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树长得歪七扭八，老鸦在枯枝上嘶哑地叫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和陈旧尸骨混杂的霉味。
阿大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块断裂的无字碑前，转过身，那张木讷的大方脸面无表情，像个只会执行指令的铁皮人。
身后不远处，两道流光压低高度，踩着树梢落下。
“还真的是你？傻大个”
说话的是个矮胖子，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衫，手里捏着把折扇，气喘吁吁却满脸戏谑。旁边跟着的高瘦青年则是一脸不耐烦，脚下踩着一柄制式飞剑，离地三尺悬浮着。
这两人就是一路追来的“送财童子”。
“师兄，这傻大个是不是知道跑不掉了？”矮胖子收起折扇，指着阿大笑道，“看着一股子蛮力，用来当试药童子倒是耐造。就是可惜了那把仿品血煞刀，给这凡人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高瘦青年冷哼一声：“别废话，速战速决。区区一个凡人，还要浪费一张神行符追到现在，传出去丢人。”
两人根本没把阿大放在眼里。
在修仙者眼中，凡人就是待宰的猪羊，哪怕这只猪稍微强壮一点，也就是多两刀的事。
帝天坐在瓦房内，视野通过阿大，将两人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
“凡人？”帝天嘴里嚼着半个硬馒头，眼神冰冷，“凡人手里也是有刀的。”
动手。
没有任何征兆，阿大脚下的泥土猛地炸开，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扑那个矮胖子。
“找死！”
矮胖子没想到这傻子还敢反抗，脸上横肉一抖，右手掐诀，原本别在腰间的飞剑“嗡”地一声射出。
太近了。
加上他只是想卸掉阿大的手脚抓活的，并没有直取要害。
飞剑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洞穿了阿大的左肩。
“噗嗤。”
血花飞溅。
若是常人，这一下足以让人疼得满地打滚，丧失战斗力。
但阿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痛觉屏蔽下，这具身体受到任何伤害对他都不影响。
矮胖子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就看到阿大不仅没停，反而肌肉猛地收缩，用骨头和肌肉硬生生卡住了剑身，任由鲜血狂飙，借着这股惯性，速度不减反增，瞬间贴到了他面前。
“你——”
矮胖子惊恐地想要后退，手忙脚乱地去掏符箓。
晚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呼啸而至，狠狠拍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乱葬岗显得格外刺耳。
矮胖子的眼珠子瞬间充血暴突，双手捂着塌陷的喉咙，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没想通，为什么有人被飞剑穿了琵琶骨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杀人。
“师弟！”
旁边的高瘦青年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凡人？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妖兽！
“滚开！”
高瘦青年反应极快，一张火红色的符箓瞬间甩出。
“轰！”
一团脸盆大小的火球在阿大胸口炸开。
烈焰升腾。
阿大的衣衫瞬间化为灰烬，胸口皮肉被烧得焦黑翻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高瘦青年松了口气。正面吃了一记火球符，就算是练气二层的体修也得跪。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惊悚的一幕。
火焰中，那个壮汉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惨叫都没有一声。他浑身冒着烟，顶着还没熄灭的余火，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疯子！你是疯子！”
高瘦青年想要御剑升空，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双焦黑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护体灵光闪烁了两下，但在阿大这种纯粹的蛮力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阿大根本不懂什么招式。
他低下头，用那颗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脑袋，对着高瘦青年的面门狠狠撞了下去。
“砰！”
护体灵光碎裂。
“砰！”
高瘦青年鼻梁塌陷，满脸桃花开。
“砰！”
第三下，高瘦青年没了声息，脑袋歪在一边，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
只有阿大身上残留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
瓦房内。
帝天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修仙者。
不是打拳，不是切磋，是生死搏杀。
“赢了。”
帝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下达最后指令。
阿大的生命值已经见底，左肩被贯穿，内脏被震碎，全身烧伤面积超过六成。
但他还没死透。
阿大颤抖着伸出手，在两具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扯下两个灰扑扑的袋子，连同地上那把飞剑和仿品血煞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扔进了旁边灌木丛的一个隐蔽树洞里。
然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靠着树干滑坐在地，脑袋一垂。
【分身“阿大”已死亡。】
【死因：重度烧伤、贯穿伤、失血过多。】
【正在进入复活冷却，耗时：12时辰。】
视线中断。
帝天瘫倒在床上，盯着漆黑的房梁，突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和宣泄。
凡人如蝼蚁？
老子杀的就是神仙！
……
半夜。
乱葬岗的风更冷了。
一道敏捷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像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没有惊动一只宿鸟。
是重新兑换出来的“阿四”。
昨晚阿四自杀式修炼死后，冷却时间刚过。重新复活到了系统空间，现在正好来拿战利品。
阿四熟练地摸到那个树洞，掏出战利品，塞进怀里。
接着，他来到两具尸体旁。
按照帝天的指示，阿四抽出腰间的剔骨刀，在尸体上划拉了几下，制造出类似野兽撕咬的伤口，又撒了些引诱野兽的药粉。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撤离。
等到天亮，这里只会剩下几根被野狗啃剩下的骨头，谁也查不出是被“人”杀的。
……
回到瓦房，点上油灯。
帝天搓了搓手，眼神灼热地盯着桌上的两个储物袋。
这就是修仙者的家底。
“这灵识禁制有些麻烦。”
帝天试着将刚练出来的一丝神识探入储物袋，遇到了一层无形的阻碍。
不过这两个弟子只是练气三四层的外门货色，禁制并不强。加上人死灯灭，残留的神识早就成了无根之水。
“给我开！”
帝天咬牙，调动全部神识，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往那层薄膜上钻。
“波”的一声轻响。
开了。
哗啦啦。
东西倒了一桌子。
帝天眼睛瞬间直了。
“发财了……”
首先是最显眼的灵石。
这两人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哪怕是外门弟子，身家也比散修丰厚得多。
一共43块下品灵石！
按照市价，一块下品灵石能换一百两白银，而且还有价无市。这43块灵石，足够帝天在凡俗界买下半个青山镇！
除了灵石，还有两瓶丹药。
一瓶只剩三颗的“聚气丹”，这可是精进修为的好东西。另一瓶是外伤用的“回春散”。
那把被阿大卡住的飞剑是下品法器，虽然有些卷刃，但稍微修补一下就能用。
还有两本册子。
《火弹术》、《御风诀》。
这正是刚才那个高瘦青年用过的法术。
“好好好，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帝天将书册收好。有了这个，分身们就不用只会蛮力肉搏了。
最后，帝天拿起那把所谓的“血煞刀”仿品。
刀身暗红，透着股邪气。虽然不是法器，但材质极佳，比凡铁锋利百倍，难怪那两人紧追不舍。
“嗯？”
帝天在整理那个高瘦青年的储物袋时，手指触到了底部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封信。
信纸泛黄，上面还加盖了一个特殊的火漆印，是一只狼头的图案。
帝天拆开信，借着灯光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原本兴奋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信是写给王家家主“王天霸”的。
内容不多，却字字惊心。
“……宗门灵矿之事已妥，那条隐脉入口就在王家后山祖坟之下。三日后，会有内门执事假借巡查之名，前来接应开采。事成之后，王家可得两成……”
帝天手一抖，差点把信扔了。
青云宗灵矿？私挖？
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这两人不仅仅是来追杀夺刀的，他们本来就是替上面的人来送信的信使！
“王家……灵矿……”
本来只是想赚点快钱，没想到一脚踩进了个泥潭。
这封信若是交出去，王家必死无疑。但要是被王家或者那个幕后黑手知道信在他手里，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至死。
“危机。”
“也是转机。”
帝天眼中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的贪婪。
既然你们敢私吞宗门灵矿，那就别怪我黑吃黑了。
这灵矿里的油水，我也想尝尝。
瓦房内，油灯的灯芯爆了个火花。
帝天看着桌上那堆散发着乳白色晕光的灵石，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四十三块下品灵石，在修仙者眼里可能只是几瓶丹药钱，但在凡俗界，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眼红的横财。
按照系统的兑换机制，凡人期分身需要银两。而灵石兑换银两的官方比例是一比一百，黑市更高。但在系统这里是1比100，不像前世的某些软件，还扣手续费。
“系统，全部充值。”
没有丝毫犹豫。这些石头留在手里是个雷，换成实力才是硬道理。
桌上的灵石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紧接着，帝天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数值开始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上。
【检测到充值灵石43块，折合系统点数4310】
看着面板上暴涨的数字，帝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王家是吧？”
“我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站起身，推开漏风的窗户，看着远处王家大宅灯火通明的方向。
夜色下，那一盏盏灯笼看起来不像喜庆，倒像是挂满了一路的冥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