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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金丝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他需要被偏爱


    因着有客人来, 下午的训练就早早结束,今月突然说山上的桃花开得好想折几支回去,桑岛老爷子就让狯岳带她往山顶去。


    那里的花还将开未开, 花期会更久一些。


    “所以你想怎么劝我?”


    两人漫步于山间, 阳光和煦, 狯岳将双手抱于脑后,一副懒散闲适的姿态,山上的路他早就熟悉,哪怕仰头看着天空也不会摔跤。


    天很蓝,云也不多,两旁的桃树簪了满头粉嫩的花, 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倒退。


    “我才不劝你呢,虽然善逸是个好孩子,但我不会勉强你和你不喜欢的人好好相处。”


    今月手中捏着一支开得正盛的桃花,用花枝的梢头轻轻戳了戳狯岳的肩膀,又指向一旁的树端,“我要顶上那枝, 快点。”


    柔嫩的花瓣擦过他的脸颊,掀起细微的痒意,狯岳不适地偏了偏头, 颇有些不耐烦。


    “不都是花,干嘛非得要树顶的……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嘴上抱怨, 但身体还是听话地跃上树杈, 将她要的那支花折了下来。


    同行那段日子,她没少使唤他做事,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种条件反射的乖顺。


    “好孩子?”


    狯岳冷笑一声,将花枝递过来, “第一次见面就向不认识的女人求婚,一个胆小又懦弱,成天哭哭唧唧想要逃避训练的废物,也算得上是好孩子?”


    “哇,看来你是真的挺讨厌他的。”


    “难道我说错了?”


    “好像没错?”


    她接过花枝和手上的并为一束,斜斜捧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些不重要,善逸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胆小也还是会认真训练,看得出来他很听桑岛前辈的话,只是有时候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只会看见别人优点的烂好人。”


    狯岳将头扭向一边,像是因自己的言论没有得到认同而感到不快,“你这么说,不还是想劝我跟他和睦相处?”


    “我说过了,不会勉强你。”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你在偏袒我吗?”


    听到她这么说,狯岳翠绿的眼眸中不免带上点笑意。


    “不,我对你没有偏袒的意思。”


    今月停下脚步转头笑着看向他,睫毛的影子落进明亮的眼睛里。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偏心。”


    ——世界为之静止。


    即便在两年后,狯岳依旧记得这个笑容。


    他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此刻分明是晴空万里,他却觉得眼前一片光陆迷离,飘飘然有点异样的安适,又有酸麻的痛楚遍布全身。


    心脏在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血管中鼓胀流动的声音,一些带有奇异色彩的碎片从他的胸腔中流出来,他往前快走了几步,用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走这边。”


    他不敢回头。


    前面是一片桃林,桃树生得低矮,需要时不时用手拂开过于茂密的树枝才能过人。


    过了桃林就到了山顶,不知是人为还是天意,山顶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只有一棵大树长在靠近山崖的那边,树上还留着被雷电劈过的焦痕。


    那痕迹十分明显,令她不免多看了几眼。


    “听说善逸的头发是被雷劈了才变成金色的。”她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


    “那小子没死是他走运,”狯岳一脸难看地挡在她和大树中间,截断了她的视线,“你想都别想。”


    “别这么紧张嘛,我就随口一说。”


    今月干笑了一声,悻悻收回了目光,转头走向另一边的山崖,那边有一个小瀑布,她站在崖边朝下望了望,发现并没有很高,大约二十米的样子。


    瀑布下是一汪清澈的潭水,还能看见里面有鱼在游动。


    她一手捧着花枝,冲狯岳招了招手,神情温和无害,等待狯岳走到她身边时,她才开口问他。


    “狯岳,你会游泳吗?”


    “会啊,怎么了?”狯岳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得睁大了眼睛,试图后退。


    “等——!”


    等待他的是今月飞起的一脚,某个人形生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狠狠砸进水里,在潭中溅起了巨大的白色水花。


    “加茂今月!!”


    愤怒的吼声回荡在山林间,久久不能散去,顶着狯岳几欲吃人的目光,她却丝毫不惧,趴在崖边两手做喇叭状朝他回喊。


    “你不给我回信的事我可没忘呢,这是惩罚!”


    “还有,记得带几条鱼回来,我想吃烤鱼。”


    “你做梦!”


    将被风调皮拨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她充耳不闻崖下的怒吼,施施然转身往回走,只在路过那一小片桃林的时候稍作停留。


    “不出来吗?善逸。”


    桃林中只有风拂过花枝的声音,她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个金色的身影从繁茂的花枝后走出来,总是一惊一乍的少年此刻是难得的低落,沉沉垂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你都听到了?”她明知故问。


    “嗯。”


    看着少年没精打采的样子,今月不由有些失笑。


    “被师兄讨厌就这么难过啊?他讨厌你,那你也讨厌回去不就好了。”


    “不是因为这个!”


    我妻善逸的声音大了些,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一直都知道狯岳他不喜欢我,但是我不讨厌他。”


    “那是因为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提问,顺手将手中一大捧花枝塞到善逸怀里,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老实地抱着花枝跟在她身边走。


    “爷爷希望我和师兄打好关系,我不想让他失望。”


    金发少年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明明爷爷让你去劝他,你不劝就算了,还火上浇油,这下子更完蛋了。”


    “是吗?”她不置可否随口应道。


    穿过桃林,下山的路要好走很多,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


    今月走在前面,我妻善逸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悠悠地说,“其实狯岳并不讨厌你。”


    “与其说是讨厌你,不如说他厌恶的是他自己。”


    “怎么会!”


    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可她并没有停,继续往前慢慢走着,不多时,另一道脚步声又重新响起。


    “胆小懦弱的我妻善逸,是没办法学会需要正面冲向对手发起斩击的一之型的。”


    “恐惧是人的本能,但你还有因爱而生的勇气。”


    她将手背在身后,双脚并拢跳下了最后两阶石阶,像一只小雀鸟一样轻盈落地,回过头来接过他怀中的花枝。


    “只可惜,狯岳他没有,所以他嫉妒你。”


    她把‘嫉妒’这个词说的很轻,表情也很淡,仿佛嫉妒是某种容易被一下子惊散后就抓不住的东西。


    ……那个强大的、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师兄会嫉妒他?


    ‘嫉妒’这个词太过深重,也太过……亲密了。


    这让我妻善逸心头泛起一种复杂的滋味,不是胜利,也不是同情,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愣愣地任由今月将花枝抱走,见她走远,又连忙追了上去。


    “嫉妒我,阿月小姐,这不对吧?”


    他急急发问,“我只会一个型,可师兄他会另外五个,而且爷爷也很关心他,甚至对他都没有对我那么严厉,我也一直都很尊敬他,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狯岳他要的不是一视同仁,他要的是全然的认同和接纳,他需要被偏爱。”


    她语气轻巧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在我妻善逸的耳中却不亚于一记重锤。


    难怪在他扑过去的时候,师兄会用那样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像是守护珍宝的恶龙一样。


    “该嫉妒的是我才对吧……”


    金发少年瘪了瘪嘴,眼神越发幽怨了,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阿月小姐真的不能跟我结婚吗?”


    山间寂静,但善逸的耳朵里一刻不停地充斥着各种杂音,树叶摇晃的声音,花瓣坠落的声音,风声,瀑布声,虫鸣鸟叫,令人不堪其扰。


    可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无比美妙的声音了,曾经混迹于城镇流浪时,人们的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声音比这些纷杂喧闹许多。


    还有人的心声,就像河底的淤泥一样粘稠晦暗,即便偶尔有清水冲刷,也只会把水染成浑浊。


    加茂今月是他听到过第二个心声澄净的人,不是孩童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而是一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通透。


    她不是一潭清水,她是一束柔软的月光,不刺目却能把人照亮。


    “不行哦,结婚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一起才可以。”


    今月偏头看他,语气确定得仿佛是在讲一个预言。


    “善逸在不久后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在此之前对感情还是要慎重一些比较好。”


    “诶?真的吗?”


    我妻善逸惊得从原地跳起,恢复了先前咋咋呼呼的模样,像只聒噪的小麻雀一样在她身前绕来绕去地打转。


    “阿月小姐还会预言吗,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点,那个女孩子漂不漂亮,性格怎么样,年纪多大了?”


    “你猜?”


    ……


    晚上吃的烤鱼,嗯,鱼很新鲜,烤的人手艺也很不错,比半年前好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浑身湿透了回来后,狯岳换了身衣服,一件蓝色的鳞纹羽织代替了平常的黑色罩衫,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今月咬着烤鱼,和桑岛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暗笑了一下。


    “阿月丫头,你难得来一趟,多吃点,不够就让狯岳再去捉几条。”老爷子热情地招呼道。


    “爷爷,天都黑了还怎么去捉鱼啊!”狯岳气得大声反驳。


    “臭小子,不就捉几条鱼嘛,这么小气。”


    “这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吗?!”


    总之,今夜月色很美,桃花也开得正好——


    作者有话说:阿月啊,看着狯岳的时候,你又在想着谁呢?[托腮]


    不拆善祢,善逸只是羡慕了一下,并没有对阿月产生男女之情。


    嗯官配应该都不拆,不过也不会过多描写。


    后面几章是双子场合,终于要来波大的了![害羞]


    第52章 是她唯二的私心。


    那一大捧桃花最终还是没能被她带走。


    在桃山留宿一晚后, 她接到了临时任务,数十里之外有鬼的踪迹,周围离得最近的就是她。


    虽然还在休假中, 但人命关天, 她自然没有推辞。


    “等你过了入队选拔后, 就来当我的继子怎么样?”


    “才不要!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当上柱的。”


    临行前狯岳拒绝了她的提议,她也没有生气,只是活力满满地挥了挥手同前来送行的三人道别。


    “那就明年见啦,你们多保重!”


    扉从树枝上飞下来,在她前方带路,小翅膀扑扇扑扇着很是欢快。


    “阿月, 这是你升柱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鎹鸦尖细的声音都比往常清亮了些,不难听出它的开心。


    “就这么想让我当上柱呀?”


    “啊、啊——阿月你这么厉害,值得最好的!”扉骄傲地昂起了头,大声回应。


    “好了好了,以后少和银子玩,都被她带坏了。”她好气又好笑。


    这个临时任务并不复杂, 鬼的实力也很弱,没有特殊的血鬼术,一刀就能解决, 只是她来晚了一步,没能毫发无损地救出被鬼抓走的人。


    这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 哥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妹妹年纪更小,只七八岁,但两人都很懂事,即便受伤了, 还是听话地躲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好了,没事了。”


    她蹲下身查看小姑娘被鬼抓伤的脚腕,伤口很深,红色的血肉翻出看起来一片狰狞,粘稠的血在木地板上淌了一小滩。


    这不是简单的包扎止血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有犹豫太久,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铁盒,将针头装上注射器,拇指轻推,将里面残余的空气挤出来。


    “你想干什么!”


    正当她想给小姑娘注射药剂的时候,被紧紧护着妹妹的少年厉声喝止。


    看着他们惊恐害怕的眼神,和即使恐惧也互相拥抱着试图保护对方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夏夜。


    一旦想起他们,就忍不住想到最终的那个结局。


    她怔了怔,连忙扯出一抹安抚的笑,“你妹妹的脚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会落下残疾,这是治疗用的药。”


    在少年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她给小姑娘注射了药剂,效果立竿见影到让人几乎怀疑是神迹。


    “怎么可能……”


    看着断裂的肌肉重新生长链接,伤口愈合,就连皮肤都没有留下一丝疤痕,两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赶忙伸手捂住了嘴,生怕这是一场梦。


    看向她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崇拜。


    在隐队员到来前,她同两人约定不能将药剂的事情透露出去,然后将他们送回了家。


    ……


    “你说,如果我劝他们退出鬼杀队,他们会同意吗?”


    安静的和室里,今月趴伏在桌子上,往常束起的长发在后背铺成一块黑色的绸缎,她侧头看向坐在一边的人,眼睛明亮温润,柔软美丽。


    “不如你去问问小忍?”


    香奈惠轻抚着她的长发,像是给猫咪顺毛,手法轻柔舒适,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当时我也劝过小忍,希望她能退出鬼杀队,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过完幸福长寿的一生,但是被她坚定地拒绝了呢。”


    “这不一样。”


    先前的那个任务中,那对兄妹如同惊弓之鸟的眼神在她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


    今月将脸埋进臂弯里,盯着眼前桌子的木纹,声音闷闷地响。


    “你们和鬼有着血海深仇,为父母报仇理所应当,小忍也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可他们不一样,遇上鬼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意外。”


    “有一郎是个胆小的孩子,会怕打雷,会被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到无法动弹,他每次出任务我都很担心。”


    她顿了顿,接着道,“无一郎虽然胆子大,心地善良也喜欢帮助别人,但是作为姐姐,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远离危险。”


    也远离那个活不过25岁的诅咒。


    她或许可以在最终战中保住他们的性命,但是她无法阻止他们开启斑纹,两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一直留在这里,开斑纹是迟早的事。


    而珠世小姐也已经证实,她的反转术式对斑纹的副作用并没有效果,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活到25岁,也依旧会死。


    “那你呢?”


    “我?”


    “那你又为什么要留在鬼杀队呢,阿月。”香奈惠轻声问她,“你想为他们安排一条通向幸福的路,却准备把自己一直留在痛苦里吗?”


    “小忍不会抛下我,难道他们就会抛下你么,你难道感受不到他们对你的爱和依赖?”


    “我没有……”今月抬起头想要反驳,临到头又把话咽了下去,只憋闷地重复了一遍,“那不一样。”


    她是任务者,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出牺牲,无需考虑未来,可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先给予她温暖的人,是她唯二的私心。


    一直以来,因为知晓剧情,她总会过于相信命运的惯性,在干预和不干预之间挣扎,总是害怕自己的干预会带来更坏的后果而畏手畏脚。


    她能力有限,只能在细枝末节上做点小动作,试图拯救一些本该逝去的人,却不敢大刀阔斧地更改剧情。


    她不敢用人命去赌,因为她曾经输过。


    但是这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战胜了理智,她找了无数理由说服自己,有一郎本就不存在现在的‘剧情’中,而无一郎的‘戏份’她也可以代替他去完成。


    如果他们离开,不会对结局有任何的影响。


    可是——


    “唉……”她哀叹一声,整个人都没了骨头一般摊在桌面上,“我知道,以他们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的。”


    生命和意志到底哪个更重要,于她自己而言,早就有答案。


    而对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来说,他们如今在鬼杀队也有许多关爱照顾他们的人,如果她强行让他们离开,或者用某些手段强迫他们走,等一切已成定局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感想。


    她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换做自己,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真的要为了这些情义断送自己的未来吗?


    她也舍不得,甚至在这一刻,她理解了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弟弟那样做,她只是希望自己珍爱的人能够安稳幸福得度过一生,那些黑暗的危险的东西,她都愿意舍命为他们挡去。


    香奈惠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


    又过了一会儿,血袋满了,没等香奈惠有所动作,今月就熟练地扯下抽血的针头,皮肤上的针孔瞬间消失无踪,她将还是温热的血袋递过去,自己起身拿上配刀。


    “我就先走了,松井说今天无一郎会回来,我回家等他。”


    “去吧,这两天好好休息。”


    “知道啦。”她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离开蝶屋后顺着小巷往西北方走,拐了两个转角,又路过一个公用的练习道场,远远地就看见了时透宅的门口。


    说是回家等他,结果无一郎回来的比她预计还要早,正在门口同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说着话,脸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笑容。


    隔得远她也听不清,只从那标志性的服装上看出那个人的身份——岩柱,悲鸣屿行冥。


    因着时透两兄弟是队内年龄最小的剑士,这位可靠的眼盲青年时常关照他们,今月虽然同这位岩柱交往不多,却也对他十分感激。


    两人察觉了她的到来,同时转过头,无一郎看见是她顿时眼中一亮,笑容更明显了些,又同面前的人快速说了两句话,在对方点头告辞后,三两步跑上来牵她的手。


    “姐姐,你回来了。”他脸上的笑容在触及她冰凉的手心时立刻消失了,满眼都是担忧,“怎么手这么凉?”


    “呃,可能是刚用井水洗了手吧。”


    在被无一郎温暖的手握住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体温低得可怕,连忙找了个借口颇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你刚才跟悲鸣屿先生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点小事,悲鸣屿先生家的猫咪不见了,来问我有没有见过,我告诉他那只猫每天下午都会到后院池塘边的石头上晒太阳。”


    “是那只叫雪团的三花猫吗?”


    “嗯。”


    “它还真是贼心不死,哪里是晒太阳,分明就是想找你玩,银子那么爱吃醋,肯定气坏了吧?”


    “这话可别让银子听见,她会生气的。”


    “啊啊——!我已经听见了!坏蛋无一郎!坏蛋姐姐!”


    傲娇的鎹鸦在房顶气急败坏地蹦来蹦去,引得两人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这几日无一郎都会留在家里,第二天的时候有一郎也赶回来了。


    倒不是因为休假,而是临近年中,马上要召开柱合会议,他们需要在会议前将自己辖区上半年的任务报告整合汇总,统一提交上去。


    广间里兄弟两一人一张桌子正在埋头苦写,今月独自捧着一本书坐在门口,左右的和纸门都开着,庭院的风景一览无余。


    春夏交际的时节,微风暖得正好,携着草木清气吹拂过来,伴随着浅淡的阳光哄得人昏昏欲睡,她也并不想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睡意,顺势阖上了眼。


    咚——


    一声闷响吸引了正在工作的两人,兄弟两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穿着浅葱色羽织的少女背靠着门安静地垂着头,失去力气的手垂落在身侧,原本拿在手中的书本掉落在木质的走廊地板上,她的唇色苍白,呼吸声比风还轻。


    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恐慌骤然降临,她明明只是睡着了,他们却觉得她好像……好像……


    两人顿时丢下了手中纸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在无一郎伸出手试图摇醒她时,有一郎及时抓住了自家弟弟的手腕,皱着眉朝他摇了摇头。


    他们像是在对视中达成了什么共识,松开手后时透无一郎转身去房间里抱了床薄毯出来,小心地披在她的身上,往常容易被惊醒的人此刻却睡得格外沉。


    时透有一郎则是抿了抿唇,在弟弟无声的询问下转身出门,看样子是往蝶屋的方向去了。


    无一郎看了看兄长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身侧沉睡的人,那双清透澄净的眼眸此刻也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惊觉无一郎好久都没戏份了,赶紧安排一下。


    下章弟弟们联手做局[狗头]


    第53章 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一只黑猫蹲在后院池塘边的大石头上, 竖瞳偏转静静与她对峙,细软的尾巴在石面上来回扫动。


    她站在檐下没有动弹,只用目光回望, 平淡的、无机质的目光, 他们互相观察试探。


    夜晚黑暗漫长, 池塘里汪着一轮红色的月亮,红色倒映在黑猫冰冷暗紫的竖瞳中。


    黑猫移开视线,用舌头舔了舔爪子,她这才看到一根细细的金色锁链绑缚着黑猫的前爪,锁链的另一端很长,不知被系在哪里。


    一只被束缚的家猫。


    显然这根锁链令猫不适, 它用尖牙咬了咬,试图将锁链咬断,但无济于事,它只好烦躁地抖了抖爪子,又安静地趴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红月。


    她轻轻地走上前去, 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帮它,又不会被它抓伤。


    黑猫收起了爪子,对她的接近无动于衷, 连目光都没有给她一分,等她伸出手时, 柔软的尾尖不动声色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喵——


    院墙上突然跃上一个矫健流畅的身影, 她和黑猫同时抬头看去,一只白猫沿着细窄的院墙顶端走过来,悠闲自在,从容不迫。


    一只自由的山猫。


    它轻盈地跃下院墙, 直直冲他们小跑过来,代表友好亲近的尾巴高高竖起,她蹲下身,准备接住这只亲善的小猫。


    可黑猫却猛地炸了毛,做出防备的姿态,冲白猫哈了一声气,白猫的步子顿时停住,它犹豫了一下,转头跃上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还没完,黑猫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挣扎着,把自己的爪子咬得鲜血淋漓,她看着心疼,上前去帮忙却被狠狠挠了一道血痕,痛得下意识缩回手。


    黑猫最终挣脱了锁链,带着一串猩红的梅花脚印跃上高墙。


    “你别走!”她急急呼唤了一声。


    她的呼唤令黑猫微微犹豫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被黑暗的夜晚吞没。


    这并不能令她放弃,她追了出去,翻过院墙,穿过空旷静谧的山林,一直追到梦的尽头。


    ……


    “师父……!”


    今月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紧攥着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光影闪烁,有种濒死般的眩晕。


    有人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手传递着支撑的力量,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还好吗?”


    她努力平复着喘息,茫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抹青色在视野中渐渐清晰,一双盛满了迷惑担忧的眼睛凝望着她。


    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无一郎,我做了个噩梦。”


    她的嗓音干涸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她真的厌倦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回忆和无休无止的噩梦,这些逐渐堆积的情感不停地磨损着她的心,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为什么有那么多猝不及防的伤痛和别离,为什么她总是无能为力。


    她什么都抓不住,就算短暂地拥有,最后也终将失去。


    到底为什么,告诉我啊,师父……是不是当初我更努力一些,更优秀一些,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在您看着我的时候,在我开斑纹的时候,在我继承了您的月之呼吸的时候,您究竟是在看着谁呢,告诉我啊……


    有滚烫的湿意顺着领口的缝隙流进脖颈里,时透无一郎从没见过她这般脆弱崩溃的样子。


    她向来把伤痛藏在心底,维持着温柔又强大的姐姐形象,何曾这样表达出来过。


    原本的郁气也被心疼替代,他有些无措地将双手贴上她的后背,隔着柔软微凉的长发和布料,回给她一个温和有力的拥抱。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直到时间慢慢将她的沮丧、悲伤连同沉重的心事一同打碎,眼泪流尽了,心胸也豁然开朗,令人有种异样的欢欣。


    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天地空旷敞亮,她停止了一切思考,在这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悄然滋生。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再也无法独自背负这些沉重的秘密,又或许是无一郎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生出了一丝侥幸的贪恋。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


    在她无意识开口的瞬间,推门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她的莽撞念头。


    吱呀——


    生了锈迹的金属链接叶转动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她的床头。


    “怎么回事?”


    看见埋在弟弟怀中的人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时透有一郎蹙着眉制止了她在自己脸上胡乱抹的动作,从床边拿起一张手帕,仔细给她擦泪。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知晓自己现在模样狼狈,今月尴尬地试图接过手帕自己处理,却被不容置疑的目光瞪了一眼,顿时噤声。


    无一郎在一旁悄悄握住她垂在床边的手,眼前另一张相似的精致面孔凑得极近,专注地锁定在她脸上,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轻浅的气息。


    少年纤长的睫毛垂下,将青色的眼眸半掩,神色冷凝克制,抿着唇有些不悦,动作却轻柔细致。


    原本的伤感此刻统统消失,一种莫名的羞耻逐渐升起,热意从她的耳尖和脖颈开始蔓延,还有逐渐向上的趋势。


    这不对吧……明明她才是姐姐,怎么感觉有一郎比她还强势?


    有些受不了这种奇怪又尴尬的感觉,她干脆闭上了眼任由对方动作。


    在她闭眼之后,时透有一郎动作稍顿,呼吸凝滞了片刻,才继续下去。


    等擦完了最后一处泪痕,他抬眼对上了自家兄弟平静的目光,片刻后又匆匆移开,不动声色将手藏进宽大的袖口底下。


    “好了吗?”


    “……嗯。”


    感受到脸上触感消失,她缓缓睁开眼睛,理智的彻底回归才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蝶屋的病房之中,干涩疼痛的咽喉和腹中饥饿感提醒她这不是一场短暂的睡眠。


    “我睡了多久?”


    “三天。”有一郎干巴巴地回答。


    时透无一郎从兄长身后绕过去,将床头的餐盘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姐姐先喝点水,吃些东西吧。”


    饿久了的人不能吃得太快,她拿起一个白色的饭团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的时候有些艰难,又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继国严胜是谁?”冷不丁有人问道。


    “噗……咳咳、咳……”


    差点将一口茶水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咽回去,又在慌乱中把水呛到了气管里,只能一边捶着胸口一边不住地咳嗽,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就不能等她吃完再问吗?”


    有一郎上前帮她拍着背顺气,待她差不多平复下来,才默然瞥了弟弟一眼。


    “那样的话,姐姐肯定又会若无其事地糊弄过去。”


    神情恬淡的少年转过头,面对今月愕然的表情继续语出惊人。


    “我和哥哥查过了你入队资料,培育师一栏填的就是这个名字,他就是姐姐在梦中喊的那位‘师父’吧?”


    时透有一郎后退两步接过话头,双手抱在胸前,他的脸微微绷着,语气也绷着。


    “但是近50年的培育师名册里都没有这个‘继国严胜’名字,你的呼吸法到底是在哪学的?”


    “……”她掩饰般地又咳了两声,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先关心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吗?”


    “你总喜欢这样转移话题,”有一郎平静地点出她的把戏,目光冰凉又锐利,“更何况,问了你就会说?”


    “你和蝶屋的关系那么好,她们都帮你瞒着。你身上有太多秘密,蝴蝶姐妹知道,主公大人也知道,到头来我和无一郎反而成了外人。”


    “不是这样的,我……”今月张口结舌,欲言又止,只能低下头盯着眼前的餐盘,腹中分明饥饿,她却没了半点食欲。


    她确实隐瞒了许多事情,可其中有太多的无法言说和无可奈何,就算想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能说什么呢?


    ——说她当着他们的面被恶鬼啃食,被太阳晒化?


    ——说她穿越到四百年前和他们的祖先相遇,敬爱的师父变成了鬼,而她自己又再次被鬼杀死?


    ——说她知晓未来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说她抽血做药除了救人也是在赎罪?


    ——说她开了斑纹活不过25岁,说她任务结束后会再次被他们遗忘?


    桩桩件件,林林总总,她能说什么,除了徒增烦恼伤痛,又有什么用?


    她只是……


    “你什么?”


    她长久的沉默令少年越加咄咄逼人,他倾身将双手撑在病床边缘,语气带上了一丝愤怒。


    “你只是想保护我们,用把我们隔离在你所有痛苦之外的方式?”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向她索取,她慷慨大方毫无保留,可他们也希望她能够多依赖他们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忽好忽坏的身体状况,独处时的苍凉孤寂,难过时的强颜欢笑,还有每次梦中从眼角滑落的泪水,他们都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如何能让他们在明知她痛苦的时候,还一味接受她的付出。


    “花柱说你想劝我们离开鬼杀队,去拥有正常人安稳幸福的未来……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加茂今月,你真的有把我们当做家人吗?”他忍不住质问道,顿了顿,又冷笑着自嘲了一声。


    “……也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尖锐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她的心里,今月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有的徒弟表面看着乖,背地里偷偷猫塑师父和缘一。


    还有,有一郎你怎么可以说这种混账话!!!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快给阿月道歉啊!!![愤怒]


    第54章 可是姐姐,你站在雾里,……


    房间里一下子空旷静谧, 墙上挂着时钟,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一下比一下响亮, 一秒比一秒沉重。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也太伤人了。


    看到今月眼中明晃晃的惊痛和受伤, 时透有一郎顿时心生悔意。


    这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可那股令他深觉无能为力的怒火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无法控制自己。


    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她离得好远。


    远到每次靠近都是徒劳,极力挣扎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时透无一郎上前一步扯住了兄长的袖子, 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哥,说得太过了,姐姐会伤心的。”


    对方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人偶,木着脸一动也不动,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手死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无一郎又将目光转向病床上那个几乎要被冻住的身影, 她已经将头别向窗外,只留下一小片苍白的侧脸,从半开的玻璃窗倒影中, 也只能看见她用牙咬着颤抖的唇。


    “姐姐,哥哥他只是担心你……”


    他茫然失措地左右看看, 试图将某些碎掉的东西重新拼凑起来。


    窗外灿金色的阳光铺满了庭院, 空无一物的明净天空是金属般冷冷的白色,空气紧绷,压得她浑身沉重,遍体生寒。


    说不出清楚是怎样一种心酸和难堪。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


    她攥紧了白色的被子, 声音止不住地抖,只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别那么狼狈,“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


    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只留下余音悬停在寂静的空气里。


    不能说,她舍不得。


    她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考虑他们的心情,伤人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咽回去,化为另一把利刃刺向自己。


    难捱的沉默又重新出现,窗边吹进来的风摆弄着纱帘,发出细微的轻响,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


    “即使这样,你的难过和委屈也都要用沉默来表达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的温柔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把凌迟的刀。


    时透有一郎咬着牙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直视着那双痛苦破碎的眼眸。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都是我混账!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像现在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们是家人,可家人不就该共同承担,而不是用为了我们好的理由把我们推开。”


    她还是不说话,只用那双空濛的眼睛茫茫然看着他,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抱住,神色开始慌乱起来。


    “姐姐,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


    怀中的人一直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时透有一郎才听到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放开我。”


    他心底顿时一凉,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


    今月试图推开他,却发现他抱得很紧,强行用力的话说不定两个人都会受伤,她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茶杯打翻了,你先放开我,让我收拾一下。”


    有一郎这才犹豫着松开了手,原先放在床上的餐盘已经一片狼藉,茶水渗入白色的被面,晕染开一大团浅绿色,他试图帮忙收拾,却被她用手势制止。


    将餐盘递给一旁的时透无一郎,她勉强扯出一个淡笑。


    “可以帮我去找小葵拿一件干净的衣服吗,无一郎?”


    “需要很久吗?”


    她微微一怔,倒是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不用,照常就行。”


    无一郎接过餐盘,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的一声,淡青色的发尾消失在门外。


    今月收回了看向门口的目光,转到到身侧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叹了口气。


    一点委屈、疲倦,或许还有些寂寞,夹杂在一起,混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不能总是这样,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的语气淡淡,有种被抽干了浑身力气的平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因如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更需要小心珍惜。”


    “有一郎,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伤过人,就没有收回的机会。”


    没有理会有一郎的申辩,她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可她的言下之意令人不敢细想。


    时透有一郎僵在原地,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将他吞噬殆尽,他神色惨然,嘴里发苦,心中愈加后悔。


    他不该说那句话。


    “对不起……”


    在他越发惶恐的目光下,今月伸手将他紧绷的眉头抚平,又顺着脸颊抹掉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我不会说没关系,因为刚才我真的很伤心,你几乎把我的一切都否定了。”


    “……但是我原谅你。”


    她的叹息中浮游着一层怅惘,像小小的雾一样,风一吹就会散。


    “我知道错了……姐姐,你对我失望了吗?”


    有一郎按住了她准备收回的手,歪着头将脸贴上去,青色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在大雪天里迷路的小兽。


    他可怜又脆弱的模样实在令人心软。


    她总是会对他们心软,微凉的手心贴着柔软温热的脸颊,她笑了笑,笑容很淡。


    “没有,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时透有一郎的脸微微亮了一下,又听到她不疾不徐地说道。


    “有些事情你们早晚都会知道,可有时候,晚一点知道并不是坏事,尤其是在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情况下。”


    “你已经不记得,你曾经无比反对无一郎加入鬼杀队,是因为担心他遇到危险,如今我也是同样的心情,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离开。至于我……”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愣怔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猜得没错,我确实是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过往,我必须要杀了鬼舞辻无惨,不然此生都不会得到安宁。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小,与鬼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该将生命白白消耗在这里。”


    “你还是想让我们走,把我们排除在外?”


    有一郎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侧过脸去,语气倔强沉闷,“在你眼中我们就这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连鬼杀队年纪最小的柱都觉得自己没用,那其他人听了该多无地自容。”


    “我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你们的后果,对我来说,你们太重要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对我们来说,你也一样。”


    有一郎抓住了她的手,直直看进她温柔明亮的眼睛里。


    “我们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结果,尤其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想到你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我和无一郎就不可能离开鬼杀队安心地生活。”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她的笑容消失了,竟显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


    她能接受自己为保护他们而死,可在他们付出同样的心意时,她却觉得这份心意太过沉重昂贵,像一份她负担不起的命运的馈赠,惶恐比惊喜来得更快些。


    “因为姐姐很重要,虽然没有记忆,但我和哥哥都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比生命更重要。”


    伴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时透无一郎捧着一套新的白色病号服从门外走进来,表情和语气一样淡定。


    他的声音很轻,恬静、清澈、无私且坚定,听在今月耳中却不亚于白日焰火的炸响。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从没有人这般决然地选择过她。


    人在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时是这种感觉吗?


    心口酸涩,仿佛被什么温暖流动的东西填满了,摁压不住,以至于快要溢出来一样。


    “这可真是……”她鼻尖一酸,眼中一片潮湿。


    “……太犯规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兄弟两个就被赶出了病房,理由是她要换衣服,好吧,这理由无可指摘。


    白色的房门在身后合上,对上弟弟询问的眼神,时透有一郎挫败地摇了摇头。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甚至从她的言语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事情或许比他们想象地还要严重。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神色晦暗闪烁。


    她会说吗?


    蝴蝶忍说她的昏迷并非来自肉|体本身的损伤,而是来源于长期的精神内耗和情感压力,就像他当初的睡眠障碍一样。


    这些情绪如果不能得到真正的宣泄,在内心不断积压发酵,最终只会将她拖垮。


    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哪怕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逼她,最后也只能在她伤心的目光中丢盔弃甲。


    时透有一郎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失忆。


    一旁的无一郎背靠着墙,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青色的眸子,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去找神崎葵拿衣服时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和那句隐晦的暗示。


    “她有时候来蝶屋,并不是来帮忙的。”


    她也注意到有时候今月在独自和蝴蝶姐妹相处时,出来总是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不仅是她,就连在蝶屋的三个小姑娘也发现了。


    花柱和虫柱都不肯透露她们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推说是聊天叙旧。


    蝶屋的主人不肯说,主公大人也说要尊重她的想法,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问她。


    可是姐姐,你站在雾里,我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有哥你怎么茶茶的?


    忍不住嬷了一下有哥,罪过罪过[狗头]


    无一郎也好乖呀,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第55章 或许,你们会想听一个睡……


    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并没有换上那套白色的病号服,而是一身如同往常般的鬼杀队队服和熟悉的浅葱色羽织。


    银白色的日轮刀斜插在腰间,黑色的鎹鸦扉立在她的肩膀上, 今月抱歉地笑了笑。


    “主公找我有事, 你们两个先回家吧。”


    “我和你一起去!”


    “有一郎, 你知道这不合规矩。”


    “可是你……”


    制止了有一郎接下来的话,她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是柱合会议,你们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做完吧?既然是柱,就要承担起柱的责任才是。”


    “明天也是姐姐的升柱仪式, 姐姐当上柱以后会搬出去吗?”


    听到弟弟的这个问题,有一郎也将目光紧锁在她脸上。


    鬼杀队会给每个柱分配一个宅邸,他们作为同胞兄弟自然是住在一起,可是在经过刚刚的那件事,如果她真的要搬出去,他们也没法阻止。


    一想到这, 时透有一郎面上更添了几份悔意。


    今月如何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原先她确实想过要搬出去自己住的事,倒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确实对她后续的计划来说更方便些,但现在这样, 反倒不好再提。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兄弟两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十分满意, 面对两人紧张的神色,她安抚地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不能让主公大人久等,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扉在她的肩膀上舒展了一下翅膀, 催促着她赶紧去外面和隐队员汇合,她点了点头,从他们中间穿过,浅葱色的衣摆飘动,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


    “阿月大人,我们到了。”


    “好的,多谢。”


    一位女性隐队员蹲下身将她放下来,取掉了她蒙眼的布条和耳塞,朝她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穿过产屋敷宅气派的大门,顺着爬满了紫藤花的走廊一路来到后院,有人早早就等在了那里,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身来。


    “悲鸣屿先生,日安。”她笑着走上前去,打趣道,“您的猫咪找到了吗?”


    “雪团昨天又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提起猫咪,这位心思纤细的高大青年就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但诡异的是他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在今月已经习惯了。


    “雪团经常去找无一郎,最多就是被银子叨两口,不会有事的。”她无奈安慰道。


    虽说不常打交道,但不代表她和这位鬼杀队最强者完全没有交集。


    悲鸣屿行冥是队里最受主公信任的人,早在她的身份被确认后,主公就有意安排她找时间和岩柱一同研究关于三件套的开启。


    由于斑纹的年龄限制,主要还是针对通透世界和赫刀的训练。


    在经过将近半年的尝试,岩柱已经能熟练自如地开启赫刀了,还是惊人的没有斑纹加持,纯靠握力就能让刀刃变红,饶是今月也忍不住咋舌。


    就算是她要稳定开赫刀也得先开斑纹,甚至加上咒力的辅助才行,万钧握力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过对于通透世界对方倒是迟迟无法入门,据本人说隐约摸到一点头绪,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经历过‘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境遇吧。”


    “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而已,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悲鸣屿先生的表情严肃沉静,“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嗯?”她有些不明所以。


    “关于斑纹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时透他们?”


    “……您也认为我应该告诉他们吗?”


    高大沉稳的岩柱没有回答,这个向来不为任何事所动,能以坚毅的信念面对任何事的人,在此刻也不知该作何回应,他只是提醒道。


    “明天的柱合会议上,主公就会公布关于赫刀和通透世界的情报,斑纹的事情哪怕主公帮你隐瞒,他们也迟早会知道。”


    等到第二个拥有斑纹的人出现,公开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是……可晚一些知道也未尝不好。”


    她的表情茫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声音轻得像是喃喃自语。


    “没错……死亡是突然降临的,无法预知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的消逝也常常毫无征兆。”


    “或许还没到25岁前我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掉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沉痛的事情,她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稳,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们不愿意离开鬼杀队,即便日后他们也开了斑纹,我都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或许到那时候再告诉他们这件事,会比现在更合适一些。”


    “在此之前,我想保护好这份平静的幸福。”


    她不想让未来的悲剧破坏现在的美好,她也不想看到他们眼中浮现出对她死亡的阴影。


    “南无……”低声念了句佛号,眼盲的僧人双手合十,表情似有所动容,“既如此,我就不多言了。”


    庭院中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风乍起,吹皱了池面的水。


    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天音夫人站在门口招呼他们,“二位请进,主公大人已经到了。”


    傍晚的阳光很是稀薄,不多会儿又渐渐下起了霏霏细雨,和室内有些昏黑,天音夫人安排自己的两个孩子各捧了一盏灯来摆在角落,自己端庄地跪坐在主公的身后。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天黑,以主公大人止不住的咳嗽声作为结尾。


    临到告辞的时候,雨还没停,竟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悲鸣屿先生在天音夫人的挽留下决定在此留宿一晚,而她还惦记着家里两个弟弟,若是今天不回去,难免他们会担心。


    “那就请带上这把伞吧。”


    穿着紫色和服的黑发少女递过来一把杏黄色的纸伞,比寻常的伞大了一圈,她伸手接过,撑开来将自己和隐队员牢牢圈在伞底下。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滴不断打落在树叶和地面的沙沙声,今月同他道过谢,由隐队员背负着在昏黄的雨夜中离去。


    回到时透宅后,那把杏色纸伞被她交给隐队员,好让对方回家时不至于淋雨,顺到拜托她找时间送还给天音夫人,待对方走后,她才转身进了屋。


    兄弟两的房间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纸窗上,那颜色倒有一种朦胧的温雅,像雨夜里长了毛的月亮。


    她有些踌躇地站在廊下,听了会儿雨声,淅淅沥沥地颇有些令人心静的节奏。


    想了想,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妆奁的抽屉中翻找出两个精致的漆盒,正当她将盒子收进怀里,准备起身时,就听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回来时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们察觉到也是正常。


    “怎么都过来了,明天要提交的报告整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


    “正好,我刚想去找你们,过来坐。”她招了招手,兄弟两个顺从地走进来,在她面前并排坐下,很是乖巧。


    将怀中两个红木漆盒掏出来,一人一个递了过去,示意他们打开看看。


    漆盒中是一条由暗青色蜡线编织缠绕的手链,中间的坠子是由某种浅金色的金属打造的双银杏叶款式。


    “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们的生日,想着到时候不一定有机会见面,干脆提前给你们。”


    这是她在某次任务路过的一个首饰店看见的,银杏和双生的组合形态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下来,正好是一对。


    “从前景信山上有很多银杏树,银杏代表幸福长寿,我希望你们能像银杏树一样生命坚韧,岁月绵长。”


    “那姐姐呢?”无一郎捧着漆盒,歪头看向她,目光温软澄澈得像一只小鹿,“双银杏叶也有长久相伴的意思,你会永远陪伴我们吗?”


    “先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


    “可我想再听一遍你的回答。”


    “嗯,会的。”


    ——骗子。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暗暗唾弃自己,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姐姐帮我带上吧。”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无一郎的表情也没什么改变,只将漆盒递还给她。


    她也从善如流地将手链从盒中取出来,伸手先将他手上原先绑着的发带解掉,然后把手链绕上他白皙纤细的手腕,神情专注认真。


    “好了。”


    松开手,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这个手链和他很是搭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时透有一郎,“要我也帮你带上吗?”


    对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将盒子递过来。


    一模一样的手链带在双生兄弟的手腕上,她突然有点理解那些生了双胞胎的父母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给孩子穿同样的衣服了,确实很和谐养眼。


    将解下来的发带捏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搓,柔软的布料和粗糙的摩擦感从指尖传来。


    在两人安静的注视下,她露出一个无奈妥协的笑容。


    “你们先回去把事情做完,我去洗漱一下,嗯……或许晚上,你们会想听一个睡前故事?”——


    作者有话说:阿月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狗头]


    天杀都快20万字了,炭几喽怎么还没入队啊!


    这本书我没打算写那么长的啊!本来打算就30万以内差不多就该完结了[爆哭]


    第56章 她早就有一把伞。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暴雨被狂风一阵阵扑打在窗户上,伴随着树叶被风摇动的哗啦声, 密集得让人心慌。


    一切都打理完毕后, 三人换了寝衣围坐在今月房间的矮桌边, 桌上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火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仅仅勾勒出他们的脸庞轮廓,而光线之外的身后,是无边的、厚重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实体,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等待着将这点微弱的光明吞噬。


    没有人说话,外头的风声雨声更衬的屋内一片死寂。


    时透无一郎面色淡然的坐在她左手边,对这恐怖的氛围无动于衷,右手边却有人轻轻吞咽了一声,面上是强撑的平静。


    她忍着笑面无表情地凑近了烛火,淡黄色的火光自下而上, 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因为角度的原因给她的面容添上几分森森鬼气。


    终于,这个提出要讲睡前故事的人, 用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武士的家族……”


    轰隆——!


    一声滚雷在头顶炸响, 震得地板仿佛都在颤抖,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屋内照得形同鬼域,所有人的五官都在那一刹那失去细节,只剩下僵硬的轮廓。


    “停停停!”


    时透有一郎被这声响雷吓得一颤, 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崩溃咆哮,“这到底是睡前故事还是睡前鬼故事啊!”


    他怒气冲冲地起身到墙边按下电灯的开关,霎时间明亮的光线充斥整个房间,将夜晚的冰冷黑暗驱散。


    等回过头来,就看到今月已经捂着肚子笑倒在无一郎怀里,就连无一郎眼中也带上了浅浅笑意。


    “噗哈哈哈……有一郎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哈哈哈。”


    “加茂今月!!”额头爆出一根青筋,时透有一郎感觉自己拳头都硬了,“你故意的!”


    自觉丢脸的有一郎愤愤走过来,想着该怎么报复回去才能扳回这一局,却在看到她发自内心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后莫名一怔。


    最后也只能憋闷地坐回了桌前,顶着微红的耳根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你到底还讲不讲了!”


    “讲的、讲的。”


    今月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坐了起来,外面依旧是一片风雨交加,屋内的气氛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她换了个轻松的坐姿,用温和平静的嗓音将‘阿月’的过去娓娓道来。


    主公大人说得没错,家人之间应该是彼此守护,共同承担,她一味的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纵然她有许多无法言说的事情,偶尔也该做出一些坦白。


    她对他们的过往了如指掌,而他们却对她一无所知,一直以来她都忽视了这一点,才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和难以靠近。


    “……后来,那位兄长为了追寻武道的巅峰选择投身鬼的阵营,以期拥有无尽的时间来磨练自己的剑技,从此再无音讯。”


    说来也怪,一些沉重悲哀的往事,同亲密的人分享时,仿佛就能将那些重量减轻一些,像心上压着一堆石头,随着语言的流出,一块块被搬走了。


    她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这个遥远的故事,讲到最后,自己也只是有些怅然,小小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带来长久的静默。


    “……这个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嘴上问出了这句话,但有一郎心底却隐隐有个猜想,只是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确信。


    “嗯,我没说吗?”她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那位兄长的名字叫做继国严胜,弟弟叫继国缘一。”


    听到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时透有一郎顿时一愣,锻刀村里的那个人偶一下子从记忆中跳出来,小铁说过,那个人偶的原型是一个名叫‘缘一’的初始剑士。


    “所以那个被继国缘一救回来,又成为了月之呼吸继承人的女孩子,就是姐姐吧。”


    无一郎照旧是语出惊人,一针见血,不过此刻他澄澈的眼中也有些迷惑不解,“可那不是发生战国时期的事情吗?”


    “没错。”她点了点头肯定道。


    “在经历了那场变故后,我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这份记忆太过真实,而主公大人也证实了这些事情确实都发生过。”


    “……那后来呢?”有一郎追问道。


    “后来……‘阿月’就和缘一离开了鬼杀队,没过多久在一次意外中遇到当时的上弦之二,没打过。”


    她说得很是轻松,脸上也没有半分伤痛,可兄弟两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眼中俱是一沉。


    没打过,自然就是战死了。


    讲故事的人轻描淡写,听故事的人心中却百感交集,桌子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白色的蜡融化后顺着边缘流淌下来,橙红色的烛火跳动,映照在两双天青眼瞳中。


    纵然她百般掩饰,可从她三言两句的描绘中也不难听出她对那二人的深情厚谊。


    偏偏是这般遗憾的结局。


    无一郎伸手握住了她垂放在桌边的左手,发觉她的指尖冰凉,又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


    “姐姐,既然是前世的事情,就不要用它困住现在的你。”


    在今月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哥哥也不会继续追问,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已经说了她能说的,至于不能说的那些秘密,一定是在她看来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她的沉默是一种保护,而他们也该接受这份好意。


    纵使、纵使内心有再多的担忧和不安,他们也不忍心再看她陷入说与不说的两难之中。


    有一郎也倾身过来,执起她的另一只手,被那冰凉的体温激得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但从今以后,你的未来都会有我们在,别想独自再去承担什么,我们绝不答应。”


    她的天空灰暗阴郁,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摧心折骨,无尽潮湿的世界里,出现一把伞。


    是了,她早就有一把伞。


    ……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暴雨的痕迹被第二天的暖阳清扫一空,地面上的水迹蒸发无踪,只有庭院角落里一地被雨打落的紫藤花瓣还明晃晃地昭示着昨夜所遭受的摧折。


    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好天气。


    柱合会议之前每个柱都要单独面见主公进行汇报,兄弟两的辖区紧邻,干脆就一起进去,只剩今月自己在外面瞎溜达。


    产屋敷宅的庭院难得的热闹,转过走廊的拐角,就看见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走廊尽头炎柱和音柱正在交谈,气氛火热,身边还跟着前段时间新晋的蛇柱伊黑小芭内,这几个她都不熟。


    悲鸣屿先生在紫藤花架下和扮成和服少女的辉利哉少主低声说些什么,她也不便打扰。


    本来是想找蝴蝶姐妹说说话的,她扫了一眼,发现她们和风柱在池塘的假山旁边,从三人的表情来看似乎气氛有些紧张,只能遗憾放弃了这个选项。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准备随便找个地方闲坐,余光就瞥到靠墙的连廊,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坐在阶梯边缘,难得不是端正的坐姿,而是斜靠在栏杆边上。


    她放轻了脚步从背后走过去,准备吓他一下,却在即将拍上他的肩膀上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月……?”


    正在小憩的人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语气含糊地唤了她一声,海蓝色的眼中蒙着一层迷离,又在看见她时逐渐散去。


    “怎么在这睡着了,昨晚没休息好?”


    “嗯……”


    刚睡醒的人反应慢吞吞的,直到她动了动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人一直没放,后知后觉地将手松开。


    今月将手撑在地上,一个旋身轻巧地落坐在他身边,及腰的墨色长发在空中荡开,伴随着长发垂落的还有那根坠着珍珠的蓝色发带。


    富冈义勇的目光从那根发带上划过,在她的侧脸停留片刻,又转向正前方。


    眼前是一个被人精心打理的花圃,靠角落的位置种了一颗赤松,枝叶伸展秀丽精致,周围散落几株被修剪成球状的杜鹃和紫阳花,点缀地错落有致。


    浅淡的冷香从一旁传来,他的低下眼,眼皮颤动了一下。


    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今月丝毫不觉有异,她将两只手往后一撑,身子后仰,清亮透彻的天空占据了她大半的视野。


    天高云淡,风也正好,她唇边挂着一抹惯常的浅笑,姿态却是比往日里更闲适放松一些。


    仿佛一些沉重的东西从她身上消失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


    “有这么明显吗?”她笑着转过头来,“确实是发生了一些好事。”


    “嗯。”


    富冈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想说,早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既然没说,那便是不想讲。


    多日未见,他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现在突然又不想出声了,他的嘴唇微动一下,最后还是牢牢闭上。


    但身边人显然兴致勃勃地想和他搭话,“喂,富冈,我听说……”


    “姐姐,过来吧,会议要开始了。”


    如雾气般淡漠的声线打断了她的话,富冈义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面容相似的双生子并排站在连廊入口,一人平静无波,另一人在看到他时,微微皱了下眉。


    “好的,马上来。”


    今月应了一声,又转头对富冈说道,“下次再聊,我有点事想问你。”


    语毕,她匆匆起身朝着那两兄弟快步走去,十分自然地站进他们中间,一同去到庭院中——


    作者有话说:一直为别人遮风挡雨的阿月,终于也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中早已握着的由爱编织的伞了。


    阿月学会了接受爱,双子也学会了给予成熟的信任,大家都成长了哇。


    怎么能说这不是治愈文呢对吧~


    第57章 柱合会议


    “……以上就是初代剑士留下的手札中有关赫刀和通透世界的信息, 先前没有公布是因为还不确定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如今队内已经有人成功掌握了这种能力,因此在今日公开。”


    主公话音刚落, 众人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身材最高大健壮的青年。


    按照主公大人所说, 不管是开启赫刀还是通透世界的条件都极为苛刻, 若说鬼杀队中有谁能达到这种程度,那绝对非悲鸣屿先生莫属,这位无论是肉|体还是天赋,都是队内最强的存在。


    沉稳可靠的岩柱也并没有让众人失望,他从半跪行礼的姿势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在身前。


    “那么就由我来为大家演示一下赫刀的效果。”


    赫刀的本质就是提升日轮刀的刀身温度, 温度越高其能力就越接近太阳,灼烧鬼的效果就越强。


    从剧情中可知赫刀的开启办法一共有三种。


    一种是利用弥豆子的血鬼术‘爆血’燃烧刀身,这个自然是没必要说的,对其他人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可行性。


    二是用强大的腕力让武器相互碰撞,产生犹如燃烧般的热度。


    三是在被逼到死亡边缘时,身体开启了力量之门, 加上斑纹的加持才能获得独自握出赫刀的万钧握力。


    岩柱最先用的是第二种办法,将自己的流星锤和斧头两两敲打碰撞,但这种办法无法持续太久, 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开启,会让剑士在战斗中露出很大的破绽。


    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加上自身的强大肉|体潜力, 他已经能徒手握出赫刀了, 不过由于没有斑纹加持,也只能勉强达到开启赫刀的最低标准。


    虽比不上如同缘一那般如同灼灼烈日的效果,对他本人来说也已经是极大的提升。


    柱合会议上并没有现成的鬼来试验赫刀的效果,因此在展示了两种开启赫刀的办法后, 岩柱就回到了队伍中。


    因为消耗太大,他的额上冒出一层汗水,呼吸也比往常急促一些手上武器的红色逐渐消退,变回了原先的黑色,只还散发着炙热的气息。


    “若真如主公大人所说,那恐怕在坐各位中,也只有悲鸣屿先生能独自开启赫刀了。”


    风柱不死川实弥眉头紧皱,对自己达不到这一条件颇有不满,但一旁的炎柱炼狱杏寿郎却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唔姆,听起来是个很有挑战的事情!我也会努力的!”


    “很有干劲嘛,炼狱!”音柱宇髓天元爽朗大气地拍了拍炼狱杏寿郎的肩膀,“等会议结束了,咱们去试试用武器互相撞击的法子。”


    “好!”


    蝴蝶姐妹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话题,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蝴蝶忍轻轻摇了摇头,香奈惠则是安慰般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这种对待小孩子的动作引得蝴蝶忍有些炸毛,眼中的黯然顿时被气恼代替。


    “姐姐好像对赫刀的事情一点也不惊讶。”无一郎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悄悄转过头来,凑近了她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


    “悲鸣屿先生并没有展示通透世界,所以开启了通透世界的是姐姐吧?”


    今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无一郎的敏锐总是令她刮目相看,她将身子朝着右边微微倾斜,同样侧过脸去悄声夸奖他,“没错,无一郎真聪明。”


    “喂,你们背着我在聊什么呢!”


    另一边时透有一郎忍不住抗议了一句,对于自己被姐姐和弟弟排挤在外的事情十分不满。


    “没什么。”


    两人顿时端正了姿势,恢复成规矩行礼的仪态,眼观鼻鼻观心,气得有一郎都快炸毛了,“你们两个……”


    “阿月,还有忍,”直到主公开口,热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低下头神色恭敬,只听见主公用温和平缓的声音说道,“忍的攻击速度是柱中最快的,就由你来测试阿月的通透世界吧。”


    阿月的……通透世界?


    面对在场众人汇聚而来的各色目光,她心中却奇异地平静,面不改色地走出队列,与蝴蝶忍一同站上了庭中的空地。


    两位穿着和服的白发少女给她们递过来一把木刀,两人各自接过。


    “认识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跟阿月你过招呢。”


    将木刀在手中旋转了数圈,宛如昆虫振翅般的刀花令人眼花缭乱,蝴蝶忍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要小心点哦,我可是很快的。”


    “尽管放马过来吧。”


    今月也不甘示弱,微抬下巴,挑衅般看了她一眼,两人俱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默契的笑意。


    通透世界,顾名思义就是让人看见一个透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你会感觉到时间变慢,反应会更敏锐,还能察觉到一些平常用肉眼观察不到的细节或弱点。


    她闭上眼,又睁开,只是短短一瞬,周身的气机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如果说此前的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此刻,她的气息就宛如一颗树,一块石头,或者是一阵吹过的风,如果闭上眼睛,甚至不能感受到那里有生命的存在。


    但她确实站在那里。


    她只是拎着刀,刀尖垂点在地上,蝴蝶忍站在她对面,她体内的脏器位置、肌肉收缩、呼吸的节奏甚至血管内部的血液流动都在今月的眼中纤毫毕现。


    面对她的这番变化,蝴蝶忍微微一惊,却也更加兴奋起来,她抬手摆出了起手式,右脚往后一步,脚尖用力一蹬,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以常人视力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刺过来,木刀刺破空气,在即将接触到对手的身体前被挥刀格挡开来。


    噼噼啪啪——


    高速的六连击,每个突刺都被精准地防御住了。


    蝴蝶忍在空中旋身落下,淡紫色的蝶纹羽织如同翻飞的翅膀逐渐收束,在站稳后她愕然回头看向今月,不敢相信自己的攻击竟然全数落空。


    而阿月甚至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要知道以她的攻击速度使出这招,即使没有全力出手,也从未有人能毫发无损地躲开。


    “这就是透明世界……连我的‘复眼六角’都能完全看穿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专注的光芒,像是面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课题,难得的提起了兴趣。


    “那么……对于超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你又能‘看’到什么程度呢?请小心了,阿月。”


    话音未落,她双手握刀平举身前,呼吸法运用到极致,脚往下一踏,力道强劲到竟然将地面崛起。


    纤细灵动的身体朝着四面八方蜿蜒而行,在场的其余人都已经看不清她的行踪,香奈惠面露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蝴蝶忍的速度比先前更是快上数倍,但在今月眼中却依旧像是一个被拉长了时间的慢镜头,木质的刀尖携着劲风袭来,她侧身避过,并没有选择用刀格挡。


    小忍的速度太快,如果她出刀格开了她的攻击,势必会扰乱她的动势,若单纯躲避,小忍则会因为强大的惯性来不及收手,这两种情况都会导致她意外受伤。


    出于这种考虑,她向右边斜跨出一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丢掉了手中的木刀,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抓住了蝴蝶忍的小臂,顺着惯性的方向一拉一带。


    大量的砂石尘土被用来卸力的腿部动作带起,一时间飞沙走石,两人在原地旋转了三圈才堪堪站稳。


    “小忍,你也太莽撞了!”


    香奈惠难得板起了脸,表情严肃地斥责自家妹妹,“如果不是阿月接住了你,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蝴蝶忍因用力过度微微喘着气,没有因为攻击落空而气馁,反而充满了完成试验后的满足,她的语气激动。


    “姐姐,不做到这种程度,是无法真正测试出通透世界的极限的……不,这甚至不是极限……”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姐姐和阿月不赞同的目光后,她的声音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用只有她们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道歉。


    “……这次我确实是有点乱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今月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冲她挤眉弄眼,悄悄竖起一根食指小声道,“一顿怀石料理就原谅你。”


    蝴蝶忍禁不住瞪了她一眼。


    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里,香奈惠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队列中。


    在演示完毕后,会议场所转移到了室内,宽阔的和室中众人两两一排跪坐在榻榻米上,主公和天音夫人同他们相对而坐。


    因为通透世界并不是如赫刀那般直观可见的外化效果,在主公的示意下,今月详细讲解了有关通透世界的开启经验。


    “……把精神集中在当下最需要的感官及动作上,同时关闭其他不必要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去芜存菁。”


    她停顿了一下,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就像如果你想要听得更清楚,就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一样。”


    “就这么简单?”风柱忍不住质疑。


    “真羡慕你那觉得这事简单的简单头脑。①”富冈义勇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嘶……”今月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用食指从背后戳了戳他,小声道,“……你可少说两句吧,真不怕被揍吗。”


    “你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果然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紧握着拳头,额角爆出青筋,看样子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殴打同僚的心情了。


    “实弥,你别冲动,主公大人还在呢。”香奈惠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令他被迫停下脚步。


    听见主公大人的名字,不死川终于冷静下来,强压着怒气坐回原位。


    面对这出短暂的闹剧,主公大人始终面带微笑并未在意,在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他从容不迫地提起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话题。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有关于斑纹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卡文了怎么办[爆哭]果然日更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第58章 触碰前收回的手


    听到斑纹二字, 今月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原先她同主公达成过共识,在第二个开启斑纹的人出现之前, 不会将这个消息放出, 但悲鸣屿先生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百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斑纹剑士, 或许也有未公布斑纹情报的原因。在未知中摸索和朝着既定的方向努力,需要花费的精力大不相同,赫刀和通透世界亦是如此。”


    没错,这一代柱是自初代以后最强的一代,开启三件套的可能性也最高,更何况还有那场无法避免的大战。


    若仅仅因为她的私心而将情报掩下, 导致他们本可以有更多的提升实力的时间被缩短,那在未来的那场大战中失去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她的罪过。


    她无法允许自己这么做。


    “……在保持全集中常中的状态下,心跳达到每分钟200下,体温超过39度,迈过了生死之门后就能开启斑纹。”


    主公大人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平缓, 表情却难得的正色,“斑纹能大幅提升人体的力量和速度,但是却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有开启斑纹的剑士, 都将在25岁之前死亡。”


    这句音量并不大的话语重重落在空气中,像是某种转化剂一般, 瞬间将空气冻结成了透明的固体。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睁大了眼睛看着主公大人。


    若说其他人只是单纯被这沉重的代价所震慑住,那对于富冈义勇来说,这个消息显然还有着另一层含义。


    在鸟川镇的山上,他亲眼看着火焰状的斑纹攀爬上今月的脖颈, 出海的轮渡上,她还那般若无其事地笑着要求他为她保密。


    努力克制住自己转头的动作,将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腿上,富冈义勇低头凝视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筋,海蓝色的眼中一片沉郁。


    她早就知道开启斑纹的代价,只是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痛苦,不想让别人担心。


    “上一个开启的斑纹的剑士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但我相信我的孩子们有这个潜能和天赋,你们是自战国以后最强的一代……”


    主公大人的声音像一片安静的流水从耳边淌过,富冈难得的走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连主公也还在帮阿月隐瞒斑纹的事情。


    怪不得先让她演示了通透世界的效果,这之后再提起斑纹就不会有人怀疑她,主公大人也是用心良苦。


    “作为鬼杀队的主公,我希望你们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实力,不过作为‘父亲’,我也请求你们尽量不要开启斑纹,除非是在必不得已的情况下,咳咳——”


    在连着说了好几句话后,产屋敷耀哉忍不住停下来咳嗽了两声,勉强平缓气息后,才面对着众人担忧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够长命百岁,不要再为此失去生命了。”


    一个被诅咒缠身注定活不长久的人,用美好祝愿的语气期盼他们能够长命百岁,这是何等的令人心碎。


    广间内骤然静默下来,难言的复杂情绪涌动在胸腔内,在座之人纷纷红了眼眶。


    因为主公病情缘故,今日的柱合会议就到这里,天音夫人扶着主公回房休息,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由隐队员带离了产屋敷宅。


    今月心中还惦记着某些事情,便让兄弟两个先回家,自己晚点再回去。


    “今晚想吃寿喜锅!还有炸虾天妇罗!”临别前她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着有一郎,双手交握在胸前许愿。


    对方淡淡瞟了她一眼,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不就是说悄悄话没带他嘛,真小气。”她撇了撇嘴和无一郎抱怨道。


    时透无一郎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姐姐早些回来,天妇罗放久了就不脆了。”


    ……


    富冈宅。


    轻车熟路地走进这座冷清的宅院,她先去了静室,没有见到富冈的身影,又去了训练场,也没有,最后兜兜转转倒是在后院看见了那个穿着拼色羽织的人。


    富冈义勇站在池塘边上,低头凝望着池水,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碧绿的水下两三尾锦鲤悠闲地摆弄着尾巴,柔软绚丽的尾鳍拨开水流,带着舒缓的节奏,令人心静。


    “难得见你有这种兴致,”今月慢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水面,颇有些感叹,“往常这些鱼都是我和隐的人在照顾,别看它们长得匀称苗条,胃口可真不小呢。”


    “……”富冈义勇终于转过身,抿着唇一言不发,只低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比往常深邃一些。


    “怎么不说话?”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她只能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自从鸟川镇的任务过后他们就没再见过,距今也有三个多月了,当然也有她刻意回避的缘故。


    当初她做出了一些冒失的举动,让他们的关系界限变得模糊,她不想越线,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也给彼此留出一个回到该有的位置的时间。


    或许富冈对她有些许好感,但是时间总是能逐渐消磨掉一切的。


    在她莫名的目光中,富冈义勇抬起手伸向她的脸,指尖在触碰到她脸侧的皮肤之前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你的斑纹……”


    今月微微一愣,下意识抚上自己斑纹的位置,随即笑了笑。


    “没什么,这不重要,都进鬼杀队了,就算不开斑纹,能不能活到25都不一定呢。”


    听到她这么说,富冈义勇也不再多言,“先前你找我想问什么?”


    几片紫藤花瓣被微风带落,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池中的鱼儿都凑过来争食,池水被搅动翻腾,直到浅紫色的花瓣消失在鱼口中,它们才意犹未尽地沉入碧绿的水中。


    “哦,我听桑岛前辈说你的师父麟泷先生收了个带着鬼的弟子,就想着来找你问问。”


    她后退了半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在云取山下居住的那段时间认识了山上的一户人家,他们一家被鬼所害,家中长女变成了鬼,我不忍心杀掉她,就让她的兄长带她走了。”


    “后来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我始终放心不下,直到前段时间桑岛前辈在来信时提了一句,说你这个小师弟身边也带着一个变成鬼的妹妹,他叫什么名字?”


    她的笑容一如往常,语气也客气有礼,富冈义勇掩下眼底的失落,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那个少年的名字,淡淡开口。


    “……他叫灶门炭治郎,先前就住在云取山上,应该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竟然真的是他,”她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惊喜,“他们还好吗?祢豆子……”


    听到两人现状一切安好的消息,她明亮的眼中满是欢欣喜悦,富冈义勇抿了抿唇,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转回到碧绿幽深的池水上。


    水中有鱼儿路过,噗噗吐了一连串小泡泡。


    他的思绪闪回到先前的会议中,主公大人提及的开启透明世界和斑纹的契机——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她曾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那般悲伤绝望的时候,有人陪在她身边吗?


    他无法停止猜测,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再留下去,他会忍不住想要去探寻她的过去,忍不住要离她更近一些,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左手搭在刀柄上,柄卷粗粝的纹路将他拉回现实,他朝今月略一颔首,面不改色。


    “我接下来还有任务,先走了。”


    还没等她做出回应,他转身离开,很快就从她的视线范围中消失,夕阳隐入远方的山后,一缕粉紫色的晚霞从天边逐渐推过来,庭院变得有些空荡。


    今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容变得浅淡,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这样也好。


    ……


    出了富冈家,她沿着铺设了青砖的小路慢慢往回走,水柱的宅子比较偏僻,转过巷口,视野骤然开阔,不远处是一片山林,有一条小河静静流过,河面上是一座石桥。


    石桥的那头迎面走过来几个穿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青年,几人谈笑着打打闹闹,走近了才看到今月,顿时收敛了仪态,有些拘谨起来。


    “阿月……月柱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我说松井,你就别演了,”今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算当上了柱,我也还是阿月,不是什么月柱大人。”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阿月肯定不会和我们见外的。”


    松井珀一下子放松地垂下了肩膀,叉着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请柬递过来。


    “下个月是我和蕊的婚礼,你有空一定要来啊。”这个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青年,在提及自己的婚事时少见地红了脸。


    “就是就是,松井这次可是准备大办的,因为他的小妻子喜欢热闹,他可是下了血本,怀里时刻揣着一沓请柬,见人就发。”


    “喂喂喂!什么叫见人就发,那也是关系好的我才发好不好!”


    同伴们嘻嘻哈哈地调侃他,在众人打趣的目光中,松井珀恼羞成怒地扬起拳头示威般挥了挥,“再乱说我们就训练场见了,我今天可是还没练够呢!”


    “去就去,谁怕谁啊!”


    今月接过了那张请柬,认真看完了内容,被他们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也不由得带上了笑容。


    “到时候我会去的,前段时间攒了好几天的休假还没用呢。”


    “那太好了!”听到她的保证,松井眉开眼笑地凑过来,小声和她咬耳朵,“阿月,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喝上你和水柱大人的喜酒啊?”


    “?”——


    作者有话说: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开唱)


    两个回避型是谈不上的!鱼鱼你……唉……


    第59章 我没法许诺一个确切的未……


    流言这种东西, 总是越传越离谱的。


    不知从何时起,鬼杀队内悄悄流传起了她和富冈的八卦传闻,据松井说, 一开始只在隐部队里私下传播, 后来范围逐渐扩大到鬼杀队内部。


    版本众多, 各有千秋。


    有的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家逢巨变失散在茫茫人海,最终缘分又让他们重新相聚。


    也有的说他们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碍于面子不愿公开,但私下已经谈婚论嫁私定终身。


    还有说两人是世仇之子,被家族强迫不得不分开, 结果一路颠沛流离历经磨难终成眷属。


    “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被鬼打坏脑子了吧?!”


    她无语地扶住了额头,努力试图澄清,“我们只是同僚而已,别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的?”松井珀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她一脸严肃地正声道,并且毫不犹豫地开始败坏富冈义勇的名声,“你们以后可别乱传了, 被我听见还好,要是被富冈听见,说不定会在后面的训练中给你们穿小鞋。”


    “训练?什么训练?”


    “你们还不知道吗?今天主公大人说因为现任柱的人数足够多, 每个人的辖区范围都变小了,可以抽出时间轮流去公共训练场指导普通队员, 提升大家的剑术。”


    她捏着下巴沉思了半晌, 伸手打了个响指肯定道,“按照顺序来说,下周就是他的场合呢。”


    “嚇!”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表示绝对会帮忙解释这个乌龙, 让她千万别同水柱大人提起这回事。


    天色渐晚,闲聊几句后大家就各自散去,今月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堪堪进了门,正好撞见有一郎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寿喜锅的香气霸道地占领了她的嗅觉。


    她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想看一下,就被他侧身躲开,时透有一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去洗手吃饭。”


    “哦。”


    她悻悻走进屋内将手中的东西和日轮刀搁置在门口的柜子上,掉头去院子里的井边用木瓢舀水洗手。


    快入夏了,夜晚的草丛中逐渐有稀稀落落的虫鸣声响起,冰凉的井水流过她的手,落在砖石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水声,虫鸣消寂片刻,又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天上繁星点点,夜凉如水,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回了室内。


    “这是什么?”


    无一郎站在柜子边,手上拿着那封淡粉色的请柬,在没有她的同意前,他并没有将请柬拆开。


    “是松井的婚礼请帖,他下个月办喜事,邀请我去观礼。”


    “姐姐要去吗?”


    “嗯,我准备到时候请一天假,你们要一起吗?”


    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将羽织脱下来挂到旁边的衣架上,来到桌边坐下,无一郎也将请柬放回原位,过来帮忙摆放碗筷。


    有一郎盛了一碗汤递过来,她双手接过捧在手里,刚出锅的汤水热气腾腾,白色的水汽一个劲往上飘,又烫得很,她不得不将碗放回面前的矮桌上。


    “我和哥哥这次的辖区都比较远,短期内回不来,恐怕不能陪姐姐去了。”


    “好吧,那我自己去。”她遗憾道。


    短暂的相聚后又是长久的别离,待到明日一早,就要各自奔赴辖区,因此今晚他们都睡得很迟,等到月上中天了才肯钻进被子里。


    灯光熄灭后,窗户还开着,有微凉的晚风时不时拂过,偶尔一只飞蛾迷了路飞进屋子里来,在房梁上窸窸窣窣一阵乱撞,又磕磕绊绊地绕着圈飞出去。


    “无一郎,你睡不着吗?”


    感受到身侧的人翻来覆去的动作,她忍不住悄声开口,“怎么了?”


    往常无一郎的睡眠质量是最好的,刮风打雷都吵不醒他,不知为何今天却突然失眠了。


    “没什么,”无一郎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她,淡青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着透亮的微光,他探过手来同她十指交握,侧躺在枕头上,表情温和乖巧,“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短暂的惊讶过后,想起下午的请柬,她有些好笑,“不会是担心我以后和别人在一起就不要你们了吧?”


    “姐姐会吗?”


    “当然不会,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们。”


    她平躺在床榻上,目光直直看向上方,温柔地安抚他,“何况我也没有要找一个伴侣的想法。”


    “为什么?”说话的是另一侧的时透有一郎,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大概是因为……我没法许诺一个确切的未来吧。”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况且,人生并非一定要有爱情才算圆满,人要懂得知足。”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没有人再说话,在她睡着之后,有人悄悄握紧了她的手,也有人将头抵靠在她的肩膀,安静地睁着眼,长时间凝注着黑暗。


    夜深了,三个人依偎着安静入眠。


    ……


    弱小的鬼为了生存会本能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避免引人注目和方便狩猎,但实力强大拥有血鬼术的鬼往往有更扭曲的欲望,不再仅仅满足于捕食,而是追求杀戮的艺术、支配的快乐或某种执念。


    人多的地方能提供更丰富的“玩物”。


    因此,柱的辖区通常以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为中心点,向四周辐射,这次她的辖区正好在东京。


    东京依旧繁华喧闹,浅草的商业街上红砖造的西式建筑与传统的和式简直比邻而立,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街道两侧的霓虹灯闪着亮红映绿的光。


    街上行人也身着各异的服饰,有梳着传统发髻穿着和服的青年,也有身着西装头戴硬顶礼帽的新派人物。


    今月依旧穿着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藏在羽织底下,浅葱色的羽织挡去了后背那个大大的滅字,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只有肩膀上停驻的那只黑色的乌鸦有些引人瞩目。


    察觉到路人频频侧目后,她将扉抱在怀里,用衣缘掩住了大半,这才走进一家欧式装修的咖啡馆,来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喝点什么?”


    坐在对面的女士动作优雅地将一张黑色的饮品菜单递过来,她伸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唔,我喝不惯咖啡,来一杯热可可吧。”


    对方点了点头,正想扬手唤来服务员,坐在一旁的少年就急匆匆站起身来,“不必劳烦珠世大人,我过去说一声就行。”


    “那就麻烦你了,愈史郎。”


    听到珠世温柔的道谢声,愈史郎脸上一红,又强压下激动,目光坚定地朝着服务员走去,那气势像是要去把这家店买下来一样。


    “噗,愈史郎还是这么……这么崇拜你。”


    今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怕被愈史郎听到,又连忙捂住嘴。


    被她打趣的目光看着,珠世微微转头看向窗外,也有些脸红,“阿月,你就别笑话我了。”


    “好了好了,我可不敢,不然等愈史郎回来又要朝我发脾气了。”


    她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没做好,愈史郎对她总是万分警惕,每次见到她都跟防贼一样。


    不就是加入了鬼杀队,现在又来找珠世谈合作嘛,就连主公都默许了她们的交往,也不知道愈史郎到底在担心什么。


    ——其实是知道的,但她毫不心虚,并且理直气壮。


    因为珠世小姐还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址,她们才选在这家咖啡馆里商谈。


    这次她是以鬼杀队月柱的身份来的,也带来了主公的邀约,希望珠世小姐可以随她去鬼杀队的总部,和蝴蝶忍一同研发对付鬼舞辻无惨的药剂。


    没错,这个本来在决战前才发出的邀约,在她的介入下被提前了。


    原剧情中珠世和小忍只用了几个月就研制出了各种效果强大的药剂,如果给她们更多的时间,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她双手交叉,抵在下巴,歪着头笑眯眯地提议。


    饶是早就在信中得知了消息,在亲耳听到时珠世依旧被她的话镇住了,面对她的询问,一时间心乱如麻犹疑不决。


    “……鬼杀队的总部,那我们该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呢?照你所说,鬼杀队的主公寿命都不长久,就算这一代能接受我们,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嘴上说着‘自己的安全’,珠世的视线却移到了吧台边等候饮品制作的少年身上。


    “在如今的鬼杀队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朋友’为他们提供了治愈药剂,不少人的性命都因此得救,即便这位‘朋友’的身份是鬼,相信他们也不会介意。更何况……”


    今月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认真起来,“我以性命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让你和愈史郎在鬼杀队受到伤害。若有朝一日我不幸死亡,你们想要离开,我也会让人把你们平安送走。”


    “好,我们跟你去。”


    见她说得如此坚决,珠世动摇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终究还是想要向无惨报仇的想法站了上风,她微微点了个头,表情凝重且坚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今月才重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正巧愈史郎端着她的热饮回到桌边,装着热巧克力的白瓷杯冒着热气,她拿起金色的勺子搅了搅,轻描淡写地开口。


    “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珠世小姐。”


    “什么忙?”


    “我想要一种能让鬼变回人类的药物。”——


    作者有话说:听到传言的弟弟们天都塌了[狗头]


    第60章 “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


    说要跟着她去鬼杀队总部, 但收拾东西也要花费上一些时日,过了三五日后,珠世小姐才传信来说东西都打包好了。


    今月带着隐部队的几个队员过去帮忙搬运装车, 一箱箱纸质文件和实验器材如流水般从小洋房里运出来。


    “小心点, 这些都是不能磕碰的, 一定要轻拿轻放!喂!那边那个人你在干什么!那个箱子不能叠在下面,会被压坏的!”


    愈史郎咋咋呼呼地在整个场地转着圈,直到所有的箱笼都被完好无损地装上车,又按照清单全部清点了一遍,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回到珠世身边。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吧, 除了那几箱玻璃器皿,其他都是些书籍纸张,哪有那么容易坏。”


    今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愈史郎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吐槽。


    “你懂什么, 这都是珠世大人的心血!”


    “愈史郎!注意语气!”


    “是,珠世大人!对不起!”


    被珠世训斥了的白发少年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大声向她道歉, 只是眼神看着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


    “算了算了,我这么大度的人, 当然选择原谅你啦。”


    今月憋着笑冲他挤眉弄眼, 一边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那一副欠揍的模样看得人实在牙痒痒。


    “你!——”愈史郎咬了咬牙,抱着手臂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珠世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不再掺和进他们孩子气般的斗嘴, 有时候也不能怪愈史郎生气,毕竟阿月总是爱说些话故意逗他,才惹得愈史郎一见到她就炸毛。


    “阿月大人,所有东西整备完毕,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的,那就走吧。”


    临走前愈史郎按下了门口的开关,这幢夜晚长亮着暖黄灯光的小洋房骤然被黑暗充斥,门被关上,啪嗒一声,把过往的岁月都锁在里面。


    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


    “啊!!啊啊!”


    “呜哇!”


    “救命啊!!”


    一行人刚走进鬼杀队的总部范围内,远远就听到了数声连绵不绝的鬼哭狼嚎,那惨烈的声音响彻天际,令人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我才半个月没回来,队里就这么热闹?”


    今月的脚步一顿,向一旁的隐队员询问道,对方朝着声音来处张望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被面罩遮住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定是风柱大人又去训练场了,自从柱训练的消息颁布后,大家做任务的热情都格外高涨,现在还留在训练场的都是没抢到任务的倒霉蛋。”


    “……”


    作为轮流训练的发起人,她难得露出了被噎到的表情,愈史郎逮住机会嘲笑似的斜睨了她一眼。


    “快走快走,这么晚了,早点搬完早点休息。”


    她顿时掉头吆喝着赶人,心下暗自庆幸,还好柱训练的消息是以主公大人的名义发下来的,要是被队里那些家伙知道是她的主意,那她就别想安生了。


    考虑到身份问题,主公特意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宅院给珠世和愈史郎,院内原先种的紫藤花都被处理干净,每个房间的遮光措施也准备得十分充分。


    作为珠世未来的合作伙伴,蝴蝶忍早早就等在了宅院门口,她早就从主公那里得知了珠世鬼的身份,与剧情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未对珠世有任何的敌意。


    就像今月说的那样,作为止鬼药和治愈药剂配方的研发者,珠世对鬼杀队的帮助众人都有目共睹,虽然乍一听到时她确实十分惊讶,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月一直对这位‘朋友’的身份遮遮掩掩。


    且因为姐姐并未离世,即便依旧憎恨着伤害姐姐的恶鬼,蝴蝶忍也没有采取往自己身体里注射紫藤花毒的极端办法来计划杀死对方。


    香奈惠也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两方的初次会晤显得格外友好,相互介绍了解后,由于东西杂乱还需要规整,她们也不便多留,蝴蝶忍拉着今月出了小院,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


    “今晚在蝶屋住吧,小清她们好久没见你了。”


    “好呀,我也很想她们。”


    她笑眯眯地点头应和,在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两人又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凄惨嚎叫,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风柱他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这么吵让人晚上怎么睡觉啊。”


    “重点是晚上不能睡觉吗?”蝴蝶忍也忍不住吐槽道,“难道不是那些可怜的队员快被打死了吗?”


    “哎呀,不死川先生肯定有分寸的。”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好说,”想起上次在柱合会议前姐姐对不死川实弥的指责,蝴蝶忍撇嘴,“他最近心情可没那么好。”


    “哦?”


    在蝴蝶忍的解释下,今月才知道原来先前不死川总是仗着自己是稀血体质,就通过割伤自己让鬼被他的稀血迷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或是引蛇出洞,借此杀鬼,在有了治愈药剂后更是变本加厉。


    本来香奈惠对他这种做法就十分不赞同,在得知了治愈药剂的真相后更是看不过眼不死川浪费药剂的行为,在上次柱合会议前难得严厉地说了他一顿。


    “那个家伙虽说收敛了一点,但是最近气压可低了,前两天遇见富冈先生的时候差点同人家打起来,还好炼狱先生及时劝阻了他们。”


    “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吧……”


    “那倒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地相携离去,窃窃私语声在巷道内越来越小,唯有漫天星河安静注视着空旷的大地。


    在蝶屋休息过一晚,原本准备在早上出发返回驻地,却接到了鎹鸦带来的任务消息。


    “阿月,早饭还没吃呢,带两个饭团在路上吃吧。”


    见她拎着刀就准备出门,小澄赶忙端着餐盘跑过来,她随手抓了一个咬了一口,“唔,谢谢小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棉花糖。”


    最近几个小姑娘对西洋来的甜食很感兴趣,正好她的辖区在经济发达的东京一带,买这些东西很方便。


    “一路平安,要安全回来哦。”


    她一边啃着饭团往外走,一边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的。”


    ……


    这次任务在靠近关东平原附近的山里,临行前她扫了一眼系统地图,没有在附近看到鬼王和上弦的名字,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掉以轻心。


    就算不是上弦,那些千奇百怪的血鬼术偶尔也会让她吃个闷亏。


    这次并不是单人任务,由于失踪人数过多,以及前期派去的一名甲级队员同三名丙级队员也在深山中失去踪迹,才派柱来接手。


    “根据鎹鸦传回的情报,不,也算不上是情报,几位队员都是突然消失的,在消失之前还受到了不明攻击,但是没有目击到鬼的身影,甚至不能确定是鬼所为。”


    前来汇合的队员川岛真之介一脸严肃向她汇报。


    出于可能有幸存者的考虑,主公安排了两名乙级队士和一个隐的后勤小队前来协助,在事情解决之前隐队员会在外围待命,只有今月带着两名剑士进入深林。


    山中植被茂盛,四周都是枯枝残叶,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三人边走边用刀鞘拨开丛生的杂草,黑暗浓密寂静,只有他们动作间发出的声响回荡其中。


    “什么东西?!”


    一道灰黑色的踪影从眼角余光中一窜而过,一名剑士顿时警觉起来,停下脚步手握上刀柄,刀刃出鞘半分,身后又闪过去一道,他越发不安。


    “一只野兔子而已,别这么紧张,松井。”


    “哦、哦,原来是兔子啊,吓我一跳。”


    女孩清冽平稳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他们紧绷的情绪,松井珀收起刀,尴尬地用手挠了挠头,讪讪道,“还是阿月你的眼神好,我都没看清。”


    “保持警惕是好事,不要放松。”


    “是!”


    她面上轻松随意,心下却有几分沉重。


    不止是野兔子那么简单,刚才确实有某种其他的生物以极快的速度闪过,快到连她都几乎没能捕捉到它的痕迹,连通透世界都看不清的速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


    不,并非完全看不清,那个未知生物的动作非常奇怪,移动的时候就像是逐帧分解的画面一样,某些运动轨迹的节点消失了,看起来不太流畅。


    这种缺失感,像是时间的断层,又像是空间的折叠……


    某个若有若无的思绪就像一根断了的线在风中飘荡,她试图抓住,却始终与它擦过。


    三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夜风忽巨,四面传来尖啸声,听在耳朵里更是令人心绪不宁。


    她走在前面开路,松井和川岛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一块相比先前更开阔一点的空地上,心中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迫使她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


    松井环顾一圈四周的黑暗,没有月亮的夜里,哪怕满天繁星,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不用走了,或许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她收敛了笑容,表情凝重地握紧了刀柄,大风摇动着满山的树叶哗啦作响,在一片杂乱的声音中,一道浅浅的破空声从黑暗中急速射出。


    叮——!


    银光一闪,她挥刀击落了袭来的暗器,一根细长尖锐表面还覆盖着微小的倒钩,像是放大版黄蜂的尾针。


    这根针仿佛只是试探,又像开战的讯号,她只来得及往地上看一眼,就不得不挥刀迎向了从前方激射而来的无数根尾针。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然而尾针实在太多太密,大概率还有毒,她无法为身后的队友挡下所有的针,好在松井和川岛也各自拔刀格挡,将漏网之鱼尽数挥开。


    乙级队员的实力比她想象中更好一点,正当她放下心来,空气中传来微微的震动,像是大地在震颤,地上的碎石都开始跳动着朝山下滚落。


    “地震了吗?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川岛怒骂了一声,用刀插进地面试图稳住身形,正当他准备向今月请示下一步行动时,一抬头,眼前的黑暗空旷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洞口。


    地动渐渐平息,风声也停了,一切尘埃落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松井?阿月大人?”——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蛮神奇的,最近感觉笔下人物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按照我设定的路线走了,也是没想到。


    不过松井肯定不会死,放心,未完成的课题这次会完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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