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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作者:金丝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章 这个年纪都能嫁人了……


    “辛苦你了, 茶茶丸。”


    “喵呜~”


    将装了鬼血的试管放入小猫背上的小木盒中,今月习惯性伸手去摸它的头。


    金瞳的三花小猫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尾巴甩过一条柔软的弧线,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起身来, 拍了拍衣服上被压出的褶皱, 身后是乱成一锅粥的花街,隐的队员在进行善后工作。


    换回了先前那套男式装束,太刀挂在腰间,背着一个棉布包袱。


    朝着和花街相反的方向离去。


    全赖水柱大人出手阔绰,让她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可以不用只靠两条腿走,偶尔也能搭个车, 坐个船。


    赶路的效率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她仍旧是走走停停,偶尔还绕个路,朝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目的地。


    反正那里也没有人在等,走慢点也无妨。


    枫叶落尽的时节,她终于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眼前的枯山。


    四百年的时移世易, 沧海变迁,记忆中的河流会改道,一些小村庄有的已经消失了, 有的规模扩大成了城镇。


    可这座山好像独立在时光之外,还是那副旧模样。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 她一路摸索着来到山顶。


    秋天总是有落叶, 穿过树林时,一片叶子打在她额上,她伸手摸了一下,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小小的坟包还是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 边上的草不多,似乎有人清理过。


    她将祭品放在一旁,蹲下身把杂草一点点拔干净,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动作难免慢一些。


    拔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当初被她随手丢弃的蓝色彼岸花,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那时候缘一知不知道呢?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他就那么平淡的让她把那个鬼王苦苦追寻的东西毁掉了。


    现在想想还是挺解气的。


    等清理完毕后,她拍了拍手站起来,想了想,又在旁边堆了一个一样大小的小土堆,用石头围了一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缘一被葬在哪里,她也没能做到向他许诺的等待,希望他没有太失望。


    “下辈子你们肯定会幸福的。”


    她摆上祭品跪在坟前,双手合十衷心的祈祷祝愿。


    自言自语了几句闲话过后,她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不然总觉得有些打扰。


    山顶的另一边是一侧断崖,朝下望去时山底的景色一览无余,她坐在崖边,太阳很大,风很自由。


    她以前很喜欢来这个地方闲坐,偶尔有云遮住太阳,等风把它推走,山下的树就被一棵一棵点亮,一遍一遍点亮。


    “小姐,那边很危险,快下来!”


    身后传来一身呼喊,今月回过头,晃眼一看还以为是见到了故人。


    赭红色的头发和眼睛,穿着黑绿格纹羽织的少年神色焦急得呼唤她,一边朝她跑来。


    “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请不要放弃自己!”


    “我没——”


    在被少年一把抱住往后拖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眼睛却有点酸胀。


    炭吉先生,您的后代和您一样的温柔啊。


    不过,除了温柔以外,这位名叫灶门炭治郎的少年还意外地固执。


    不管今月如何解释自己并没有轻生的想法,他都坚称自己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令人心碎的悲伤气味。


    “我的鼻子很灵的,阿月小姐。”


    “和我一起下山去吧,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我相信只要活下去,未来肯定会更好。”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他赭红色的眼睛温暖明亮,像一团冬日里点燃的炭火。


    在听说她只是刚来这里的旅客时,炭治郎还是坚持将她送到山下去,路上为了逗她开心,还讲了家中不少趣事。


    她在山脚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屋子,离镇上不远,又有点距离。


    附近只有一户人家,是她的房东,好像是一位做伞的中年匠人,屋子里墙上和地上都摆满了和纸伞。


    中间人说原先他是不愿意出租的,但是在见面后,打量了她一番又同意了。


    今月的目光从他手掌关节和虎口处厚厚的茧子上移开,平静地签了租赁契约。


    房子租好后,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只把这里当作一个睡觉的地方,而是一反常态地装饰起来。


    像是突然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添置家具,规划摆设,热衷于给自己造个家。


    乱七八糟忙了一个多月,等到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下过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清晨的麻雀在枝头打架,门前的石桌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今月卷起了窗前的竹帘,潮湿寒凉的空气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阿月小姐,早上好!”


    屋后是一条上山的路,天气转冷后用炭的需求就大了起来,炭治郎每天都要背着竹筐上下跑好几趟卖炭。


    偶尔遇到她,总是会很热情的大声打招呼。


    “早上好,炭治郎,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啦,阿月小姐每次都会这么问,哈哈。”


    “人是铁饭是钢嘛。”


    她讪讪地为自己开脱一句,挥别了卖炭少年,接着拎着竹刀走进后院,开始每日的挥刀。


    任何技能都是用进废退的,她不能停下训练。


    雪逐渐大了起来,一连下了好几天,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床蓬松雪白的棉被。


    好容易雪停了,她换了一身常见的浅蓝色和服,锁好了院门,踩着雪往镇上走去。


    吃了好几天的水煮菜蘸酱油,人都萎靡了,她今天高低得去食铺里打打牙祭。


    说是小镇,其实这里是一座北方的驿站,三面环山,道路却修得宽敞,连接了周边许多的城镇,因此经济也较为发达。


    搬来一个多月,镇上的店铺都被她摸清楚了,走进常去的一家饭馆,老板一见她就开始招呼。


    “阿月小姐,今天吃点什么?”


    “唔,来点热乎的吧,就鲑鱼萝卜好了。”


    “好咧,您稍等。”


    今月坐到桌台前,解下脖子上厚厚的一圈围巾,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旁边桌上有两人在交谈,看装束像是山里的猎户。


    “最近可别上山了,听说北边山上有吃人的巨熊,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熊冬天不是要找地方冬眠吗,怎么会出来吃人?”


    “听说就是找不到冬眠的洞穴,只好醒着到处找食物,这大冬天的,活物都藏起来,可不就得吃人!”


    “骇,这么可怕,我记得那边山上还有户卖炭的人家,希望他们不要碰上。”


    吃人的巨熊,还在灶门家附近?晚点上山看看吧。


    她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眼前一碗热腾腾的鲑鱼萝卜被摆了上来。


    “阿月小姐,你的餐好了,请慢用。”


    “我记得您住的地方就在北边山脚吧,实在害怕的话不如先搬到镇上来?我可以帮忙找找房子。”


    老板看她发愣,也听到了一旁谈论的话题,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赶忙建议道。


    “啊,不用了,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多谢您的好意。”


    今月笑了笑,“我可是武士的女儿,不怕熊的。”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新身份,在这种边远的地方,人口流动不多,有一点小事整个镇都会传遍,她刚来时没少收到明里暗里的打探。


    虽然武士的时代已经快过去了,但作为孤身一人还带着刀来定居的女孩子,有一个确切可信的身份会方便许多。


    “可您还小呢,多危险啊。”


    “不小了,这个年纪都能嫁人了。阿月,我这里有个小伙子人特别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插话的是镇上有名的媒婆清水奶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她在镇上经营着一家药铺,做媒是她的副业也是爱好,有时候为了撮合她看好的一对甚至愿意不收钱。


    可惜小镇上的适婚青年并不多,让她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这不就盯上了刚搬来的今月。


    “这个……就不用了……”今月苦笑着又一次婉拒,但看到清水奶奶还准备再接再厉的表情,她实在是有些头痛。


    “去见一下吧,就当给我老婆婆一个面子。”


    清水奶奶锲而不舍地劝说她,“小伙子长得帅,家里也有钱,主要是对你一见钟情,这可是天赐的好姻缘啊。”


    “停停停——清水奶奶,实话告诉你,我是有未婚夫的,你让那个人另寻良配吧。”


    “什么未婚夫,我可不信,你别随便扯个理由来糊弄我。”


    清水奶奶嘴巴一撇,根本不相信她临时编出来的谎话。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做的什么工作,家在哪里?”


    “呃,我未婚夫……他……他……”


    没想到她问得这么详细,今月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空白一瞬。


    “看吧,说不出来了吧,我老婆子可不是这么好骗的。”


    眼看着这次不说明白,后面可真没什么清净日子好过了,她心一横,开始随口胡诌。


    “他的眼睛是海蓝色的,睫毛很厚,头发有点小卷,喜欢在脑袋后面扎一个低马尾,性格开朗,笑容很温暖。”


    “做饭很好吃,就是胆子有点小,但关键时刻又会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别人。”


    “他是个剑士,经常在不同的地方游历,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回来,有一次还带回了一朵沾了水花瓣就会变透明的白色小花,可惜没两天就枯萎了。”


    说着说着,她心中那个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他……”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作者有话说:治愈系炭炭闪亮登场~


    以及,论白月光的多种使用方法[爆哭]


    第23章 “你怎么在这里?”


    “好了好了, 老婆子相信你了。”


    清水奶奶摆了摆手,装作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起身准备离开时, 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 “阿月啊, 日子都是向前看的。”


    “不是……等等……”


    糟糕,连店主都投来了安慰的目光,照这样下去,怕是今天过后镇上就要传遍她有个过世未婚夫的事情了。


    她起身想拉住对方解释,突然又顿住。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被催婚了, 想了想她又重新坐下。


    清水奶奶拄着拐杖离开后,今月也迅速解决了自己的食物,离开了饭馆。


    心中还惦记着吃人熊的事情,她也没空再去想什么未婚夫,赶忙回到家中换了身方便战斗的男装,拎着刀出门。


    傍晚时分天上又飘起了细雪, 洋洋洒洒自暗蓝色的天空落下,她沿着雪路上山,搜寻着巨熊的踪迹。


    或许是听闻了熊吃人的消息, 树林间绕上了不少挂满了铃铛的绳子,她远远看见灶门家的方向燃起了火光, 是用来驱赶野兽的篝火。


    她的脚步迟疑起来, 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剧情里有一段中关于炭治郎的父亲曾经斩杀过一头熊的故事。


    这是帮助灶门炭治郎领悟通透世界的关键节点,擅自干扰可能导致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去了。


    今夜的雪下得很大。


    不出所料, 等她再次上街的时候,总会收到若有若无的同情眼神,就连相熟的店老板也会欲言又止地拍拍她的肩膀。


    她默然无语。


    反正再过两个月她就会离开,随他们怎么想吧。


    不过她还是默默减少了上街的次数。


    因为灶门炭十郎去世的缘故,她过了好几天才看到炭治郎背着竹筐下山来,少年身形有些消瘦,面容比先前憔悴了些,显得衣服也单薄。


    “炭治郎,你过来一下。”


    “阿月姐姐?你今天要买炭吗?”


    “嗯,帮我放一些在门口吧。”


    待他把木炭放好后,今月招手让他过来,对方很听话地走到她的面前。


    在炭治郎惊讶的目光下,她伸手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裹住了他的脑袋,又在他肩上绕了一圈,把他包的严严实实的。


    “天这么冷,你该多穿点。”


    “阿月姐姐,我……”这个向来温柔沉稳的少年第一次黯淡了眼神,连发梢都没精打采地垂了下来,“爸爸他走了。”


    “炭治郎,抬起头来。”


    她温柔地抚摸他的发顶,又顺着他的刘海,把旁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去。


    日轮纹样的花牌吊饰在他的耳边晃动,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颤,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只要活下去,未来会更好的。”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曾经的话。


    “炭治郎当时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所以我希望炭治郎也能振作起来。”


    她轻声说,语气柔和平缓,带着鼓励。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不管遇到了什么事,请一定不要放弃。”


    “是!我会振作起来的!”他赭红色的眼睛有一层水雾,很快又消失了,重新扬起了平日里明朗的笑容。


    “我可是家里的长子,爸爸走了就该我来照顾大家了。”


    家里的长子,今月恍惚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神软了下来。


    “作为长子的炭治郎在家里要坚强,那想哭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她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故意逗他。


    “阿月姐姐……”


    少年怔了怔,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上前一步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这个一向温和懂事的男孩,连哭声都是隐忍的抽泣,令人格外心疼。


    过了好久,灶门炭治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她怀中退出来,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鼻头和脸颊红彤彤的,脸上都是水痕。


    他抹了把脸,错开了她的视线,语气磕绊,“我、我先去镇上卖炭了,家里还在等我……”


    “去吧,注意安全。”她体贴地照顾着少年的自尊心。


    背着竹筐的少年踩着雪离开,去镇上售卖木炭,脚步比来时轻快。


    她转头回到房间里,拆开了来自珠世小姐的信。


    对方感谢了她这几个月提供的大量鬼的血液,让她的研究进展十分迅速。


    另外还提到了从她血液中分离出的血清有种可以让人快速恢复伤口的作用,珠世希望她能提供更多的血液,她想尝试一下这种恢复的极限在哪里。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消息,对于她的计划会有很大的帮助。


    将信纸收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觉得眼前的颜色都鲜亮起来了。


    傍晚又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早晨刚扫过的院子没过一会儿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她今天没有去练刀,在屋子里点了地炉,坐在温暖的炉火旁昏昏欲睡。


    左手的静脉连着一根软管,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转移到透明的采集袋中,等装满了四个碗口大的袋子,她才一把将软管连着针扯了下来。


    纵然有反转术式,大量的失血也让她的面色苍白起来,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更别说她还要一边将负面的咒力转化成正向的治疗咒力存进血液,加倍的费神。


    原起身想收拾一下桌上的东西,结果眼前一黑又坐了回去,整个人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还是不能一次性抽太多,不然反转术式也跟不上。


    她扶着床边缓了一会儿,将最后一点咒力用来恢复,这才觉得好一些。


    这下子也没力气出门觅食,随意煮了点粥配上小菜,将就了一顿,早早地上床歇息了。


    风雪夜,大朵大朵的雪扑簌簌地拍打在窗上,有些还从窗缝子里钻进来,碰到暖气变溶化成水落在地上,不多时又蒸发得无影踪。


    屋子里的火烧的正旺,地炉上热着一壶水,冒着白色的水汽,咕噜噜的响。


    她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突然一种异样的空气袭过她的心,她猛地睁开眼睛,往右侧一滚,顺手拿起了枕边的刀。


    嚓!——


    一根尖锐的鱼叉斜斜地插进了她的枕头里,尾端还在不停地震颤。


    “哟,反应不错嘛小妞。”那鬼一挑眉,有些意外,“不过——呃啊!!”


    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时间,她冷着脸,几道银白亮光闪过,格子门上溅起条条血痕。


    不要惹一个有起床气的人。


    利落地砍下了鬼的四肢,她抓着鬼的头发把他的身体拖到后院的大树边,朝着日出的方向用麻绳困得严严实实。


    确保在太阳出来的第一秒就能送他下地狱。


    “你这个唔唔唔——!!”


    “闭嘴,你很吵。”


    随手捡了块大石头塞进鬼的嘴里,她打着哈欠准备回房继续睡觉,前院又传来了响动声,像是有什么生物翻进来了。


    这个点,就算不是鬼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大半夜的,有完没完!”


    强压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提着刀冲到前院,连看都没看就砍了过去,气得她连呼吸法都用上了。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银蓝的刀气在空中交接,发出震颤的嗡鸣。


    直到对方用刀接住了她的攻击,她才稍稍冷静下来,定睛一看,黑发蓝眼,还有那标志性的半色羽织,可不就是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吧,大半夜闯进我家里,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你家?”


    “难道是你家?”


    看到他震惊的表情,她没好气地回道。


    很快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富冈义勇神色一凝,往前走了一步,“你受伤了?”


    她有些茫然,低头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领上不小心溅到了鬼的血。


    “不是我的血,”她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算了,你来得正好,那只鬼在后院里,你跟我来。”


    将刀收回了刀鞘,今月有点心疼地看到刀刃上卷了个豁口,不由横了始作俑者一眼,转头朝后院走去。


    被瞪的人有些莫名,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富冈义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垂下来的墨色长发披在肩头,随着步伐的节奏晃动,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脚就那么光着踩在木屐里,被冻得通红。


    她先前在睡觉,然后被鬼袭击,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哎,你干嘛!”


    好好走着路,突然被人勾住了后领,她正要发怒,一件带着温热的羽织就裹了上来,让她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里。


    “天冷,注意保暖。”


    语气平淡地说完,富冈越过她去往后院,没了羽织的背影格外清寂。


    “什么嘛,明明以前那么爱笑,现在跟个冰锥子一样。”


    小声吐槽了一句,今月赶忙跟上去,“小心点,别砍伤了我的树!”


    水柱大人的刀法自然精湛无比,连树皮都没伤到分毫。


    麻绳失去了捆绑的东西,松垮垮地掉在地上,她也懒得去捡,她抬头望了望天,云厚的很,离天亮还早。


    一阵寒风钻入脖颈,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织外套,开口挽留准备离开的人。


    “喂,如果后面没有任务的话,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被呼唤的人停住了脚步。


    回到温暖的房间里,她将羽织还给了他,从橱柜中翻找出一套备用的被褥递过去,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你自己铺吧,我要睡了。”


    富冈义勇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在这里?”


    “你还想在哪,我就一个卧室,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睡?”


    今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顾自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条胖胖的虫,不会儿就沉沉睡去。


    富冈垂下眼,凝望着她睡着后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放轻了动作,在一旁铺上被褥睡了。


    后半夜雪停了,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冒出头来。


    照亮了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心疼炭炭哎[爆哭]


    第24章 你倒是问啊!


    当今月醒过来的时候, 屋子里已经没人了,旁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是没有被使用过一样。


    因着昨夜的事情, 她还以为自己会睡到日上竿头, 却没想到生物钟比困意优先接管了大脑。


    醒来还是清晨。


    地炉里的火早就熄灭, 只剩一捧白色的炭灰,阳光穿过树影映在格子门的和纸上,留下一块斑驳朦胧的珠光。


    她起身推开窗子透气,却意外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视线往左边一瞥,正好看见富冈义勇端着一锅食物从厨房走出来。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去洗漱吃饭。”


    “好香,做的什么菜?”


    “鲑鱼炖萝卜。”


    “哦……”


    懒懒地打了个招呼, 今月拉开木门走出来,随手扯了根发带叼在嘴里,两只手拢住了头发捏成一把,用空出来的手把发带扎起来。


    一头长长的墨发就被松散地束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甩动,像一条柔软的尾巴。


    趿着木屐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上, 差点被井边潮湿的青苔滑了一跤,还好她反应迅速,及时稳住了身形。


    等用木瓢舀了一勺水洗脸, 冬日里刺骨的井水让她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鲑鱼……炖萝卜?


    萝卜就算了,她家里哪来的鲑鱼?


    “早上出门买的, 你家里食物太少了。”


    富冈义勇规规矩矩地坐在矮桌后用餐, 言简意赅地回答她的问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咀嚼的速度不快,但碗里的食物很快就见了底。


    但今月举着筷子却僵硬在了半空,整个人迅速褪色, 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你是说,你从我家出去,到镇上买了东西……又回来了?”


    她瞳孔震颤不停,表情迟疑,嗓音干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了这句话。


    富冈义勇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扫了她一眼,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轻轻嗯了一声。


    “很像吗?”


    “……什么?”


    “你的未婚夫。”


    “……”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真正意义上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他这一世的长相。


    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像,又不像。”


    她托着下巴,凝望着他的脸,目光从上至下,“明明五官长得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人。”


    “给你造成困扰的话,实在抱歉啦。”


    “未婚夫什么的只是我随口扯出来应付媒人的托词,不必放在心上。”


    她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又随口解释了一下。


    富冈义勇没有接话,给自己又盛了一碗饭。


    用完早饭后他很自觉地把碗筷都洗了,收拾完一切,拎着刀准备离开,今月到门口送他。


    “稍等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溜烟小跑回卧室,拿了一个纸袋出来。


    “本来想等过了入队选拔再当面交给蝴蝶小姐的,既然碰上了,你就帮我捎给她吧。”


    这里面是她问珠世小姐要的关于止鬼药的详细资料,早点给出去就能多救几个人。


    正等着富冈提出疑问,没想到对方只略一迟疑就一脸平静地接下了纸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你就不说点什么?”连她都有些忍不住了。


    明明她身上很多疑团吧,先前这人也就问过一句她是谁,被她打岔后就再也没问过了。


    为什么认识蝴蝶,为什么会呼吸法,为什么会有这份资料。


    你倒是问啊!


    今月瞪着眼睛看他,头微微前仰,像一只收起耳朵炸了毛的小猫,睁圆了的眼睛里满是质疑和气恼,有种奇异的令人心软的可爱。


    富冈低头看向她,蹙了蹙眉,表情像是有些困扰。


    “你的水之呼吸还差了一些。”


    继续努力说不定就可以接替他,成为新的水柱。


    “什么?!”她倒吸一口冷气,又一次领教了他的语言艺术,让人拳头都硬了。


    “我是让你说这个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算了,你走吧!”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像是在应和着她赶人的话,院门被狠狠关上,带起的风把富冈的头发和衣摆吹起又落下。


    她生气了?


    天光稍暗,厚厚的云层开始飘洒一片碎雪,富冈义勇眨了眨眼,宽三郎落在他的肩上,催促着他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吱呀——


    院门开了条小缝,斜斜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将一把纸伞塞进他怀里,又啪的合上了门。


    雪逐渐大了起来,落在伞面上,撑伞的人走得很稳当。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今月很是过了一段安稳舒心的日子,除了每日的训练以外,正月里炭治郎还邀请她一起去家里过年。


    她也是第一次完整体验了传统的新年,料理的事她帮不上忙,只能陪着小孩们一起挂注连绳、装饰门松等。


    夜晚降临之时,炭治郎在雪地里跳起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火之神神乐,动作还有些生涩,暗红色的马尾和耳边的花牌耳饰飘曳飞舞。


    她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坐在檐下看,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睫毛上,热气模糊了眼睛。


    神乐舞的舞者需要从日落时分一直跳到第二天天亮,其他人都陆续去睡觉了,她就一直坐在那里看。


    直到天边开始燃烧第一缕红霞,炭治郎停下了动作,朝她走来。


    “为什么你一直在难过呢,阿月姐姐?”


    他解下了遮挡面部的装饰,穿着艳丽的祭祀服,在大雪中宛如火焰的精灵,那双赭红色的眼睛哀伤地注视着她。


    “一直以来,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气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到底经历了何等痛苦的事情,才会有这般苦涩的气味。


    比他之前闻见过的任何味道都令人心碎。


    “不……不是你的问题。”她恍然回过神,“抱歉,我不该这样。”


    她不该总是沉溺在过去,可是,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


    “我不是在责怪你!”炭治郎连忙解释,“我只是希望你别那么难过,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谢谢你,炭治郎。”她的笑容像一种被粉饰过后的无奈。


    除夕夜大家围坐一起吃着跨年的荞麦面,远方遥遥有寺庙的钟声回荡。


    祢豆子很细心地发现了她旧衣服上的破损,拿出针线帮她补上,手艺精绝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破过。


    作为回报,在新年参拜后她给每个人都发了大大的红包,在他们推辞前赶紧溜走了。


    不过第二天就在门口发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她在灶门家见过。


    “都是弟弟妹妹们心爱的东西,托我送过来的。”赭红色眼睛的少年笑着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什么叫他们都很喜欢我,”今月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拉扯,故作生气,“难道炭治郎不喜欢我吗?”


    “疼!——”感觉脸都被捏红了,炭治郎赶紧求饶,“我也很喜欢阿月姐姐!”


    “这还差不多。”


    她这大度地松开手,表示饶过他这次。


    又过了一阵,河面上的冰开始融化,樱花树也长出了灰色的花苞,春寒料峭的时节,她收拾好包裹,走之前去了一趟灶门家辞行。


    在炭治郎问起她的目的地时,她想了想,还是简单讲了一下鬼和鬼杀队的事情。


    不过人们对于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总是半信半疑的,她也没有强求,只说有空会回来探望他们。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他们一家人永远都不要遇到鬼这种生物。


    下山后,她把院门锁好,钥匙交还给了房东,只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拜托他有空时照看一下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房东收下钥匙却没让她走,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把刀出来。


    “带上这个吧,”鬓边已经有银丝的中年人开口说道,语气沉静,拿着刀的手却有些颤抖。


    “这是我儿子的刀,我知道你会用。”


    这是一把水呼剑士的日轮刀。


    这个深居简出的男人,每晚睡前都会在房屋周围点上紫藤花的熏香,今月猜到他或许知道鬼的事情,但没想到是这样。


    她沉默地接过来,郑重地向他承诺,“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不会让它被埋没。”


    得到她的许诺,这个因为鬼而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失声痛哭起来。


    有了日轮刀,那两把从打铁铺买的太刀就被她留在了家里。


    这一路风平浪静,即使她总往深山老林和偏远小镇里钻,也没遇到什么鬼,直到她从赌场的打手里救下一个黑发少年。


    这纯属偶然,偏远的小镇总是安静的,因此喧嚷的地方格外引人瞩目,她起先并不在意,但一声惨叫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小丫头。”


    身材高大的打手被她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里还不依不饶振振有词。


    “你以为他是什么可怜人,他是个小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


    扫了一眼倒在墙角鼻青脸肿气若游丝的少年,或许是被他绝望又不甘的神色触动,她叹着气替他偿还了欠债。


    花光她身上几乎所有的钱。


    这个少年着实伤得不轻,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右侧胳膊上还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伤口,正汨汨流着血,可见下手的人丝毫没有怜悯。


    他一声不吭地靠在墙角,捂着伤口急促喘着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提不起力气,那样子着实可怜。


    “别逞强了。”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伤药和绷带替他包扎。


    在她蹲下的那一刻,对方突然安静下来,只用那双翠绿的眼凝望着她,任由她动作。


    “我是个小偷,”他的嗓音沙哑,像布满了裂缝的干涸湖底,“为什么要救我。”


    “我知道啊,刚才那人说过。”她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动作,没有抬头,“救人哪需要什么理由,我乐意就行。”


    “你不觉得我是个卑劣的人吗?”


    “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考虑这些?”她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手下包扎的动作不注意稍重了点。


    “嘶!”黑发少年冷不防痛呼一声。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她轻巧地道了声歉,手指灵活地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了个结,理所当然地回道。


    “这个世道太差,光活着就很辛苦了,换做我是你,也会去偷去抢,求活是人的本能嘛。”


    “虽然我也觉得偷窃不好,但这世上很多事情,仔细想想都没法去责怪。”


    “如果你的钱足够生活,你还会去偷吗?”她的语气不像提问。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动作,抿着唇不答,夕阳烧红了天边,金色的光线射向大地,把她头顶的发丝照得透亮,光芒耀眼。


    “终于搞定了。”她松开了他包好的手,叉腰点了点头,满意于自己的杰作。


    “好丑。”他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白色的蝴蝶结,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拆。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包好的。”她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准拆!”


    “嘁。”他不满地咂了下嘴,“你一直都这么烂好心吗?”


    “或许吧,我得走了。”没有在意他言语里的刺,她拍拍衣角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里?”


    “我自有我要去的地方,你也快回家吧,一会儿天黑了。”她张望了一下天色,远处群山遮掩了云霞,天边一片深蓝。


    “我没有家。”他动了动唇,“我能跟着你吗?”


    “你叫什么名字?”


    “稻玉狯岳。”


    镇上已经亮起了灯,星星点点暖黄色的光洒落在黑暗中。


    她站在万家灯火里——


    作者有话说:一本书里不可能只有好人啦,想来想去拎了狯岳出来。


    狯岳也蛮有意思的,鳄鱼老师给他的选择等于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不光彩地活,对于一个从小在泥泞中打滚的人来说肯定不会有那么高尚的觉悟。


    不过我也不准备洗白他,只是想给他另一个结局,他也不会一直在女主身边,总的来说篇幅不多。


    第25章 “不要轻易践踏别人的真……


    不可否认, 听到稻玉狯岳这个名字时,今月确实有些惊讶。


    有时候她都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总是能阴差阳错地和剧情人物扯上关系。


    “跟着我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很危险。”她的语气有些古怪, “说不定会死。”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审判谁, 对于这个未来的上弦之六,她也做不到用他还没做的事情来惩罚他。


    他只是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我知道你很强。”狯岳的视线停留在她腰间的刀柄上,“你轻易就打倒了一个成年壮汉,甚至没有认真。”


    “你觉得我会保护你?”她有些好笑。


    “为什么我要给自己找个麻烦?”


    狯岳脸色一白,碧绿的眼睛有些黯淡,神色却依旧倔强。


    “我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你带上我。”


    “……你会做饭吗?”


    “我会!”


    她可能真的是个烂好人。


    在得知今月是猎鬼人时,狯岳的脸色有片刻凝滞,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他不仅没有打消和她一起走的想法,还表示自己也想学呼吸法,想变得更强。


    她没有拒绝。


    日之呼吸肯定是不能教的, 月之呼吸又教不会,最后还是选了包容性最强的水之呼吸。


    心知最适合他的是雷呼,但是没办法, 她不会,光教剑招的话还怕把人教歪了。


    在今月提出可以送他去雷之呼吸的培育师那里学习时, 对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她也就没有勉强。


    狯岳是个非常能吃苦的人,无论她给出的训练内容多么艰辛困难,他都能咬牙完成,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


    走走停停一个多月, 剩余不多的钱也花完了,他们不得不找个地方赚钱。


    “为什么我要去后厨洗碗?”黑发少年不满地拧起眉头,“洗碗的工资可没有前厅高。”


    “你还敢说?”一提起这个她就忍不住翻白眼,“当初你说会做饭,可没告诉我你做饭这么难吃!还不趁机在后面多学学!”


    “能吃不就得了,”他的语气越来越虚,声音变小了,“……至少是熟的。”


    他一个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能有多少做饭的机会,这怎么能怪他。


    “呵!”今月冷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他嘴上不耐烦,眼睛却看向别处。


    两人暂时落脚在东京边缘的一个城市,工业化的进程也蔓延到了这里,西式砖瓦建筑和传统的和式建筑交错林立,一片新旧交替的繁华景象。


    凭借着先前在某个任务世界学过几年钢琴,她在市里最豪华的西餐厅里寻了份工作。


    只需要在中午和傍晚的就餐时间在大厅弹上几曲,就能拿到不菲的工钱。


    狯岳还是经理看在她的面上顺带捎进去的,毕竟这个年代会钢琴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要找个愿意出来打工的还真不容易。


    正值傍晚就餐高峰,餐厅里座无虚席,后厨也忙得火热朝天,人声鼎沸。


    “稻玉,你和阿月小姐是什么关系啊?”后厨负责配菜的金泽友亮一脸暧昧地凑过来,眼神充满了对八卦的求知欲。


    “干什么?”狯岳瞥了他一眼,将洗好的碗一一摆在餐具柜里,转身拿抹布擦手,“关你什么事?”


    “别这么冷淡嘛,阿月小姐人又漂亮,还会才艺,有人追求很正常。”金泽紧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


    “虽然她天天来等你下班,但是我看你们两之间没有恋人的感觉诶,是兄妹?还是姐弟?”


    “是债主。”狯岳没好气的回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对,眉头一皱,“谁在追求她?”


    金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啊?最近竹下百货的小少爷天天都来看阿月小姐表演,还送了好多花和礼物,排场可大了。”


    狯岳擦手的动作停住了,手中的抹布被攥紧。


    “要是我也像竹下少爷那么有钱就好了,阿月小姐肯定会对我动心。”金泽还在喋喋不休。


    “她才没这么肤浅。”他猛地将抹布摔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吓了金泽一跳。


    “有这闲工夫打听八卦,不如去把土豆削了。”


    他语气里的冷硬和不耐烦几乎凝成实质,金泽讪讪地摸摸鼻子,嘀咕着“开个玩笑嘛,这么凶”,悻悻地走开。


    狯岳盯着面前的玻璃窗,透明的窗户映照着他此刻阴沉的脸,翠绿的眼底暗潮涌动。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西装革履的绅士和穿着洋裙的淑女低声谈笑,银质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坐在大厅中间的三角钢琴后,穿着银白色的礼服长裙,指尖熟练地在黑白键上跳跃,身姿端正,动作流畅,像一只高贵的白鹤。


    那是他从未触及的世界,遥远又陌生。


    他驻足凝望了很久,直到金泽匆匆过来喊他,“稻玉,快别看了,现在忙得很,主管正在发火呢。”


    “知道了。”


    窗内一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窗外徒留一地如霜的凄清月光。


    演奏结束后,今月如往常般在更衣室换回了日常的装束,将头发在身后松松绑成一束,跨着随身的小包来到后巷等狯岳下班。


    今天人多,估摸着要等一会儿,她靠在墙边的路灯下闭目休息,微凉的夜风送来樱花浅淡的香。


    “阿月小姐阿月小姐?”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有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来人时不禁有些无奈。


    竹下建司,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她近期的追求者。


    “阿月小姐,我……”


    他抱着一束百合花站在她面前,带着局促又腼腆的笑,小心翼翼地请求,“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看电影。”


    “抱歉,竹下先生,我没空。”今月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严肃又诚恳地拒绝他。


    “非常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只是暂时在这里打工,并没有永远留在这个城市的想法。”


    “没关系!阿月小姐想去哪个城市,我都可以追随您!”


    天真憨厚的小少爷心下一急,连敬语都用出来了。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她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如果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把她当成一个美丽猎物追逐的追求者,她大可以冷下脸拒绝。


    可面对这种真诚热烈的人,捧着一颗温暖的心双手奉上,她又如何能忍心伤害他。


    “您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她着实有些不解,“比我好看的人有很多,会弹琴的贵族女子更是不少,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是这样的,阿月小姐。”


    竹下建司微微一怔,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说出过自己的心意,竟然让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见色起意才这般追求于她。


    “您误会我了,我并不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您……”


    起初的相遇只是源于一个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不能算是相遇,是他单方面的关注。


    最先是在街边的面包店外,人潮汹涌中她被人踩了一脚,明明该生气的,她却下意识说了句‘抱歉’,然后迟钝地反应过来,暗自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他觉得很可爱。


    接着是清晨窗外的惊鸿一瞥,淡青色的天光在云层间晕开时,她飞扬的发丝随着跑动的节奏摆动,鲜活的朝气蓬勃生发,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她每日都会按时路过他的窗外,他不敢惊扰,又暗自期待。


    再后来他偶然同友人来此聚会,发现她在这里工作,他终于有了可以光明正大认识她并追求她的途径。


    “我不否认您的美丽是令我倾心的最初原因,可是……这些都不能完全构成我对您的感情,阿月小姐。”


    “您不知道,像您这样优秀美丽的女孩,在面对我的追求时即使对我无意,也没有随意将我的真心弃如敝履,而是对此感到珍惜。”


    他说着说着眼中竟然积蓄起点点泪光。


    “您一次次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我,即使我给您带来了困扰,您却依旧害怕伤了我的心。”


    “我真的……我真的……”他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路灯明亮橙黄的光在黑夜中圈出了一个温暖的角落,捧着花的俊秀男子和美丽温柔的女孩相对而立,宛如一双璧人。


    有人躲在门后没有出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若说没有被这一长串的告白所感动,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面对已经开始抽噎起来的人,她无奈递过去了一张手帕,示意他擦擦泪。


    “但是感动没法变成喜欢,竹下先生,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有自私怯懦的时候。”


    “请回吧,您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她轻声细语地安慰。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竹下建司急急说道,生怕再听到她贬低自己的话。


    “您可以拒绝我,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纠缠您,但是我希望阿月小姐千万不要这样想。”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盒子,连着百合花一起递了过来,因为过于激动,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抖。


    “您一直没有收我的礼物,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代表着我尊重您的决定,也请您收下我的心意,如果能够在您心中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已至此,她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来。


    盒子里是一条百合花款式的蓝宝石项链,蓝得清澈静谧,就像他的心。


    “我会记住的,多谢您的偏爱。”她叹息道,捏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


    被拒绝的青年流着泪走了,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失魂落魄,她有些不忍心看,垂下了眼帘。


    背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


    “好一出感人的戏码。”狯岳抱着双臂站在门口,面容冷淡,“不过是仗着有钱有势……”


    “狯岳!”


    她头一次出声打断了他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不要轻易践踏别人的真心。”


    第26章 “加茂今月,我讨厌你!……


    所以说她真的很讨厌冷战。


    啪——


    木刀被高高挑飞, 落在了远处的草丛里。


    狯岳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又回到原地, 摆好了备战的姿势。


    他的手和腿部的肌肉已经有了轻微的痉挛, 但他还是挥舞着木刀冲了上来,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她轻易地侧身躲过。


    刀柄在后背一敲,他就往前扑倒在地上。


    还没等他再次站起来,今月蹲下身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已经够了。”


    “我还可以继续……”


    制止了狯岳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动作,她一把将他推坐在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对不起, 昨晚我的态度不好。”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叹气。


    自从昨晚说完那句话,她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刺痛和受伤,心下立时有些后悔。


    但当时她自己都疲惫倦郁,实在是顾不上他。


    山樱在月光中呼吸,柔软的枝条随着晚风的路过微微颤动,她将手往后撑在地上, 抬头仰望着蓝黑色的夜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狯岳,无论是生气还是难过, 都不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发泄。”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像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 刺穿了他的尖锐和卑劣。


    不远处的溪流声潺潺不绝, 他却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拉上岸的鱼,几乎要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的声音和身体一样紧绷,如同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伤心了。”


    “我伤不伤心重要吗?”


    “当然重要。”今月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 “我只为我的语气道歉,并不代表我说错了。”


    “真心不该被践踏,不管是他人的,还是你的。”


    “我能理解,或许命运并没有优待你,让你不懂该如何用不尖锐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凑近了他,直直地看进他翡翠般的眼睛里,她的眼中漾着别样的光彩,令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你还有机会改变,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听不懂。”他往后仰了仰头,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轻浅又急促地喘着气。


    “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懂?”


    “……”


    他咬着牙别过脸去,以沉默作为回答。


    并没有强求他的答案,她体贴地收回了目光,双手抱着膝盖看向远处的深林,月上中天,薄雾在林中游走,宛如一个迷蒙的梦。


    直到身旁传来一阵异响。


    “咳呃——”


    “你怎么了!”她一惊,转过头就看见狯岳双手撑在地上,无法控制的开始干呕,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还好吗?”


    她用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直到他渐渐缓过劲来,又拧开了水壶递过去,“先喝点水缓一缓……”


    “呼……哈……”狯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推开了她的水壶,抬起头来,眼眶潮湿泛红,倔强地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讨厌你!”他流着泪大喊,眼中却是止不住地惊惶失措,“加茂今月,我讨厌你!”


    “好好好,你讨厌我。”


    看见他这幅可怜模样,她好气又好笑,心下莫名一软,只能连声顺着他安抚,“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


    他又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别哭了,看起来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真讨厌我啊?”


    “唉……”她总是在叹气。


    春夜微凉的冷风带走了他脸上的水汽,他抿了抿唇,突兀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水之呼吸……我永远也练不到像你一样强,对吗?”


    “嗯……我说过啦,你更适合雷之呼吸。”


    她对跳跃的话题适应良好,甚至有些欣慰,“怎么,你终于决定要去桃山了?”


    “嗯。”


    狯岳慢慢站起身来,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会变得更强,总有一天……”


    弱者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唯有强者才有选择的权利。


    今夜的练习到此为止,他们收拾了东西往回走,万物沉睡,月光静静爬上栏杆,唯有轻轻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回去的路上,看着他因为羞耻而紧绷的侧脸,今月跟在他身边总忍不住想逗他。


    “狯岳,你刚才为什么哭啊?”


    “讨厌我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诶。”她笑着打趣,“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闭嘴!”他从紧抿的嘴唇里咬牙切齿地挤这个词,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了一片。


    “你是不是脸红了?别害羞嘛。”


    狯岳加快了脚步,企图甩掉这个喋喋不休的麻雀。


    “等等我啊。”


    两人在这个城市又待了一个月,每日按部就班的工作和训练,等到家门口的河岸水位开始上涨,阳光逐渐加温,他们才去餐厅辞职。


    “拿着,收好了。”


    “……你就不怕我卷钱跑路?”


    下意识接过了今月塞过来的装着工资的信封,狯岳沉默了一下,只觉得手中的信封有些烫手。


    “你不会。”


    她走在前面,束起的墨色长发在身后晃动,毫不在意地回道。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他咂了咂嘴,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两人的行李包袱,脚步轻松惬意。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信任你。”


    “凭空来的信任?”狯岳不屑地轻嗤一声,“那叫愚蠢。”


    “错,这是凭实力来的信任。”


    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自矜,“钱没了可以再赚,遇到问题就去解决,只要活着总是有办法的。”


    “嘁。”他不再说话。


    出了城,入眼是一大片碧青的农田,初夏时分,田埂上的稻苗迎风摆动,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绿得快要滴下来。


    桃山地处偏远,好在有系统这个活地图,让她不至于走错了路。


    他们又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不得不说这两个月的打工生涯,确实让狯岳的厨艺上涨不少,至少路上烤点东西总算能入口了。


    一个小小的火堆在废弃的寺庙里生起,火焰燃烧跳跃,炙烤着周围被串起来的秋刀鱼。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今月靠在柱子边,捧着一本外文侦探小说在看,偶尔翻动书页,明亮火光将她的面容染上橙红,身后的门外则是一片冷青色。


    狯岳盯着那团火,碧翠的眼瞳在橙红的浸染下明暗不定,他时不时翻动一下烤鱼,防止烤焦。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书页翻动时的沙沙声,还有火花炸开的噼啪脆响。


    “喂,你那天为什么没有答应他?”他突然出声,惊散了室内的冷清。


    “嗯?”今月没有抬头,她的脑子还沉浸在剧情的悬疑中,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直到从旁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手中的书一把抽走,她才惊诧地抬起头来,“干嘛!”


    “我说——”


    他的眉毛总是打着结,有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你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当猎鬼人?”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书籍封面上的陌生文字,只觉得无法理解,不只是文字,还有她这个人。


    书被夺走了,她也没有生气,反倒是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然后找个心爱的人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觉得这样很幸福了。”


    “但是现在不行。”


    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双手环抱膝盖,齐腰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把她裹成一抹小小的影子,竟显得有些落寞。


    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因为一个胆小又强大的鬼,我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要杀了他。”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并没有一丝杀意,只让人觉得凄凉,像是被一团寒雾挤满了胸腔,冰冷粘稠的滞涩感。


    狯岳一时说不出话来。


    像是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突然转了话题,口气轻快。


    “那你呢?辞职的时候经理还夸你勤劳肯干,想要留你下来,这样好的一份工作,你为什么拒绝?”


    没错,这样好的一份工作,外面的人挤破头都想挤进来,他如果留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平稳富足。


    他为什么拒绝?


    不需要每日痛苦地挥刀,他可以攒一笔钱买一个小房子,可以从主厨那里学到东西,不怕以后出来了找不到活路。


    这是他跨越阶层的机会,他为什么拒绝?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跟你走的?”他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树枝狠狠戳进火堆,溅起一串火星。


    “那种地方……就算留下来,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当狗罢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对底层的人也一视同仁。”


    狯岳抬起头,暗绿的眼中烧着粼粼的光,“我要的是能握在手里的力量,能让我永远不再跪下去的力量。”


    一个从小在贫困、欺骗和暴力中长大的人,会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那很好啊。”


    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伸手拿回了自己的书,翻到先前看的那页,漫不经心地接话。


    “你有足够的天赋和努力,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但是当猎鬼人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随时都会受伤甚至死亡,你不害怕吗?”


    “那我逃走就好了,我又不是什么会拼死战斗的蠢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目光却紧锁在她脸上,像在等待一个宣判。


    “唔,”她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垂眸看着书页,声音温和平缓。


    “……那你一定要逃掉啊,狯岳。”——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但是爱上读者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一早上睡醒看到一篇好长的评论,太感动了,专门为此掉落一章更新,顺便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一篇长评】的隐藏成就奖励√


    (虽然没够上晋江标准,但没关系,我会溺爱[撒花])


    还是那句话,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说嬷就嬷,决不食言[狗头]


    狯岳还有一章就结束了[让我康康]


    第27章 怎么,舍不得我啊?……


    “……能跟你结婚的, 应该只有熊、猪或牛吧。你那头诡异的发色也是……”①


    带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桥上,对着自己的相亲对象,嘴里说着刻薄的话。


    在吃了几天的烤鱼烤饭团后, 今月终于受不了带着狯岳绕到了附近一个比较大的城市, 准备找家饭店吃点好的。


    没想到在路过一片景色优美的公园时, 却听到了这样一番令人气愤的话,尤其是这话中贬低的对象还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真是个没眼光的男人。


    “狯岳,揍他!”今月冷哼一声,伸手朝那边一指。


    身旁的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闪身就窜了出去。


    “啊!你们是谁!……嗷!为什么突然打人!救命啊!救命!”


    男子抱头鼠窜,嘴里不停地求饶, 直到狯岳一个上勾拳让他昏了过去。


    “天哪!”


    甘露寺蜜璃惊讶地捂住了嘴,她本来因为对方所说的话正伤心着,就被突然发生的意外震在原地。


    “你还好吧?”今月来到她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好像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但是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不不不,没有打扰。”蜜璃赶紧摆了摆手,脸上泛起红晕,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出气,可是……”


    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她的脸色变得雪白。


    “我叫加茂今月, 你叫什么名字?”今月及时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我叫甘露寺蜜璃!请多指教!”蜜璃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好,甘露寺小姐, ”她的语气轻快,眼带笑意,“你吃饭了吗?”


    六月的阳光正好,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吱吱唧唧地鸣叫,暖风把不远处开得正盛的海棠香气送来,熏得人头脑都发晕。


    “啊?”


    她的话像一阵风拂过耳朵,让蜜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一家和风的食铺里,桌上摆满了各类食物,两个女孩子并排而坐,唯一的男生坐在了最边上,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的头发好看吗!”蜜璃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难道不会觉得奇怪?”


    “虽然是很少见的颜色,但是粉粉嫩嫩的,就像春天的樱花一样美丽。”


    今月捧着脸颊,一脸羡慕,“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发色就好了。”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十分坦然。


    “呜哇——!谢谢你!阿月!”


    蜜璃尖叫一声,双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头埋进去,“今天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今月虚虚回抱住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抚。


    好在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并且兴致勃勃的跟今月分享自己头发是如何变粉的。


    “连续八个月,每天吃170个樱饼?”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那如果我也这样吃,是不是也会……”


    “会先撑死。”一旁安静许久的狯岳突然插话。


    “唔呃……”


    被她突如其来的肘击击中腹部,狯岳捂着肚子弯下腰,痛得说不出话,差点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并没有回头看狯岳的惨状,低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两位的感情真好呢。”


    旁观了他们两个的互动,蜜璃忍不住红了脸,眼睛亮闪闪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恋人吗?”


    “怎么可能,”今月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非要说的话,这家伙算我半个弟子吧。”


    “弟子?”蜜璃有些不解。


    在得知了猎鬼人的事情后,蜜璃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崇拜又敬畏地看着她,她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今月说的话,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只不过她的关注点和平常听到鬼相关的人不太一样。


    “鬼杀队真的有很多力气大的人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双手交握在胸前。


    “因为我从小的力气就很大,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一直以来都很困扰呢。”


    她偷偷觑了一眼今月瘦弱的胳膊,对于她所说这部分有些怀疑,只觉得两人对于力气大的概念可能不太一样。


    没有错过她的眼神,今月微微一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蜜璃,我们来比赛扳手腕吧,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许再为自己的发色和力量烦恼,这可是神明赐给你的礼物,你该骄傲才是。”


    蜜璃被她温柔的眼神和话语哄得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下来,等到两人对坐在桌边,双手交握的时候,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一向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自信,但头一次,她希望自己会输。


    只能说不愧是肌肉密度比常人强八倍的人,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巨力,今月暗自心惊,甘露寺蜜璃的力气着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而她本人并不是力量大的类型。


    但好在蜜璃还没学过呼吸法,让她有了可以作弊的机会。


    啪——!


    穿着樱花色和服的少女手腕被压倒在桌面上,胜负已分。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蜜璃愣怔在原地,她的手被压在桌上,打败她的人并没有抽回手,温暖的体温从对方的手心里传来。


    水汽瞬间在眼眶中积蓄,化作大颗大颗的泪滚落下来,她捂住了脸,止不住地抽噎,“阿月,我……呜哇啊啊……”


    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心中积攒的委屈都苦出来一样。


    面对蜜璃突如其来的情感爆发,今月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救的眼神投向了一旁的狯岳。


    狯岳冷笑一声,还记恨着刚才那个肘击,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算了,也指望不上他,今月忍不住撇了撇嘴。


    过了好久蜜璃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她的脸又爆红一片,今月体贴地假装没看见。


    等到这顿饭吃完,已经下午两三点了,这段萍水相逢的插曲也该画下休止符。


    临走时蜜璃期期艾艾地跟她打听该如何加入鬼杀队的事情,她想了想,拉开地图把炼狱家的地址抄给了她。


    没记错的话恋之呼吸是从炎之呼吸中衍生出来的,而且炼狱家的人性格和蜜璃非常适配。


    蜜璃开心地收下了这个地址,并且表示希望未来能在鬼杀队和他们重逢。


    挥别了甘露寺蜜璃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他们又踏上了前往桃山的路途,此时距离桃山已经不远了,又走了两日,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满山的桃花已经凋谢,细长形状的绿叶在枝头伸展,迎风招摇,偶尔能从叶底看见一颗颗豆子大小的绿色果子,表面还带着点细小的绒毛。


    “雷之呼吸对使用者的要求非常苛刻,能达标的人很少,所以培育师也只有前任鸣柱一人。”


    山脚下,她停住了脚步,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青山,“狯岳,我就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别自顾自的在别人家门口说这种话啊,小家伙们。”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听上去有些年纪了。


    狯岳心下一惊,冷汗从额头渗出来,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月反而毫不意外地笑嘻嘻地回过身来,朝着来人打招呼。


    “桑岛前辈,失礼了。”


    “哼,小丫头有点本事,你是哪个培育师的弟子?”


    桑岛扫了一眼她的服饰,并不是鬼杀队的队服,但她的腰间却明晃晃地挂着一把日轮刀。


    隔着刀鞘并不能看出她使用的是什么呼吸法,但可以确信她的实力并不低。


    虽然失了一条腿,但雷之呼吸引以为傲的速度还在,她在自己刚落地的刹那就察觉到了,这般敏锐,几乎可以和柱相提并论。


    “呃,我……”她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还是面色坦然地说了下去,“我师父是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没听说过。”


    得到了答案的桑岛并没有纠结下去,只当她是天赋卓绝,哪怕在籍籍无名的普通培育师手底下也能练出这样的成果。


    他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僵立着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子,就是你想学雷之呼吸?”


    狯岳下意识看了今月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语气坚定。


    “是!”


    “好,那就看看你够不够格当我的弟子。”


    桑岛不置可否地转身朝着山上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悠悠地说道,“在天黑之前你能到达山上,我就允许你留下来。”


    他话还没说话,人就消失在山林间,只余下回音在山谷中回荡。


    “等等……”


    狯岳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下意识想追上去,又想起今月还在一旁,急急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快追啊,愣着做什么?”她忍不住催促,现在天色可不早了。


    “……你接下来去哪?”


    狯岳的语气有些滞涩,一想到要和她分开,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烦躁,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跟在她身后的日子。


    但是让他放弃变强的途径,他也不愿意,他不想一直跟在她身后,只想有一天能够凭实力和她并肩而行。


    “怎么,舍不得我啊?”


    “才没有!”


    “好了,快上山吧,有空的话我会来看你的。”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狯岳,你一定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跟蜜璃贴贴[撒花][撒花],看漫画的时候那个没眼光的男人真的让我恨不得冲进去揍他!


    以及,下章透透们上场[让我康康]


    ①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第28章 另一个‘我’


    接下来她该去哪里?


    这似乎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两个月后, 坐在临街二楼的窗边,她朝下望去,这是镇上最热闹的商业街, 人来人往, 络绎不绝。


    沿街有许多的小吃店在叫卖, 还有卖各种工艺品及其他生活用品的摊位。


    今天是集会的日子。


    她的目光扫视着人群,轻而易举的在其中发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


    一对双胞胎,穿着夏天的短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是渐变的天青色。


    穿着深色云霞纹衣服的哥哥闷头往前走着,弟弟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转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无一郎,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时透无一郎回想着刚才的感觉,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窗户。


    “快跟上。”


    “哦。”


    他来不及多想,背着藤筐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等两人走远, 今月才从窗后走出来,凝望着他们远去的小小背影。


    从她醒来的第一天就知道,她落地的时间和当初变成鬼是同一天, 系统提醒了她这个世界存在着她的‘同位异形体’。


    这也是为什么她醒来后并没有来找他们。


    出于某些时空悖论,她不能确定如果和另一个自己见面会发生什么情况。


    这次来也只是为了保险, 毕竟她消散的那天看见兄弟两个也伤得不轻, 若是没有及时救援,或许会失血过多而死也不一定。


    尤其是时透有一郎,这个剧情中本不该存在于未来的人。


    算算时间,今天就是被鬼袭击的当天, 她随手拉开系统地图扫了一眼,却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


    正值盛夏,山中的草木葱葱郁郁,产屋敷天音又一次来到景信山,只不过这次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天音夫人,蝴蝶小姐,下午好啊。”


    “阿月?!”“你是?”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蝴蝶香奈惠和产屋敷天音同时转头,香奈惠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当初从童磨手中救下自己的那个女孩。


    “阿月,你怎么在这里?”


    她又惊又喜地走上前,拉着今月的手不放,“上次一别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没参加今年的入队选拔?你这么厉害肯定能通过的。”


    “因为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她眉眼弯弯,笑着解释道,“明年我会去的。”


    “太好了,你先前托富冈带的止鬼药配方非常有用,减少了队里不少伤亡,小忍早就想见见你。”


    “那并不是我研究的配方,是我一位朋友的成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在聊了两句之后,她将话题转向当下,“蝴蝶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重点是蝴蝶香奈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她救了她,所以造成了剧情的变动?


    以及刚才产屋敷天音下意识的疑惑和看向她陌生的眼神,顿时心下生疑,难道她当初说的预知梦并不是真的?


    “这个……”蝴蝶香奈惠看了一眼天音夫人,在对方微微颔首下才说明了情况。


    “最近这附近有鬼的踪迹,山上住了两个小孩子,天音夫人担心他们的安全,想要把他们两个接走。”


    “这样啊。”今月沉思了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微微一笑,“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们明天再来吗?”


    “嗯?为什么?”


    “因为现在山上有另一个‘我’在保护他们,他们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你’?”发出疑问的是产屋敷天音,一向端庄的夫人难得有些惊讶不解。


    到此为止,今月已经完全确认了产屋敷天音并没有做关于她的预知梦这件事。


    不管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她得让这个剧本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走下去才行。


    “没错,山上确实有一个鬼,是从前的‘我’,但是请放心,那个‘我’并不会吃人……”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她并不准备完全和盘托出。


    在蝴蝶香奈惠和产屋敷天音越发迷茫的双眼中,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关于她自身时空紊乱的事情。


    并没有提及四百年前。


    “……总之,如果改变了今天的事情,现在的我说不定就会消失。”


    她觉得自己说的挺明白的,但是一抬头就看见了两双蚊香眼,不禁有些尴尬。


    等到好一会儿蝴蝶香奈惠才消化完她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当初上山的只有天音夫人一人,而你之前是一个鬼?”


    “是这样没错。”她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从鬼变成人的?”


    香奈惠忍不住问道,这绝对是件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事,就连产屋敷天音也用问询的眼光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过了今天之后,再醒过来就变成人了。”


    这么说也没错,不能算她撒谎。


    闻言两人都有些失望,但是看在她三番四次帮助了鬼杀队的情况下,她们决定相信她一次。


    产屋敷天音按照往常一样独自上了山,香奈惠以保护主公夫人安全为由隐在暗处,以防意外,她也跟了上去,同香奈惠一样小心地隐藏起自己的踪迹。


    在远远地看见了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后,她们终于彻底相信了她说的话。


    像记忆中那样,天音和‘她’短暂地交谈后就告辞了,香奈惠却没有走,留下来和她一起远远观望。


    看着那个‘她’坐在秋千上发呆,然后两兄弟回家,看着‘她’和时透有一郎的和解,泪水和拥抱,一直到晚上到追逐打闹,欢笑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连眨眼都舍不得。


    “阿月,其实你没有说实话吧?”


    身旁传来香奈惠叹息的声音。


    “那个‘你’虽然因为长久没有吃人而虚弱,但还不至于到消亡的地步,今晚是不是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啊……是的,”她的声音不知何时沙哑起来,“是我们不该干涉的事情。”


    半夜时分,月光冷冷地自黑暗中洒下来,草丛中不知名的虫子还在鸣叫,那只鬼如期而至。


    制止了香奈惠下意识拔刀的行为,她就这么冷眼旁观着自己如何被折磨、被撕碎。


    咯吱咯吱——咔滋咔滋——


    骨头和血肉被啃食的声音重新在她的夜晚里响起,丝丝缕缕熟悉又陌生的痛痒从骨缝中滋生,沿着每一根血管和神经爬满她的全身。


    她攥紧了手中的刀鞘,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连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直到现在,蝴蝶香奈惠才明白这个救过自己的女孩到底遭受了多么惨痛的事情。


    “别看了!”


    香奈惠带着哭腔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她一把抱住了今月,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别看了,阿月,你怎么会经受这些……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连她都快看不下去了,但那个亲身经历的人,看着自己曾经的惨状,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甚至还有余力拍了拍她的胳膊,用安抚的语气安慰她。


    “我没事的,香奈惠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可她并不知道,越是这样懂事,越是令人痛心。


    蝴蝶香奈惠紧紧地抱着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阿月,你跟我回蝶屋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忘记我现在已经有保护自己的实力了。”


    今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对方的怀里钻出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别为我难过了,我真的没事。”


    天边出现了第一缕晨曦,恶鬼在阳光下渐渐消散,‘她’也在时透兄弟的哭喊声中消失殆尽。


    天终于亮了。


    她身姿轻盈地跃下树干,来到院子里。


    一晃眼宛如隔世。


    但现在还不是发出感慨的时候,昏迷的兄弟两个浑身都是伤口,有几道格外凶险,她和香奈惠一人抱了一个走进屋子里。


    熟练地升起炉灶,烧上热水,香奈惠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绷带和药品给两人清洗伤口并包扎。


    有了专业人士,她自然就在一旁打下手,顺便旁观学习了一下包扎伤口的正确方式,以往她都是随便一绑就完事的。


    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今月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兄弟两,面上不由得带了一丝心疼。


    两人身上和头上都裹着绷带,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格外苍白,如澄澈湖水般的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留着泪痕。


    有一郎的眉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皱着,她忍不住伸手抚平,又摸了摸无一郎的脸颊,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之后他们就拜托你了。”


    她闭了闭眼睛,眨掉了残余的泪,又重新带上了温软的微笑。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香奈惠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床上形容狼狈的兄弟两人,“他们醒来如果看不见你,一定会很伤心的。”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留下来,但是还不行。


    何况,他们醒来之后,也不一定会再记得她。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做。”


    今月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可能到时候还需要麻烦一下你们,可以给我留个方便联系的地址吗?”


    “当然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不要说阿月为什么旁观自己死亡不出手了,她知道自己死掉后会回到战国(不想更改这件事,战国的经历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她也不确定自己出手了现在的‘她’会不会消失,而且作为鬼活下来的今月就算不吃人也会慢慢虚弱至死。


    所以对她来说最优解就是旁观。


    第29章 ……你也沾到泥水了?……


    “阿月, 你要这么多血清做什么?”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灼热的阳光,室内开着灯,倒不至于昏暗一片。


    珠世动作熟练地将针头从她的手臂上取下来, 还没等她用脱脂棉球去按压出血点, 那个小小的针孔就自动愈合了。


    她微微一愣, 还是用棉球将今月手臂上残余的血擦去。


    “以备不时之需吧。”


    今月收回了手,缩到宽大的和服袖子里,面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她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何况你研究不也需要嘛。”


    “那也不至于像这样过量,你不能仗着自己能恢复就胡来,万一哪天你恢复不了了怎么办?”


    珠世不赞同地拧起眉头, 两个月以来,她在今月的要求下已经给她抽了三次血了。


    一个人身体最多的血也就4、5千毫升,她每次都抽将近一半的量,换做普通人早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她最近的身体数据也在明显下降,比之前畏冷了许多,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穿上了深秋的厚衣。


    “……我有分寸的。”


    不太会应付这种带着关怀的责备,今月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 她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珠世的目光黯淡下来,她的表情真诚到甚至有些恳切, “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忙呢。”


    她一直都知道阿月是个凡事都在藏在心的孩子, 从前为了不让缘一先生担心,会请她帮忙隐瞒自己真实的病情。


    如今她孤身在这个时代醒来,故人都已逝去,可面对她这个仅有的和过去有些关联的人, 她也没有吐露半分伤感回忆。


    珠世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可是她看得出阿月身上有种失重般的漂浮感,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会坠落。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月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坦白,“我梦见一户人家会被鬼杀害,我想救他们。”


    预知梦这个借口实在好用。


    “被鬼杀害……是鬼舞辻无惨对不对!”


    珠世清楚地知道她的实力,既然已经知道会有鬼伤人,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会提前蹲守,哪怕是上弦她都有一战之力。


    只有无惨,只有鬼舞辻无惨才会让她如此忌惮。


    珠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很快冷静下来,她已经等了太久,早就不会轻易冲动。


    “珠世小姐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敏锐。”


    “你想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她沉默了半晌,苦笑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还不是时候,她没有明说,但珠世听懂了。


    血清的恢复效果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血鬼术造成的伤口来说,珠世尝试着将止鬼药和血清融合调配,最终研发出一款治愈药剂,能最大程度的发挥血清的治疗作用。


    此时已经入秋,背着一大包的治愈药剂,还顺走了一叠愈史郎的隐匿血符,她在珠世担忧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大部分的药剂她托人送往了蝴蝶香奈惠先前给她留下的地址,并附上了使用说明和效用,毕竟她用不了那么多,能多救几个人也好。


    ……


    一片火红的枫叶挣脱枝头,打着旋飘落在水中,又被船桨划开的波浪推到岸边去。


    深秋的季节,连浮萍和水藻的身影都消失了,河水越发显得清冽,木桨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惊散了一群小鱼。


    她坐在船头,木屐和足袋脱在一边,两只腿晃荡着,时不时用脚拨弄一下碧绿的河水。


    “客人,地方到了。”


    船停在岸边,艄公收起船桨,准备搬来木板让她踩着上岸,今月摆了摆手,拎着鞋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同艄公道谢过后,她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艄公犹豫着招呼她。


    “您真的要去那边吗?那片沼泽可是死了不少人了。要不我还是把您送回镇上吧,不收钱。”


    “多谢您,不过我确实得去一趟。”


    她笑着挥了挥手,“您早些回去吧,天快黑了。”


    艄公见她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调转船头,像来时一般悠悠离去了。


    暮色从烟水中合起,河面是一片灿金色的粼粼波光。


    她穿好鞋,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葱郁的沼泽地,横亘在绿波之间。


    这条河原是镇上重要的交通路线,经常有船来去运输物资或者载客远游,但一片突然长出来的沼泽截断了水道。


    镇上有传言,说沼泽里面有吃人的妖怪,上个月有三个小孩子在附近玩耍,不小心误入了沼泽,再也没回来。


    后来镇长组织了不少青壮年一起进去找,回来的人里又少了几个,据说一进入沼泽就会迷路找不到方向,能回来都是幸运。


    救援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听完就疯了,成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在街上,抓着人就哭喊‘救救我的孩子’,大家看她可怜也只好容忍她。


    渐渐地也就没人敢往这边来,要不是她出了重金,那艄公也是万万不肯来的。


    沼泽并不是一整片都是会令人陷下去的泥沼地,其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长着草的地方也有硬实的泥地。


    草长得很高,大部分都是芦苇,正是开花的时节,芦花一蓬一蓬地迎风招摇,一脚踩下去腰身以下几乎都看不见。


    折了根竹竿探路,今月一边戳着前方的地面,一边走了进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是雾蓝色的,点缀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星光。


    草甸中有不知品种的秋虫此起彼伏地鸣叫,今月踏过去,衣衫拂过草叶掀起一阵沙沙声。


    呜呜呜——


    微弱的哭泣声被风送到她的耳边,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却被草叶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只好拨开这些芦花和芒草往那边走去。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的小孩子,半身已经陷入了泥沼,两只小手正紧紧抓著旁边一丛芦苇的根部,减缓自己沉落的速度。


    “大姐姐,快救救我!我要沉下去了!”


    看到有人来了,他眼中一亮,赶忙呼救,眼中满是惊喜和期盼。


    她赶忙把手中的竹竿递过去,示意他抓住竹竿,这样她可以把他拉上来。


    但小孩子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表示自己手上已经没力气了。


    “姐姐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他仰着精致的小脸,明亮的大眼睛中含满了泪水,让人忍不住的爱怜。


    她沉思了一秒,将竹竿换到左手拿着,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出右手,温柔地安抚道。


    “别怕,快拉住我的手上来。”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朝自己猛地一拽。


    正当他满心得意地准备将自己的猎物拖入沼泽时,身子却突然僵住了。


    好沉——!根本拽不动!


    他震惊地抬起头,只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担忧紧张的神情,嘴里还不忘安慰他。


    “你等等,我这就拽你上来。”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他根本无法抵抗。


    “不——!”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怪物!


    惊觉自己快被拉出水面了,沼鬼面色一沉,忍痛自断一臂,另一只完好的手在泥水中狠狠挥出。


    一道浑浊的泥水朝她泼来,即使她往旁边闪得快,手上还是沾了几个泥点子。


    等她原地站定,只见沼鬼已经遁入泥沼之中,只留下一堆气泡在沼泽中咕噜咕噜地响。


    “什么嘛,这小鬼真没礼貌。”


    她无语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却发现泥水像是有生命般钻进了她的皮肤里,瞬间消失不见。


    咦?


    还没等她疑惑,一股下意识的寒意让她当即拔刀反手一挡。


    锵——!


    一阵令人刺耳的刀尖摩擦声中,她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的模样。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是一个有着人形的泥塑,从头到脚都是泥土的灰黄色,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好在这个泥人并没有同她一样的实力,在过了几招之后就被她一刀砍断了脖颈,化为一滩泥水。


    正当她准备举步往里走,去寻找沼鬼的踪迹是,突然听到右边的沼泽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短发青年正在对抗一个和跟他长得一样的泥人。


    泥人不知疲倦也不怕痛,但人不行,从他的状态来看,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蓝色的刀光携带水汽掠过,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跃,落地时泥人已经被一分为二,化作泥水消失。


    “啊,得救了!”


    看到有人帮自己砍掉了泥人,青年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打斗,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是队里派来支援的前辈吗,请务必小心……”


    他面带庆幸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她转过身来的模样,对方衣服袖口那一大片灰黄色的污渍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也沾到泥水了?”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眼中是一片绝望的灰暗——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我苦手的战斗戏环节[化了]


    天杀的给阿月开的挂太大了,以至于写战斗得绞尽脑汁整点花样,不然就会变成‘一刀超人’[爆哭]


    第30章 “拿着。”


    “沾到泥水怎么了?”


    今月有些疑惑, 如果只是泥人的话,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威胁。


    还没等青年解释,一道攻击带着风声从身后袭来, 她一歪头躲了过去, 反身用刀架住了攻击。


    依旧是和她相貌相同的泥人, 但是攻击力比刚才那个更厉害些。


    “你要小心,尽量别用新的招式,也别砍死它!重生的泥人会复制你用过的招式!”


    青年在一旁大喊,他用刀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自身的泥人只有被别人杀死才不会重生,你先坚持一下, 等我恢复好了就来帮你。”他喘着气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泥人会比先前的那个更强。


    今月微微皱眉,打断了即将使出的杀招,转而用先前使用过的招式和泥人周旋,但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先前她并未留手,以泥人目前的强度, 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耗到天亮。


    至于让这个鬼杀队的队士来击杀她的泥人,更是天方夜谭。


    “你需要多久时间恢复?”她游刃有余地接着招,一边问道。


    “十分钟……不, 五分钟!”青年赶忙回答。


    “那就十分钟吧。”


    这点时间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时间一到,她自地上一跃而起, 刀刃挥舞间将泥人斩落于地。


    “不是说不能杀它吗!”


    青年急了, 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和对方的水平相差甚远,本来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拼一把,现在是完全没希望了。


    “从现在开始,我会不停地击杀泥人, 直到你斩杀了沼鬼。”


    “什、什么?”青年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今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泥人是血鬼术的产物,击杀掉它们鬼就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来重塑,它本身就会越虚弱。”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的泥人你是打不过的。”


    青年涨红了脸,无法反驳,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可是它会躲在沼泽里,我该怎么找到它?”


    “越是虚弱的鬼,吃人的欲望就会越强,你只需要离远一些,在原地等待就行。”


    “我叫阿月,你叫什么名字?”


    “……村田。”


    “好的,那么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村田先生。”


    她笑了笑,刀花翻转,迎面对上了重新化形的泥人,深蓝的夜幕下一抹蓝色的辉光异常耀眼。


    村田不敢停留,向沼泽深处走去,穿过了一大片芦苇丛,来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双手持刀警惕四周。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漆黑的身影从沼泽中扑了出来,直冲他的面门。


    沼鬼已经不复先前乖巧可爱的小孩模样,而是面目狰狞,额上长着鬼角,满嘴的尖牙利齿,双手成爪朝他狠狠抓来。


    他连忙挥刀冲了上去,和沼鬼打作一团。


    阿月小姐说的没错,不停地击杀泥人会大幅降低鬼的能力,但是一交手他就立刻意识到这会是场恶战。


    这个鬼恐怕已经有了下弦的实力,即使被削弱到现在这种地步,也不是他能打得过的。


    或许只有等阿月小姐再多杀几次泥人,可是她真的还撑得住吗?


    村田一边狼狈招架着沼鬼的攻击,一边用他仅存的理智思考着,但他绝望地发现除了等沼鬼继续被削弱以外他几乎毫无办法。


    支援的队士快点来吧,不然他和阿月小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另一边今月确实也有点吃力起来,她已经将自己的泥人重复杀死了十三次,尽管控制了每次使用的力量,但是不可避免的泥人还是越来越强了。


    几乎达到了她近八成的实力,在不开斑纹的前提下。


    她不敢开斑纹,也不敢再斩杀泥人,否则不到天亮她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现在只能指望村田尽快击杀恶鬼。


    她的手握住了刀柄,唇边呵出一口白色的水汽。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强劲的蓝色剑气向下爆冲,带着宛如飞流直下的瀑布般的气势,直直往下一刺,将泥人死死钉在地上,给她争取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她抬眼朝着村田的方向望去,只见他面对沼鬼应对得十分吃力。


    可她现在也分身乏术,如果她将战场引过去,在她攻击沼鬼的时候,她的泥人一定会当机立断地砍掉她的脖子。


    这仿佛是个绝境。


    刀下的泥人如水般化开,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她没法继续思考,只能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凌冽的刀气席卷了整个场地,周遭的芦苇和草丛都被刀气卷散,化作碎屑纷纷洒落,如同下了一场雪。


    在又一次刀剑交击之时,她手中传来了清脆的咔嚓声。


    蛛网般的纹路在刀身蔓延开来,随即如枯枝般寸寸碎裂。


    不是吧,又来?


    没想到手中的日轮刀会突然碎裂,她纵身向后一跃,快速拉开了距离,手下意识放在了备用的血袋上。


    赤血操术看起来和血鬼术实在太像,一旦用出来会同时受到鬼杀队和无惨的怀疑。


    更何况鬼的记忆可以共享,她可不想被无惨当成克服了阳光的鬼盯上。


    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放手一搏。


    [赤血操术·百——]


    双手结印到半途,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熟悉的声音,她当机立断中止下了动作。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宛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只掀起了片刻的涟漪,不多时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泥塑的刀尖堪堪停在她的面前,距离她的瞳孔只有分毫之差,泥人瞬间原地散成一滩泥水。


    富冈义勇收了刀,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大碍后,立刻朝村田的方向赶去。


    面对沼鬼,干脆利落,只一招就结束了战斗。


    今月并没有跟过去,在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之后,她慢吞吞地蹲下来,将碎裂的断刀一片片拾起,用布包好。


    这是房东儿子的遗物,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剩下的她准备带回去送还给房东先生,也能作个念想。


    她的手因为高强度的战斗有些痉挛,但她还是慢慢地将碎刀裹好,放入随身的包袱里。


    晚风拂过远处的芦花丛,蓬松的芦花在月色下迎风招展,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此刻夜色静谧,又带着一丝冷清。


    有脚步声在身边响起,她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腿有点麻。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伸到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去,只见村田已经脱力昏了过去,被富冈单手抗在肩膀上,他的面色如水般平静,那只手还静静地伸着。


    “谢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一使劲借力站了起来,人不自觉地晃了晃,又赶紧站稳。


    富冈看着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她可能会死在那个泥人的刀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种难以描述的压抑沉重。


    “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是这句话?”她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


    富冈抿着嘴,转身扛着村田朝沼泽外走去,这片沼泽随着鬼的死亡也开始逐渐消散。


    她也连忙跟了上去。


    外面是正在等待的隐部队,富冈将村田放了下来,隐队员连忙把他抬到了担架上,一旁还有几个受伤颇重的队员在接受救治。


    等见到这幅场面,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莫名其妙。


    她跟着做什么,她现在又不是鬼杀队的一员,应该回到镇上的旅店休息才是。


    “喂,富冈,那我先走啦!”


    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却被拉住了后领,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没站稳。


    “不是,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揍你的!”今月捂着脖子气愤地转过身来,“这已经是第二次……”


    一把日轮刀被递到她的眼前,让她不禁愣住。


    “拿着。”


    富冈的语气平淡,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给我的?”她惊讶地捂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那你用什么?”


    “蝴蝶说你明年会参加入队选拔,就当提前借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有影打。”


    影打,顾名思义就是备用的打刀,这个她倒是知道,鬼杀队会给柱级成员配备影打。


    当初她入队选拔的时候也是借的缘一的影打。


    这么想着,她伸手接过了这把刀,有点开心地眯着眼笑。


    “那就多谢你了,等选拔过后再还你。”


    “嗯。”


    富冈垂眸凝望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弧度,“等你通过了入队选拔,就来当我的继子吧。”


    刚刚在救其他重伤的队员时,他看到了她和泥人对打的过程,对她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确实有当上水柱的潜力。


    只是还需要再多加训练才行。


    “我才不……”她下意识就想拒绝,简直是倒反天罡,这人竟然还想让她当继子。


    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再联想到剧情中的情节,不难猜出他在想什么。


    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点坏又有点乖的笑。


    “好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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