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年的新年也和我们一起……
小镇外那一大片沼泽地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和当初出现时一样突然,就像一场梦。
宽敞的河面上再也没有阻碍,可以行船了, 有大胆的船公撑着船来回走了一遭, 确认那不是他们的幻觉。
水路又通了, 人们欢呼起来,准备为此举办一个庆典,到处都张灯结彩忙忙碌碌。
只有街上那个仍旧疯疯癫癫的母亲还陷在过去的幻梦里。
“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还那么小。”
失去孩子的母亲拉着她的手凄凄哀哀地哭诉着,让人感觉下一秒她就快要哭昏过去。
“逝者已矣,夫人您还是多保重自身才好。”
今月垂下眼帘, 扶住了她的肩膀,劝慰道。
“不,不,我只有他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夺走他!”
“是啊,上天夺走了他,可你也帮他夺走了别人的孩子, 不是吗?”
凑近了女人的耳边,她的语气轻缓寒凉, 比冬日的冰雪还要刺骨。
那些沼泽里的尸骨, 个个都是别人的孩子。
“是你……是你杀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
女人瞳孔骤缩,再也维持不住可怜的表情,面容扭曲地从怀里掏出一跟磨尖了的银簪,双手握住朝她狠狠刺去。
有时候, 人心比鬼更可怕。
侧身躲过了这个毫无威胁的攻击,任由对方扑倒在地上,她背着包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镇子。
第二天清晨,有人在河道中发现了女人的尸体,怀中还抱着她的孩子小时候的襁褓。
这不过这些她都不关心了。
等回到久违的北方小镇,她先去房东先生家里还了刀。
在听她讲述了这一路用这把刀消灭的恶鬼之后,房东先生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将装着碎刀的包裹接了过去。
婉拒了房东先生留她吃饭的邀请,她拿回了自家的钥匙,在临出门前,房东先生随口提了一句。
“你门口的信箱里好像有你的信,记得去取。”
“好的,多谢您。”
离开了大半年,这个房子却被维护得很好,看得出一直有人在用心照顾。
前院的花圃里没有丛生的杂草,低矮的灌木被修剪齐整,后院的桂花树正开着花,浓香四溢。
她在门口取了信,却没有立刻打开来看。
家中虽然整洁,但是缺少食物储备,放好了行囊后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街上买点吃的东西。
刚锁好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阿月姐姐?”
对方用着不确定的语调,犹豫着开口。
她略带惊讶地转过身,抬眼就看到炭治郎在十几米远的地方朝她小跑过来,身后还跟着祢豆子。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看见许久未见的今月,炭治郎十分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家没多久呢,真巧,你们怎么在这?”她也有些意外。
“我下山卖炭,六太非要跟着来玩,就只好让祢豆子背他下山来。”
炭治郎有些无奈地笑,看着六太的目光却饱含宠溺。
“阿月姐姐。”
祢豆子十分乖巧地打着招呼,虽然年纪小,但是作为家中长女她格外的成熟懂事。
“阿月月……”
六太在祢豆子背上朝她伸出了双手寻求抱抱,他才刚满两岁,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了。
“六太,不可以这样,阿月姐刚回来,肯定很累了。”炭治郎连忙制止他。
“没关系的,给我吧,祢豆子也辛苦了。”
注意到祢豆子有些疲累的神态,她主动接过了六太,单手托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六太很是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柔软温暖,还带着一股奶香,让人忍不住心下一软。
想着既然有缘遇到,干脆一路送他们上了山,结果在他们热情的邀请下,她不得不留下来吃了晚饭。
山上的温度要比山脚下冷许多,屋内点起了炭盆,炭火燃烧着将暖意铺满了整个房间。
收拾完碗筷后,大家围坐在一圈聊天。
葵枝夫人在一旁做些手工活,祢豆子也在帮忙,她被剩下几个小朋友拉着讲她出门在外的故事。
在这种偏远小镇生活的人们,除非必要很少会出远门,因此对来自远方的事情十分好奇。
“桃山真的满山都是桃树吗?那夏天岂不是有吃不完的桃子了!”
“在大城市弹钢琴竟然能赚那么多钱,我也要去!”
竹雄猛地站了起来,用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花子在另一边高高地举起手,试图争夺她的注意力。
“好啊,有机会的话我教你弹。”
她搂着六太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应承道。
炭治郎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给她倒了杯茶,弟弟灶门茂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们几个别太闹腾了,小心炭火。”
看着弟弟妹妹兴奋的动作,炭治郎不禁提醒道,他可不想脸上再添一道疤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真啰嗦。”花子不满地抱怨。
看了眼趴在今月怀里睡得正香的六太,炭治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他抱去了旁边的床铺上,小心地盖好了被子,这才回来坐下。
“阿月姐,真是辛苦你照顾他们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我只是坐着说说话而已,你才是辛苦的那个,一直忙活没有停过呢。”
该说不愧是长男之力吗,炭治郎真的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里里外外忙忙前忙后,干活又快又利索,简直让她自愧不如。
回想起来有一郎也是这样,论起来还是她受到照顾比较多。
“弟弟们都这么能干,显得我这个姐姐好没用啊。”她捧着脸半真半假地叹道。
“哪有,阿月姐姐也很厉害的。”花子急急否认。
“那你说说,姐姐哪里厉害了?”
“姐姐会弹钢琴!”
“还有吗?”她笑着故意为难。
“嗯……姐姐还会杀鬼!”花子绞尽脑汁,灵光一现,突然想起去岁过年时她讲过的事。
杀鬼……
想到这个冬天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笑容突然有点僵住,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了别处,神情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沉郁。
炭治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开口转移花子的注意力。
“花子,可以帮大哥把灶台上的柏饼端过来吗?”
“好哦。”花子乖乖起身去了厨房。
目送着她的身影出了门口,今月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同他们道别。
“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家了。”
虽然还想再多留她一会儿,但是考虑到她今天刚回来,家中肯定有许多需要收拾整理的事情,葵枝夫人就没有开口挽留。
“好好照顾自己,阿月,灶门家随时欢迎你来。”
“今年的新年也和我们一起过吧?”
葵枝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和孩子们一起到门口送她,想到她孤身一人,临别时突然发出了邀请。
“啊我……好的,我会来的。”
她回答的话语中有莫名的停顿,但最终还是笑着答应下来。
秋风萧瑟,时不时有干枯的叶子被吹落下来,她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夕阳斜照,把落叶照得金黄,如一地碎金。
这条路很宽,也很静。
晚些时候,她终于有了闲暇,坐在后院的檐廊下拆开了来自蝶屋的信件。
信是蝴蝶香奈惠寄来的,除了日常的问候以外,特意告知了她时透家的两兄弟目前的状况。
由于伤势太重,两人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勉强下床。
香奈惠在信中抱怨了兄弟两个伤势还未好完就开始拼命训练的行为,并且用小心翼翼的口吻说明了两人失忆的事情。
她对此早有预料,虽然心下有些失落,但并不意外。
闭上眼睛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良久,她才重新继续看了下去。
在信的末尾,香奈惠感谢了她先前托人带过去的治愈药剂。
强大的恢复效果救了不少濒死的队士,主公大人希望能向她的朋友购买这个药剂配方,价格随便开。
但她也说了,如果配方不方便出售的话,也可以购买成品药剂,有多少要多少。
看到这里,信也读完了,深秋的晚风触响了窗下悬挂的风铃,像是在给院内草丛中鸣叫的秋虫伴奏。
桂花的香气被风带进屋内,银河低低地垂下来,她回屋点起了烛火,坐在矮桌前给香奈惠回信。
——因为原材料的缘故,配方无法告知……药剂会定期送至蝶屋,无需破费,只当友人为杀鬼出一份力。
——失忆的事情我已知晓,就按照忍小姐说的做吧……多谢你们对他们两个的照顾。
……
月影静静地移了三四寸,天边不知从哪飘来一片薄薄的乌云,让那冷冽的月光黯淡了几分。
夜深了,她将写好的信折起收入信封,吹灭了那盏烛火,夜色瞬间溢满了屋内,也不完全黑,还有一点冷青色的光。
她躺进被褥里,闭上了眼睛,眼前却是无数纷乱的画面。
原以为会睡不着,可不多时她的呼吸声就变得平稳起来,只余眼角一点晶莹的光。
月影稀疏,晚风忧怨,窗沿下的风铃叮咚作响——
作者有话说:这一次必不会让灶门一家玉殒香消!
第32章 阿月,你准备什么时候成……
这年的冬天分外地冷, 雪下得比去年早一些。
将木刀放回院墙下的架子上,听到一旁的桂花树上有鸟儿在枝头打闹,她用嘴吹哨逗弄了两句才回了房。
熟练地升起炉灶的火, 架锅烧水, 虽然一个人做了那么久的饭, 但她的厨艺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也或许是她根本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一块上。
对付着煮了点东西吃,她换了身厚实的棉袍出门。
这件棉袍还是上个月祢豆子帮她缝的,用料扎实,针脚细密,她很是喜欢。
因为入冬,门前小溪的水位极低, 要等到春天才会渐渐漫上来。
两侧的稻田也尽剩了些枯秆,雪盖不住,白茫茫一片上是散落的小黑点,她走在田埂上,偶尔有路过的人冲她打招呼。
“阿月,昨晚我在溪里捉到两尾鲫鱼, 一会儿到我店里来吃吧?”
“不用了,我刚吃完饭呢,还是留给其他客人吧。”
“好吧, 那你下次一定来啊。”
“你收钱我就去。”
“嗨,你这丫头……好好好, 我收就是了。”
自从上次帮这个食铺老板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后, 他每次碰见都十分热情招呼,还死活不肯收钱,弄得她都不敢去了。
这个位于云取山下的小镇近来格外热闹,这热闹并不是指节日或者祭典之类的, 而是一些特别的人。
她在镇外小河上的木桥上短暂地停留,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前方的河水。
眼前是旁人看不见的电子屏,屏幕上两个蓝色光点十分醒目。
她的系统没什么大用,除了地图以外,只剩下做任务积攒的积分,偶尔可以用来保命。
没有商城,没有道具,也没有奖励。
不过想想本来就是一场以生命为押注的赌局,她也没有太多的不满。
好在系统提供的地图着实不错,能实时监测自己标记过的人,还能在她划定的区域范围内提醒她。
“清水奶奶,我来买点驱寒的药,你那还有吗?”
她一脚刚踏进门就扬声喊道,却在看见坐在室内的某个熟悉的蝴蝶羽织背影时愣了愣神。
“咦?”假装的惊讶。
对方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阿月?”
“你就是姐姐说的阿月?”
香奈惠身旁一个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少女也扭头看过来。
“我是阿月,你好呀。”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来,转身拉上了格子门,将风雪阻拦在外面,来到她们身边坐下。
“香奈惠姐,你们来这边出任务吗?”
“最近休假,我陪小忍过来采购一些药材。”香奈惠笑着解释。
“这样啊。”
室内除了温暖的炭火烟气,还有一股浅淡的草药香味,令人舒适放松。
“清水奶奶不在吗?”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药铺老板的身影,略感奇怪。
“老板去清点存货了,让我们在这里稍等。”香奈惠解释道,顺便和她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孩,“这是我的妹妹蝴蝶忍,和你同岁。”
室内的榻榻米上摆了个待客的矮桌,桌上是茶水和团子,她接过了香奈惠递过来的一杯茶,捧着暖手。
“叫我小忍就行,谢谢你先前救了姐姐,还有你提供的药剂,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或许是因为姐姐没有像原著那样逝去,蝴蝶忍的性子比她先前在剧情中看到的那样更直白一些。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掀起帘子出来的清水奶奶打断了。
“蝴蝶小姐,你要的药材我已经准备好了,麻烦你和我进去确认一下……阿月,你怎么来了?”
清水奶奶捧着一本账册出来,抬头才看见屋子里多了个人,她扶了扶有些滑落的老花眼镜,走近来打量着今月。
“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天气转冷了,我来买点驱寒药备着。”她连连摆手。
“哦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先把客人的事情弄完。”清水奶奶收回了目光,转向一旁的香奈惠。
“没关系,我们和阿月也认识,”香奈惠带着温柔的笑,“小忍,你在外面陪阿月聊一会儿吧,我先和老板去谈一下采购的事情。”
接着冲她两点头示意一下,跟在清水奶奶身后去了后间仓库。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蝴蝶忍率先起了话头,她紫色的眼瞳闪闪发光,有些激动又带着克制。
“阿月,你的那位朋友能介绍给我吗?她真的很厉害,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她。”
“这个……”今月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她可能不太方便。”
在炭治郎带祢豆子进入鬼杀队之前,她并不准备把珠世暴露出来,至少也得等她和现任产屋敷家主达成共识之后才行。
“为什么不方便?”蝴蝶忍有些不依不饶,倔强地皱起了眉,“是因为那个治愈药剂的原材料吗?”
“啊?”
不明白她的话题怎么会跳跃到这里,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那个药剂的原材料,是鬼血吧?”蝴蝶忍压低了声音凑近她,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
“只有鬼才有如此强大的恢复能力,不过我用鬼血在做了好几次动物实验,都没有成功,你那个朋友究竟是如何将治疗效果和鬼血中的毒素分离开的?”
“还是说你们捉到了一只特殊的鬼?”
不得不说这位蝴蝶小姐对于医疗方面的触觉确实很敏锐。
已经将答案猜对一半了,若不是她的能力来自世界之外,可能真的会被她猜出来。
“不是鬼血……”额头不禁滑落一滴冷汗,她有些无奈地往后靠,躲开了蝴蝶忍的目光。
“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可是……”
“小忍,不可以这样子。”
不知何时出来的香奈惠及时制止了蝴蝶忍的追问,她蹙了蹙眉,对妹妹的冒失行为有些不满。
“不要让阿月为难。”
“知道了,姐姐。”
蝴蝶忍悻悻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恢复了先前的端正姿态。
她仿佛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
“香奈惠姐,你们的事情办完了?”
“嗯,这边有一些特产的药材,正好我和小忍趁着休假的时间来采购一些,这里的量不够,明天我们会去另一家铺子。”
香奈惠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对方闷闷地撇过了头。
“原本是想在下午去你家拜访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小忍也真是的,太失礼了。”
她知道小忍一直对那位做出止鬼药和治疗药剂的未知人士十分好奇,但是阿月不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实在不该咄咄相逼。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我有人质在小忍手里呢。”
今月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喂,什么叫有人质在我手里!”
蝴蝶忍顿时柳眉倒竖,正想反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僵硬了一下,小心地看了一眼今月的表情。
蝶屋确实有两个和她关系特殊的人。
“没事啦,他们最近还好吗?”
她倒是漫不经心地捧着茶喝了一口,仿佛对自己被忘记这回事毫不在乎,就是嘴角的笑容有些收敛。
“……身体倒是恢复地不错,在剑术上也很有天赋,但是……”
蝴蝶忍觑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姐姐并没有阻止她继续说的样子,“你真的没事吗?”
她早就从姐姐口中听说了阿月的事情,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确实发生在姐姐的眼前,她也不得不信。
作为医生,对遭受过度痛苦而导致的创伤性失忆患者,她是不建议在目前阶段用从前的记忆刺激他们的。
但是作为旁观者,或者说,朋友。
她确实又不忍心看着阿月在付出了那等惨痛代价之后换来的是这个结果。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又一次虐杀,她心里的创伤肯定也不会少,倾尽全力保护的家人却把自己忘记了,该是何等痛苦。
“小忍在担心我啊,真好。”
这次轮到她凑过去了,粉紫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像秋天落满枫叶的溪水。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很容易让人觉得莫名地不自在。
“谁担心你了。”
蝴蝶忍下意识错开了同她对视的目光。
“蝴蝶小姐,你的药已经打包好了。”
清水奶奶抱着一个大包裹出来,身姿矫健地路过了她们,将包裹放在门口,转头招呼今月。
“阿月啊,你要的驱寒药我给你包好了,放在柜台上,你自己去拿啊,还是一样的价钱。”
“好咧,谢谢清水奶奶。”
确认了蝴蝶姐妹来此的原因和行程,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在付完药钱后就准备同她们告辞,却没想被清水奶奶拉住了,对方冲她挤了挤眼睛,笑得格外八卦。
“阿月,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婚呀?”
“啊?”
“成婚?!你要结婚了?”
不仅她脑子一懵完全没转过弯,就连走到门口的蝴蝶姐妹都停下了出门的动作,双双震惊地看了过来。
“你这丫头,先前那样说,我还以为你未婚夫去世了,让老婆子我内疚了好久。”清水奶奶埋怨着说道。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她终于想起去年随口说的那个谎。
“既然人还好好的,就赶紧准备婚事,我看那小伙子人长得好,性格也挺沉稳的,也算个良配。”
“他不是……”等等,不能否认,不然又要被拉去相亲了。
不对啊,他当初没解释吗?
算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将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她磕磕绊绊地说道,“……还、还不着急,再过几年吧。”
“可不能等了,虽然你才十五,但人家都十八了,这么年轻俊俏的小伙子你可得抓紧点。”
清水奶奶不满地瞅了她一眼,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啊哈……我突然想起家里的门好像忘记关了,先回去看看。”
她干笑了一声,抓起柜台上的药包就往外溜,眨眼了就没了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后面追一样。
“噗!”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蝴蝶忍暗笑一声,对上了自家姐姐同样含笑的眼。
“虽然今天才认识,但姐姐说的没错,”她将手搭在眼睛上,朝远处望去。
“她确实很好。”——
作者有话说:蝴蝶姐妹贴贴![撒花]
姐姐存活的小忍再也不会活成姐姐的模样啦,会保持她自己的性格。
以及未婚夫的梗又被我拿出来玩了哈哈哈[狗头]
上一章忘记说啦,非常感谢一路陪伴我走过来的小天使们,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们。
发过评论的id我都记得,还有沉默追更的宝宝们也都非常感谢![摸头][摸头]
本来都做好了第一本祭天的准备,但没想到竟然入v了,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继续努力的![抱抱]
第33章 你在嗯什么?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上,代表灶门炭治郎的光点停留在附近一动不动,那是房东先生的家。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大, 如朵朵鹅绒从黑暗的天空降落, 今月坐在窗边, 仔细收拾整理着要带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除了治愈药剂,绷带和日轮刀以外没有别的了。
——安静等待。
这一天她预想过无数次,该怎么样才能让那个温馨美好的家庭不那么破碎。
可想来想去,她好像也没有想出什么十全十美的办法。
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就像有人抓着沙粒在泼洒,一把有一把,没有停歇。
她呆呆地凝视着烛火,不期然想起了去年的冬天,也是这般大的雪,但是很温暖。
不像今年的刺骨冰凉。
下意识用手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烛火, 手指在火焰中来回扫动,速度控制得很好,只能感受到瞬间的灼热, 却不会被烫伤。
鬼舞辻无惨,她至今无缘得见的鬼王。
从缘一的讲述和剧情中不难看出, 现在的她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即使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将他杀死。
贸然冲上去只会是白白送命。
她只能等。
嘀嘀——嘀嘀——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这是她提前设好的监控,一旦无惨进入云取山的范围就会发出提醒。
她快速扫了一眼地图,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入怀中, 从后院翻出去,一路上山。
这个风雪盈途的冬季,她目睹了一场屠杀。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走近了山中的木屋,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不开门的话就能避免这场悲剧吗?
不会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大喊,不要开!不要开门啊!
——门开了。
[检测到焦点列表人物生命垂危,是否开启锁定保护模式?]
[开启]
代表任务积分的数字如冬天河里的水位一样下降得很快,那些都是她从前拼了命一点点攒下来的,但她丝毫没有觉得可惜,只觉得庆幸,还好这积分能用在他人身上。
这场屠杀结束地很快,他们甚至连发出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统统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个男人从漆黑无光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冬夜的寒风将他的衣摆吹起,他拍了拍手上的血渍,就像随手拍掉了沾上的灰尘一样。
铮——
随着一声三味线的拨弦声响起,他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直到此刻,她僵硬的身体才动了动。
撕掉了愈史郎给的隐身血符,她从树上跳下来,朝着木屋奔去,那脚步隐约有些踉跄。
每当她觉得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命运总会用各种难题让她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还好,这次来得及,在她的积分即将清零之前。
淡金色的药剂被逐一推进身体,濒死的人面上有了血色。
将葵枝夫人和几个小孩都抱到榻榻米上,简单包扎了一下,今月这才松了口气。
被注入了无惨血液的祢豆子还在门外,她只将她扶起,斜靠在墙上,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祢、祢豆子……!!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屋外传来炭治郎崩溃嘶哑的喊叫,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靠桌边睡着了。
那个穿着市松纹羽织的少年从屋外冲了进来,被满屋墙上地上的血迹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炭治郎,你冷静一点。”她疲惫地开口,声线沙哑干涩。
“阿月姐!”
炭治郎猛地回过身,这才发现窗边坐着的今月。
“到底发生了什么,气味、这些血都是母亲他们的味道!”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跟前来,大口地喘着气,“他们在哪里?”
“他们都没事……我已经让人送他们去医院了。”
她垂下眼看着这个几乎跪在她面前两手撑着地的少年,抬手摸了摸他暗红色的发顶。
“……炭治郎,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她有办法让他们避过这场悲剧,可为了所谓的‘未来’,她只能虚伪又可笑地做出这点补救措施。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少年迷茫又痛苦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祢豆子还在门外,她伤得很重!阿月姐,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救她。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祢豆子被鬼注入了血液,如果她没有死,那等她醒过来就会变成鬼。”
她的目光悲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怜悯。
“什么……”炭治郎愣在原地,几乎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你带她走吧,炭治郎。”
没有留给他消化理解的时间,今月收回了手,拿起了手边的那把日轮刀。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茫然又崩溃的少年,那一贯温软的神态此刻竟然格外冷硬。
“否则等她醒来,我会第一时间杀了她。”
——带她走吧,去踏上你们既定的命途。
炭治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鼻尖传来的气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的话也是真的。
她真的会杀了祢豆子。
这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几乎逼出他的眼泪。
为什么他的家人会遭遇这么残酷的事情。
为什么曾经那么温柔善良的阿月姐姐会变得这么陌生。
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也不知道祢豆子会不会像她所说的那样,变成吃人的怪物。
但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祢豆子伤得很重,他该带她下山去找医生。
少年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奔到门外吃力地将妹妹背在身上,朝着山下奔去。
看着他慌张的身影消失在雪林中,她倚在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唇边凝成一团白雾,像是脱力一般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坐在门槛上。
这个漫长的夜晚,她跑了好几趟才把几个伤员转移到她家中,然后又在半夜敲响了蝴蝶姐妹旅馆的门,拜托她们将人带回去治疗。
纵然有积分保命和治愈药剂,但是几人并未完全恢复,甚至还在昏迷之中。
对方虽然惊讶,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连夜找来了隐队员将一家子送去了附近的蝶屋分部。
或者说是和鬼杀队合作的医院。
忙碌了一晚,在炭治郎回到家之前,她也才刚到没多久,实在有些疲累。
倚靠在门口,漫天的雪纷纷扬扬,映在她的眼睛里,白茫茫的一片,她恍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眨了眨眼睛,潮湿的雪。
泛着蓝光的地图上,三个光点宿命般地相遇,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歇也歇够了,她该走了。
因为入队选拔的日子即将到来,在香奈惠的邀请下她答应了和她们一起回蝶屋。
葵枝夫人和竹雄他们需要等情况稳定了再转过去,如果一直昏迷不醒的话,还需要等到再暖和一点的季节才方便。
她边走边思索着。
刚走到镇子上,就看见前方围了一大群人,喧嚷吵闹不知在做什么。
“他还带着刀,昨天山上那户人家被袭击,肯定就是他干的!”
“咦,这不是阿月的未婚夫吗,是误会吧?”是食铺老板的声音。
“阿月说她的未婚夫也是个武士,带着刀很正常。”
“阿月的未婚夫?!”
嗯……听得出来小忍很震惊了。
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捂住了眼睛在心底无声哀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乱七八糟的流言在小镇上传一下就算了,要是传到鬼杀队去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让一让,让一让。”
凭借着身姿灵活,她从人群的空隙中钻了进去,就看到富冈被人用绳子捆着,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一旁的蝴蝶姐妹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诧。
“阿月,你来得正好,快说说他是不是你的未婚夫,我看他很可疑啊,还带着刀呢。”
牵着绳子的大汉一脸警惕地盯着富冈。
“如果你说是的话,我就放了他,咱们相信你。”
……这让她怎么说!
她一下子噎住,肚子里简直有一百句吐槽的话。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解决。”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富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微微使劲就将身上的绳索崩断了。
“什么!”众人对他怪物般的力气惊愕不已,纷纷后退,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而逃。
“……”
“你怎么在这里?”无奈地捂住脸,这次终于轮到她说这句话。
“富冈先生是有任务吧?”
香奈惠从一旁的药店门口走过来,意味深长地在她和富冈之间扫了一眼,笑而不语。
蝴蝶忍则是双手抱臂在胸前,格外复杂的目光看过来,欲言又止。
“……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
“不是,你听我解释。”她头皮发麻,连忙为自己申辩,“我只是……”
“嗯。”
确实是有任务。
富冈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你在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嗯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睁圆了眼睛瞪着他,对方回以一个无辜又茫然的神情。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解释过后,蝴蝶姐妹终于弄清楚了‘未婚夫’的前因后果。
“哦——原来是这样。”蝴蝶忍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把眼熟的日轮刀上,笑得意味深长。
语气怪怪的,眼神也怪怪的。
“……”——
作者有话说:私设是无惨只给了豆子血,然后顺手把其他人杀了给她当口粮,所以其他人不会变成鬼。
鱼鱼你怎么肥四[狗头](看过外传的朋友对这个场景应该不陌生吧~)
透透们:(拔刀)
好了好了,下章就是你们,别拿刀砍我了[求求你了]
第34章 下次不用让我。
通透的玻璃窗外是一片冬日雪景, 还未化完的薄雪点缀着院内的草木,今天是难得大晴天。
浅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来,照得积雪表层晶莹的冰粒闪闪发光, 雪化的时候比下雪还冷些。
不过室内就不像外面那么寒冷, 尤其是病人呆的地方。
“好了, 回去之后按时吃药,注意不要碰水。”
她手指灵巧地在绑好的纱布上打了个蝴蝶结,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温柔。
“一周后来找小忍拆线就行。”
来到蝶屋已有半个多月,她包扎伤口的手法越发熟练,有时候连缝合都能上手。
“为什么是找忍小姐?”坐在她对面凳子上的丙级队士松井珀面露惊讶, “你下周不在吗?”
“下周我要去参加入队选拔的测试呀,等你拆线的时候我肯定还没回来。”她笑眯眯的答道。
“你要去参加入队选拔?!”松井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她,“阿月,你可别勉强,杀鬼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她微微一愣,“我看起来有这么弱吗?”
不会吧, 她至少看起来比小忍还健壮一些,身高也高一点呢,不至于让人小瞧成这样啊。
想起上次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松井下意识说道,“可是你连水桶都提不起来, 鬼的脖子可是很坚硬的。”
……水桶都提不起来?
突然想起上周某天确实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那天富冈正好有空, 就让她过去对练,她自然无有不可,毕竟也手痒了许久,一直没有合适的对手。
小忍和香奈惠因为同时要兼顾任务和蝶屋, 根本没空陪练,于是她就兴致勃勃地去了。
该说不说,不愧是初代之后的最强水柱,这人的续航能力简直逆天,她又因为怀揣着某种看好戏的心思没有用月之呼吸,难免有点左支右绌。
单纯用水之呼吸的结果,就是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赢。
等当天回到蝶屋后手还在发软,打水时不小心把水桶给洒了,没想到正好被松井珀看见。
松井可是队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她就说为什么最近每当她提点重的东西就会有人上来帮忙,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正想解释一下,却听见门口有人在小声喊她。
“阿月、阿月,训练场那边需要你去帮忙。”
三个带着蝴蝶发夹的小女孩齐齐从门口探出头来朝屋内张望,小脸皱成一团。
“诶,香奈乎输了吗?”
“是啊是啊,而且香奈惠大人和忍大人都没空,我们只好来找你。”小清期盼地看着她。
“好哦,那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站了起来,将身上穿着的白色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转身看到还坐在那里面上惊疑不定的松井。
解释不如演示。
“怎么样,要去一起去看看吗?”
知道香奈乎实力的松井自然没有拒绝。
几人走出医疗区的屋子,穿过积雪残留的庭院,一路来到另一头的蝶屋训练场,这里是专门给养伤的队士做恢复训练的地方。
最近蝴蝶忍想了个训练反应力的方法,将有助于身体恢复的汤药放在茶杯里,由陪练人员和伤员分别对坐两端,将汤药泼向彼此,同时还要按住对方的茶杯。
这项训练一直以来都是由香奈乎负责的,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在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之后几乎没有输过。
“所以是谁这么厉害呀,连香奈乎都败下阵来。”
她被三个小姑娘拉着袖子往前拖着走,只好配合着她们的脚步,一脸好笑。
“是忍大人先前收治的病人,今天来做康复测试的,是很厉害的男孩子呢,听说这次也要去参加选拔。”
小清一把拉开了训练场的推拉门,期待地仰着头看向她,“加油啊阿月!”
宽阔的木质道场内摆了个长条的实木矮桌,矮桌上放着十几杯装满汤药的茶杯,桌子后面端坐着一个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那人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他睁着无神的眼睛,青色的瞳孔暗淡到仿佛没有焦点,看过来时就像被一只羽毛轻轻扫过皮肤,让人怀疑那一瞬间是否真的有被触碰到。
在短暂的呆愣过后,他的声音依旧虚无空茫,缥缈淡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记忆是人的锚点。
她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某些被她刻意淡忘的记忆又重新鲜活起来,她突然发现曾经同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依旧那么清晰。
但如今……
——“因刺激性创伤导致的失忆和解离性障碍,需要绝对避免提起关于过去的事情,否则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认知混乱和精神崩溃。”
想起蝴蝶忍曾经说过的话,她收敛了眼神,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木质地板上。
她也看过一些心理学相关的书籍,此刻应该怎么做,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几乎能倒背如流。
认可他的感受,同时保持安全、不造成压力的状态。
她可以说些诸如“或许是我们比较投缘吧?”、“说不定在哪里真的见过呢。”之类的话。
但她没有,她做不到。
出于爱,她不想责怪他们的遗忘,但出于某些她也弄不明白或是不想承认的原因,她无法轻易释怀。
“你认错人了。”她只是平静地走到他面前坐下,没有看他的眼睛。
“……哦。”
得到了否定回答的人平淡地移开了视线,眼神和思绪又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
无数次茶杯被拿起又按回桌面,发出啪啪的轻响,两人的手几乎出现了残影。
旁观的人已经看不清楚他们手上的动作,只能从他们干净的衣服上得出结论。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厉害吗?”松井珀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个小子就算了,为什么就连阿月也……”
作为一个已经入队三年,升到了丙级的剑士,他不难看出两人几乎有了比肩柱级的实力。
“松井桑还不知道吗,阿月是水柱大人提前预定的继子呢,实力很强的。”小澄一脸自豪地解释道。
“哈……是嘛,真是厉害。”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想起先前在医疗室对阿月的大放厥词,恨不得现在就找个缝钻进去。
还好有人及时拯救了他。
“无一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正在聊天的几个围观群众顿时转头看去,一个长得和正在跟今月比拼的少年一模一样的人抱着双臂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蝴蝶香奈惠。
她自然也听见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虽然时透无一郎的实力并不弱,但还比不上她现在的程度,她又舍不得泼他,一直在放水,两人才僵持到现在。
但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扰乱了心神,她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仅仅是一刹那,就被对面的人抓住了机会,举着茶杯朝她泼过来。
——不好,要被泼到了!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知道自己来不及躲开,心下有些懊恼,大冬天的被水打湿了衣服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体验。
最后一刻,茶杯不着痕迹地倾斜了几分。
哗啦!
液体泼溅在地板上的声音。
油绿色的汤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堪堪擦过她耳边的发丝,全数倾落到她身后的木质地板上。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青而圆的眼睛,如雾般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刚发出一个音节她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结束了。”
时透无一郎站起身来,宽松的衣服遮掩住了纤细的四肢,黑青色的长发被动作带起又缓缓垂落,像秋天流动的河水。
他隔着桌子俯视着她,语气同眼神一样平淡无波,“下次不用让我。”
被发现了。
她扯了扯嘴角,背对着门口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穿着云霞纹衣的少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朝着自己哥哥走去。
“下次不许乱跑,去哪里要先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暴躁的兄长和时常走神的弟弟相携离开了蝶屋,刚走出大门没几步,时透有一郎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促使他下意识回了头。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他拧着眉,有些犹疑的开口问道,“无一郎,刚才那个人是谁?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嗯?”
时透无一郎收回了仰望天空的视线,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
将其余的人都支走后,蝴蝶香奈惠回到了空荡的训练场里。
那个令她无比心疼的女孩子依旧坐在那里,孤寂又落寞的背影被夕阳裹上一层光,看起来就像被冻结在琥珀里一样。
永恒凝固的时光。
她无声地走过去,手抚上她的背,微凉的黑色长发像丝绸一样顺滑,她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用安抚的节奏。
“抱歉,小清她们不知道这些。”她叹息道。
在今月来蝶屋之前,为了避免这种场面,香奈惠刻意将二人送去了主公的宅邸,拜托天音夫人照顾他们,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没关系的,香奈惠姐,”她仰头笑了笑,温软又体贴的笑,“就算今天没遇见,选拔的时候也会碰上的。”
“……难过的时候就不要笑了。”香奈惠的脸上写满了怜惜和不忍。
——阿月,难过的时候就不要笑了。
曾经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呜……”
强忍的悲伤顿时溃不成军,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扑进了身边人柔软温暖的怀里,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香奈惠姐姐简直是温柔治愈系魅魔!
[狗头]你们期待已久的透透终于来了。
后面你们就知道为什么我要让鱼鱼先跑了,不然比不过,根本比不过啊[化了]
一点碎碎念关于为什么女主明知道剧情很可能导致双子失忆,却还是对双子把自己忘记的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不看不影响。
一切的核心点——记忆是她的锚点。
首先对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女主来说,她对先前世界的人忘记她这件事非常地介意,只有她记得的事情没有意义,她处于一个失去锚点的状态。
遇见了双子,建立了新的羁绊,她虽然知道最终还是会被忘记,但是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还是不愿意放手,所以在双子承诺不会忘记她时她觉得欣慰又悲哀。此时在她的预设中,是等她离开任务世界后再被遗忘,她不用直面遗忘了自己的人。
然后穿回了战国时期,吉田至死都记得她,这对当时失忆的她来说更多是失去的痛苦,但是恢复记忆之后更加深刻的就是她在别人的生命中真切存在过,此刻她有了锚点。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对吉田只有一些朦胧的好感,但是却始终难以释怀(当然还有戛然而止的美好这种白月光加成)。
她会在给缘一的遗书里写‘如果记得太痛苦那就把她忘了’,对她来说其实是一个成长点,但她知道缘一的性格肯定不会忘记她的,毕竟他承诺过,但是出于心疼她写了这句话,这是另一个锚点,她在缘一的记忆中活了一辈子。
两个锚点造就了现在的阿月,但这两个锚点都是已逝的故人(当然还有个没死的但是对她来说是十分复杂的感情对象,所以不能算进来)
时间再来到大正,直面了自己曾经的死亡,然后得到了被双子遗忘的消息,虽然她早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人对越是亲近的人要求就越高,她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直面被重要的人遗忘的时候,她是很难做到完全无视自身的痛苦去体谅对方的,所以需要一些事情来推动她走出来,这是下一个成长点。
阿月不是完美的女主,她会有自己的局限和缺点,她会胆怯、软弱、患得患失甚至矫情(也算先给你们排个雷?),可能是我太想把她写成一个真实的普通人了,但我很期待她的成长。
第35章 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
藤袭山的紫藤花一年四季都在开, 和鬼杀队总部的一样,即使在寒意未退的一月底,也如瀑布般开得流光溢彩。
今月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走上山, 来到选拔的集合点, 包袱里是蝶屋三个小可爱因为知道她不擅做饭而友情赞助的各类饭团。
找了个角落蹲着, 她快速扫了一眼场中,她来的不算早,这里已经稀稀落落地站了不少人,都是来自各地的培育师的弟子。
还有那两个青色身影,她的目光一触即离,连忙垂下眼, 盯着眼前的泥土地。
“阿月!真的是你!”粉绿发色的少女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冲上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
“半年不见,你瘦了好多!”
“蜜璃?!”
今月有些惊讶,才过了半年,蜜璃就已经达到了参加入队选拔的标准,不愧是未来的恋柱。
两人的动静有些大, 引得旁人纷纷看了过来,注意到这点蜜璃的脸又瞬间爆红,她好笑地侧身为蜜璃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叙旧的时间并不多, 不一会儿天就暗了下来,有人来领他们去各自的入口, 蜜璃和她不在一个起点, 约好了入队后再见,两人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天黑之后,众人纷纷散入深林,她挑了条小路慢慢走着, 有不长眼的小鬼撞上来也就是一刀的事情。
时隔数百年,鬼杀队的选拔制度还是一如既往,她并不觉得这个办法很合理,但是她也没有权利去置喙。
想到剧情中原有的那只手鬼,她思考了一会儿,调出了系统地图。
将手鬼的名字输入搜索栏,一个黄色的光点刷新在了地图的左下角,她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慢悠悠地朝着那边走去。
像这种前期小怪的小事并不会影响主角的实力提升,不是它也还会有别的鬼。
世界线自有它的惯性,即使任务者做出了努力,某些时候被偏离的线路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她大可以将它留在这里,等到给炭治郎刷经验,可是这中间的那期选拔赛,可能还会有人死在它的手中。
既然碰上了,她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确定了大致的方向后,她将地图收起来,毕竟这么大的屏幕即使是半透明的也十分阻碍视线。
藤袭山的范围很大,从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到手鬼那里,以她目前的脚程也得走上半天,不过她并不着急,毕竟时间非常充裕,足足有七天。
唯一麻烦的是这只手鬼实在太能躲了,就像是有什么专门避开她的雷达一样,跟她绕着弯子走。
这可不行,她呼出一口气,将力量凝聚在腿部,一脚蹬出,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朝着手鬼的标记点冲了出去。
在手鬼惊恐的目光中,水蓝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她翻身落地,刀尖轻振将残余的鬼血甩落,身后是手鬼逐渐消散的身影。
“别……别过来!救命!”一个女孩子充满惊慌的声音从前方雾气丛丛的林中传来。
等她赶到时,对方已经被鬼压在地上,带着腥气涎液的犬齿几乎咬上她的喉咙,千钧一发之际今月挥刀斩落了鬼的头颅。
“你没事吧?”
“没、没事……”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摇了摇头,眼中还是挥之不去的惊恐和颤抖。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她看起来伤得并不轻,额头和手臂上都流着血,大腿上还有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这种情况下如果放着她不管,没过多久她就会被闻着味来的鬼吃掉。
今月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伤药给她做了简单的处理,并绑上绷带,她的目光认真专注,动作轻柔。
“痛的话就跟我说。”
女孩咬着唇面色苍白,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但是却一声不吭。
她的脸上有种别样的凄凉,像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羞耻和愤怒。
“你真厉害,以后一定能杀很多鬼吧,不像我……”
“我的家人都被鬼杀死了,可我、我连为他们报仇的勇气都没用,我竟然会害怕……”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
这个名叫神崎葵的女孩子有一双深蓝色的双眸,蓝得十分纯粹。
今月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的诉说,直到最后,她才轻声问了一句,“那你想下山吗?我可以送你去藤袭山的入口,你自己下去。”
夜晚的山林中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某种不知名的鸟发出嘶哑的嚎叫,更让这环境显得鬼气森森。
神崎葵的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裤腿的布料,她咬着牙想要拒绝,不甘心自己走到这一步,不甘心放下家人的血海深仇。
可她说不出一个字来,留下,只会死。
她只能倔强地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这个救了自己的人,一双走投无路的眼睛。
有时候今月也会想,在没有自己出现的时候,神崎葵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会有另一个人来救她吗,还是她最终努力自救成功了?
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结束入队选拔后,她将这个女孩子带回了蝶屋,香奈惠毫无异议地收下了她,蝴蝶忍带着她去重新处理伤口,并挑选入住的房间,剩下香奈惠同今月留在院中。
“是不是很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转头一挑眉笑道。
“嗯”香奈惠故作沉思,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很像。”
这种严肃认真的性格,像谁自是不言而喻。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对而笑。
近来蝶屋的日子颇为清闲,伤员没那么多,小清端了茶点过来放在廊下,转头和另外两个小姑娘去玩了。
“你的新刀锻好大概要十天左右,刀匠会给你送过来,这几天不会有任务,你有什么计划吗?”香奈惠斜靠着院子里的一棵树干,笑着问她。
这棵名为‘必胜’的樱花树是香奈惠入队那年亲手种下的,此时还不到开花的季节。
“这还真是问到我了,”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训练?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
“诶,你怎么和小忍一样,太无趣了吧,就没什么兴趣爱好吗?”
“当然有……”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香奈惠用手指堵住了嘴。
“不许说看书。”
“……”
“噗哈哈,”难得看到她憋闷的样子,香奈惠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现在可是水柱的继子,按理说也该搬去他那里住了。”
“好哇,我才刚回来,你就要赶我走,我好伤心。”
“可别冤枉我,是你自己不愿意留下来当我的继子的,不过你用的水之呼吸,确实跟着富冈更合适一些。”
香奈惠摇了摇头颇为可惜,但今月却突然勾起一抹有点神秘的坏笑,没有接话。
鬼杀队的总部在深山里占了很大的一块地,就像一个独立的小镇,除了几个柱的宅邸以外,还有一部分的房子分给普通队士和后勤队居住。
因为相隔都不远,她搬家也很方便,只花了半天就搞定。
最近富冈义勇去参加远征任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过宅邸的钥匙早在他出发之前就交到今月手上。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挑了个最大的客房,恰好就在富冈的房间隔壁,好在房子隔音不错,不至于发生什么尴尬的事情。
一个人待在家中难免无聊,除了每日的训练以外,她还是经常往蝶屋跑。
没两天做好的队服就送过来了,因为送衣服的隐队员正好和她相熟,直接把她和小葵的队服送到了蝶屋来。
是她毫不意外的暴露款式,估计蜜璃那边也是一样。
“这个渣滓,竟然又敢耍这些花招。”
蝴蝶忍一把抢过隐队员手里的包裹,拉上她和小葵就往裁缝前田正男的工作间走去,在外面的空地上,当着前田的面把汽油泼在衣服上,一把点着。
火焰猛的窜起,布料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蝴蝶忍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笑眯眯地威胁他重新给她们做两套队服。
“呜呜呜呜呜哇——!”某个猥琐的四眼裁缝流着泪跑走了。
再收到队服时,就是正常合身的样式。
“小忍还真是有气势呢,连我都吓了一跳。”
换上了新队服,今月左右转了转观察了一圈很是满意,她没有要求更改款式,还是窄袖阔腿裤,不过她不习惯绑腿,所以裤脚是宽松的。
“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长记性。”蝴蝶忍气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我只是为小葵出头而已,你是顺带的。”
她可是看见了阿月在裁缝跑走后不知为何又偷偷去威胁了他一通,吓得对方最近看见女队员都绕着走。
“是是是,多谢忍大人能顺带帮我出头,妾身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今月嬉笑着扑过去挂在蝴蝶忍的肩膀上,却不料对方一下子没有站稳,两人差点一同摔在地上。
“小心!”
一只劲瘦有力的手从一旁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看两人站稳了,才迟疑地撤了手。
“加茂今月,你是不是想死!”
“嗷!”
蝴蝶忍额上爆出青筋,扬手给了她个爆栗,等她痛叫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这才看到一旁站着的人,不禁下意识瞥了今月一眼。
忘记告诉她今天是这位复诊的日子了。
“时透君,请先去候诊室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来。”
时透有一郎拧起眉扫了一眼蹲在地上不做声的人,想起刚才自己莫名想要阻止她被敲额头的冲动,指尖微动,又很快平复下来。
“好的。”
他略一颔首,转身离开,青色的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流畅的圆弧。
“人都走了,快起来。”蝴蝶忍踢了踢她的脚。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明明是一家人,干嘛要躲着。”
“不是你说的不能刺激他们嘛。”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抚平了裤腿的褶皱,目光盯着脚尖。
“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算不上一家人。”
“这话你自己信吗?”
蝴蝶忍恨铁不成钢地训她,“难道他们一直想不起来,你就不要他们了?”
“我……”她一时哽住,良久后才黯然地泄出一声叹息,“……小忍,我只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什么感情,什么样的言语和他们相处。
她找不到自己位置。
“没有关于我的记忆,那我这个人对他们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作者有话说:即便失去记忆,身体的本能还记得保护你[爆哭]
终于轮到哥哥上场了!冲鸭!
下章就和好了,我还是不忍心阿月太难过的,咱们这是温馨治愈文,男主就是用来治愈女主的[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有意义的。”
安静的诊室里, 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淡黄色的纱质窗帘被拉上,把阳光过滤成昏黄黯淡的影子。
“最近的睡眠状态有好转吗?”
“没有……还是像以前一样。”
时透有一郎默不作声地坐在桌边, 听到蝴蝶忍的问询,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的身形清瘦了不少,眼下有一片青黑。
自从失忆后他就患上了睡眠障碍,每晚躺在床上都需要很久才能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时常惊醒,应该是做了噩梦,但是醒来又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这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有时候白天会突然犯困甚至陷入无法控制的短暂睡眠,还会难以集中注意力,记忆力也在下降。
“有出现过梦游或者其他症状吗?”
“……有,”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握成拳的手,灯光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在眼下留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睡觉前腿会刺痛,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食一样, 必须起来走动才能消下去。”
蝴蝶忍微微一惊,握着笔的手在病历本上重重一顿, “竟然这么严重, 那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三天。”
这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时间点了,长时间的睡眠缺失会让人出现明显的思维混乱、幻觉甚至严重的焦虑和偏执,必须要采取一些强制的手段让他睡觉才行。
蝴蝶忍当即让小澄带他去了一间独立的病房,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针剂, 里面是一些安眠类的药物。
通常她是不建议用药物来介入这种治疗的,这类药有很强的成瘾性,除非必不得已她不会用,但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
注射器的针头扎进皮肤,透明的药水被缓缓推入身体,时透有一郎躺在床上,换了蝶屋专门的病号服,脸色几乎和衣服一样苍白。
“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快就能睡着。”
蝴蝶忍拉上了帘子,关门出去,伴随着咔哒一声门锁合上的声音,屋子里安静地让人难以忍受。
他阖上眼睛,眼皮不住的颤抖着,黑青色的长发像瀑布一般铺散在枕头上,看起来格外脆弱。
药起效很快,墙上的秒针才走了一圈,他就被迫坠入黑暗之中。
…………
吱呀——
病房的门被小心地打开,今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回身将门虚虚掩住,避免发出声响吵醒正在沉睡的人。
来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她静静地凝望着躺在床上的人,想起小忍刚才和她说的话。
——如果他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精神会崩溃。
即使在沉睡中,他的眉头仍旧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个并不美妙的梦,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暖色,把他额上的冷汗也照得晶莹透亮。
哪怕嘴上说得再决绝,她终究是舍不得,面对曾经那般亲密的家人她如何能不心软,可是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从床头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纱布,轻轻帮他擦拭着,心酸又心疼,自己也想掉眼泪。
到底要她怎么做才好呢?
当今月帮他擦完汗准备收回手时,睡梦中的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惊了她一跳,连忙抬头看他。
“你醒了?”她轻声问。
对方仍旧闭着眼睛,除了紧紧攥着她的手以外,没有丝毫动静,看样子并没有意识,或许只是本能。
有些人即使在失去知觉的时候,也能下意识地对接近自己的人有反应,这是一种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他可能就是这种类型。
在给这个突发状况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后,她动了动手腕,却发现时透有一郎抓得很紧,如果强行挣脱保不准就会吵醒他。
不忍心打扰他难得的睡眠,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好坐在床边让他一直抓着。
天边落照一片红霞,连从云层中射出的光线都是金红色的,初春的风掀动了窗边的纱帘,飘起又落下,室内一片静谧,干燥微凉的阳光气味催得人昏昏欲睡。
时针静静地走着,不知不觉她趴在床边也睡了过去,直到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见是蝴蝶忍拿着一张薄毯正往她身上披,这才放松下来,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蝴蝶忍抿着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朝病床上看。
那个本该沉睡的人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上,睁着一双雾青色的眼睛默默看着她,没有如往常般皱着眉,反而是一脸沉静的表情。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面对今月求救的眼神,蝴蝶忍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门被合上,只剩两个人的房间里格外死寂,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失败了。
最终还是时透有一郎先开了口,“说吧。”
“……说什么?”
脑子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对方手中握着,她想要收回来,却见他依旧没有放手。
“加茂今月,”从他口中念出她的名字,有种像是被反复揉搓过一般难言的干涩。
“你到底是谁?”
檐下的竹筒风铃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叮咚作响,清脆地敲打在她心上,她分不清这毫无规律的响动是风铃碰撞声还是她的心跳。
春夜的风是苦的,她的心也是。
“你真的想知道?”
“……有意义的。”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定定地用那双雾青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有意义的。”
她骤然睁大了眼睛,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蝴蝶忍不提前和她通个气,又小心地试探道,“小忍和你都说了什么?”
她并不想说。
“她什么都没说,让我自己问你。”
很轻易地读出了她的想法,时透有一郎偏过头,将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淡淡,“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今月很熟悉他这个表情,当初和她冷战时他就是这样,把委屈和难过都藏在心里,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若无其事的样子。
从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心下一酸,又有些失笑。
一直以来她的纠结好像都没有必要,他们虽然忘记了,但不管是无一郎还是有一郎,都会下意识地在意她,这就够了。
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
“时透有一郎,”她也像他一样咬着字喊他的名字,看见他转过头来,她才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叫姐姐。”
“……姐姐?”
有一郎惊诧地捂住自己的脸,不过并没有躲避和反抗的动作,但是略带困惑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时透无一郎不知站在门口听了多久,直到现在才出声。
是她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连周围的环境变化都没有感知到。
但是没关系,既然决定坦白,那肯定不会瞒着无一郎的,她冲门口招了招手,时透无一郎也很是顺从地走了过来。
失忆后无一郎的性格变化是最大的,不像从前那样灵动活泼,反而整日一副空茫无神的模样,嘴角总是平的,没什么表情。
现下两人都在她面前,倒是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因为我受伤比较轻,所以醒得早,就先去拜师学艺了,后来听到了你们失忆的消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她的讲述中,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两人搭救后,短暂地相处了半年的临时‘家人’,在那个恐怖的夜晚,她被鬼攻击受伤,然后他们将鬼杀死,就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很是轻快,细节讲得也毫无破绽。
可在她停下讲述之后,时透无一郎悄然对上了兄长的视线,属于双子的默契在此刻无声相通,事情如果像她说得那么轻易,他们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真相如何,他们也会猜测,但两人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月光铺在洁白的床单上,像一层遗落的霜,没有人说话,风掀起桌上书页的一角,哗哗的响。
时透有一郎垂眸看着自己始终不愿放开的手,攥着她纤细的手腕几乎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她偏凉的体温,还有那股在他梦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抓住她,就像风筝抓住了线,那种安心着陆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他也并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今月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无一郎,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无一郎天青色的眼瞳空濛如雾,恍若隔着一层薄霭,向她缓步趋近,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藏了一片阴影,他的语气宛如梦呓,“姐姐……”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像是确认她的存在一般同她十指交握,他偏过头,眸光黯淡了几分。
“……把你忘记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池塘泛起涟漪,惊散了水中的月亮。
若不是看到他依旧是那副空茫的神情,她几乎就要以为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没关系呀,”她笑着反握住他们的手,轻轻晃了晃,“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现在的场面已经是她不敢想象的美好,她很知足了。
“那就别哭了……姐姐。”
直到时透有一郎倾身过来,用柔软温热的指腹仔细地抹去了她脸上的潮湿,她才恍然明白。
她的痛苦、悲伤和逃避,都不过是无处可去的爱——
作者有话说:天杀的咯噔文学到底是谁在写啊!哦,原来是我,打扰了。
关于相认我写了好几版,卡文卡了好久,什么狗血虐心,悲痛质问都有,但最后还是选择这一版。
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治愈文,男主们是来治愈女主,不是来伤害女主的[爆哭]
有哥这声姐姐属实让我爽到了哈哈哈哈哈哈[狗头][狗头][狗头]
有一郎:为什么感觉怪怪的,算了先叫吧。
鱼鱼:危!
第37章 月之呼吸
“真生气了?”
训练场角落的休息处, 蝴蝶忍凑过来,用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讨好地笑笑, “这不是事急从权嘛, 我不是故意的。”
“哼!”今月扭头背过身去, 鼓起脸颊,不准备搭理她。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可是让她受了不少惊吓,要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好啦好啦,你就原谅我吧。”了解她的性子,蝴蝶忍亲昵地挽上了她的手臂。
“等休假了, 我请你去吃东亭的怀石料理怎么样?”
“两顿。”
“成交!”
条件达成后,两人终于重归于好,她这才终于放松了故意绷着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啪——!咔——!
木刀相击的声音在训练场不断响起,场中的人几乎只剩两道残影,仿佛有霜雪和霞雾碰撞四溅, 令人隐隐感觉到一股寒凉之气。
两人坐在场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是在观赏一出精彩的表演,两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此刻展现出的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可真不得了, 以他们两个的能力说不定很快就能当上柱了。”蝴蝶忍啧啧称奇。
“那当然啦,”她面上忍不住带上一丝得色, 骄矜地扬起下巴炫耀道, “也不看看是谁家的。”
蝴蝶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阿月,你的刀匠来了,在前院等你。”小葵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小声提醒她。
“好的, 这就来。”
等了近十天,她的日轮刀终于锻造完成了,在待客的广间里,带着火男面具的刀匠铁谷斗真将刀从匣中取出递了过来。
她端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接过,却并没有立刻拔出刀来,而是无奈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我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难道今天没工作吗?”
还好广间足够宽敞,能装得下这么多人,除了时透兄弟以外还有蝶屋的几个小姑娘,隐队员和剑士也来了四五个。
看日轮刀变色是每个新人入队的重要环节,虽然众所周知她用的是水之呼吸,但有空闲的人还是都过来凑热闹了。
“别磨蹭了,快拔出来看看。”
性子急躁的松井赶紧催促她,不仅是他,其他人围成一圈也都目光灼灼地期待着。
“阿月可真是厉害啊。”香奈惠倚在门边,笑看着屋内的情形,同妹妹感叹。
蝴蝶忍抱着胳膊看了香奈惠一眼,无奈道,“姐姐不也是吗,任务刚回来也不去休息,就跑过来这边。”
香奈惠眨了眨眼睛,没有反驳。
屋内突然一阵哗然,随着一声利落的金属出刃声过后,今月举着锐利修长的日轮刀,众人眼见着铅灰色的刀身逐渐被一抹银白侵染,从刀茎一路蔓延到刀尖。
就连蝴蝶姐妹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银白色的日轮刀,是鬼杀队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刀身的颜色代表了剑士最适合的呼吸法和上限,她用的是水之呼吸,按理说应该是像富冈借给她的那把刀一样的深蓝色,历代水柱的刀都是这个颜色。
蝴蝶香奈惠亲眼见过那惊才绝艳的一刀,怎么也无法理解她的刀竟然会是其他的颜色。
“竟然是银白色吗?”
名为铁谷斗真的刀匠语气微妙,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将剑匣收好后就告辞了。
今月举着刀左右观赏了一下,又掂了掂重量,感觉和她当年用的那把差不多,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她收刀归鞘后才发现周围格外安静。
“怎么了?”
“阿月,没关系的,就算你的刀不是蓝色,但是你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
松井小心翼翼地安慰她,生怕她因此觉得沮丧难过。
“没错没错!”周围人都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
“我早就知道我的日轮刀不会变成蓝色。”
她哑然失笑,心知他们都是好意,也不好再瞒下去,“因为月之呼吸才是我主修的呼吸法。”
月之呼吸?
没见过的刀身颜色和没听过的呼吸法名字,极大地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没人追问她的月之呼吸是从哪里学的,都以为是从水呼衍生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呼吸法,毕竟这是常有的事。
他们只是好奇她所谓的月之呼吸到底是什么样的招式。
她有些为难地想要拒绝,月呼的招式除了一之型以外,大多都是大范围的破坏性攻击,实在不适合在蝶屋的室内训练场演示,甚至以前出门做任务她都只在野外使用。
不过从前师父倒是从不在意这些。
毕竟被他砍坏了的房屋建筑主公大人都会出双倍价格赔偿给受害者,对方往往会欢天喜地地感谢师父,夸奖他剑术高超,让他连房子都不用花钱找人拆了,可以直接原地打桩。
简直令人无语又好笑。
一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冒出来,她晃了晃神,又被拉了回来。
“靠近后山那边有个千年竹林,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咱们去那边吧!”
一个剑士举手提议道,赢得了旁人赞赏的目光。
见实在推脱不过,她只好拎着刀随他们出门,一同来到了竹林中,这是一块专门划分给剑士训练的室外场地,面积确实不小。
竹叶青翠,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持刀而立,日轮刀挥出的刹那,漫天散落的月光仿佛突然凝固,一道新月状的弧光自刀锋绽开。
时隔四百年,月之呼吸的泠泠清辉终于重新在她的手中亮起。
明明身穿着黑色的鬼杀队制服,但在那凌冽的刀意之下,却让人恍然觉得她像自月光中诞生的精灵,澄澈透净,神清骨秀。
那不是剑技,是皓月对尘世的惊鸿一瞥。
将月之呼吸的六个型完整地演示了一遍,今月收起木刀,夜风拂过,将她束起的长发微微扬起,身后是被刀气震散的竹叶,在风中旋转零落。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应该先惊诧还是惊艳。
好在气氛很快松弛下来,笑谈两句过后众人又恢复了原先的轻松自在,天色已晚,在互相道别之后,大家纷纷散去,各自回家。
“太厉害了吧阿月,你竟然能创出这么精妙又凌厉的招式!”
松井咋咋呼呼地喊叫着,右手还杵着拐杖,却非要一个人走最在前面。
他最近出任务受伤了,需要在蝶屋暂住,所以跟他们一起往回走。
“好了好了,你再夸我的尾巴就要翘起来了,”她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况且这也不是我自创的。”
“诶?那是谁教你的?”
她并不想过多谈论关于师承的事情,在打了个哈哈岔过去后松井也很体贴地没有多问。
毕竟在鬼杀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愿向旁人诉说的陈年旧事。
香奈惠因为有事先走一步,今月和蝴蝶忍并肩走在巷道里,时不时闲聊两句,身后默默跟着自家的两个弟弟,在人多的他们时候通常不怎么爱说话。
回到蝶屋后,松井打了个招呼后独自回了自己的病房,蝴蝶忍也回去休息了,她随着兄弟两回到了病房。
因为时透有一郎睡眠障碍的问题,蝴蝶忍强制要求他留在蝶屋观察几天,好在自从相认后,他的病情好转了不少,在和她同处一室时可以很快入睡,并且睡得安稳。
她对此颇为担心,毕竟如今不比从前,往后各自都会分散出去做任务,她不能每天都陪着他入睡,只能盼望着他早日好起来。
无一郎为了陪哥哥也留宿在病房里,正好两张床一人一个。
她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挨着时透有一郎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等他们都入睡后才悄然离开。
已经快半夜了,她也没准备回水柱的宅邸,好在蝶屋一直保留着她先前的房间,一应用具都齐全,她打着哈欠回了房,打算将就一晚。
由于夜视能力很好,她也就懒得点灯,房间里是夜晚本身的光亮,这一点光晃悠在她眼底,像一汪并不平静的潭水。
将双手撑在窗台上,她凝望着窗外的花圃里一株低矮的梅树,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梅花,晚风将清淡的花香送进她的屋里,幽幽的冷。
她不是个总爱回想过去的人,可是……
千头万绪盘桓在她的心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
……
夜晚的惆怅会被白日的阳光消融殆尽,一大早鎹鸦就传来了消息,兄弟两个收到了入队后的第一个任务,在一个稍远的地方,来回估计要三五日。
今月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临走前想了想,将自己的发带解下来,在有一郎的手腕上缠绕几圈,细细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就让它代我陪着你吧,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笑着帮他理了理耳边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一郎微微低头方便她的动作,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很快,已经跟她一样高了。
一只白皙的手腕伸到她眼前来,她转头看去,只见无一郎面色平淡,语气却莫名有些委屈,“我的呢?”
“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平时不爱打扮,身上除了配刀以外已经空无一物了,顿时有些为难。
都是弟弟,总不好厚此薄彼。
想了想,她捉住无一郎的手抵到唇边,如蜻蜓点水般在他手腕上亲了一口,讨好地笑笑,“先打个欠条,等你回来了补上好不好?”
“……嗯。”
时透无一郎微微睁大了眼睛,将收回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底下,悠悠地应答一声,像是有点高兴的样子,嘴角都上扬了几分。
“早去早回呀!祝君武运昌隆。”
她挥着手送别了两人,在一个晴日暖阳的清晨——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说,阿月你这么会,难怪后来弟弟们亲情变质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让鱼鱼先跑几步,唉,弟弟们出来简直是压倒性优势哇!
卡文卡卡卡卡到厌倦,然后跑去激情写了个花吐症的番外大纲,自我感觉还是有点香的,等这本书完结了回头收拾收拾放福利番外[狗头]
第38章 你还想看到什么?!……
每日早晨的挥刀练习过后, 她在后院帮小葵晾晒床单,香奈惠在屋檐下招呼她过去,接着从柜子里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个包裹递过来。
“这是给你的入队礼物, 快看看喜不喜欢。”香奈惠期待地看着她。
浅灰色的包裹里, 是一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羽织, 她愣怔在原地,熟悉的浅葱色冰裂纹样,下摆还有绿色的梅花图案。
“这是……”她呐呐不能言语。
“是你当初的那件衣服,我改了一下,尺寸应该是正好的。”
“原先没拿出来是因为怕刺激到时透他们,现在你们都相认了, 自然是时候给你。”
香奈惠伸手将衣服抖开,笑着往她身前比了比,“看来我的手艺还没生疏。”
她下意识接过了这件羽织,将它抱进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谢谢你,香奈惠姐, 但是……”
“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看着香奈惠眼底的青黑,常在蝶屋活动的今月哪里不知道最近她有多忙, 不仅任务连轴转,还要抽时间给她改衣服。
她不赞同地看着香奈惠, 眉头攒起, “对我来说,比起这件衣服,你的身体更加重要。”
“阿月,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听到她这样说, 蝴蝶香奈惠的目光越发柔软下来,她摇了摇头,将手搭在今月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可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今月有些迷惑于她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带着些别样意味,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控制,让她有些无措。
“香奈惠姐……”她迟疑地喊了一声。
“你刚来蝶屋的时候,小忍给你做过体检,当时抽了三管血,你还记得吗?”香奈惠轻声问她。
她怔了怔,一种微妙的感觉涌动在胸腔之中,仿佛已经知道香奈惠想说什么了。
可是不应该啊,平常的抽血她并没有混入咒力,只是普通的血液而已,不可能让人查出异常。
“……记得。”她点头。
“小忍确实没有从你的血液中发现异常。”
见她还在若无其事地强装镇定,香奈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自从你来到蝶屋之后,治愈药剂都是你自己去取的,一共两次,理由是你朋友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每次回来你的脸色都比往常要苍白,人也更畏寒一些。第二次还好点,是因为要去参加入队选拔所以没有抽太多血吧?那次的药剂数量也比先前少。”
“这也不能证明药剂是用我的血做的吧?”她还试图挣扎一下。
香奈惠只是无声地看着她,用一种了然又痛惜的目光看着她,浅紫色的眼中漾着水光,看起来快要哭了一样,让她的辩驳声渐渐低了下去。
“阿月,你怎么……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残忍?”
她几乎是哽咽着质问她,“难道你的身体,就不是值得珍惜的东西吗?”
香奈惠难以自持地落下泪来,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她所想要关爱照顾的妹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默默地有计划地伤害自己,这让她如何自处。
抽血做药这种事不是一次性的外伤,而是一种长期的源自内心的消耗,这种把自己当做工具一般使用的做法,令人光是想想都感到窒息。
今月顿时慌了神,连忙靠近去帮她擦泪,却被她一把抱住拢在怀里,让她顿时动弹不得,就像上次一样。
蝴蝶纹样的羽织宛如炫丽的翅膀,将她层层包裹在里面,温暖的柔软的怀抱和滚烫的泪水一样沉重,重重地砸进她的心底,让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就是抽一点血而已,不碍事的。”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不信你让小忍检查一下,我真的没事。”
“别哭了啊……”她磕磕绊绊地说着安慰的话,但似乎并没有效果,急得额头都快要冒汗了。
直到格子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香奈惠才放开了她,快速抹掉了眼泪,可眼眶还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哭过。
蝴蝶忍推门进来,看见姐姐一脸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她一贯严肃认真的脸上难得带上了急怒心痛。
“原来真的是你,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们做这种事情!”
“对不起嘛……”
被她的态度震慑住,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蝇。
在蝴蝶忍恨铁不成钢的批判下,她不太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推说或许是先前做过鬼的缘故,这幅身体保留了从前的恢复能力,为了避免麻烦才一直隐瞒。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她甚至还想当场演示一下,在准备去拿刀时被蝴蝶忍一把按住。
“加茂今月,我不知道你这种通过伤害自己来成全他人的性格从何而来。”
“但不管是你那两个弟弟,还是对其他人来说,你并不只在‘有用’和‘被需要’的时候才是有价值的。”
蝴蝶忍的表情冷硬,显然是气得狠了。
“如果你想不明白这点,那你就不要再来蝶屋了,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这话说的着实有点严重。
看着今月面色苍白地呆愣在原地,香奈惠有些不忍心地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小忍……别这样。”
“我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又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我……”
真的没有吗?是有的。
她无法否认,只能沉默。
“……对不起。”
蝴蝶忍哪里是想听她的道歉,她越是这样越是让她生气,可看着今月那副惶然无措,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垂着头可怜得不行的模样,她又不得不心软。
只能气呼呼地坐到她面前,伸手捧起她的脸,直直地对上了她那双仿佛藏着无尽孤寂的眼睛。
加茂今月,一个像寒露一般随时都会消失的人,她的眼中总是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雾蒙蒙的,像细雨天的阳光。
“你提供的药确实救了不少人的性命,我也没法说出以后不用治愈药剂的话,但是这个量需要控制,不能以伤害到你的身体为代价。”
“阿月,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但我和姐姐只是希望你能珍重自己,你明白吗?”
她的语气轻缓,眉头皱成一团,有些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
今月茫然撞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从胸腔穿过,疼痛和酸涩都太过满溢,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被强压的情绪终会化作泪水,她总是在哭。
……
既然以血入药的事情已经暴露,那配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向珠世要来了配方交给蝴蝶忍,在对方的威逼下将抽血的频率改成两月一次,并且不能超过规定的分量。
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蝴蝶姐妹将此事瞒了下来,除了主公以外谁都没有说,今月对此毫无异议,还请求她们对时透兄弟也保密,她们虽不赞同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在拿到日轮刀的第三天,她接到了第一个灭鬼任务。
杀鬼这件事她早就是熟练工,因此也只在赶路上花了点时间。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狰狞的头颅被银色的月轮高高抛起,还没落地就化成黑灰,她挽了个刀花,甩掉残余的鬼血,在月色下收刀入鞘。
抬脚跨过了正在消散的鬼的身体,她神色冷淡,一步步离开了这条无人的小巷。
听说鬼的记忆可以共享,不知道那位是否能通过这个鬼的记忆看到她如今的样子,是否还记得他曾经弟子的容貌。
她握紧了腰侧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他们终将重逢,她会亲手终结这悲哀的命运。
……
在回到富冈宅时已是半夜,她如往常般没有开灯,习惯性地摸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物去浴室,准备洗个澡睡觉。
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于是当她毫无防备地拉开了浴室的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僵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先出去。”
唰拉——
她猛地合上了门,站在门外慌乱地解释。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只看到了上半身,其他的都没看清楚。”
“……”
你还想看到什么?!
富冈义勇崩溃又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浴池里的水似乎很烫,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脸颊,他终于对于自己家中多了一个异性有了真切的认知。
“我先回房了,你洗完和我说一声。”她匆匆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门外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富冈义勇深吸一口气,从水池里站了起来,可能是起得太猛,他动作一滞,又一下子坐了回去,池子里的水晃荡泼溅,他脸上绯色更盛。
回房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她才听到门口有敲门声,等她打开门时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夜凉如水。
抱着换洗衣物来到浴室,上一个使用者的痕迹已经被打扫干净,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香皂气息。
想起刚才的乌龙事件,她眼中带出点笑意。
嗯,身材不错——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女孩子就是世上最美好的生物!
鱼鱼终于又上场了,诶嘿[狗头]
第39章 她是阿月。
富冈义勇回来之后有个最大的好处, 就是她再也不用去蝶屋和隐部队蹭饭了。
不得不说她先前天天往蝶屋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可以蹭饭,虽然可以让隐队员送饭过来,但是她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也不是她不愿意做饭, 主要是某天在尝过了她做的饭之后, 富冈沉默了很久, 主动接过了做饭的任务。
什么?你说水蒸蛋?——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广间的格子门大敞着,能看见庭院内初春的景色,院中的草木一片新绿,池塘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摇曳着尾巴,她和富冈在室内用早饭,一人一个小矮桌子并排而坐。
“你想教我学‘凪’?”听到富冈说的话, 今月捧着碗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那个你自创的水之呼吸十一型?”
“嗯。”正在吃饭的人头也不抬,淡淡应了一声。
“……”她本来只是扫了他一眼,却被他嘴角沾上的两颗白色饭粒硬控住了,富冈恍然不觉,仍旧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饭粒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上下起伏。
不行,手好痒,她感觉自己的强迫症在蠢蠢欲动——
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哐当一声将手中的木碗搁在矮桌上,在富冈迷茫的目光下, 她一手撑着榻榻米上, 凑上前去,用另一只手抹掉了他嘴边的饭粒。
“你是小孩子吗?吃饭还漏嘴。”她有些好笑地将指尖的饭粒递到他面前,展示给他看。
在她凑过来时,富冈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顺着她的目光,他垂眼看向眼前那根纤细素净的手指,指尖莹白的饭粒油润光泽,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舌尖将米饭卷走。
舌苔擦过指腹,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愣,今月闪电般缩回了手,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富冈偏过头去,不去看她震惊的目光,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要浪费粮食。”
“……”
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尴尬和沉默,还好这顿早饭已经快吃完了,她快速地扒拉完最后几口饭,急忙拎着刀出了广间,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一样。
“我先去练刀了!”
脚步声和她的余音回荡在木质的长廊上,逐渐远去。
虽说要教她新的招式,但柱的时间总是难以确定的,比如今天两人刚在院中摆好架势,宽三郎就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
宽三郎是富冈的鎹鸦,因为年纪大了,总是记错命令,甚至会不小心闯入战场,很是让人担心,就比如现在。
急急停住了挥出的木刀,她眼睁睁地看着宽三郎落到她面前,赶紧扔了刀双手接住它,宽三郎落在她的手心,翅膀舒展后又合拢在身侧,眯着眼睛用苍老的声音向她通报。
“义勇,主公大人召唤,紧急柱合会议……立刻出发……”
“……我是阿月啊,义勇在对面呢。”
她无奈地捧着这只年迈的鎹鸦转了个方向,送到富冈面前,对方默然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自己的鎹鸦,也没说什么,只略一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今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弯腰将地上的木刀捡了起来,准备继续练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手在虚空中一划,打开了系统地图。
代表时透兄弟的两个青色小点赫然出现在产屋敷宅的范围里。
他们已经回来了。
想起宽三郎刚才说的紧急柱合会议,估计就是升柱仪式吧,她托着下巴猜测,倒是有点好奇时透有一郎会不会也当上柱呢?
这个问题在下午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没有任务,她照例在蝶屋帮忙,香奈惠和蝴蝶忍都去参会了,蝶屋比往常要忙一些,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回事,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新任的柱?还是那对双胞胎?我没听错吧,他们可是才入队没几天啊。”
“听说他们这次任务意外遇到了下弦之二,两人合力将之斩杀,今天主公大人召开了临时柱合会议,宣布他们成为新的霞柱和霜柱。”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她推门出去,发现是几个刚来的剑士凑在一起讨论,见她出来了纷纷看向她,其中一个人眼前一亮,“阿月,你的两个弟弟可真厉害,才握刀两个月就当上柱了。”
这人正是松井,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坐在那里只能将一只腿直愣愣的向前伸着,这种颇为辛苦的姿势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八卦之心。
“还有你也是,你们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天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怎么活。”他有些哀怨地叹道。
她笑了笑,正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剑士抢先出声询问,“弟弟?我记得阿月小姐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姓吧,是表姐弟吗?”
“不是,”她摇了摇头,坦然承认,“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先前因为巧合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可我听说他们两个失忆了,那你们是怎么相认的?”
松井也很好奇,毕竟他也见过那对双子,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都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性子。
“这个嘛……”今月低头故作沉吟,然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用开玩笑的语气摇头晃脑地显摆道,“不要小看我和弟弟们的羁绊啊!”
“哈哈哈哈,阿月你真是……”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随口闲聊了几句,她正想回房间继续整理刚才的医疗用具,就见一只胸口有一撮白羽的鎹鸦从院墙外飞进来,落在她的肩头,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她伸出手,对方很是乖巧地扑扇着翅膀飞落在她手心里。
“嘎——”
这是她的鎹鸦,名字叫扉,性子有些胆小但很亲人,和她之前那只有点像。
“——主公召唤,癸级剑士加茂今月,立即前往产屋敷宅邸——嘎——”
扉抬起翅膀,仰着头大声传达主公的命令,鸟喙一张一合,神色激动。
众人纷纷哗然,普通队员面见主公的机会可不多,通常只有受重伤的时候主公才会前来探望。
“……主公召唤?”
“是的,阿月小姐,请蒙上这块遮眼布,由我背您过去。”
一个女性隐队员从暗处现身,恭敬地单膝跪地。
掌管着秘密线路的隐部队独立小队成员通常更为神秘,不被准许透露自己的样貌甚至姓名,她礼貌地没有询问。
其实四百年前并没有这个规矩,她清楚地知道如今这些规则是从何而来的。
一切都是因为当初她的师父——继国严胜,亲手砍下了主公的头颅去投敌。
想起那个温和包容的主公大人,还有年幼被迫撑起整个鬼杀队的小主公,她的神色无法控制地黯然。
在那两年中,她也曾受过产屋敷一族不少的恩惠。
这位隐队员跑得又快又稳,早春的风迎面扑在她脸上,眼睛被蒙住了,风中带来的各种草木气息越发浓郁。
“我们到了。”
“多谢,辛苦你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被放了下来,眼前的布被取走,隐队员鞠躬后匆匆离开,她独自踏入了产屋敷的宅邸。
对于自己被传唤的原因她也有所猜测,毕竟她毫不掩饰身上的异常,无论是从鬼变人,又或是那神奇拥有治愈能力的血液。
甚至她都惊讶于主公大人竟然能忍到现在才找她问话。
此时柱合会议已经结束,空荡的和室里只有她和主公夫妇相对而坐。
这个时代的主公同样也是一位富有人格魅力的领袖,长相和气质都和她当年见过的那位十分相似,让她的愧疚之心越发沉重。
灯光昏黄的和室中,她跪坐行礼,额头抵着手背深深俯下身去,像是在赎罪。
“阿月,无需拘谨,今天让你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您请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听一听你的故事。”产屋敷耀哉的语气温和平缓,带着让人放松的语调,仿佛一汪泉水能抚平人心中的皱纹。
“关于四百年前的故事。”他补充道。
“您怎么知道……”
见今月表情惊愕地愣在原地,产屋敷耀哉微微一笑,给她讲了一个并不算长的故事。
战国时期有个可怜的夫人,她的丈夫被鬼杀死,恶鬼还想要吃掉她和孩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名为阿月的少女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并将她带回了鬼杀队。
后来鬼杀队的主公发现这位夫人有着令人惊叹的经商天赋,短短几年就将产屋敷家的产业翻了一倍,并且成立了自己专属的商会,也就是如今的藤花家纹之家。
那位夫人一直想要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却没想到鬼杀队突逢巨变,那名为阿月的少女在离开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只有那把属于少女的日轮刀被送了回来。
“我原先还不能确定,直到刀匠说你的日轮刀变成了银白色,和‘阿月’的刀一样。”他如此说道。
今月一直沉默地听主公将这段故事娓娓道来,其实她对于自己救过的这位夫人没什么印象,在战国的两年中她救下并带回鬼杀队的人着实不少。
“只凭刀身的颜色就能断定我是‘阿月’吗?”
“在初代水柱留下的手册中,只有月之呼吸使用者的日轮刀是银白色的,而会用月之呼吸的人只有两个。”
主公的声音不急不缓,十分温和。
会用月之呼吸的人只有两个,是哪两个,自然不言而喻。
想起那个曾经真心实意爱护和教授自己的人,她眼中满是惨痛,抿了抿唇,再次俯身叩首。
“当年师父犯下大错,还变成了鬼,我也曾被逐出鬼杀队,如今又回来实在是问心有愧。但恳请主公大人能让我留在这里,我一定会付出一切杀了鬼舞辻无惨。”
“之后再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在此刻,她不是加茂今月,不是任务者,只是那个背负了师父罪孽的阿月。
她是阿月。
“不必如此,阿月,鬼杀队的剑士都是我的孩子,”产屋敷耀哉制止了她的请罪之词,像一个温和的父亲一样安抚着她。
“我的孩子不该被同一件事情惩罚两次。”——
作者有话说:掉落一章加更作为修改更新时间的补偿,原先定0点更新是给自己一个宽松点的死线,但是我发现有好几个追更的宝宝,你们是真熬到0点啊喂!
为了保护你们的肝,我决定把更新时间改成晚上9点了!
第40章 一人一个,很公平。……
也许产屋敷的家主天生就有能让人心悦诚服为之效死的能力, 不管在什么年代。
“……主公大人。”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股暖意,但每次都能让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夜晚并不算长,毕竟她在战国的那一世着实短暂, 所能讲的东西也不多, 她沉郁的声音就像雪夜的风一样, 将被历史掩埋的过往吹散开来,露出底下嶙峋的乱石。
产屋敷耀哉的神色一开始还有些讶然,到后面就安静地听她讲,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才缓缓开口。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主公的声音难得有些叹惋, 他咳嗽了两声,将捂着嘴的手放下来,语气柔和且带着语重心长的劝导。
“你对鬼杀队的付出我一直看在眼里,可是阿月,这已经是新的一世,太过沉溺于过往, 只会让你无法好好地活在当下。”
“……我知道。”
今月垂眸看着眼前榻榻米的地板,她的声音低哑,唇色苍白。
可知道和能做到, 是两码事。
离开产屋敷宅的时候,银河已然低垂, 隐队员将她在鬼杀队总部的山脚放下后悄然离开, 她解开覆眼的布条,一个人踏上了幽暗的山路。
山道两旁的细草上凝结了点点细碎的露水,被惨白的月光照得透亮,她的脚步被情绪拖慢, 只觉得浑身都重的很,直到远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总部的大门口。
宽大的队服和青色的发尾,独有的醒目。
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几日不见,她将两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她跑动时浅葱色的羽织被风带起了波澜,在月色下宛如一条游曳的锦鲤,长长的柔软的尾巴在水中拂过,怎么也抓不住。
一股异样又庞大的恐慌如同惊雷般闪过兄弟二人的脑海,心脏骤然紧缩抽痛,他们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直到真实温暖的皮肤触感被握在手里,才蓦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
她的手被一左一右地牢牢抓住,弟弟们突如其来的奇怪举动让她有些莫名,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逐一扫过,“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没什么,”时透有一郎语气中带着些许停顿,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他皱了皱眉,稍稍放松了手中的力道,“主公大人为什么找你?”
“你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意识到他们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她微微一怔,复又扬起笑容,“这是我和主公大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原也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时透有一郎抿着唇一时安静下来。
另一边的无一郎却将握住她手腕的手下滑,自然而然地同她十指交握,一脸平淡地说道,“姐姐,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久违地触动了她的心,是啊,她又有家了。
“哎,我现在住在富冈家里呢,东西都在那边。”
她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脸上却带着笑,被两人拉着往回走。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明天去拿就好了。”
有一郎牵着她一只手走在右边,黑青色的长发在背后飘逸晃荡,身形挺拔清俊。
“可我还是水柱继子,按理说是该住那边的。”
富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呼吸法的事,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那姐姐不如来当我们的继子吧,我和哥哥现在也是柱了。”
无一郎走在她左边,理所当然地接话,暗青色的眼睛空濛地看向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哪点不对。
“嚯,你们两个臭小子想得美,我可是姐姐大人。”
她浅浅翻了个白眼,想去捏他的脸却发现没有手空着,只能气哼哼地说道,“是柱又怎么样,在我这里你们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还好总部的巷道宽敞,容得下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而不至于拥挤,她很难得有这样的体验,以前总是有一郎一个人走在前面,她和无一郎在后面跟着。
“只要听话,姐姐就不会离开我们吗?”无一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就像在她的心上攥了一把,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柔。
但是想起自己任务者的身份,她还是觉得有点疼。
没关系,反正最后还是会忘记她的,所以承诺了也没关系。
“嗯,不会离开你们的。”
她藏起心底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叹。
鬼杀队分给柱的宅邸自然比他们当初在山间的小屋要大许多,依旧是传统的和风装修。
穿过正门就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边上摆了几个用作训练的木桩,右侧有个不大的池塘,一个窄木桥横跨塘面。
桥边栽着一颗小树,曲折的枝干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是一棵梅花树,她只匆匆扫过一眼,就被带进室内。
“我睡客房就行了吧?”
直到洗漱后被拉进主卧,她才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房间足够,没必要都挤在一个屋子里啊。”
时透无一郎正在将三床被褥整齐地并排铺在榻榻米上,听到她这么说才抬头看向她,一句话就将她堵了回去。
“因为哥哥会睡不着,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正巧有一郎端着放着茶水和点心的托盘从外面走进来,今月转头看他,确实在他眼下看见些许青黑,人也有些憔悴。
“你晚上没吃饭,吃点东西再睡。”时透有一郎将托盘放在角落的矮桌上,招呼她过去。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依言走了过去。
矮桌被放置在窗前,一眼就能看见庭院里的景象,早春的夜里很安静,草丛里没有虫鸣,连风都不会发出声音,她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点心有些干噎,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是温水?”
“晚上喝茶会失眠。”有一郎解释道。
直到现在,她才对这场重逢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像一块漂浮的云终于落地。
那些若有若无的疏离和陌生在此刻云消雾散,她含笑将头偏了偏,兄弟两的身影倒映在她粉紫色的眼眸里,清晰明亮。
烛火熄灭后,屋子里昏黑一片,她依旧睡在中间,就像很久之前那样。
他们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
……
不是,这对吗?
早上醒来的今月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她记得这两兄弟以前睡姿没这么差啊,怎么现在一个腿架在她身上,一个手搭在她腰上,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一左一右两道平缓的呼吸声,显然他们还睡得很熟。
她动了动胳膊,想将压在身上的部分挪开,又不想吵醒他们,没想到动作稍微大了点,箍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更紧了些。
时透有一郎迷迷糊糊地将头凑过来,埋在她的颈窝里,没睡醒的气音比平日更含糊一些,“好困,再睡一会儿。”
都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将就着这个姿势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被窗外树枝上清脆的鸟啼声吵醒,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连他们的被褥都被收拾到壁柜里,窗子被打开,鲜澄洁净的空气充斥着房间,天光大亮。
她撑着手从榻上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喀的声响,肌肉酸痛不已,甚至右边肩膀都有点失去知觉。
任是谁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睡一晚上都会这样。
好容易缓过劲来,她换好衣服推门出去,庭院中传来木刀劈砍发出的破空声,是无一郎在院中练刀,她没有打扰,安静地走到廊檐下,斜倚着檐柱观看。
少年身姿灵动飘逸,步伐诡谲,大一号的队服遮掩住了他纤细有力的四肢,让人摸不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不愧是鬼杀队公认的握刀两个月就当上柱的少年天才,今月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种名为‘自家孩子出息了’的诡异自豪感。
她看着看着也有些手痒,顺手从一旁的木架子上拿了一把木刀,脚尖一点朝庭中掠了过去。
“无一郎,看招!”
比刀锋先抵达的是她身上浅淡的薄香,时透无一郎反手招架住了她的攻击,惊讶过后天青色的眼瞳微微一亮,像是有点雀跃,她回以一个明快的笑容,下一秒两人你来我往地对练起来。
直到清晨的阳光缓缓偏移了几寸,庭中木刀相击的声音才堪堪停下。
“有一郎怎么不在?”
“哥哥早上接到任务出门了。”
对练结束后,今月拎着两把木刀走到场边,将之放置回架子上,听到无一郎这么说理解般点了点头。
“当上柱后会比之前忙很多,说不定我们以后都难得见到一次。”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里添了几分落寞。
“姐姐真的不考虑当我的继子吗?继子是可以和柱一起出任务的。”
时透无一郎走到她身边,将手中崭新的毛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闻言有些好笑。
“还没死心呢?说不定姐姐我也很快就当上柱了。”
“况且——”她拉长了语调抱怨道,“你们两的睡姿也太差了,我现在身上还酸着呢……”
不是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可是如今她有许多的秘密和许多未竟之事并不想被他们知道,住在一起的话以两人的敏锐程度,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她只好用玩笑话糊弄过去。
又一次被拒绝的时透无一郎没有继续纠缠,他默不作声地将手腕伸到她面前去,在今月略带疑惑地目光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发带。”
“……”
虽然先前说过等他回来了补上,可她确实没想到这件事还被他记着。
“明明无一郎没有失眠吧,以前不管刮风打雷都睡得和小猪一样。”
她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抬手将脑后系着的浅紫色发带解了下来,柔顺的墨色长发散落肩头,比往常更添一抹温柔清丽。
今月低下头,长发垂落在脸侧,她目光专注仔细地用发带在无一郎手腕上绕圈,打结,像是在绑一个礼物。
“好啦,一人一个,很公平。”——
作者有话说:要一直做到公平哦,小阿月[狗头]
因为这一次哥哥没有死,所以无一郎的性格会比原著更软一些,善良温和会多一点,当然也会保留他失忆后的空茫淡漠特质。
有一郎的话在原先的别扭倔强以外会增加一些冷淡毒舌,但总的来说变化不会很大。
这么说来,姐姐的死亡对无一郎反而是影响更大的[托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