜绿色。


    明知道往事不可追,可看到这包桑葚,她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战国时期的水果并不多,可小孩子总是贪嘴的,没有任务和训练的时候,她总是伙同收容院的那些小孩一同进山去寻找能吃的野果,打打牙祭。


    一开始只能找到些野草莓、越橘之类的常见果子,但僧多肉少,很快就被孩子们瓜分一空,后来他们就蠢蠢欲动地把魔爪伸向了不认识的野果。


    毫不意外的一场食物中毒席卷了收容院,好在药屋的医师小姐妙手回春,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后来他们就被明令禁止不准再去后山,她爱吃水果这件事也在队里传开。


    直到某天师父从外面回来,给她带了一大包野桑葚,没多说什么,只简短地提了一句,“路过后山,随手摘的。”


    ——可后山的桑树生得那么高。


    后来遇到有人挑着担子卖桑葚,她再也没有买过,最好的桑葚已经吃过了,再吃不过是刻舟求剑,没有意义。


    “师父,我要走了。”


    吃完了这一餐饭,她站起身来,银白色的日轮刀被插进腰间,临出门前,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道别。


    “25岁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本该是一句冒犯的话,却令他弯起唇角,久违地露出一分浅淡笑意。


    “好,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发点刀子的,但是写完感觉一点也不刀,可恶,写刀子功力下降了。


    码字全凭情绪的我竟然拉不起情绪,原来当无能的丈夫是这种感觉吗(痛哭)


    第64章 多么悲哀啊。


    还好现在是深更半夜, 要是在白天顶着这一幅血污泥泞的狼狈模样出现在京都的大街上,怕是会招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尽管已经在城外的小河边稍微清洗了一下,但身上的血迹和破损的衣服却是无法遮掩的。


    今月站在鬼杀队驻点的大门前, 抬手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一个女孩子开出门来, 一眼看见她, 就惊疑似地呆了一呆,一双新绿的大眼睛眨了几下,这才反应过来,“阿月?!”


    “蜜璃,好久不见。”今月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正想解释, 就被她一把抱住。


    “呜呜哇……!我听说你和上弦的战斗过程中失踪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蜜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深深地吞了一口气,才勉强镇静下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京都辖区这个月归炎柱驻守,作为炎柱继子的甘露寺蜜璃自然也在这里, 她没有问今月为什么会隔着小半个日本突然出现在京都,只一个劲的拉着她去到屋里。


    炎柱出门夜巡不在,蜜璃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催着她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阿月, 快过来~”蜜璃一脸开心地冲她招手, “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不了,我吃过了。”


    婉拒了蜜璃的好意,她实在困倦得睁不开眼睛,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了卧室, 窗外蛙声蝉鸣喧噪得厉害,她整个人缩进被褥里,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宁,醒来时窗外一片秾丽的橙红色,让人分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


    问过隐队员后,她才知道原来已经是傍晚,她睡了一整天,怪不得浑身绵软没什么力气。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同任务回来的蜜璃和炎柱告别后,她就匆匆往回赶。


    从京都到东京的距离颇远,最快的列车也需要18个小时左右,等她一路辗转回到鬼杀队总部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平安归来的消息已经由鎹鸦提前带回,因此蝴蝶忍在见到她时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在接过装有童磨血液的针管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她迷茫回望。


    “听说你失踪的消息,有一郎君和无一郎君从辖区跑回来了。”


    蝴蝶忍叹了口气,“主公说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柱作为队内表率,更要以身作则,所以罚他们关禁闭三天。”


    所谓关禁闭,并不仅仅只是将人拘束在屋子里而已,在鬼杀队内,禁闭代表着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每天只提供一杯水作为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的物质。


    但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更严重的还有拷问训练、逐出鬼杀队甚至被处决等等。


    当然,以他们这次的行为还不至于如此。


    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她张口欲言,又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若是旁人还能说他们太过冲动,可换了她面对这种情形,也不保证自己能时刻保持着理智。


    “……好的,我知道了。”


    虽然小忍表现的还算平静,但小葵和三个小姑娘倒是眼泪汪汪地掉了几颗小珍珠,她费劲哄了半天才哄好,好容易走出蝶屋的大门,转过拐角,又迎面撞上了富冈义勇。


    对方像是刚交完任务出来,在看见她后一向沉稳的神色顿时一变,眼神震颤呆愣在原地。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她有意使气氛松快一些,笑着调侃了一句,却不料富冈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她一把拢在怀里,反倒令她惊了一跳。


    “阿月,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有种决绝悲凉的沉郁,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将他推开。


    没有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无限城的时候,他心里又是什么感受呢。


    “我没事,你看我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呢。”


    她下意识用上了对待小葵她们的语气轻声哄着,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在富冈的背后拍了拍,又无奈道,“再不放开,队里又要乱传我们的八卦了。”


    抱着她的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不动弹,直到今月拿手抵住他的胸口,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富冈义勇这才僵硬地放开了她。


    “我……”


    “松井他们还好么?山上那只鬼怎么样了,解决没有?”


    “……松井和川岛都没事,那只鬼也处理了。”


    “那就好,我还要回去写任务报告,先告辞了,回见。”


    “嗯。”


    少女转身离去,未束起的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在身后流泻,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富冈义勇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墙角石缝中的青苔上。


    潮湿寒凉的苔藓一路从石径生长到他舌底,泛着苦涩的滋味。


    ……


    将写满了关于无限城及童磨情报的信纸绑在扉的腿上,目送着它飞向天边,今月转身回到屋内,慢慢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笔墨。


    墨水的盖子旋紧,钢笔放回笔盒,桌子被清理干净,屋里顿时显得有些空荡冷清,她倚着桌边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一郎他们明天上午才会被放出来,主公给了他们几天休养的假期。


    饿了三天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主公大人肯定会让他们吃完饭再回来,但是以防万一明天可以煮点粥备着。


    另外还有一件事,小忍刚刚送来的消息说葵枝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其余几个小孩子也有了苏醒的征兆,她得找时间去将人安顿好,一直住在医院也不妥。


    就安排在分给她的宅子里吧,那边一直空着,正好派上用场,离得也近方便照应。


    还有炭治郎那边,是否该告知他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训练的决心呢?


    不,祢豆子还没变回人类,为了拯救妹妹,他不会动摇的。


    桩桩件件的事情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她闭上眼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紧皱的眉头才松解了一点。


    拎着木刀来到庭中,顾忌着四周的花草,她没有用呼吸法,只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新学的招式,一遍、两遍……一百遍、两百遍……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的流畅,百遍过后由浅入深、融会贯通。


    她不知疲倦地舞着刀,影子在地上转圈,天边暗了又亮,直到挥出某一刀时脚下一软,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冲破了牢笼,过度使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剧烈的疼痛和酸胀在全身上下四处游走,她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她低垂着头,两手直直撑着冰冷的青石地面,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团深灰色的印记。


    自离开后一直不敢回想的画面塞满了她的脑海,没有见面之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那些都是前尘往事,早就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中烟消云散了。


    可真到重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


    师父和缘一,同他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清晰,恍如昨日。


    ——25岁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如果没有,我愿意变成鬼。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可是她骗了他,不必等到二十五岁,命运的齿轮早就开始转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有一天你重要的人变成了吃人的鬼,你也会毫不犹疑地杀了他吗?!”


    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某次任务途中,她斩杀了一个年幼的鬼后,那个包庇它的人类——它的母亲,曾经痛苦地冲她嘶喊。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当然会。”


    太傲慢了,那时的她傲慢又无知,于是这痛苦的抉择便降临到她身上来。


    她真的会吗?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也不知道,可光是想象,便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


    “姐姐!”“你怎么了!”


    两道青色的身影从台阶上跃下来,匆忙奔至她面前,她抬起头,看向他们模糊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她突然一阵心酸。


    多么悲哀啊……


    一场没有尽头的模仿和追逐,是多么的悲哀啊。


    有人扶着她的肩膀,她埋下头去,哽咽着几乎不能呼吸,眼前一阵晕眩,困倦感止不住地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意识消失前,隐约听到一声叹息。


    时透无一郎将怀中之人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走进屋内,放置在哥哥先一步进房间铺好的床榻上。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眼角还残留着红痕和泪水,眼皮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梦。


    他俯下身,在兄长吃惊的目光下用舌尖卷走那滴泪,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咸的。”


    “你是白痴吗,眼泪当然是咸的!”


    有一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吐槽道,回想起弟弟刚才那逾矩的行为,他不由面色复杂,“无一郎,你……”


    “怎么了?”


    被点名的少年偏头看过来,眼神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杂念。


    时透有一郎顿了顿,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收拾收拾该让弟弟们开窍了,本来想等恢复记忆的,但是那时候估计只剩几章,来不及铺垫。


    jj不太让写原著剧情,所以等炭几喽进队我就开时间大法了,期待完结。(最近攒了好多本想看的小说,因为自己在写根本不敢看,可恶,等完结了我要猛猛看!)


    其实写到一半真的有动过让鱼鱼上位的念头,毕竟弟弟们的年龄总是让我的道德冒出来和xp打架。


    但是绝对会被你们砍成血雾的哈哈哈,毕竟文名和文案都是双子,总不能把你们骗进来杀,所以正文还是双子线,鱼鱼我另有安排。


    第65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说是要给他们煮粥, 结果自己却睡着了,还被弟弟们看到了那么狼狈的模样。


    好在现在房间里没人,不然她都不知道该面对他们。


    “啊……”今月哀叹一声, 扯过被子盖住头把自己闷在里面, 扭动着蛄蛹成一团, “……好丢脸,好想原地消失。”


    “姐姐消失了,那我们怎么办?”


    被子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猛的一僵,尴尬了片刻,终于还是自暴自弃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闭着眼抓狂。


    “无一郎!以后不准不打招呼就进我房间!”


    “哦,”时透无一郎顺从地点头,又似乎有些为难,“……但这是我和哥哥的房间啊。”


    “……”她哽住。


    见她羞恼地脸都快烧起来了,无一郎终于放过她,“姐姐既然醒了就赶紧起床吧, 晚饭刚做好。”


    没错,她又一觉睡到了傍晚。


    晚饭前她老实交代了自己失踪期间的经历,包括遇到黑死牟的事情, 先前答应过他们,不会再隐瞒任何事情, 她也不想让他们再多添几分担心。


    在听到她从前的师父是现在的上弦之一时, 兄弟二人一齐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却也没有打断她的讲述。


    等她讲完了,两人的表情也已经恢复平静。


    最终,他们也没说什么, 时透有一郎叹了口气,端起碗筷,“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颇为安静。


    晚饭后她自告奋勇去洗碗,有一郎收拾了家里换下来的床单衣物去院子里清洗,无一郎拧了抹布在擦桌子和地板。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做家务,竟然有种回到景信山时候的温馨感觉。


    主公也给了她几天假期,正好趁这段时间多陪陪他们。


    ……


    葵枝夫人看似温婉柔弱,实则是个坚韧刚毅的女性,在听说了炭治郎和弥豆子的现状后,她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打起精神。


    “我相信他们,也谢谢你,阿月,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说着,她郑重其事地俯下身朝今月行大礼,今月连忙避开,侧身托起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您别这样,没有保护好你们这件事,已经让我无比惭愧了。”


    “请不要这么说。”听出她话语中真心实意的愧疚,葵枝夫人坚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月,你拯救了我们一家,如果没有你,我和孩子们早就在那个夜晚死去,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她像温柔的母亲对待自己心爱的孩子一样,轻轻抚上今月的发顶,将她耳边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如冬夜炭火般温暖的话语,让她久违地感到一阵暖意。


    “谢谢您。”


    谈话告一段落,她正准备起身告辞,两人就被外面一阵喧闹吸引了注意。


    “……无一郎,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院子里时透有一郎拧着眉,止住了弟弟的动作,无一郎则是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


    正当今月和灶门葵枝面面相觑,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听到竹雄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


    “我又没说错,反正你们也不是亲姐弟,为什么阿月姐姐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


    灶门竹雄一脸不满地叉着腰,“松井哥说这里才是阿月姐姐的家,她住这里是应该的,而且她迟早会跟我们成为一家人。”


    “和你们成为一家人?”听到这话,就连有一郎也忍不住眯起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嫁给别人不如嫁到我们家来,阿月姐姐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绝对会对她好的。”竹雄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且我大哥灶门炭治郎现在在前任水柱那里修行,以后肯定也能当上柱,到时候一定不会委屈了阿月姐姐。”


    听到这些话,她不禁两眼一黑。


    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啊,竹雄!


    这两天松井珀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她把灶门家人接过来,并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表示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看在他那么诚恳的份上她就同意了。


    却没想到松井这个大喇叭什么都往外说!


    “竹雄这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葵枝夫人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赶忙起身往院子里去,走到门口时又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轻飘飘丢下一句。


    “不过我也确实希望能和阿月成为一家人。”


    哈?


    一阵风吹来,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寸寸干裂的声音,整个人都褪去了颜色。


    “灶门炭治郎是吧,我记住了。”有一郎咬牙切齿,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完了,竹雄,你怕是把你哥坑惨了,而且你未来嫂子另有其人啊!


    再不出去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她赶紧从榻榻米上一骨碌爬起来,赶到院子里一手捉了一只时透匆匆告辞。


    “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生活物资我会定期让人送来的,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阿月,你也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葵枝夫人一想到她的职业就不由地担心起来。


    “嗯!我会的。”


    该说不愧是灶门家的人么,原著里炭治郎好歹只点燃火山,没想到竹雄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山火山都让你惹恼了。


    但为什么收拾烂摊子的是她啊,真是冤枉!


    今月简直想仰天长叹一声,但是慑于一左一右两只生闷气的小朋友,她不得不憋闷地继续哄。


    “我发誓,我对炭治郎真的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是把他当弟弟看的。”


    无一郎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那模样看着有些委屈。


    时透有一郎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冷眼看过来,“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呃……”她一噎,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难道还有别人?!”有一郎的表情也崩不住了。


    “没有!真没有了!”她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又小心讨好地笑笑,“而且你们跟他们怎么能一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肯定最喜欢你们的。”


    不对……怎么感觉越说越奇怪了?


    心底泛起一股抓心挠肝的诡异感,她强压下自己快要扭曲的神色,好说歹说终于把两个宝贝哄好,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至于到底有没有哄好……


    “阿月,快管管你弟弟们吧,在这样下去队员们就要被打死了。”


    松井顶着满身的青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行动间扯到了拉伤的韧带,捂着腿倒吸一口凉气,“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们对我下手格外狠一点?”


    听着训练场传来的哀嚎声,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干巴巴地回应道,“还好吧,他们有分寸的。”


    确实是有分寸的,都是些皮肉伤,虽说痛了点,但是队员们的战斗能力有着肉眼可见的提升。


    至于松井,只能说他活该。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几天的假期结束后他们又各自奔赴辖区,一直到松井举办婚礼的时候她才请了两天假回来。


    婚礼地点在总部附近的镇上,是在神社里举办的传统神前式,只有新人非常亲近的家人和好友参加,松井和他的新婚妻子是一同长大的孤儿,因此来的都是鬼杀队内部的成员。


    为了方便,晚上的披露宴就直接安排在他们自己家里,温馨亲切,也少了拘束。


    在新娘穿着白无垢入场后,性子跳脱的松井自己充当了司仪,站在台前宣布宴会开始,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虽然参与的人不多,但氛围十分热烈,每一次新娘换装入场大家都很捧场地欢呼赞叹,把气氛推向高潮,后面紧跟着的活动环节,哪怕她连连推拒,还是被拉上去和大家一起玩了几回。


    输多赢少,被迫喝了好几杯酒,好在清酒的度数不高,她还能保持理智。


    最后的献花环节,本该是新人向自己的父母献花感谢养育之恩,结果松井和蕊像是早就约好一样,一下把花都塞进了她怀里,等宴会散场后,她只好捧着两束花慢慢往回走。


    夏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走了她脸上的热意,天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


    “喵~”


    一只体态肥美的三花猫从墙根路过,看见她是停下来轻轻叫了一声,像是跟她打招呼。


    “……雪团?”


    “喵。”


    猫咪乖巧地蹲坐在墙边,她也抱着花走过去蹲下,猫咪亲呢地来回用身子和尾巴蹭着她的手背,她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小猫毛发柔软的脑袋。


    “你又偷偷跑出来了,这么晚还不回家,悲鸣屿先生会担心的。”


    小猫咪听不懂,用懵懂的大眼睛盯着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今月倒是很有兴致地蹲在那里和它聊了起来。


    “说真的,每次见到你我都很想吐槽,为什么一只三花要叫雪团啊,你喜欢玩雪吗?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不会下大雪,我先前住在北边,那边一到冬天……”


    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一边抚摸着小猫的脊背,看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的声音小小的飘散在风里。


    突然雪团弓起身子,冲她身后的方向哈了口气,炸着毛一溜烟窜走了。


    她愣了一愣,回过头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拼色羽织在月色下十分显眼。


    对方看样子像是路过,对于自己把猫咪惊走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定在原地。


    一阵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摆,空气中草木的气息清爽沉静,今月歪着头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你是谁?”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幸福的人出现了,没错就是松井!


    下章给鱼鱼发点糖,至于甜不甜就……嗯……我觉得还挺甜的其实。


    第66章 不要辜负他。


    眼见着他露出了惊愕到呆滞的神色, 今月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我知道你是富冈义勇。”


    她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咪,眯起的眼睛里是小小的得意。


    显然她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脸颊红扑扑的, 眼神不十分聚焦, 穿着也不是往常的队服,而是一身暗紫色印花和服,一头长发绾在脑后,发髻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玉蕊花。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就看见她似乎想站起来, 却一个不稳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女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手心里沾了地上的泥巴,她嘴巴一撇,看着有些委屈的样子。


    “……”


    虽然阿月平日里总有些突如其来的俏皮,偶尔也会捉弄人, 但是这样情绪化的模样确实少见,看她半天不起来,富冈义勇只好走上前去, 向她伸出一只手。


    却见她一直没有反应。


    “你在想什么?”


    她茫茫然抬起头,睁着眼睛思考半晌, “……我不知道。”


    “不起来?”他的手一直停在半空中, 没有收回。


    “要起来,但我的脚麻了。”


    她慢吞吞地把手搭上他的手心,却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富冈义勇突然发现她的手很凉, 指节和掌心有一层属于剑士的薄茧。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带起来,等她站稳了,又弯腰去捡落在一旁的花束。


    今月看见他把花束递过来,突然觉得很开心,莫名其妙的开心,“富冈义勇。”


    “嗯?”


    “富冈——义勇,义勇……义勇……”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笑容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脸颊红扑扑的,粉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像是有漫天星辰碎在里面。


    浅淡的酒气被风带过来,还有她身上的冷香,被她这样专注又热烈地凝望着,对于富冈义勇来说几乎是一件难以应对的事。


    “你喝醉了,阿月。”富冈沉默又克制地移开了目光,“别这样看着我。”


    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会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心里有我。


    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自问自答。


    “我没有喝醉,我很清醒。”她皱着眉摇了摇头,不肯承认自己喝醉这件事,过一会儿又开心地笑起来,喊了一声义勇。


    “……我送你回家。”


    富冈并不想跟一个喝醉的人争论这个,见她一直不肯把花接过去,干脆自己收在怀里,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时透宅的方向走。


    今月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几步,总觉得有些别扭,“你别这样拉着我,不舒服。”


    说着她挣开了手,十分自然地往下滑进他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子牵的吗?”


    富冈义勇的脚步僵硬片刻,知道她认错了人,但他决定不跟醉鬼计较,将就着这么继续往前走。


    喝醉了的阿月像个小孩子一样,话很多,叽叽喳喳的,话题也很跳跃,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开心,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难过。


    富冈有时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好在她也不需要回应,自己一个人说得很兴起。


    天上黑郁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青石铺就的巷道上,夏夜的晚风摇动道路两旁的竹叶,一阵阵沙沙的响。


    夏虫和蝉在草间树梢不知疲倦地鸣叫,夜晚空旷静谧。


    他放慢了脚步,忽然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一些,最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义勇……”交握的手被拉扯一下,富冈转头看她,她突然停下不走了,微蹙的眉间映着一片淡淡的迷惘。


    “义勇,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我都没怎么见你笑过。”


    “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开心起来吗?”她忧愁地抵着下巴,琢磨不出头绪,询问的目光投向他。


    “你可以告诉我吗?”


    她到底喝醉了没有,富冈义勇也不能确定,但他宁愿她是真的喝醉了。


    或许醉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否则他不会在她一句话和一个眼神之下就丢盔弃甲。


    温柔的月色下,那些他许久没有对人提起,连自己也不敢回想的往事,他一字一句地讲述出来,平静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不配做水柱,如果锖兔活下来,他才是那个该成为水柱的人。”


    他半垂着眼帘,低头看着地上如霜的月光,语气沉郁,“我和你们不一样,鬼杀队本不该有我的一席之地。①”


    两人并肩坐在同一根树枝上,今月晃荡着小腿,听他慢慢讲完了从前的事,直到最后一句话落在空气中,她才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做出任何的评价,反倒是另起了个话头,“我以前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那是她经历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彼时她年纪还小,在病床上看多了小说和漫画,自以为是被系统选中的天之骄子,凭借着一腔热血,莽莽撞撞地就想要提前更改剧情。


    可是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女孩被恐怖狰狞的怪物吓破了胆子,明明有系统赠送的技能,在面对攻击袭来时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僵在原地根本动不了一下。


    还是靠好友推了一把,以身相替才有机会逃脱活命。


    “……那时候我明明有能力救她,但是因为胆小害怕,我逃走了……”


    她活了下来,那个本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这份愧疚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哪怕后来她努力保护了再多的人,保护了好友深爱着的家乡,那个温柔爱笑的女孩子都不会再回来。


    “我没办法安慰你,义勇。”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像是凝聚了无数的悲痛和愧恨,脸上却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如果有人用生命保护了你,那他的未来就寄托在你身上。赎罪也好,传承也罢,不要辜负他。”


    她跳下树桠,落到地面上,摇摇晃晃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轻声自语着,“……不要辜负她。”


    富冈义勇独自一人留在树上,有风拂过林梢,扑落在他脸上,像一个清脆的巴掌,他下意识捂住了脸,失神地回想起锖兔曾经说过的话。


    是啊,为什么会忘记呢。


    ……


    “阿嚏!”


    所以为什么反转术式只治伤不治病啊!


    狠狠打了个喷嚏,今月赶紧抽了张纸擦了擦鼻子,鼻尖被她揉得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


    “夏天还能着凉感冒,你真是头一个。”


    “嘿嘿……”


    蝴蝶忍端来一碗汤剂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没好气地吐槽着,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她是真没想到这副身体的酒量这么差,不过区区几杯度数低的清酒,怎么风一吹就上头。


    想起昨晚在富冈义勇面前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个没眼看的呆蠢模样,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既然喝醉了,为什么第二天没有干脆把这些事情忘掉算了!


    还好系统会自动和谐替换相关内容,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胡言乱语。


    “快把药喝了,一会儿凉了。”蝴蝶忍催促道。


    她乖乖端起碗喝了一口,药汁甫一入口,眉头就皱成一团,“好苦。”


    “苦点长记性,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小忍,你好像妈妈哦。”


    “加茂今月!”蝴蝶忍气得两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往旁边扯,“你是不是嫌我啰嗦了!”


    “煤油煤油,窝哪敢……”


    她的脸被拉得变形,口齿不清地连连求饶,蝴蝶忍这才放过她,走到一旁空着的椅子坐下,收拾着散落的医疗用具。


    “对了,抽血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我感冒会影响药效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个。”蝴蝶忍瞪了她一眼,“最近的药还够用,你就好好养病吧。”


    “哦……”


    说是要养病,但假期只有两天,下午她就得动身回辖区,还能赶得上末班列车。


    吊瓶的水挂完后,她也没喊人,自己拔掉了针头,走之前去和小忍她们打了个招呼。


    还得回家收拾点东西,不过时间还早,可以去灶门家吃个午饭……不,还是算了,那边都是小孩子,万一把感冒传给他们就糟糕了。


    夏日里阳光又白又烫,落在皮肤上热得像是在咬人,她加快了脚步朝家里走去,转过一个弯,道旁有两个人站在树荫下说话,听见她的脚步声,一齐转头看过来。


    “阿月!好久不见!”蜜璃开心得大力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刚才伊黑先生还说你最近外派去驻扎了。”


    伊黑小芭内在树下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本来是在东京那边的,昨天朋友结婚,我请了假回来。”


    “唔哇哇!结婚!!”蜜璃立刻红了脸,捂着嘴巴一脸激动,“好羡慕!人家也想找到心爱的夫君!”


    呃……抱歉,听到这句话,她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神飘向站在一旁的蛇柱,又转回蜜璃脸上。


    蜜璃也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脸色从桃花粉变成了蕃茄红,慌乱地摆了摆手,“阿月!你、你……”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看起来越发紧张。


    今月看着她羞涩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想添一把火,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伊黑先生也喜欢你的,他脸红了。”


    “什、什么……他……”


    成功地看到两个冒着热气的小番茄留在原地,她理了理袖子,若无其事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抢了炭炭的高光真是不好意思,但我都写同人文了就让让我吧[求求你了],解开心结这种事实在是增进感情的一大利器啊!


    当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梦到什么写什么的时候,就知道这本书该完结了[托腮]


    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写双子结局,你们竟然说更磕鱼鱼!等看完后面两章我不信你们两眼空空(指指点点)


    第67章 “别让她知道这件事。”……


    银杏叶开始变黄的时候, 夏天宣告结束,静美的秋天随之而来。


    “辛苦你了,阿月。”


    “职责所在, 主公大人不必如此。”


    静室内氛围祥和, 金色的光线浅淡浮动, 今月俯首行礼,“那我就先退下了,愿您安康顺遂,日益康健,还请多保重身体。”


    主公温和地点了点头,目送她起身出门。


    柱合会议半年一次, 通常是在春秋两季举行,因为临时接到个任务,耽搁了些许时间,所以今日她来得最晚。


    来到后院时,其他的人都已经在了,而且格外热闹。


    炎柱炼狱杏寿郎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金红色眼睛, 一脸正气地从背后锁住了不死川实弥的双臂,阻止对方殴打同僚,至于这个同僚, 自然是一脸困惑的富冈义勇。


    蜜璃在一旁紧张地关注着事态发展,不一会儿脸上泛起一抹薄红, 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今月当然不准备凑这个热闹, 自从上次醉酒后,她遇到富冈总觉得有几分尴尬,平日里是能避则避,好在对方从未提起过那晚的事情, 让她逐渐放开了些。


    “在聊什么呢?”


    她自然是凑到了自家弟弟身边,他们和蝴蝶姐妹在缘廊边上不知道说什么,看表情还有些严肃。


    “有一郎君说他有时候晚上睡觉时腿会痛,我原本以为是先前的不宁腿综合征复发了,但听描述又感觉不像。”


    蝴蝶忍同她解释道,“而且无一郎君说他也有这种症状。”


    “诶,怎么回事?”今月顿时皱起眉,担忧地看过去,“怎么没和我说?”


    时透有一郎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疼痛对于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只不过这次连无一郎都有症状,他才找蝴蝶忍问一下。


    “这话可不对,对于做姐姐的来说,弟弟妹妹所有的事情都是大事。”香奈惠在一旁不赞成地说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今月着急起来,难怪今天看他们神色有些憔悴,原来是一直没睡好的缘故。


    “我也不清楚,刨除外伤和心理因素,可能和神经系统有关系?总之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没办法查出具体的原因。”


    蝴蝶忍无奈地摊开手,“不过可以尝试热敷和按摩来缓解一下,或许有效。”


    正说着,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天音夫人扶着主公走出来,众人纷纷归位,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柱合会议正式开始。


    ……


    “最近两次的会议,柱的人数都没有减少,我很高兴。”


    主公大人微微一笑,在宣布了恋柱甘露寺蜜璃正式上任的消息后,偏过头示意等在一旁的孩子上前讲话。


    穿着女装和服的辉利哉少主站上台前,总结汇报了半年来各辖区的状况。


    “……从数据上来看,由于治愈药剂的效用以及柱训练的成功,各地队士的伤亡率有了大幅的降低,平均实力也提升不少。”


    将手中的报告纸放下,辉利哉以手蔽膝行礼,“全都仰赖各位的辛劳,在此感谢各位。”


    说完,他退至一旁,安静地坐在父亲身后。


    这显然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众人的神情皆松快了几分。


    接下来商讨完各个辖区的划分和轮换,以及关于训练方式的改进等细则后,今日的会议流程大致上就结束了。


    “……年后又将开启新的一轮入队选拔,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加入鬼杀队呢。”会议的尾声,产屋敷耀哉略带感叹地说道。


    “主公大人,既然队员的伤亡率降低,是否应该降低招人的频率?或许可以将每年一次的选拔改为两年一次。”


    开口的是鬼杀队的老大哥悲鸣屿行冥。


    “确实,人多了反而不好管理,不如就维持现状比较好。”不死川开口附和。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事情。”主公大人摇了摇头,温和地解释道。


    “虽然伤亡率有所减少,但是鬼的数量却不断增加,如今柱的人数也早已突破上限,又有了通透世界及赫刀等能力的开启,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真的能将鬼舞辻无惨消灭。”


    “……是您的直觉吗?”


    “是的,我能感受到,某个重要的节点已经出现,而今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以待将来。”


    “是,遵命!”


    众人皆大声应和。


    ……


    秋天的后院被红色和金色占领,叶子在微凉的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夜幕降临,院子里点了灯,今月穿着浴衣坐在檐下,用毛巾擦着刚洗完的头发。


    气温转凉后头发干得没以前快,但她向来没什么耐心,随意搓了几下就把毛巾搭在头上,自顾自地摸了本书看。


    有木屐的哒哒声从身后传来,她也没注意,直到头上的毛巾被取走,一双手按着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撩起来,慢慢地揉擦着,她被迫仰起头。


    “会着凉的。”


    时透有一郎皱着眉的脸倒映在她的瞳孔中,他责怪又无奈地横了她一眼。


    她总是这样,对他们的事情特别上心,可一旦涉及到她自己,就随意敷衍,应付了事。


    一回到家就张罗着让他们去泡澡热敷,却连给自己擦干头发都不愿意。


    潮湿的发丝在棉布的擦拭中逐渐变得蓬松起来,她乖顺的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问他,从有一郎的角度看下去,格外有一分少见的天真和柔软。


    “你出来啦,无一郎呢?”


    “他说口渴,去厨房喝水了。”


    “泡澡久了确实容易口渴,”将手中的书放下,今月兴致勃勃地从地板上爬起来,“那我们回房吧,我特意问小忍要了按摩的药油,她还教了我几个手法。”


    在有一郎连连推拒下,最终还是无一郎身先士卒当了小白鼠。


    当然,某位兄长言之凿凿表示是因为自己也想学习一下,以后可以帮无一郎按,绝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平常都有哪里痛?”


    将淡红色的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她一边询问着,一边让无一郎把裤腿卷起来。


    “小腿、大腿前部以及膝盖后方。”


    时透无一郎坐在床榻上乖乖回答,宽松的裤子卷到大腿中上部,常年不见阳光的腿部皮肤细嫩瓷白,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着力量的美感。


    今月刚把沾满了药油的手按上去,就听到无一郎‘唔’了一声,手底下温热的皮肤瑟缩了一下。


    “怎么,是我的手太凉了吗?”她连忙将手收回来,又快速搓了几下。


    “不……没什么,姐姐继续吧。”


    无一郎摇了摇头,眼帘半垂,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雾青色的眼瞳,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重新贴上小腿开始揉按时,他抿了抿唇。


    “痛的话跟我说哦。”


    “嗯。”他用鼻音应了一声。


    按摩是需要下力气的,只当他是有些难受,她下手时还是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力道。


    另一边的时透有一郎无声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仔细看着今月的动作,看样子是真的想学习按摩手法。


    等按完了小腿和膝盖,正要顺着往上的时候,无一郎慌乱地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姐姐,我已经看会了,可以自己来。”


    “诶,真的不用我帮你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做。”


    “不用,”无一郎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姐姐看书去吧,我自己可以。”


    “好吧……”原本想为弟弟出一份力却被拒绝,她有点失落,又转头看向有一郎,“那我帮你按?”


    “不要!”时透有一郎顿时一惊,像被吓到的小猫炸起来,连连摆手,“我也学会了,不用你帮忙。”


    “我也可以帮哥哥按的。”无一郎在旁边小声补充道。


    “好吧好吧,你们都不需要我,那我看书去了。”


    她叹了口气,用毛巾擦掉了手上的药油,到外面的水井旁去洗手,只留兄弟两在屋子里,两人视线相触一瞬,又立刻分开,各自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等她回到房间,就看到两人各自挽起裤脚,用药油给自己按摩,又有点欣慰,觉得弟弟们都长大了。


    等到晚上睡觉前,无一郎帮她铺好了床褥,却抱起了自己的被子站起身来,“姐姐,我去隔壁睡。”


    今月微微一愣,前段时间开始有一郎就突然说要自己睡,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但无一郎还坚持要跟她一起,今天怎么突然也说要自己睡。


    果然是长大了么,要开始独立了,这样也好,省得她还不知道该开口。


    “好哦,那你们早点睡觉。”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叮嘱了一句,在无一郎合上门后钻进了被子,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另一边屋子里,看见弟弟抱着床褥过来,时透有一郎倒是没什么意外,只凉凉地嘲讽了一句。


    “早就让你自己睡了,偏不听。”


    “……哥哥肯定也是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不跟姐姐一起睡的吧!”


    听出兄长的言下之意,一抹飞红猛地窜上了无一郎白皙的脸颊,他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你——!”


    两双一模一样的青色眼睛毫不相让地对视着,被说中了的时透有一郎羞恼地涨红了脸。


    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但没过多久,有一郎就冷静下来,红晕从他脸上褪去,他那张清秀精致的脸此刻显得有些冷硬。


    “别让她知道这件事。”他目光沉沉,语气平淡地警告着自家弟弟。


    “无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等到弟弟们开窍了,为了这碟醋我包了多少饺子啊!


    鱼鱼香,难道双子就不香了吗(震声!)


    第68章 “为什么要让她选?”……


    当时透有一郎察觉到自己对她产了不该有的心思时, 情况并没有那么体面。


    那时他还在北地驻扎,原本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直到夜里他从梦中惊醒。


    剧烈的心跳和身上异样的湿冷粘腻提醒着他, 那些激烈又荒唐的场景都只不过是一个梦境。


    一个潮热、旖旎、迷乱的梦。


    是什么时候对被他称之为姐姐的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当自己惊觉这份感情已经从单纯的姐弟之情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加难以言说的情愫时, 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 不是恐慌,不是抗拒,而是隐秘的喜悦。


    我一定是疯了。


    理智回归的时候,时透有一郎警告着自己,她是姐姐,是家人, 他不能对她怀抱着这种错误且肮脏的心思,这是对他们之间亲情的玷污和背叛。


    尤其当他想起那双干净澄澈带着纯粹的关怀和怜爱的眼睛,他越发痛恨产生这种龌龊想法的自己。


    那个晚上,他狼狈地掩饰住自己的不堪,偷偷清洗了床单和衣物,并且开始强迫自己和她保持距离。


    但每当他站在她身旁时, 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


    那份关注越来越细微,精确到她说话时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涡,训练时鼻尖溢出的汗珠, 打盹时睫毛卷起的弧线,高挺的鼻梁, 还有淡白中透着浅粉的唇。


    柔软水润, 被亲吻啃咬后会泛起胭脂般的红色。


    时透有一郎猛地收回目光,强压住心中的悸动。


    可感情这种事情,哪怕用理智强行压下去,也会从每个缝隙中悄悄探出枝梢。


    他开始在意她与别人的互动。


    无论是和富冈义勇的默契相处, 还是同蝴蝶姐妹的谈笑风生……甚至是她和无一郎之间的亲昵。


    是的,每当他看着无一郎能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或是当她脆弱时下意识投入无一郎的怀中,酸苦的种子就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开出一朵嫉妒的花。


    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呢?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姐姐,加茂今月,今月。


    他将这个名字反复嚼碎,吞咽下去,那些细小的碎片尖锐锋利,在他的喉咙中划出血痕。


    痛苦和鲜血涌上来时,他反而从无尽的苦涩中尝到了一丝甜意。


    “反正没有血缘关系。”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曾经刺伤过她的话,如今听来,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卑劣的窃喜。


    如果不是察觉了无一郎对她也产生了同样的心意,或许过两年他就会向她坦白,祈求她的宽恕和垂怜。


    是的,再过两年。


    时透有一郎深切地明白,现在的加茂今月,在得知了他的想法后绝不会安然接受。


    她一直以姐姐的身份和自我定位在和他们相处,把自己放在一个长辈和引导者的位置上,所以她毫不设防地同他们亲近,甚至容许他们的越界。


    可一旦她知道,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会做出何种反应。


    一开始肯定是不相信的,或许会认为他没有分清爱情和依赖的区别。


    如果他坚持,那她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和自责,认为自己没有给他正确的引导,才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然后她会开始变得疏离,拒绝他的靠近,可她又是一个那么善良柔软的人。


    有一郎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她就会心软,她总是会对他们心软。


    可他也舍不得。


    年龄,还是年龄,如果等他再长大一点,再过两年,到时候再说出口,或许她就能够接受了。


    没关系,他可以等。


    一直保持着亲人的关系就好,他可以把这份感情收藏起来,等到能说出口的那天。


    可为什么是无一郎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


    无一郎的感情纯粹直接,更像一张白纸,所有的依赖和亲近都发自本能,所以他很难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但那雾青色的双眸下掩藏的炽热却瞒不过自己的亲生哥哥。


    直到那时,时透有一郎才惊觉自己先前所作的预设是多么天真美好。


    对她来说,无论选择谁,都会伤害到另一个,哪怕她谁都不选,这个家也有了裂痕,三个人都会痛苦。


    这已经是个死局。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怨恨起来,恨自己,恨命运,恨这孤独又无望的爱。


    ——也恨她。


    “无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时透有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别让她知道。


    ……


    明亮的浅黄色灯光下,面容相似的兄弟二人对视着,时透无一郎也慢慢冷静下来,他率先移开了目光,抱着被褥越过兄长身边,走到一旁开始铺床。


    只在错身而过时,淡淡地丢下一句,“为什么要让她选?”


    “……什么意思?”


    有一郎的眼睛略微睁大,面上一片空白,愣愣地无法理解弟弟话中的含义,或许他理解了,但是不敢相信。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姐姐绝对不会接受我们的心意,说出来只会让她痛苦。”


    无一郎跪坐在榻榻米上,展开叠好的被子,整齐地铺开,用手抚平被面上的褶皱,一边慢慢说道。


    “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放弃另外一个呢,一起生活不可以吗?”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可怕的话,仿佛这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怎么能一样!”有一郎骤然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


    “有什么不一样?”


    将最后一个被角铺平,无一郎转头看向自家兄长,目光平静又犀利。


    “况且哥哥,比起永远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你是真的没法接受这种结果吗?”


    一声轻浅又沉重的叩问,像除夕夜寺庙响起的钟声,被寂静的黑夜拉得又长又远。


    虽然旁人总是容易将他和无一郎认错,但时透有一郎向来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弟弟的区别。


    比起敏感多思的他,无一郎的心思更加通透直白,总是能说出一针见血,出人意料的话来,让人猝不及防。


    但他说的往往都没错。


    ——他是真的没法接受吗?


    不是的,光是想象这份感情能得到回应,欢欣和喜悦就会止不住地冒出头来,诚然他不愿意与人分享,可若是无一郎的话……


    可是这也、这也太荒唐了……何况这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如果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纷乱无章的思绪充斥着脑海,时透有一郎慌乱地躲开了弟弟的目光,连忙走到墙边按灭了电灯,霎时间屋子里一片黑暗。


    “不早了,快睡吧。”


    ……


    今月自然不知道昨晚隔壁兄弟两的谈话,只在第二天一早起床去院子里打水时,发现有一郎的神色很是怪异,见到她就像看见鬼一样。


    “早饭已经做好了在厨房,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对方撂下一句话,都没等她回答就转身匆匆离去,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显得她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他怎么了?”她迷茫地看向一旁走过来的无一郎,“我很吓人吗?”


    “可能是昨晚上做噩梦了吧。”


    “至于么,难道我在梦里变成怪物把他吃掉了,一见我就跑。”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就算有任务,也先吃了饭再走啊,鬼又不会白天出来。”


    “说不定呢。”无一郎偏过头,露出一个浅淡含蓄的笑。


    “嗯?”


    “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不知道哥哥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无一郎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屋内走去,木屐在石径上哒哒作响,两道脚步声清脆又和谐。


    “那我许愿一个天妇罗!”


    “哪有早上吃天妇罗的,太油腻了,晚上再吃吧。”


    “那许愿一个乌冬面……”


    说话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用过早饭后,今月去了训练场,这周轮到她给队员们提供指导训练。


    虽然平常她很好说话,和大家一起开开玩笑也无所谓,但遇到正事的时候,她也不会放水。


    不过相比其他柱的训练,她自觉已经非常宽松了。


    宽阔的训练场里,两排穿着黑色队服的剑士双腿分开,屈膝下蹲,两手握拳平举在身前,做出了传统扎马步的姿势。


    “集中注意力,保持呼吸,气沉丹田。”


    今月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尺绕着场中巡视,看见不规范的动作就一尺子过去,“重心要沉于脚下,脚尖朝前……你的内八字是怎么回事?”


    被打的人忍气吞声,默默调整了脚尖的朝向,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就泄了气。


    “还、还要多久啊,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有人涨红了脸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唔,再坚持半个小时吧,加油哦。”


    此刻她脸上温柔的笑容于在场所有人眼中和恶魔也没什么两样,众人深吸一口气,咬牙继续坚持。


    “坚持不了也没关系,毕竟你们平时大多注重上肢的力量训练,下盘不稳很正常。”


    竹尺在手心里上下敲动,今月笑眯眯地诱惑着他们,“其实小忍调制的药剂也没那么难喝,还有助于缓解肌肉疲劳,增强身体素质,真的不试一下吗?”


    众人闻言,纷纷敢怒不敢言。


    有人不自觉将视线转向一旁并排躺着的几个队员,因为中途没坚持住,被灌了药后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过去,要不是人还有呼吸,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把人毒死了。


    “不要塌腰,这样腰部受力会增大。”又发现了一个动作不规范的队士,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臀部不要翘得那么高,虽然你没有尾巴,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把尾巴夹起来的样子。”


    “噗、哈哈哈……”听到这句话,有个正在憋气的队员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其余一个接一个纷纷破功。


    “哈哈哈……别……”


    “你们别笑……我也快忍不住了……”


    “我没力气了……”


    众人哀嚎一片,捂着肚子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上,试图勾起某人的怜悯之心,但是显然失败了。


    “你们是自己喝,还是让我帮你们?”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作者有话说:有哥震惊: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什么问题吗?


    小有和小无的区别,大概就是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有一郎会问“可以吗?”,而无一郎会问“不可以吗?”


    这不对劲,你们应该争锋相对反目成仇开启双子夹心修罗场才对啊,就那种、那种你们懂吗?(比划)


    算了我坦白,我根本写不来修罗场,等完结后我去看几本修罗场的小说进修一下。


    第69章 为了你的笑容。


    在留下了一地‘尸体’后, 今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转身离去。


    按照惯例去了蝶屋,熟门熟路地同小葵几人打了招呼, 她推门走进了最里间的诊疗室, 蝴蝶忍早就准备好了器具。


    “香奈惠姐不在么?”


    她捋起一只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 看着蝴蝶忍将针沿着血管扎进去,红色的血液一瞬间将淡黄色的皮管染成暗红。


    “她去山下镇子上买东西了。”


    蝴蝶忍动作麻利地扎完针,用一块白色的胶布固定住,“小澄他们说想吃鲷鱼烧,珠世小姐也想买点东西,姐姐说帮她带。”


    “看来你们和珠世小姐相处得不错。”


    “……虽然一开始确实有点不满, 但是珠世小姐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医者。”


    两人正聊着天,有一只鎹鸦在窗外用鸟喙‘笃笃’啄着玻璃,玻璃是磨砂的,也看不清是谁家的鎹鸦。


    “有什么事吗?”


    蝴蝶忍走到窗边,并没有打开窗户,这个房间在蝶屋的保密程度是最高的, 不管是人还是鸟,没有蝶屋两位主人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嘎——悲鸣屿阁下请两位前往产屋敷宅,有事相商。”


    “悲鸣屿先生?”


    听到鎹鸦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一片迷茫, 然而鎹鸦并没有解释, 自顾自飞走了。


    但是已经开始的抽血不好中止,蝴蝶忍摇了摇头,“也不差这一会儿,我们晚点去吧, 既然不是主公的召请,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也是,不过会是什么事呢?”


    “到时候就知道了。”


    等一个小时后她们在隐队员的背负下到达了产屋敷宅,一走进正对着清幽庭院的房间,也就是他们平常开会的那间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明明今天没有要开柱合会议,柱们却齐聚一堂,而且场面乱糟糟的,让人搞不清当下的状况。


    “怎么回事?”今月和蝴蝶忍悄悄凑到了香奈惠身边低声问道。


    只见场中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似乎还有些无措,而甘露寺蜜璃无地自容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沉浸在羞耻中。


    伊黑则是一脸怒容地冲着富冈大喊大叫,气得脸上的青筋都爆发出来了,眼光像是要吃人。


    “刚才甘露寺小姐去挠富冈先生的痒痒,但是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她好像被打击到了,伊黑在为她出头。”香奈惠凑过来小声解释着。


    然而这个解释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不,不如说她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今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蜜璃她……挠富冈的痒痒?”


    这对吗?


    蝴蝶忍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蜜璃怎么会……”


    眼见着她们似乎要误会什么,香奈惠赶紧拉着她们到庭院中去,这才慢慢说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主公发现富冈从来没有笑过,就私下拜托了悲鸣屿先生,希望能让富冈露出笑容,悲鸣屿先生这才找了大家过来一起商讨办法。


    “让富冈露出笑容?如果是主公大人……确实有可能这么说。”蝴蝶忍顿了顿,忍不住吐槽道。


    “但主公的意思明显是希望大家能和富冈和睦相处吧,绝对不是‘逗他笑’这个字面意思。”


    “是的呢……”回想起一开始大家商讨时的混乱场景,香奈惠的眼神也开始放空。


    “不死川听到是因为这个事就说要走,结果悲鸣屿先生用主公的意愿压制住了他,接着炼狱先生和甘露寺小姐就气势磅礴地宣告自己绝对会努力让富冈露出笑容……”


    总之,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后,大家一致通过了这回事,等香奈惠想解释主公大人意图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等富冈来到产屋敷宅的时候,这场闹剧就逐渐开启了序幕。


    最先由宇髓天元提出了比拼腕力的比赛,但是大家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给富冈放水,对方在连输几场后更不开心了,接着就是今月她们看到的场面。


    “噗……”今月双手捂住嘴,在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富冈笑没笑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被逗笑了。


    “这也太有意思了,所以最终还是没人成功吗?”


    她将目光转向那边的屋子,刚才没看见的金红色身影正巧推门进来,不知道跟富冈说了什么,在对方回答了一句之后整个人都定住不动了。


    “好像那边又发生了有趣的事,我们回去看看?”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蝴蝶忍朝屋内走去,香奈惠只好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跟在她们后面。


    既然柱都到齐了,自然时透兄弟也在,只不过看见今月和蝴蝶姐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他们就没有过去打扰。


    自从昨晚的谈话过后,不管是面对弟弟还是今月,时透有一郎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他抿了抿唇,保持着沉默。


    无一郎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放空模样,眼神飘向庭院,像是在观察院中蹦跶着啄食的鸟雀,只在看见今月进来后才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今月自然也看见了他们两个,只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就自顾自看热闹去了。


    “不行啊!不管再来多少人都没办法逗富冈笑的吧!①”


    炼狱杏寿郎大声喊道。


    而富冈义勇脸上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冷漠表情。


    “阿月,要不你去试试?”虽然炼狱对自己的失败丝毫不在意,脸上还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但香奈惠实在看不下去这副尴尬场面了。


    “我吗?”惊诧地用手指着自己,今月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也没见他笑过呢。”


    虽然有时候能感觉到富冈心情不错,但是真说笑容的话,到确实是……啊,也不是,至少这人在吃鲑鱼炖萝卜的时候确实会笑,虽然笑得很奇怪就是了。


    “诶,就连阿月也没见富冈先生笑过吗?”蝴蝶忍也惊叹一声。


    “什么叫就连我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下意识反驳道,不过还是把鲑鱼炖萝卜的事和她们说了。


    然后她就看到蝴蝶忍努力憋着笑,去找站在角落里强压着怒气的不死川实弥说了几句话,对方一开始拧着眉大声反对,后来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等到蝴蝶忍回来后,今月悄悄问她,“你去和不死川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可以邀请富冈先生去吃鲑鱼炖萝卜,这样主公大人一定会夸赞他做的不错。”


    蝴蝶忍眨了眨眼睛,今月顿时心领神会,主公大人的名号对不死川来说就是必杀技。


    “喂!富冈!等……等会要不要一起去吃鲑鱼炖萝卜啊。”不死川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非常的努力,毕竟他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


    “不要。”


    富冈义勇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完蛋了……”


    这边围观的三姐妹顿时齐刷刷捂住了眼睛,只听到耳边传来不死川暴怒的咆哮声……


    混乱的一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拒绝了不死川先生的邀请啊?”


    一个月后,今月和富冈义勇一同走在田间的小道上,两旁的稻田已经抽穗,一片金灿灿的稻穗低下头,空气中满是丰收的气息。


    这是去往狭雾山的路,葵枝夫人醒来后就一直惦记着炭治郎和祢豆子,但是她要照顾其余的几个孩子没法动身前来,只好拜托今月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他们。


    正好这片区域是富冈的辖区,狭雾山住的又是他的师父和师弟,今月在同他打过招呼后对方主动提出陪她一起来。


    想起炭治郎在训练时期的特殊奇遇,她自然是没有拒绝。


    “我去之前已经吃过了。”富冈义勇面色平静地回答,在想起那天众人的诡异行为后又不由得有些疑惑。


    “所以你是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什么吗哈哈哈……”


    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今月就忍不住笑出声,尤其是配上富冈一脸茫然的神色,更让她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好容易止住了笑容,她才断断续续给他解释了缘由,对方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因为主公大人想看见我的笑容?”


    “是啊,所以大家才那么努力地想办法逗你笑,噗。”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为了避免像刚才那样肚子疼,她使劲忍住了笑意。


    “……”富冈义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话又说回来,其实不仅主公大人想看,”她往前走了两步,转回身来倒退着往前走,双手背在身后,笑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深秋晨间金色的阳光点亮了她带笑的眼睛,还有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富冈义勇不期然想起那个夏天的晚上,她喝醉后明亮炽热的目光,和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后来却再也没喊过。


    他的脚步微顿,片刻后又面色如常地提醒她,“这样走容易摔跤。”


    “知道了知道了。”眼见他没有要笑的意思,她悻悻转过身,背对着他朝着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在她身后,富冈义勇眼神黯淡,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官方小说《单翅之蝶》


    PS:阿月只知道漫画剧情,对于外传小说还有公式书里的信息这些都不清楚。


    珍惜鱼鱼的戏份吧,后面大概不多了,但没关系,鱼鱼你是我下本的男主!


    本来以为你们会买股,结果好家伙全是一群老衲!


    第70章 先生,请看镜头。……


    不同于前鸣柱的道场, 鳞泷先生的屋子坐落在狭雾山靠近山脚的地方,只需要从山脚的小径往上走一段路,被石头压住的茅草顶就渐渐露出了头。


    还没走近, 就能听到不远处传来木刀挥舞的破空声, 一下又一下, 平稳有力。


    “炭治郎!”


    隔得远远的,今月就扬声喊了一句,并冲他大力挥了挥手,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停下了挥刀的动作,转过身来,虽然早就接到了消息, 但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手中木刀落地,啪地一声响。


    “阿月姐姐……”


    门敞开着,明亮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浅棕色的榻榻米上,屋内被划分成两个区域,外间光线充足亮堂, 内室的窗户被遮得严实,昏暗幽深。


    祢豆子躺在内室,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眼睛紧紧闭着,睡得十分平稳。


    将抽取完血液的针管小心放回木盒收好, 虽然知道在这里谈话也不会将祢豆子吵醒, 但她还是示意炭治郎和她一起到外间去。


    “珠世小姐真的能研制出将祢豆子变回人类的药吗?”


    一来到外间,炭治郎就忍不住急急问道,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能向你保证, 炭治郎,”今月摇了摇头,“从古至今,还没有鬼能变回人类的先例,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所能去尝试。”


    虽然知道在剧情中最后无论是炭治郎还是祢豆子都会变回人类,但那是还未发生的事情,她无法给出保证。


    毕竟现在早已有所不同,未来会走向何方,她也不知道。


    “……是,我一定会努力打败更多更强的恶鬼,拿到他们的血液,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恢复成人类的祢豆子和大家团聚的!”


    灶门炭治郎不会轻易被困难和挫折打倒,他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


    看着他毫不动摇地坚定神色,她的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给你。”


    她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找了两下,掏出了一个纯白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少年疑惑地接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一张照片和写满了字的信纸。


    还没来得及展开信纸,他拿起那张照片,泪水就在眼眶中不断积蓄,“妈妈、竹雄、花子……”


    虽然当初没有亲眼见到他们受伤时的惨状,可满屋墙上地上的血迹和气味都足以让人明白当初是多么凶险的情形,如今他们安然无恙地挨着彼此,脸上带着平和又幸福的笑容。


    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一连串滴在榻榻米上,他将照片按在胸口,泣不成声。


    “他们都很恢复的很好,现在住在鬼杀队的总部,葵枝夫人有时候会在收容所帮忙,竹雄和花子也长大了,会帮忙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六太已经会说连贯的句子了……”


    她轻声细语地将灶门家其他人的近况娓娓道来,声音温柔平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可是炭治郎却哭得更厉害了。


    是阿月姐姐救了他的家人,当初逼他带走祢豆子也是迫不得已,那时情况太过混乱,他没有余力分辨,事后才慢慢回想起来。


    虽然嘴上说着‘会杀了祢豆子’,可她散发出的味道却只有心疼和怜惜,没有丝毫的杀意。


    一想到这里炭治郎越发羞愧,“对、对不起……阿月姐姐,我先前误解你……”


    “无需道歉,炭治郎。”今月轻声打断了他的话,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让他擦掉眼泪。


    炭治郎双手接过手帕,才对自己狼狈的行状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路带着妹妹到狭雾山拜师学艺,肯定遇到不少的艰难险阻,你看你长高了,人结实不少,晒黑了些,手上也多了许多的茧子。”


    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过去的一年中,对方是真的吃了不少苦,想起云取山初遇时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她的眼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怜爱。


    “对了!”她忽然一拍掌,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去拍照吧!”


    “诶!?”


    “来的时候我就打听好了,镇上有一家照相馆,炭治郎,我们去拍几张照片给他们寄回去吧!你家里人都很想你,也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现在就去吗?!”炭治郎大惊。


    “走走走!”今月连忙起身推着他出门。


    门外富冈义勇和鳞泷先生并排站着,一同眺望着远方的群山,两人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气氛十分和谐。


    此刻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山里风大,将满山的树叶卷上天空,吹散了,这些橙黄橘绿的叶子就洋洋洒洒地如漫天大雪翻飞飘落。


    因为祢豆子有特殊情况无法出门,在同鳞泷先生说过后,对方表示会好好照看祢豆子,让他们自己去镇上玩。


    “那我留在这里陪您。”富冈说道。


    “我一个老人家不需要你陪,你和他们一起去吧,”自从富冈和今月一起过来,性格细腻的鳞泷哪里看不出弟子的心思,他摆了摆手。


    “正好你来了,我也休息一下,下午回来后由你负责炭治郎今天的训练,和师弟好好相处。”


    “……是。”


    镇上的照相馆不大不小,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迎面就看见大大小小的照片贴了满墙,多是家庭合照或是新婚夫妇的照片,也有少数单人的。


    此时照相还是一个从西方传过来的新潮事物,想要拍照也不是随时都能来,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不过金钱向来是第一生产力,正好今天没什么客人,在出了三倍价格后店主拍着胸脯亲自上阵给他们拍照。


    “好,非常棒!笑得在自然一点!”店主捧着装载着玻璃底片的蛇腹相机在影棚内指挥炭治郎调整表情和动作,一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就此定格。


    照相馆里不仅提供拍照服务,还准备了不少可以换装的服饰,当炭治郎从影棚里走出来时,就看见今月手里捧着好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拜托了,炭治郎,我真的很想看你穿。”她眨着眼睛双手合十祈求着,炭治郎完全没法拒绝。


    西服款炭治郎,穿校服毛衣的炭治郎,海盗头子炭治郎,中世纪骑士炭治郎……


    “这个动作不错!保持住,眼神朝下看,要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快想想平常让你难过的事情。”


    “很帅气!把权杖立在地上,双手搭在上面,目光朝前方看,对!就是这样!”


    咔嚓——咔嚓——


    影棚内快门声不绝于耳,这个换装游戏店主和今月都玩得很快乐。


    “灶门小哥,真的不考虑当我们店的专属模特吗?以后拍照都不收费!”


    临走前店主依依不舍地拉着炭治郎的袖子,声泪俱下地恳求道,炭治郎一脸为难地扒开他的手,结果店主直接顺着滑下去保住了他的大腿。


    “就算不同意,那也让我给你们三个拍一张合照吧!来都来了,怎么能不拍合照呢!算我赠送的!”


    这家人长得都不错,气质也各有千秋,姐姐温柔美丽,弟弟开朗大方,至于那位一看就冷冰冰的姐夫,虽说看着不近人情,但长相实在帅气。


    店主一边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大声喊道,一边心里暗自琢磨着回头多洗一张可以放在店里揽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对炭治郎求救的目光,今月快速思考了一下,没有拒绝。


    来都来了,对吧,以后还有没有一起拍照的机会都不知道。


    将躲在一边看报纸的富冈义勇薅过来,三人在影棚的背景板前面站好,炭治郎站在前面,她和富冈一左一右在他身后。


    “请靠近一点,别站得这么分散,出画面了。”


    “先生,请看镜头,对,准备好了,3、2、1……”


    咔嚓————


    照片的冲洗需要两三天时间,但她显然没法呆这么久,只好让炭治郎后面取了照片直接寄到他家里去。


    在镇上解决了午饭,顺道打包了一些食物给鳞泷先生带回去,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狭雾山。


    既然答应了老师下午要给炭治郎训练,富冈义勇自然没有忘记,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这次换今月坠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可我用的是真刀,万一伤到富冈先生怎么办?”


    在听到富冈义勇的要求后,炭治郎错愕不已,接着就听到今月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炭治郎,可别小看你师兄啊,以你现在的实力,他就算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他。”


    眼前的人依旧表情淡漠,却并未反驳,只将木刀在身前一横,肃声道,“拔刀。”


    “是!”


    今月抱着双臂斜靠在一棵大树旁,对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的戏码不感兴趣,反倒是左顾右盼张望着,像是在找寻什么,可惜没过多久她就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是来得太早了么,炭治郎还没到要劈开巨石的那个阶段。


    不过她也没在这个世界见过灵魂,难道只有主角才能看见?毕竟有时候主角光环这种东西确实玄之又玄。


    直到吃过晚饭她准备告辞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动静,私下问过炭治郎,对方也表示没有在山上见过其他人。


    “好吧,下次见面估计就在鬼杀队了,加油哦炭治郎!”


    “嗯!我一定会早日通过选拔,我会努力的!”


    红发少年大力挥舞着手臂同她告别,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连忙追出几步,“阿月姐姐!”


    她在暮色中回过头来,秋风吹过几片零落的树叶,也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


    少年将手做喇叭状大声朝她喊道。


    “谢谢你——”


    清澈悠远的声音回荡在山谷,她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格外柔和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姐夫什么的,店主你最好就心里想想,不然拔刀的可不止一个人[狗头]


    后面两章双子主场,写嗨了,超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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