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鱼儿上钩了。
“谁告诉你的?”
“书房里的东西是你偷走的?”
“胡说八道什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我亲生的”
安平海的声音逐渐从暴躁走向崩溃, 安钰一言不发,挂掉了电话。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他想, 安平海可千万别被吓死,毕竟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秒,安平海的电话打了过来。
安钰干脆利落的关机,从小花厅出来时,心情挺好,见邢湛看他,反射性的弯了下眼。
回去的路上,邢湛还在想安钰那个笑。
安钰笑起来当然好看,一直都好看,但过去是无害和可爱居多,不像那会儿, 神采飞扬,带着点锋芒和意气, 让人移不开眼。
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那会儿安钰的手机就在跟前, 邢湛看到来电的是谁了。
看来没吃亏。
邢湛既心酸,又骄傲。
易地而处,他不会做的比安钰更好。
邢湛吩咐吴远:“把小少爷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不要惊动他。”
安钰不知道,新家的邻居即将要换人。
他在新家招待的第二个客人是宗修远, 强调没被邢湛欺负, 和平分手,还成了干哥和干弟弟。
安钰还显摆:“这房子就是干哥送的。”
不显摆不行。
肉眼可见, 宗修远是站他这头的。
如果以为邢湛对他不好,宗修远回头肯定对邢湛有意见,但邢湛的圈子才是宗修远将来生活的区域, 他不能给两人埋雷。
宗修远看安钰气色好,也不像在说谎,心里踏实许多,叮嘱说:“有事说话,我也是你哥。”
再多的话,说出来怕安钰堵心。
比如哪哪儿都是拜高踩低,安钰抢婚的事备受诟病,以前有邢湛压着,那些有歪心思的人还收敛着。
可是以后
而且,安钰还这么好看。
宗修远无意中听过几个不务正业的二代嘀咕,说邢湛连安钰抢婚都不在乎,八成是因为安钰那张脸,还有什么白白嫩嫩看着就
这事他私下处理了,没再多想,这会儿又翻腾出来。
安钰摸了摸脸:“我脸怎么了吗?”
宗修远回神:“留个纪念?”
这事儿他还是跟安钰学的,用自己的手机和安钰拍了张合照,转头就发朋友圈了,还配文:【恭喜我弟乔迁新居】。
看到宗修远朋友圈的人傻了,什么意思,挑衅呢?
前脚安钰才宣布和邢湛分手,后脚宗修远站出来力挺,还“乔迁新居”,安钰从邢湛那搬走了?
自从安钰开始发朋友圈后,邢湛就把他设置为特别关心,因此第一时间看到那张刺眼的合照。
邢湛盯了照片很久,点了个赞,回复:【地方是不错】。
他大概猜得到宗修远的用意,因此嫉妒归嫉妒,但不会砸场子,反而顺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坐邢湛对面的宗岚风,见他状态不太对,看了眼手机界面,了然,用自己的手机给宗修远的朋友圈也点了个赞。
再回复点什么,心虚着,没说。
这次他主动约邢湛出来,是想问问邢湛和安钰怎么回事,是单纯的闹别扭,还是真不过了,再劝和劝和。
邢湛说:“我表白了,他拒绝。是我的错,一直告诉他,娶他是为了爷爷,让他不要痴心妄想,他很听话”
宗岚风想到自个当初对安钰的防备和警告。
他懊悔说:“不知道安钰拒绝你,和我有没有关系。”
邢湛:“什么意思?”
宗岚风将口袋里的文件递给邢湛:“当初我低看了他,以为你被迷昏了头,逼他签了这个”
虽然文件是安钰主动签的,但要不是他挑剔警告……这和逼没什么两样。
文件和老爷子让安钰签的那份差不多,邢湛看着安钰干脆利落的签名,心里五味杂陈。
宗岚风没见过邢湛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对不住”
邢湛摇头:“是我太自傲,醒悟得太晚。如果我是他,这样一层又一层的警告下,也绝不会想继续这段婚姻。”
尤其这段婚姻还掺杂了更清晰无情的协议。
难为安钰在这种情况下,还肯对爷爷真心,肯豁出命救妈
宗岚风想到安钰决绝离开了邢家,安家又是那副样子,才二十出头的人,孤零零一个……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得去看看安钰,毕竟安钰都叫他一声哥呢。
宗岚风见邢湛兀自难过,没跟他提这茬,心道他们都分开了,提不提的,其实也不重要?
眼看邢湛和宗岚风都点赞宗修远的朋友圈,其他人虽然云里雾里的,也纷纷跟上。
反正风向很明白。
不管安钰和邢湛是怎么回事,安钰在邢湛、宗岚风和宗修远这,地位还跟以前一样。
安钰也点赞了宗修远的朋友圈,回复了个笑脸的表情包。
他的生活目前也跟这个笑脸似的,很安逸。
反正比预想的好太多。
和邢湛和平分手不说,还赚了个干亲,预想中会站队邢湛的宗家兄弟,对他态度都还挺好,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正这么下定义,不安逸的因素就来了。
安时打来电话质问:“你到底和爸爸说了什么?他被你气到住院,连呼吸机都用上了!”
下一秒那边出现安母的声音,柔和又慈爱:“小钰,你爸爸住院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惹他生气也是无心的。来医院看看你爸,让他宽宽心,好么?”
那天早上骂了安平海一顿后,安钰关机了一上午,之后安平海再没联系他。
安钰还以为安平海在酝酿什么大招。
结果,就这?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安时和安母扰乱他的思绪,最好能把他骗去医院,骗过去,洗脑或者干脆控制起来?
安钰:“安平海没告诉你们吗,我都知道了。”
安时:“知道什么?”
安母有些不安,想让安时走开,没来得及,安钰的声音已经从开着外放的手机中传出:“我是安平川的孩子,独子。二十三年前,你们偷梁换柱、鸠占鹊巢。二十三年间,你们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却还虐待打压我,一桩桩一件件,我会慢慢跟你们算。”
安时已经听傻了,安平川他当然知道,上一代安家的家主,如果不是去世时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死了,也轮不到他爸继承家业。
每次看到安家旁支们窘迫的生活,和对自家的巴结时,他都不禁庆幸,幸好安平川一家都死绝了。
怎么
安钰疯了吧。
安时这样想,视线扫过一旁的母亲,见她面无血色摇摇欲坠,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接完安钰的电话,安母去了医院,和短短几天就老了好几岁的安平海大吵一架:
“让你贪心!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贪心?这么多年你没享受过?”
“他不肯来医院,现在怎么办?”
“废物!”
“我可怜的孩子,埋在别人的坟墓里,祭拜都不方便。都怪你!”
“那你当初怎么不嚷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病房走廊,安时和安明面面相觑,脸都白得鬼一样。
安明:“听说安钰和邢湛闹翻了。人都死二十几年了,就算他是他有证据吗?告他诽谤!”
别的他不知道。
但是亲子鉴定这东西,都火化的人,可搞不出来。
没人可以证明安钰的身份,哪怕他嚷得再大声,也没用!
安时:“他是个没脑子的,不知从哪听的风言风语,邢家不要他,再和我们闹翻,只能流落街头。闹出来也不好,都是兄弟,好好和他分析分析,他会知道怎么选。”
安明:“太便宜他了吧?”
安时:“听我的!”
他被当继承人培养,比安明知道更多东西。
比如现在集团每况愈下,族人已经很不满,当初安平川培养的安家旁系子弟不止一个,那些人有被打压的,也有蛰伏的,如果安钰冒头,就算身份不能确认,也会被当幌子扶持,到时他家这一脉能不能稳得住,很难说。
兄弟两个合计了一番,进病房和安平海商量。
自从安钰嫁给邢湛后,安家发生了很多事,父子三人彼此见面都没好脸色,第一次这么团结。
安明:“反正他又没证据。”
安平海:“他有。”
其他人顿时都惊了,不由追问。
安平海恼羞成怒:“问那么细干什么,我说他有他就有!那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会随身携带。可惜他太急躁了,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迫不及待的和邢湛闹翻,这是我们的机会。”
安平海觉得安钰敢和他叫嚣,书房的东西一定是安钰拿的,虽然不知道安钰怎么得手的,但看样子应该和邢湛没什么关系。
他给安钰发信息:【当面聊聊,敢不敢?】
哎呦,鱼儿上钩了。
安钰:【你敢,我就敢。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再把家产还回来,说不定我会酌情放过你们】。
安平海看了信息,轻蔑的笑了。
到底还是嫩。
要是他,拿到证据第一时间就会报案,而不是为着一时意气拉拉扯扯,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回复:【这是安家的家事,邢总能不掺和吗?万一他想坐收渔翁之利】
安钰:【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换了地方住,他才懒得管我】。
换了地方,那偷走的东西也都在新家了?
简直是天赐的运气。
安平海大喜,病都好了几分,立即吩咐安时挑几个身手好的亲信:“到时一定要把证据抢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宗修远:[可怜]
宗岚风:[可怜]
邢大湛:[可怜]
安小钰:[狗头]
第 62 章 借力打力。
安钰和安平海约定两天后见面, 之后就准备起来。
到约定这天,安钰留了两个佣人, 让其他佣人,诸如管家、厨师、园艺师等人,带着小橘猫躲去地下室。
管家松伯恳求留在安钰身边,说地下室打扫的再干净微生物也多,怕哮喘的旧疾复发。
安钰犹豫。
安平海一家子大都暴躁,松伯年纪大了,头发花白,人还瘦巴巴,万一磕到碰到
松伯闷闷的咳嗽两声,小心翼翼说:“我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安钰:“行吧。一会儿跟紧我,有危险就躲去一边, 不行就躲在我身后。”
大概因为松伯他们都是邢湛安排的佣人,安钰很信任他们, 也并不单纯以雇佣关系定义彼此。
松伯看着安钰平静坚定的侧脸, 恍惚看到十年前的邢湛,一时感念又感慨,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样的聪慧坚定,一样的宽厚大气。
不到一个小时, 安家人的车在安钰的允许下, 进入别墅区。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一片别墅区在海城算是顶尖,最普通的一处别墅价格都过九位数, 而安钰的这一处位置极好,更是天价。
这么好的地方,这样高的价格, 安钰配住?
下车前,安明说:“这里真不错,回头我们搬来这里住。”
反正只要把证据抢走,安钰再说什么都不过是胡言乱语。
如果安钰听话,还能给他口饭吃,否则,直接往精神病院一送,不论当初的彩礼还是现在的房产,都是他们的。
安时:“还不如卖掉。”
这里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没准是看在邢湛的面子上,安钰才有机会住进来,与其住进来招邢湛的眼,不如折现。
安平海也觉得卖掉合适。
如果这是安平川的住所,他更乐意住进去,但是安钰,还不够格让他妒火中烧。
安母不想卖。
安家老宅虽然不差,但这么多年都住腻了
不管车上盘算了什么,到地方一下车,安平海脸上就挂了笑:“小钰,房子不错,带我们参观参观?”
安时和安明也一脸久别重逢的和气样。
安母打量安钰,一句“瘦了,没好好吃饭吧”,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肉眼可见,安钰气色很好,白嫩的脸颊还养出了点婴儿肥,漂亮得不可思议,还不是那种庸俗的漂亮,神清气正肢体舒展,仿佛是哪个大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安钰对安平海一家的不要脸有心理准备,没想到对方不要脸的程度远超预计。
还好他脸皮不厚,但演技很厚。
安钰带着几分占了上风的骄矜和愤恨,显摆的说:“这里前后都是花园,还有泳池,一楼待客,二楼卧室,三楼是书房,四楼是健身房和影音室之类休闲的空间,所有的房间我都能随便用。不像以前,只能住没有太阳的杂物房。”
听到“书房”,安平海眼神微闪。
安钰情绪一“激动”,就带了几分孩子气,颐指气使的问安平海:“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安平海一家人一辆车,后面还有一辆SUV,车上下来七个保镖,在院里严阵以待。
安平海笑笑:“这么大的地方,怕你没人照顾,就带了人来。”
他看到安钰只有两个佣人和一个老头照顾,心中不屑,心道早知道压根不用带保镖来。
安钰:“我不要你的人。话我说的很清楚了,我才是安家的继承人,把安家还给我,看在你养育过我的份上,我不会追究太多。否则,我去告你们!”
安平海说:“天真。”
他心里焦灼,直接吩咐门口的保镖:“上楼搜,尤其二楼的卧室和三楼的书房。”
安钰大惊:“不准去书房!”
安平海胸有成竹:“别的地方不用去了,去搜书房!”
安钰喊这一嗓子是为了让这帮人糟蹋也只糟蹋书房,不然回头他要换的东西太多,怪浪费。
还好安平海上道。
他假装阻止,被保镖控制在沙发上,愤怒的大喊:“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混乱中他拉了颤巍巍的松伯一把,正好让人跌坐在沙发上。
松伯眼眶一热,没吭声。
安时按住安钰的肩膀,得意的说:“我的好弟弟,一家人说什么私闯不私闯。以后这房子归我们了,安家也依旧是我们的,至于你跪下来求我,我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安时原本以为安钰会一辈子高高在上。
想到这点他就郁闷得睡不着。
没想到安钰这么蠢,什么都还没得到,就敢和邢湛闹翻。
安明在旁边补充:“至少先把腿打断”
这时一个保镖从楼上跑下来:“东西找到了!”
安平海精神一振,仔细看过,确实是丢失的亲子鉴定和日记,一颗心落下来。
安钰红着眼眶:“你卑鄙!”
安平海这段时间的忐忑尽去,舒心的说:“卑鄙?那又怎么样。至少最后的赢家是我。二十几年前是我,二十几年后,还是我。知道么,我把你抱走,把死婴丢给他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眼睛睁得那么大,看上去和你现在一样蠢!”
这种细节,安钰虽然早就从胡建光那知道,还是禁不住气到眼眶通红:“我爸哪里对不起你?他供你吃,供你穿,还悉心栽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安平海:“安平川是对我很好,但那还不是因为我有用?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四处发散无用的爱心,想靠我彰显自己的善良而已。不靠他,我也能闯出一片天”
什么小人逻辑,安钰气笑了:“你所谓的闯出一片天,是让安家的资产缩水五分之二,是每天辱骂虐待我出气,是巴结任何能巴结的人,像狗一样讨食?”
安平海脸色铁青,抬手。
安钰抬脚。
他慢了一拍。
原本委顿在沙发一角的松伯闪电般动作,一巴掌过去,体型略胖的安平海就被扇飞了,嘴里滑出一条血线,血线里还飞出一颗牙。
安钰:“!”
对上震惊的瞪圆了眼睛的小少爷,松伯腼腆又慈爱的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他有分寸。
这分寸是在看到安钰抬脚了才动手,免得坏了安钰的事,也在不能让小少爷家死人,不然多晦气。
之后,松伯又腼腆且迅猛的扇飞两个保镖,顺带踹飞安明和安时,“飞”是字面上的意思。
做这些的时候,他始终距离安钰不到一米,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守护开疆拓土的邢老爷子的时候。
安钰这才发现,松伯的手掌比平常人的要厚得多。
其他人被松伯的凶残吓住了,一时都不敢动。
安钰:看来藏在沙发缝隙的电棍用不着了。
他按了藏起来的报警铃,别墅区的安保三分钟内就到了,之后不到十五分钟,公家的人也到了。
脸肿得老高,一侧眼睛充血肿胀成一条缝的安平海,以及站不起来的安明和安明,还有吓到腿软的安母和几个保镖,都被以私闯民宅实施抢劫的罪名带走。
抢劫算是真的。
安钰在仿造的亲子鉴定和日记旁边,心机放了一个黄金的漂亮小摆件,那个摆件从搜查书房的保镖的口袋里找到了。
在安平海被带走时,安钰“痛苦”的说:“当年的事,我会报案。”
安平海能用的一只眼睛,看到安钰眼底的清醒和冷漠,脚底冒凉气,剧烈挣扎起来,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佣人们从地下室出来,去楼上检查,被碰过的东西,通通都收走。
安钰查看事先安装好的监控,监控中安平海承认自己做了什么的画面,清晰到让人想再给他一巴掌。
他把这段监控发到了安家的家族群。
有些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安钰不会以为有证据后,安家的其他人就会道德感爆棚的支持他。
二十多年过去,即使安平海是个蠢货,却也有了自己的亲信,这些人和安平海利益相关,会拼命阻止他跌落。
这一次,安钰将安平海的画皮完全撕下。
如此,那些支持安平海的人碍于世俗的约束,难免惊恐难言束手束脚 ,乃至弃暗投明。
二来,也是给不受安平海重用的人一个信号。
一朝天子一朝臣,从龙之功近在眼前,安钰不信会没有人动心,尤其当年被安平川培养过,又被安平海打压下去的势力。
三来是稍做展示,还没有正式开战,他就能将安平海弄进去蹲两天,既有能力,也有决心,值得投资。
安家这棵树太大了,安钰又没有什么人手和势力,只能绞尽脑汁借力打力。
目前一切顺利。
说不准明天就有投诚的人了。
在视频之后,安钰又发送了和安平川的亲子鉴定去群里。
做完这些,今天的戏就算完美收工,下次见安平海,应当是在法院的审判庭了。
安钰这才有空问松伯:“您真是深藏不露,练过?”
松伯笑了笑:“家传的一点小把戏。”
安钰懂了,这位还是个武学世家出来的。这样的人,不会随随便便给别人做事,大概率是邢湛特意安排的。
这人,又一句都不提。
安钰心里有点埋怨,也不是真的怨,说不清。
忽然趴在他身边的小胖猫跳下沙发,一溜烟往外跑去。
安钰跟了出去。
自家猫自家知道,大概是小时候被欺负得太惨,这只现在虽然养出了几分胆子,但都是在家里才窜上窜下,要不是他或者邢湛带着,从不去外面一爪。
院子外面,才离开几步的邢湛,听到喵喵声,不禁停下脚步。
小橘猫竖着尾巴绕着他叫得欢快,被抱起来后才满足的嗲声嗲气起来,又转过脑袋看走近的安钰。
安钰仰头看邢湛,没说话。
邢湛喉咙发紧:“路过。”
安钰:“哦。”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今天又是工作日,路过的可真巧。
他抱着猫回家,感觉身后的目光一直跟着,没回头。
晚上,安钰抱着猫去院子外面,将这只小胖崽往地上一放,就不管了。
小橘猫往前跑,跑一段就回头看看,见安钰跟着,才继续往前,一直跑到隔壁的别墅,从栅栏的缝隙钻了进去。
安钰没跟着钻,体型不合适。
当然,也没必要。
透过繁盛的草木,他看到这家院子里的大树下放着一把藤椅,藤椅朝着他家的方向。
藤椅上坐着个人,长腿微折,侧影挺拔,眼熟得很——
作者有话说:邢大湛:[害羞][可怜][狗头叼玫瑰][让我康康][托腮][爆哭]
安小钰:[猫爪]
第 63 章 离婚。
安钰原本只是有所怀疑, 真看见邢湛,心里的感觉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基于安全感, 他入住的第一天就让松伯打听过邻居是谁。
这才几天,邻居换成前夫了。
这里的房子不是大白菜,要让别人快速出让,价格必然更不低,这样的投入,值得吗?
眼看小胖橘蹿到邢湛的腿边,安钰迅速离开了。
院子里,邢湛抱着猫去门外。
外面空荡荡。
驻足片刻后,他回房子查看监控,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离开的身影,不禁低笑了声。
半小时后, 邢湛抱着猫过去。
他只走到院门口。
猫撒欢跑进院子,一会儿又跑出来, 反复几次后, 感觉邢湛没进来的意思,才一溜烟跑进房子。
这天之后,安钰发现,小胖橘总会偷偷溜出院子,一般以清晨和傍晚居多。
他在小胖橘的脖子上戴了个显示身份的小牌子, 免得它被当野猫抓走, 牌子上还有定位器。
再别的,就没管了。
比起小胖橘东家吃西家住的安逸生活, 因为安钰发去家族群的视频和亲子鉴定,整个安家陷入巨大的混乱。
不是没人怀疑过,当初那场让安平川夫妻丧命的车祸, 有安平海的手笔,但安平海夫妻当时也在车上,而层层的调查结果显示,车祸是实打实的意外。
当年安平川去世后,嫡支没人了,被他当左膀右臂培养的几个旁支中,安平海颇受信任,又性格宽厚交游广阔,在很多人的支持下成了安家新一代的家主。
没几年,性格宽厚的新家主显露真面目,多疑自大睚眦必报,开疆拓土的本事没有,守成的本事一般,最擅长巩固权位排除异己。
当初支持或默认安平海上位的人,再后悔也晚了,偷偷骂安平海走了狗屎运,但凡当初安平川的妻子在车祸中受惊生下的孩子没死,安家压根没有安平海的份。可恨不单安平海没事,他的妻子和同样在车祸中降生的孩子,也一点事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安平海竟然有胆子偷梁换柱。
和安平海关系密切的族人,着急忙慌联系安平海,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后续该怎么应对。
一打听才知道,安平海一家都被关着呢。
好在安平海和安钰目前还是父子关系,私闯民宅还是家庭内部矛盾,难以界定,各种疏通下,第二天人就被捞了出来。
安平海出来后,知道安钰做了什么,脸皮再厚也挂不住,气急攻心下晕了过去,被送去医院。
这些情况,安钰门儿清。
他倒没特意派人监视安平海,反正该掌握的东西都掌握了,静等法院开庭就行。
是安家的族人们联系他,说了安平海及其拥护者的一些情况。
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为安平川后继有人高兴,有的是想借机扳倒安平海,也有浑水摸鱼当双面间谍的。
安钰根据原主的记忆,过去安平海讨厌谁,就更信任谁一点。
再多的,日久见人心。
和安钰接触过的人,惊觉这个一向以木讷笨拙闻名的堂弟、侄子、侄孙,能忍又能谋划,还有能力拿到证据,竟是个胸有丘壑的人,原本多是试探或者可怜的心,渐渐变成考虑跟随。
也有些人仗着年纪和辈分,呵斥安钰忘恩负义,开口就是安平海到底养育了他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竟然设套将安平海送进去,还发视频,太过绝情。
就安钰看,这些人中,一部分是看他好不好拿捏,能不能掌控的,一部分是安平海派来打感情牌的,也有几个脑子不好倚老卖老的。
他统一回复:“这是第一次,我不计较。这样的话再让我听到一遍,将来,别说我不讲情面。”
这样强硬且有底气的态度下,对方就哑巴了。
松伯眼看安钰天天电话响个不停,都替他糟心,没想到安钰挂了电话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儿不受影响,不禁叹为观止。
安钰一点儿不觉得糟心,反而满是期待。
过去二十二年原主受的委屈,过去一年安平海一家的无理蹦跶,都会在这段日子清算,简直不要让人太开心。
听到风声过来探望的宗岚风和宗修远,看到抱着猫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安钰,都松了口气,但难免小心翼翼,免得不留神戳到安钰的伤疤。
安钰心想,挺好的俩帅哥,变得婆婆妈妈,帅气都打折了。
他留了人吃饭,开诚布公的说:“以前想不通为什么这么遭人不待见,现在一切都通了。原来我亲爹妈是那么好的人,我也不差,只是运气不好落进贼窝了。如今拨云见日,我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好。”
宗岚风不禁笑了笑:“拨云见日,确实是好事。”
他感觉又认识到新的安钰,暗道这样的心态,真是难得,又叮嘱安钰,安平海那边穷途末路,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小心,有事就说话。
宗修远说:“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他其实还想问一问,安钰和邢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大事当前,问这些似乎不合适,就忍住了。
安钰点点头:“秦光那边很有效率,说各种流程都在走,预计一个半月后开庭。”
虽然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有人等着托你一把,护你一段,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赖,尤其在他很早之前的预想中,这个时候得孤军奋战。
说着话,安钰忍不住想到隔壁的某人,想归想,没提,反正再过几天就能见着了。
四天后,邢湛站在安钰的院子门口,眉眼沉寂,在安钰出来后,给他开了车门。
安钰:“谢谢。”
邢湛没说话,他不想说。
吴远是不敢说。
一年多前他载着这两位去民政局时,知道邢湛不待见安钰,但也没想过,这段婚姻会结束的这么快。
吴远开车开得慢,但再慢终点就在那,尤其还预约了号,不好错过。
即使错过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算是看明白了,就小少爷这丁是丁卯是卯,老板再不愿意都要跟着来的状况,错过这次,还得走一遭。
到民政局门口,安钰的手腕被攥住。
他回头,邢湛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和一年前的冷冽排斥不同,隐约带着些恳求和不舍——
作者有话说:宗岚风:[星星眼]
宗修远:[星星眼]
邢大湛:[爆哭]
安小钰:[猫爪]
第 64 章 只是看看,也不行了吗?……
安钰回身, 给了邢湛一个大大的拥抱,邢湛回抱他, 说话带着点鼻音:“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安钰轻轻拍了拍邢湛的背,没有说话。
不可否认,邢湛很好,几乎无可挑剔,可安钰知道自己,他给不了邢湛想要的生活和情感。
邢湛的手臂越收越紧。
安钰感觉腰快被勒断,没挣扎,也没吭声,直到箍着他的手臂渐渐松开。
邢湛上前一步,给安钰拉开门。
安钰走了进去。
邢湛脚步迟滞一瞬, 脖颈微垂,跟了进去。
几步外的吴远, 满脸的希望渐渐垮塌, 依稀想起一年前来这里,是他拉开的门,邢湛冷着脸大步流星进去,安钰小步跟随,路过他时微微颔首, 安静乖巧的像个小手办。
领离婚证比领结婚证容易得多。
拿到证后, 安钰拒绝了邢湛开车送他的提议,说想自己走一走, 实则拐了个弯就叫了出租车。
邢湛看着安钰慢慢走远的身影,低声说:“一年前,我让他自己回去的。”
吴远:“这也不是您的错。”
那时安钰抢婚, 作为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个,邢湛有情绪很正常,只是完全说是安钰的错,好像也不对,都怪安平海那家子不做人
邢湛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懊悔。
一开始的情绪情有可原,后来的呢?
他太自负了。
但凡不那么骄傲,但凡能早一些发现安钰的好,也不至于朝夕相处一年,却让安钰生不出一点留恋。
邢湛说:“我不会放弃。”
不是不想,是不会。
吴远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不禁心神一震。
忽而手机也是一震,他拿出来看了眼,面色霎时严肃:“老板,他们准备行动了,就在今晚。”
邢湛:“不知死活。”
他眉眼阴沉。
吴远脚底生寒,默默为安平海点了个蜡。
这时安钰还在出租车上。
趁着车等红灯的功夫,他拍了离婚证发给秦光。
打官司,尤其是争夺家产的官司,是否有配偶是重点考虑的因素之一,秦光是一个称职的律师,追问这事好几次了。
看着只有自己照片的离婚证,安钰有点后悔没拍结婚证留个念。
这辈子他可能就结这一次婚,和邢湛也没什么结婚照、蜜月照之类的东西,唯一有的结婚证上的合照,离婚证一发,还被收回了
安钰后悔了一小会儿,到家后和小胖橘贴贴,马上就被治愈了。
一人一猫白天黏糊,晚上脑袋对脑袋的睡觉。
当晚,凌晨三点,原本趴在安钰怀里安睡的小胖橘,忽的竖起耳朵,一咕噜翻起来,脊背弓起,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几秒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原本弓着的脊背渐渐放松,小胖橘跳下床,绕着来人撒欢,被抱着往床边走去时更乖乖趴在人臂弯。
借着手机的微光,来人轻轻将窗帘拉开一点缝隙。
淡淡月色下,他抱着猫轻手轻脚的上床。
他长手长脚身形高大,特意睡在靠门的一侧,如果不仔细看,似乎床上只睡了一个人。
二十几分钟后,房门被再次推开。
警惕的猫被捏住后颈皮,没动。
朦胧月光中,悄悄潜入房间的人胸口处带着一道冷光,那是他握着的匕首的刀锋。
他悄无声息的走近,到床边后举起匕首。
借着月色,刀尖冲着床上的人胸口的位置扎下。
他干惯了这样的活,习以为常中又带着微微的兴奋,这一单的报酬有一个亿,够他养老的了。
刀锋落下的同一时间,床上的人抬起胳膊。
刀刃太利。
布料划破的声音几不可闻,有血滴落下,而后是猫的惊叫。
猫的惊叫声中,持刀的人和从床上一跃而起的人迅速交了好几手,一点便宜没占到,不禁大惊。
有诈!
他研究过,任务目标和雇主说的一致,身形瘦弱精力不济,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即使会点拳脚,也很好收拾。
和他交手这一个却像只猛兽,不单出手迅疾狠辣,力气更大的惊人。
安钰被惊醒时,恍惚以为在某个噩梦中。
他房间里有人,不止一个,好像在打架。
安钰按开台灯,正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装的人被一脚踹出去,飞出两米,撞到墙后跌落,随即“当啷”声,一把匕首掉在地上。
匕首?
凶器!
将人踹出去的那个,背影极高大,肩宽腿长,有些眼熟。
下一秒,这人回头,锋利暴戾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低声说:“没事,别怕。”
被踹在地上的人十分凶悍,竟以极快的速度一跃而起。
安钰不禁说:“小心!”
他不知道邢湛怎么在这儿,但很明显,有人想杀他。
不到半分钟,杀手被邢湛一拳打中腹部,被迫后退好几米,后背撞到墙后才停下来,哇的吐出一口血。
安钰看得牙酸,原来这才是邢湛的真正实力吗。
结婚后那次短暂的较量,邢湛分明是哄着他玩呢吧,就跟他哄着猫玩,攥着猫的两只前爪跳舞一样?
邢湛把毫无反抗之力的杀手用提前准备好的绳子捆起来,正要往角落丢,见安钰跑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脏。”
什么脏不脏的,安钰看着他血淋淋的胳膊,脸煞白:“你受伤了!”
也许这时应该示弱,安钰的心很软乱七八糟的念头略过,邢湛摇头:“没事,不疼。”
他不想用什么心机获得安钰的关心,毕竟安家那些人在安钰身上用的心眼够多的了。
邢湛联系吴远,让他上来收拾残局。
松伯和吴远一起上来。
松伯衣裳整齐,袖口微皱,对邢湛微一颔首后,看向安钰:“楼下潜入两人,都抓起来了,我们的人没什么事。”
安钰点点头。
吴远看了眼邢湛血渍呼啦的衣袖,心道这也太拼了,见安钰皱着眉不错眼的盯着,就没关心,只问:“现在报警,还是一会儿?”
邢湛:“现在,人带下去,现场不要动。”
松伯拎着杀手走了。
安钰:!
那个杀手和他差不多高,很强壮,怎么也不能像拎个不太重的帆布包一样吧,这不科学。
吴远临走前说:“十五分钟。”
安钰明白,这是说警察十五分钟会到。
他问邢湛:“现在能处理伤口了吧?”
邢湛不喜欢安钰忧心忡忡的样子,尽管这种状态是因为他。
他说:“只是划了一下,我有分寸,伤得不重。”
安钰惊愕:“你故意受伤?”
邢湛:“人是安平海雇的,但接头的是安家一个上了年纪,前几天才被你训斥过的长辈。这件事,见血才能中止后续的肮脏手段,更能让安平海无法收场,尤其受伤的是我是我这个局外人。小钰,我保证,他会付出最重的代价,再也没法伤害你。”
安钰没想到,安平海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更震撼的是,邢湛竟然不惜以身入局。
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证据,只能追究到那个所谓的长辈那里,但邢湛不同,邢家掌权人的身份如一座大山,会将真相压榨到极致。安平海想拿别人当刺杀失败的挡箭牌,这次却是要失算了。
他问:“你早就知道?”
邢湛贪婪的看着眼前穿着睡衣,朦胧温暖又无害的小妻子:“你的事,我没办法不管。”
安钰不吭声了。
他总是能哄得人开心,但真涉及到深层情绪时,反而不太会说好听话。
半响后,安钰低声说:“谢谢。”
邢湛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想到和杀手缠斗过,又忍住了,温声说:“也不全是为了你。这个国际杀手组织曾经对我下过手,现在他们又犯在我手里,正好连根拔起。是你让我有机会了结一桩旧怨。”
事实上,根本原因在于,他完全无法容忍对安钰出手的人存在。
等这个组织完全覆灭,明里暗里所有人都会知道,动他还有生存的机会,动安钰,只会招致不死不休的报复。
邢湛交代:“今晚我来找你求和,被拒绝后赖在客卧,察觉到有人潜入,才救了你,一会儿做笔录别记差了。”
如果不是想抓个现形一劳永逸,他压根不会放杀手靠近安钰的房子一分。
安钰点点头。
邢湛看他蔫蔫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忽的想到他的爱好,红着耳根说:“伤口不好处理,是不是要把衣服脱掉?”
安钰听他一句句的叮嘱,心疼又愧疚,立即说:“你别动,我来。”
邢湛:“嗯。”
安钰一颗颗解开邢湛睡衣的纽扣,脱到袖子时动作更是轻柔,生怕弄疼他。
不过这种专心致志,在肌肉壁垒分明,不夸张但明显蕴含着精健力量的,成熟男人几近完美的身躯显露时,一下不禁呆住了。
同床共枕一年,安钰还从未见过邢湛不穿衣服的样子,心道原来人的身体真的可以好看成像雕塑一样。
明明穿着衣服的时候,板板正正冷淡疏离,没想到布料下面,手臂要比他的粗差不多两倍,血管也比他的明显很多
邢湛微微绷着身体,由着他看,在安钰回过神让他坐下后,也挺直着脊背。
因为紧绷的缘故,手臂上的渗血更严重了。
安钰回神,赶紧拿来医药箱处理。
他前世在剧组拍戏时经常受伤,处理伤口很有一套,但这次处理到一半却是忍不住说:“闭眼!”
哪有这么看人的,如果是个雪人,这会儿都得化了。
邢湛没有收回目光,低声:“只是看看,也不行了吗?”——
作者有话说:邢大湛:[可怜]
安小钰:[眼镜]
第 65 章 抢婚真相。
邢湛身居高位多年, 长相又不亲和,举手投足都有十足的威严, 这一句问却像个孩子,有些不安,有些恳求。
安钰一愣,干巴巴说:“谢谢。”
邢湛失落的垂下眼。
气氛有些凝滞,安钰处理伤口的速度加快,所幸邢湛的伤口不深,处理完后忙不迭起身,手腕被握住。
邢湛说:“这些天你不在,我每晚都失眠。小钰,你会失眠吗,会不适应一个人睡觉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安钰最开始也有些不适应。
可能是邢湛的体型太大,存在感太强, 他不在后, 感觉床大的有些离谱。
没有人把趴到他胸口睡觉的小胖猫抱走,他偶尔会因为被压着而做噩梦。
而床头也再没有了从他年前出院开始,每晚睡前都定时刷新的一杯温水。
安钰摇头:“我喜欢一个人睡。”
他任何时候看,都是白白嫩嫩的,像个糯米团子, 再配上一双扑闪的大眼睛, 无害又柔软。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假象。
胳膊的伤口忽然好像特别疼,邢湛说:“可是, 是你先招惹我的”
任何人面对救命恩人,大概都会气短,安钰垂眼:“对不起。”
正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吴远没有进来,在门外说:“老板、小少爷,警察来了。”
其实院子里警车的警报声很明显,但房间里的两个人精神都高度集中,竟完全忽略了这种动静。
安钰和邢湛一起下楼,安钰认出三个潜入者中,有一个是别墅区的保安。
他在别墅区的湖边溜猫时见过对方,这人还提醒他湖深水凉,注意不要着凉。
果然家贼难防么。
安钰和邢湛配合警察做了笔录,之后三个潜入者就被警察带走了。
这时已经凌晨五点,闹腾了半宿的别墅恢复安宁,而安家的老宅中,书房依旧亮着灯,安平海在等一个关乎他后半生能不能接着富贵的重要消息。
他什么都没有等到,到中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下午,安平海等到族中一个他该叫堂叔的族老被逮捕的消息,一下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安时知道内情,将人扶起来后,开解说:“他已经栽了,后代还需要我和您的照顾,不会把我们拖下水的。”
这段日子风雨飘摇,安时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竟然展现出了比安平海强出几分的镇定和心机。
安平海长长的吐了口气:“但愿如此。”
一时又忍不住咒骂:“那个白眼狼!早知道他有这么深的心机,当初就该弄死他。”
安时叹气,就是说呢。
愤恨之余,安平海也有着深深的疑惑,安钰怎么知道他把要紧的资料放在书房,还知道保险柜的密码,真是见鬼了!
更让安平海觉得见鬼的是,两天后,警察上门,说怀疑他与一桩买凶杀人案有关,要他接受调查。
说是怀疑,其实证据已经算确凿。
那个无恶不作的国际组织知道踢到铁板,“不谨慎”的泄露了安家转了几道弯汇过去的定金,定金的源头是安平海在海外的一个账户。
安平海一被抓,依附于他的那些人都做鸟兽散,在安时和安明求助时,纷纷装聋作哑。
秦光问安钰,要不要去见见安平海。
他主动问,是怕安钰耐不住独自去见安平海,再被对方套话或者泄露出什么重要信息,影响之后的庭审。
安钰:“不用,直接法庭上见好了。”
现在去见安平海,顶多是你来我往的打几句嘴仗,不痛不痒的,说不准反而会让安平海生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气,不如不理他,让他煎熬着等待开庭,然后接受切切实实的法律的惩罚。
不过安钰还是和秦光约了个时间见面,说有点私事想咨询他。
从被暗杀到罪魁祸首安平海被关押,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这种夸张的速度,是邢湛在暗处和人博弈的结果。
安钰对秦光坦诚这件事,问他:“按规矩,我该给什么报酬?”
世家大族之间互相帮助很常见,因此形成了一套十分成熟的回报规则,包括不限于联姻、资源共享、利益出让等等。
安钰已经不是邢湛的伴侣,那么就该在商言商,白嫖,还是白嫖喜欢自己的人的好处,太没品了。
只是具体要回报什么,他这个半路掉进豪门的人,真不知道。
秦光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大律所,服务于大家族多年,本身还出身于比安家稍弱的豪门,这方面算是半个专家。
安钰看秦光看着他不说话,补充说:“宁可多出。”
秦光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禁为那位邢总掬了一把同情泪:“明白了,一周之内,我会给您一份合适的方案。”
安钰点点头:“多谢。”
两人分开时,秦光问:“恕我多嘴,您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安钰这样的人,容貌智慧冠绝就不说了,年纪不大,心性却平稳坚韧的可怕,逆风翻盘到这个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安钰和秦光算半个朋友,自然不可能对他掏心窝子,想了想说:“父母死不瞑目,在和安平海的恩怨了结之前,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秦光不禁神情肃穆,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恍惚有点明白邢家那位为什么会对安钰着迷了,只是如今再猜测安钰和邢湛之间的种种纠葛,似乎有些亵渎了眼前人。
少见的冲动袭来,秦光告诉安钰,邢湛曾给他有关安家的大批资料。
安钰:“……谢谢。”
上次他拒绝邢湛时说想一个人走走,这次却实实在在在林荫路上走了很久,还联系了宗岚风,试探的问:“宗哥,邢哥什么时候见的胡建光?”
宗岚风:“比你早两天。”
安钰:“他找的人,还是你找的人?”
宗岚风:“”
意识到上当了,他笑了声,说了当初邢湛拜托他找人的事:“不过,我是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胡建光。”
意外得知邢湛背着他做的事,安钰心里沉甸甸,还没琢磨出个一二三,松伯说安时、安明兄弟想见他,人就在别墅区外,说见不到安钰就不走。
什么见不到就不走,威胁谁呢,听着都来气,松伯说:“您要不想见,我立即让人赶他们走。”
安钰:“告诉他们,再不滚就拿大喇叭在附近宣传他们一家子的劣迹,或者,他们更喜欢开直播宣传?”
松伯听的眉开眼笑,自个跑腿传话去了。
安时和安明爱面子,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回到安家,安时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别墅,喃喃说:“不知还能在这里住几天,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逼他嫁人了”
这件事他后悔过无数次,还越来越后悔,一再仔细回想,总觉得安钰是在被逼替嫁后才变了的。
以前的安钰善良软弱不记仇,现在这个,又狠心心眼又多,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他腿发软,简直是个魔鬼。
安明:“什么叫逼他嫁人,他不是抢婚吗?”
到今天这个地步,安时也不想瞒了,说了当初逼安钰替嫁的事,又咒骂了宗修远两句。
安家出事后,他换了号联系宗修远,想请他看在过去的份上转圜两分,结果宗修远居然说,安钰打官司找的律师就是他介绍的。
那个律师,安家试图收买过,被拒绝了,对方是个硬骨头,偏偏出身好能力强,他们一时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安明没想到安钰竟然是这样嫁给邢湛的。
被欺负到这个份上,难怪安钰现在六亲不认,他忍不住骂了安时几句。
安时回怼。
兄弟俩最近都压力巨大,从骂战进展到互殴,互相打了个半死。
安钰不知道安家发生的事,这时正气愤的看着邢湛被水泡的泛白,隐约有些溃烂的伤口。
下午吴远恳求他去看看邢湛,说邢湛不喜欢人近身,最近洗头洗澡都还是自力更生,胳膊上的伤口恶化,人都发起了烧。
安钰原本以为吴远是在卖惨,邢湛那么大个人,体格又强健,还会照顾不好自己?
但从秦光和宗岚风那知道的事还在心头压着,安钰没办法在邢湛可能需要照看的时候坐视不管。
左右距离不远,安钰抱着猫过去,见邢湛脸色发白,嘴唇还有几道龟裂,立即就火了,勒令对方不准动,扒了衣服一看,伤口比受伤那天的还严重。
安钰让管家叫了家庭医生过来,让医生处理邢湛的伤口,又说每天早晚邢湛洗澡时,他都会过来。
邢湛僵着脸:“不用。”
安钰冷冷说:“不想见我?只要你点头,以后我见了你绕道走。”
他很感激邢湛,但莫名其妙的,现在脾气却忍不住坏得要命,好像一点就炸的炸药桶,说着话直接走了,连猫都没管。
邢湛几步过去将安钰拉住了:“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说的是,不是故意拿伤要挟安钰靠近自己,但此时再解释这个,好像就会失去早晚见面的机会,一时又不想说了。
安钰看他颧骨有些发红,可见烧得厉害,突如其来的厉害脾气忽然就散了很多,问他:“回去躺着?”
邢湛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客厅茶几上的那摞文件,黯然想,安钰待不了多久,等他走了再处理工作也来得及。
因为怒气,好像眼睛都锐利很多的安钰:“”
他对邢湛说:“那些文件让吴哥挑一挑,晚饭后给你一个小时处理最紧急的,其他的,能压的压一压,吴哥能处理的,让他处理,行吗?”
邢湛眼睛发亮:“晚饭要一起吃吗?”
安钰不理他,对吴远说:“客房收拾一间?”
吴远:“好的。”
安钰又看邢湛:“渴不渴?饿不饿?吃不吃东西?”
邢湛摇头。
安钰:“那就上楼,现在是四点半,吃药睡觉,六点半起床吃晚饭,七点半到八点半处理工作,九点我帮你洗澡。”
他心想,留下也不全是为了邢湛的健康,是要找机会问一问邢湛,怎么会知道胡建光。
见邢湛呆呆看他,看上去像烧傻了,安钰冷脸问:“有意见?”
邢湛摇头,默默上楼了,上去几个台阶后回头,看安钰跟着,才继续往上走。
刚到房门口,他手机响。
看眼号码,是年前为着配合安钰从安平海的书房拿东西,安插在安家的佣人的,便接通了:“什么事?”
佣人说了安时和安明打架的事:“他们嚷出来,原来小少爷当初嫁给您,不是抢婚”——
作者有话说:安小钰:[可怜]
邢大湛:[裂开]
第 66 章 帮他洗澡
这个暂时在安家当佣人的, 是邢湛手下很得用的人,本名赵词。
赵词凭着安时和安明的只字片语察觉不对, 又向交好的佣人打听。
佣人原本签了保密协议,还不肯说,架不住和赵词处得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似的,再加上家里两个少爷已经嚷嚷出来,就把真相秃噜出来了。
在赵词不动声色的引导下,也是安家几口人脾气都不大好,佣人没少受气,不由怀念脾气最好的安钰。
后来说得兴起,连最开始安时怎么逼着安钰替嫁,怎么假装自杀,安平海夫妻怎么压着安钰服从, 安钰提的唯一条件是带只流浪猫离开之类,他都一气儿倒了出来。
种种情形, 赵词捋顺了, 原模原样对邢湛汇报。
若不是专业素养过硬,他都要忍不住骂一句“安家这伙人简直不是东西!”之类的话。
安钰见邢湛接电话,习惯性的没往跟前去。
见邢湛朝他看过来,眼里像装了把碎钻般脆弱,整个人还似乎摇摇欲坠, 赶忙走近两步, 好在人支撑不住时能及时扶一把。
还好,邢湛虽然脸色苍白很多, 但没摔倒。
安钰在邢湛挂断电话后问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有些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也曾顶着高烧处理工作, 知道谁也没有绝对的甩手什么都不做的权利。
尤其到邢湛这个位置,旗下几十万人都跟着他吃饭。
安钰虽然担心他的身体,却也不会武断到真有大事发生,还强硬的让他不准处理。
邢湛摇头,眼里带着点柔光,又似乎非常伤感。
安钰觉得他有点怪:“有事就说,没事就进屋。”
邢湛就进房间了。
他格外听话,让吃药就吃药,让上床就上床,这么大个人,除了视线随着安钰转动,温驯极了。
安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闭眼,睡觉。”
邢湛眼睛还睁着。
安钰:“”
犹豫了一下,他说:“我不走,睡觉。”
邢湛:“我会好起来,很快就好起来。”
好起来,再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闭上眼,一滴泪飞快从眼角没入鬓角。
安钰只当没看到邢湛流眼泪了,暗道原来就是集一米九、八块腹肌、富可敌国、年轻力壮这些优势于一身的人,生病加感情受挫,也会流泪。
他搬来椅子坐在床边。
邢湛吃的药有安神镇定的成分,很快睡着了,只是睡得似乎不太安稳,还说梦话:“傻子”
安钰:“”
难道是梦到哪个下属工作完成的不好?工作狂的梦,大概也就这个了。
安钰的时间计划的挺好,但邢湛一直睡,他一时也不想把人叫醒,问了吴远,得知工作没什么非要在今天处理不可的,就随邢湛睡了。
晚上十点,邢湛醒过来。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调在最暗的一档,朦胧的昏黄中,安钰趴在床边,从邢湛的视线,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邢湛想把安钰抱到床上,刚抱起来,安钰就醒了,睁眼的同时挥拳,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下,拳头还是擦过下颌,力道很大。
安钰看清是邢湛,连忙从他手臂上跳了下来。
差点殴打病号,太不好意思了,安钰:“还以为是坏人。”
被杀手潜入房间这种事,完全超出他的生活认知,这件事发生后,他一直睡得不太好,晚上总会惊醒。
不过这种状态,安钰相信过段时间就没了。
前世他还是个小演员时,在剧组拍戏期间,房间的副卡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卖给剧组的副导演,差点被强潜。
这件事发生后,他失眠半年多,后来慢慢也好了,可见时间的强大。
邢湛:“我挑两个好手给你,每晚轮流守在门口。”
他知道杀手忽然从房间冒出来的惊悚感,这种事,安慰没有用,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和时间的流逝,才能完全淡化。
安钰怀疑邢湛有读心术:“不用,没那么严重。”
他已经决定养只狗,不需要多勇猛,只要嗓门大,有陌生人进房间会扯破喉咙叫就够用了。
邢湛听了安钰的应对策略,眼底闪过笑意:“也好。”
他心里还是很难过,为那个一再被逼迫、误会和不得不承受莫须有鄙夷的安钰,但又总是会被安钰对困难的巧妙应对而惊艳。
因为谈到养狗的事,气氛很松快。
两人一起下楼,吃了点夜宵后,又一起返回楼上。
上楼前,吴远语气轻快的说:“小少爷,您的东西还原样儿放着,什么都齐全。”
安钰:忽然有种并没有离婚,只是出门遛了个弯的感觉。
邢湛看了眼窗外,夜色已深,之后就该是洗漱睡觉。
他耳根发热,等待发落。
安钰面色如常,其实心里有些慌,帮人洗澡他还是第一次,尤其对方样貌身材都在他的审美上,但却不好冒犯。
他硬着头皮想,只当在秀场看超模了。
等帮邢湛脱掉上衣,揭开纱布,再次看到那道从小臂穿过肘关节到上臂的,长达二十厘米的伤口后,安钰脑袋里乱七八糟泡泡就全灭了。
这伤口太长,位置还刁钻,防水敷贴没有尺寸合适的,还不能完全贴合皮肤。
安钰将两个敷贴连在一起,勉强盖住了伤口,嘱咐说:“一会儿这只胳膊别乱动,尤其别弯胳膊肘。”
邢湛:“嗯。”
安钰摸了摸鼻子,伸手去拽邢湛的裤子。
邢湛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安钰眼看他慌的右手臂下意识要动,攥住他的手腕说:“说了别动!我来等会儿……”
他快步去衣帽间,这里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细看之下,衣服虽然还是满满当当,但不是他走的时候的那批,是最新款。
他拿了一条领带,当着邢湛的面系在眼睛上。
深黑色的丝质领带显得他皮肤更加白皙,脸也更小,挺直的鼻梁下,红润的嘴唇得意的翘起:“这样就行了,什么都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安小钰:[墨镜]
邢大湛:[害羞]
第 67 章 哭了啊?
邢湛定定看着安钰一张一合的嘴唇几秒后, 蓦的偏开视线:“可以看。”
安钰:“”
那种被淡淡火焰笼罩的感觉又来了,他忽然觉得, 遮住眼睛不是个明智的主意,什么都看不见,太让人不安了。
还好,之后的事,一切顺利。
被邢湛牵去浴室后,安钰一手拿着花洒,另一只手搭在邢湛的右肩上,以此掌握水流的区域,免得淋到他受伤的胳膊。
他还给邢湛洗了头。
邢湛很听话,让弯腰就弯腰,就是发茬很硬, 掌心在头发上来回摩擦时,有种给手掌做按摩的感觉。
安钰有个有优点, 处于服务一方时, 相当会为别人考虑,给邢湛冲完澡后,他还贴心的将浴袍摸过来展开,只要邢湛一伸胳膊就能穿好。
邢湛没有享受这种服务,直接把浴袍拿走了。
安钰等了一会儿, 手伸向眼睛上系着的领带:“好了没有, 我睁眼了”
下一秒,他眼前一亮又一黑, 脑袋被宽大的毛巾罩住了,邢湛:“你也冲一冲,衣服衣帽间都有。”
安钰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 只看到穿着浴袍的邢湛飞快离开的背影,走路姿势好像还有点怪,不禁嘀咕:“过河拆桥呢还”
几秒后,他脸就慢慢红了。
之前给人冲澡时不觉得,这会儿一看,身上的衣服湿了七八分,裤子是深色的,倒没什么,上身的T恤干的时候绵软透气,沾了水,直接变半透明了。
安钰熟门熟路的冲了澡换了衣服出来,站在格局一点都没变的卧室,有那么一瞬,恍惚感觉和邢湛还没离婚。
这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卧室空荡荡。
等在卧室门口的吴远见安钰出来,笑眯眯说:“这么晚了,您在这休息吧。”
安钰:“邢哥呢?”
吴远:“老板去别的房间休息了。”
天确实晚了,安钰和邢湛说是邻居,但两栋别墅之间距离并不近,安钰就留宿了。
不过他拒绝了睡主卧,找了间客卧。
吴远有点失落,照看安钰睡下后,去另一间客房门口汇报:“小少爷执意去客房。”
邢湛:“哪间?”
吴远:“距离主卧最远那间。”
良久后身体的异样平息,邢湛去了安钰选择的客房的隔壁。
身体的反应是本能,但想到安钰,心里更多的却是心疼,邢湛犹豫片刻,发了信息过去:【睡了吗?】
安钰晚上陪着邢湛睡了会儿,一点不困:【没有,有事?】
邢湛:【聊聊?】
安钰从床上爬起来:【不了吧】。
邢湛:【安家的事】。
安钰:【嗯】。
正要下床,房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果然是邢湛,他不禁问:“你一直在门口?”
邢湛:“没有,刚过来。”
深更半夜,两个人又都穿着睡衣,安钰莫名有些不自在,很有心眼的坐去了沙发上:“正好我有事想问你。胡建光,你怎么知道他的?”
说起这个,安钰更不自在了。
得知邢湛见过胡建光,他去问胡建光这事,这才知道,当初胡建光那么干脆的招供,是邢湛已经审讯过一波的缘故。
邢湛说了怀疑胡建光的来龙去脉。
安钰眯眼:“你调查我?”
邢湛:“是我不好”
安钰故意怒了这么一下,见邢湛这样说,哪里凶得起来。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邢湛的脾气开始好的过分,从来不会对他生气,还明里暗里保护他,支持他。
安钰说:“不怪你,我来路不正,被怀疑是应该的。哥,谢谢你,胡建光、安家的绝密资料,还有杀手的事我欠你的,数都数不清。”
他换了天蓝色的睡衣,整个人隽秀干净,明晰又可爱。
邢湛心头爱意涌动,小心的摸了摸安钰的脑袋:“你没有来路不正,你是受害者,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很厉害。安时逼你替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们澄清,好不好?证据我去找。”
邢湛早就不在意安钰抢婚的事,那样的安家,安钰想尽办法逃离,是应有之意,他只会敬佩又心疼。
但安钰没有抢婚,是被逼的。
邢湛无法容忍安钰被这样的污点笼罩。
直到今天,得知他和安钰分开的人,相当一部分都觉得安钰这样抢走别人婚事的人,人品有问题,婚姻失败是活该。
安钰没想到邢湛连这件事都知道了,一问之下,得知安时和安明打架,不禁无语。
澄清抢婚的事,安钰原本计划安排在和安平海的官司结束后。
那时,肯定有人说他不顾安平海的抚养之恩,被逼替嫁的事一爆出,正好堵住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的嘴。
可现在,邢湛看上去很难过,好像被逼替嫁的那个是他。
嘴巴比脑子快了一瞬,安钰说:“证据我有。”
邢湛看他。
说都说了,安钰索性摊开了说:“当初我嫁给你,虽然是被逼的,但也是将计就计。安平海处处打压我,我想脱离他。”
安钰给邢湛听当初偷偷录的音,心道这下心机全暴露了。
他不是邢湛以为的弱势群体,不软弱可怜,也不天真善良,这下邢湛大概会很失望吧,失望了,也许慢慢就远离他了。
安钰偷偷观察邢湛的表情,眼看邢湛眉头皱起,不禁抿唇,却见邢湛眉头还皱着,眼圈竟渐渐红了,再然后,他整个人被邢湛抱在了怀里。
这个拥抱和以前那种要把他揉在身体里不同,很轻柔,小心翼翼的,仿佛他是一捧雪或者别的什么极其脆弱的东西。
安钰:“你怎么了?”
邢湛没有说话。
安钰看不到邢湛的表情,如果有人看到,可能会被吓一跳,如果看到的人是吴远,会知道,邢湛动了杀心。
邢湛看过有关安钰的调查资料,但那些东西都是死物,没有哪一样像录音,让他几乎身临其境般的“看到”安钰曾经糟糕的处境。
录音中,安平海夫妻像对奴隶一样的命令和威胁安钰,可恶至极。
而这种对待奴隶一样的态度,肯定不止一次,甚至过去二十二年都是。
二十二年,一个人的人生有几个二十二年。
邢湛身形高大,怀抱可靠又温暖,像个无坚不摧的堡垒,给人一种无法描摹的安全感。
安钰忽然明白,为什么心理学上说,拥抱也是一种治愈手段。
不过他和邢湛这样抱着,不太好。
安钰刚要违背贪恋安全和温暖的本能将邢湛推开,感觉脖颈似乎落下一点水滴,一下就不敢动了。
几天之后,一段录音在圈子里流传,说是和安家争产案有关,是从安平海的书房发现的。
和录音一起流传的,还有安家的佣人签署的一份保密协议。
这件事是邢湛在幕后操刀,消息传得很广。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安钰嫁给邢湛,并不是抢婚,而是被不是亲生父母的安平海夫妻逼迫。
原本不少人议论安钰是个白眼狼,说再怎么安平海也养育了他二十多年,即使一时糊涂贪了家产,但邢家那么好的婚事,安钰说抢就抢了,说明安平海对他是很有感情的,再怎么也不能把人直接送进去。
录音一出,原本为安平海说话的人,全都哑巴了。
有孩子的人尤其气愤,占人家产不说,还让人家孩子顶缸,禽兽都做不出这么过分的事。
安钰因为录音的事,受到无数人的关心。
宗岚风专门来找他,郑重其事的道歉,说当初误会了安钰,几次为难他,是他错了。
安钰只说不知者不怪。
他这样豁达,宗岚风不禁敬佩,暗道不论安钰和邢湛走到哪一步,在他心里,安钰都是他非常珍视的,以后要照看一生的小弟弟。
宗修远去见了安时,得知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安时不想嫁给邢湛有他的缘故,对安钰生出无尽的歉意。
他甚至不敢出现在安钰面前,只能通过手机表达自己的歉意。
安钰知道宗修远端正可靠,也不瞒他。
他说录音是自己有意录制和放出去的,又说能阴差阳错离开安家,对他只有好处,不然早就想办法推了婚事了。
安钰这样坦诚,话也说得轻松,宗修远却没办法轻松起来。
录音中,安平海夫妻的言谈心机又霸道,想必为难安钰不是一次两次了,过去那些年,安钰实在太不容易。
可这么不容易,安钰竟还顾着他,生怕他因此难受。
这样的一个人,怎能让人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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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修远忽然意识到,他对安钰的关注和怜惜,乃至如今得知他被欺负的愤怒,全都因为他对安钰早就有了爱慕之意。
宗修远沉了沉气,似乎朋友间聊天那样问安钰:“你和邢哥”
安钰:“我们已经离婚了。”
宗修远呼吸一滞:“什么时候的事?”
想到宗修远是自己和邢湛共同的朋友,安钰不想他难做,就说得详细:“分开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我这边一摊子事,当初我们又是那样的开始我们现在处得挺好的,邢家,爷爷和阿姨很喜欢我,还说认我当干孙子、干儿子,以后邢湛就是我干哥,真是奇妙的缘分。”
宗岚风从外面回来,就见宗修远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遮着眼睛,是个笑模样。
他是个极潇洒又极通人情的人,虽然不曾和谁有感情纠葛,这方面却很敏锐,顿时了然,兴味的走过去问:“谁啊,这么有本事,把我们二少爷的魂都勾走了”——
作者有话说:邢大湛:[爆哭]
安小钰:[星星眼]
宗修远:[害羞]
宗岚风:[让我康康]
第 68 章 庭审。
宗修远看向宗岚风, 不好意思的说:“以后告诉你。”
他哥和邢湛亲如兄弟……
倒不是嫉妒,只是安钰才和邢湛离婚, 目前他自个这,八字都没一撇。
而且,宗修远还想再努努力。
宗家二少爷,对比九成九的人,已经算站在金字塔尖,但和邢湛比,差的就太多。
他目前正在接触家族事业,现在努力做出些成绩,日后若能有幸站在安钰身边,也给安钰长脸,免得别人嘀咕安钰离开邢湛后, 选了个差的。
看宗修远眼带笑意踌躇满志,宗岚风对他中意的那个人倒更好奇了。
他这个弟弟为人稳重, 很少这样喜形于色, 想必对那个心上人,喜欢到了骨子里。
宗岚风说:“以后有机会,介绍给我认识,如果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宗修远点点头。
宗岚风:“对了, 安钰那儿, 马上就到庭审。这个案子虽然不公开审理,但允许一定人数的亲友团进入。我想作为安钰的朋友参与, 你呢?”
他说把安钰当小弟弟照看,不是句空话,该撑腰的时候, 就得撑腰。
宗修远说:“我也去。安平海做的事虽说证据确凿,但他毕竟掌管安家二十多年,树大根深……”
兄弟俩商量定了,一同去安钰家,征求安钰的意见。
进门一看,邢湛一家三口也在。
宗岚风说明来意,邢老爷子说:“这感情好,回头咱们都去。我倒要看看,安家那群混账,还敢蹦跶个什么。”
安钰无奈:“爷爷,真不用。证据确凿,他跑不了。”
婚都离了……
他欠邢湛的已经够多的了,可怎么还。
邢湛:“就算我们已经离婚,但我总还是你哥。怎么,又不打算认我们了?”
邢太太可怜巴巴的看安钰。
邢老爷子嘀咕:“就是……家里有大人在,怎么也不该你一个人面对。”
宗岚风震惊不已,什么叫“已经离婚”,什么时候的事?
心中如同投了个巨雷,他对安钰温和一笑:“邢爷爷说得对,还有我和修远,我们一起去。安家产业不小,你又年轻,即使庭审的结果差不离,但要真正掌握一个家族,不是看一时的胜负。还是,你天天叫我们哥,其实心里完全不这么想……”
安钰被一双双关切的眼睛看着,感动又无奈,只好点头。
原本陪同他上法庭的人,只有安家那些投靠了他的人中比较有分量的几个,这下子,直接添了重量级的。
宗岚风离开时对安钰说:“到时候见。”
他笑起来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稳定又安宁,但事实上,这天晚上,宗岚风失眠了。
怎么就离婚了?
邢湛和安钰很般配,邢湛还很喜欢安钰,怎么会放安钰离开?
宗岚风没有问邢湛。
说不出为什么,大概毕竟感情是很私人的东西……
不过可以想见,坚持离婚的是安钰。
安钰不喜欢邢湛,那喜欢什么样的?.
庭审这天,众人提前在法院外碰头。
安钰穿得很正式,他代表原主一家来讨公道,当然要精精神神的。
待看到邢湛一家三口,还有宗岚风两兄弟,安钰眼睛不禁一亮。
邢太太穿漂亮的西装裙,又美又飒,邢老爷子穿唐装,威严大气。其他人则是齐刷刷的西装,乍一看像超模开会,极其养眼。
邢湛自动站到了安钰身边。
他一句话没说,安钰已经感到一种莫名的底气。
宗修远和宗岚风也走过去。
邢老爷子对邢太太说:“回头咱家的宴会赶紧准备起来。多好的孩子,必须得是我的孙孙。”
至于邢湛。
邢老爷子很希望他和安钰能真正成为一对儿,但要不能,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时又有车来,是安母和安时两兄弟。
之后车辆陆续不绝,全都是安家的族人。
有些人站到了安钰身后,有些人簇拥着安母三人。
安母拉住一个朝安钰走去的族叔,惊怒说:“堂叔,不是说好了……”
这个人是安平海的亲信,手里还有不少股份。他们早就商量好,回头即使安钰上位,也要给安钰使绊子。
一个大家族的家主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稳的,她的丈夫和儿子没有机会了,不代表安钰就一定可以上位。
安堂叔甩开安母的手:“什么说好的,不知所谓!”
他又不是傻子。
看看安钰身边站的那些人,哪个是他能得罪的?就是安钰脑袋不灵活,这些人也能把他扶持起来,更不要说这小子精得鬼一样,说翻盘就翻盘了。
安母气愤又心慌,原本畏惧邢湛不敢上前,一下冲到安钰面前,恨恨问:“这下你满意了?”
邢湛上前一步,将安钰挡得严严实实。
安钰搭了下邢湛的胳膊。
邢湛让开了半步。
安钰问安母:“你恨我,过去二十多年,你一直都恨我,为什么?”
原主一直为此困惑和痛苦。
安母阴着脸:“因为你,我的孩子只能葬在陌生人身边。我连经常祭拜他都不能……”
那场车祸,她和安平川的妻子同时分娩,可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安钰却活着。
过去那些年,安母每次看到安钰,都会想起自己可怜的孩子,安钰如果笑一笑,她都要气得吃不下饭。
安钰知道,安母的那个孩子顶替了他,葬在了安平川夫妻身边。
他说:“你可以让他不葬在我爸妈身边。”
安母下意识说:“那怎么行!”
那么多族人看着呢。
安平川夫妻活着时,惠及了无数人,经常有人自发祭拜,想在这对夫妻的坟墓那儿做手脚,会激起众怒,更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安钰:“是不太行。毕竟要用自己孩子的尸体换取荣华富贵。只是,人总不能既要又要,你说是吗?”
安母脸色煞白。
感觉到周围人鄙夷的视线,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明和安时远远看着安钰和安母说话,谁都没过来。
还不够丢人的么,安时心里埋怨不已。
安明痴迷的看着宗岚风,可等了又等,宗岚风的目光一直落在安钰身上,一向玩世不恭的男人,竟是少见的专注。
庭审前的小插曲,安钰一点儿没受影响。
开庭后安平海被带上来,他倒吃了一惊。
安平海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原本富态的脸上沟壑纵横,以前五十多看着像四十出头,现在直奔七十。
他怯懦的看着安钰,脸上满是后悔和愧疚,着实可怜。
安钰心道,这老登,硬的不行来软的,苦肉计么不是。
他对一个企图杀自己的人可心软不起来,坏人老了还是坏人,露出可怜的一面,多半是有所图谋。
安钰淡淡回视,平静又端正。
秦光正要提醒安钰不要被迷惑,见安平海见鬼似的瑟缩起来,不敢再看他们,不禁好奇的问安钰:“你干了什么?”
难不成是什么特异功能,脑电波之类的,传递了一些信息。
安钰:“他在心虚。”
他看过安平川年轻时主持会议的视频,学了学对方的姿态,今天的衣服也是安平川的风格,安平海心里有鬼,怎么会不怕。
庭审中,安平海的律师以养育之恩为安平海辩解,企图减刑,被秦光用安平海买凶杀人的事给挡回去了。
这是庭审中唯一的一点波澜。
再其他的,安钰这边证据极其充分,秦光又能力非凡,安平海一方毫无还手之力,因此庭审结果亦当庭宣布。
安平海被判返还家产给安钰,这些年他因为管理不善给安钰的家产造成的损失,也要用私产去还,一来二去,安平海一家不单一穷二白,还会欠下巨额债务。
之后还有安平海买凶杀人,经济犯罪的事,这是另外的案子。
这些案子秦光全权代劳,不需要安钰再出庭。
秦光预估,所有罪行加起来,安平海至少要服刑三十年。
还有安母和胡建光,也有连带责任,回头怎么定性,怎么起诉,秦光都会负责到底。
秦光预计安母会坐牢,胡建光作为污点证人,处罚会轻一些。
安钰很满意这个结果,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结果,想必原主应该会满意,以后,他就要走自己的路了。
他这么平静,邢湛、宗岚风和宗修远几人,却不禁替他心酸和难过。即使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但是那么多年的磨难就在那里……
离开审判庭时,安钰对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安时几个人说:“从此刻开始,老宅你们不准再进去。”
安明:“我们的东西还没收拾……”
安钰冷脸:“你们的东西?你身上的肉和血,都是吃我家长出来的。我没刮下来,是嫌恶心,不是让你跟我讨价还价的,明白吗?”
他看着还年少,但前世的阅历,以及今生和邢湛等同级别的厉害人物相处的耳濡目染下,气度早已不同以往,更比温和的原主凌厉不知多少,安明一时不敢再说。
等安钰走远了,安明恍惚想起,小时候他看安钰不被父母重视,经常奴役安钰,安钰一不听他的话,他就威胁说要把安钰赶走。
现在安钰真的离开了,带着安家所有的繁华……原来一直以来该走的,都是他们一家。
安时顾不得安母和安明,立即去最近的银行提取现金,却发现所有账户已经在半小时前被冻结,那时庭审结果应该刚出来。
他打电话质问安钰:“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
安钰:“是。”
该来讨债的已经被欺负死了,他这个继任者但凡对凶手有一点点的宽容,都是对逝者的不敬。
几天后,秦光联系安钰,说安平海想见他。
安钰:“那就见见。”
几天不见,安平海好像又老了几岁。
安钰隔着钢化玻璃欣赏他的憔悴,施施然问:“有话想问我?”
安平海瞳孔骤缩:“你不是他。”
安钰挑眉,坦然回视。
安平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一字一顿的问:“二十二年前的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书房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知道,你怎么打开的?”
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宗岚风:[可怜]
宗修远:[可怜]
邢大湛:[可怜]
安小钰:[墨镜]
第 69 章 我在追求你。
安钰以手撑颌, 陷入“回忆”:“小学的时候,有年冬天, 下了好大的雪。安时陪安明堆雪人,嫌雪人太假,强迫我站在雪地里,把我堆在了雪里。你们站在楼上看,商量着就当真看不见。如果把我冻病或冻傻了,正好解了心头大患。毕竟我比你生的那两个玩意儿,聪明太多。”
安平海记得这件事。
那次安钰发了高烧,自此身体弱了很多,也不怎么聪慧了,泯然于众倒算不上,但过目不忘灵秀天成的模样, 却是没有了。
可是,安钰怎么知道他和妻子商量了什么?
安钰身体前倾, 微微一笑:“这我得谢谢你, 那次之后,我看到他了。他教我藏拙,教我忍。”
安平海下意识毛骨悚然:“谁?”
安钰:“不过他多数时候都跟着你,看你被合伙人耍得团团转,却只能在书房锤墙, 看你在书房写日记, 看你按下密码,把所有的肮脏和恶劣塞进保险箱……”
安平海浑身发冷:“胡说八道!”
安钰:“你不奇怪吗, 邢家人怎么那么喜欢我。邢爷爷的病,邢太太遇险,怎么就都化险为夷了。还有, 邢湛那样的人,我是怎么摸到他的脉,做什么都合他的心意,让他愿意陪我耍着你们玩。”
他歪头蹭了蹭旁边的空气,满眼濡慕的问:“爸爸,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几秒后,安钰对脸色煞白,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的安平海说:“他说会一直盯着你,日子还长,不用再操心我,他能好好陪陪你这个好弟弟了。”
安平海晕了过去。
一旁看守的人快速上前,又下意识捂着鼻子,嫌弃的后退了几步。
安钰有些遗憾这里不能拍视频,不然过几天到算好的,适合动土的黄道吉日,正好给安平川把安平海的这段视频烧过去。
几天后,监狱那边传来消息,安平海疯了。
安钰不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不过,这不重要。
监狱或者精神病院,在他有生之年,都会看着安平海,让他走不出去。
目前安钰正忙着搬家的事。
他要以安家新任家主的身份,入住安家老宅。
其实安钰更想住在现在的别墅,但安家老宅是个象征性很强的地方,跟皇帝的宝座似的。
新帝登基却不坐龙椅,不合适。
安钰搬回去之前,松伯先带着佣人们过去,将别墅彻底清理了一遍,不相干的人的东西,该扔的扔,该卖的卖。原先的那些佣人们,也都遣散了。
不过他按照安钰的吩咐,没动安钰以前住的那间房。
安钰把原主房间里的旧物收拾了一下,原主珍爱的,比如竞赛的奖杯,同学送的礼物、爱穿的衣服等,收拾在一个箱子中,带去了安平川夫妻的墓地。
这天是算好的,宜动土的日子。
假冒原主被埋在这个墓地的,安平海夫妻的那个孩子,被请了出来,回头会被送去安母手里。
安钰把收拾好的箱子放在墓地,算是让原主陪在了亲生父母身边。
他一脸淡定,陪同的安家的族人们却觉得毛骨悚然。
哪有人还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的贴身物品埋在墓地的,这不是诅咒自个吗。听说安平海在里面疯了,说了些胡话
也可能不是胡话,毕竟安钰翻身的确实太快,太猛,太不合常理。
不少人感觉,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像盯曾经的安平海那样,不禁对安钰多了几份敬畏,就是暗地里,也不敢随便议论他。
安钰虔诚祭拜了安平川夫妻和原主,在心里和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请他们安息,又小求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保佑他一切顺利。
一切结束后,他走向远处停着的三辆车。
那边站着的三个男人,俱都高个儿大长腿,身形优越气质斐然。
今天是安家族中的大日子,外人不好掺和,但邢湛不放心安钰,宗岚风和宗修远也是,互相通了气,都跟来了。
安钰越走近越可惜,这么优良的人类,怎么偏偏是前夫和前夫的兄弟们,哪一个都不好下手。
他穿的一身黑,眼睛又被烧祭品时乱飞的灰烬冲到通红,看上去单薄纯良又可怜。
邢湛心头一痛:“都过去了。”
宗岚风想到安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感慨不已,逗他说:“继任仪式什么时候办?请柬可得给我一张。”
宗修远递过去雪白的手帕,默默无言。
安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一个都好像比他更伤感。
老天也算待他不薄。
前世和那么多人称兄道弟,真心相待的没几个,倒是这辈子,短短一年,竟真得了三个好哥哥。
他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我没什么事,风迷了眼睛。”
邢湛三人谁也不信,但都没拆穿。
问清安钰祭拜的事结束了,邢湛和宗修远以及宗岚风,都去安平川的墓前上香祭拜。
邢湛看着安平川夫妻的墓碑,默默祈求能早日得到安钰的认可。
宗修远看着墓碑,在心里说了对安钰的喜欢,有些羞涩。
宗岚风望着墓碑,有些没来由的紧张,介绍自己是安钰的哥哥,又夸了安钰几句。
他们这么肃穆,等在一旁的安家人大气都不敢喘。
离开时,安钰拒绝了邢湛邀他上车的提议:“我有车。”
他不再是被协议约束的小妻子,是安总了,有家有产,有车,有专属于自己的司机和保镖,是能独自上路的自由人。
虽然家产和这几位大鳄差得远,但国家再小,只要独立,在某种程度上,当然可以并驾齐驱。
一周后,安钰继任安家家主的位置。
得益于安平川当初的打拼,还有安平海这些年超级敏感的捍卫自己的权利,安家的主导权一直在家主手里,算是完全的家族产业,因此,安钰这个家主的权利极大,几乎可以说,安家之后就是他的一言堂,即使一时半会即使碌碌无为,也没人可以轻易把他赶下去。
安钰并不因此过分欣喜。
个人权利的膨胀会带来极端的后果,以后安家这艘大船是扬帆远航还是折戟沉沙,都取决于他。
而他,一点儿管理企业的经验都没有。
还好邢湛、宗修远和宗岚风几个在商场上几乎所向睥睨的人,早就预料到安钰的困境,都推荐了可用的人来就职。
用邢湛的话来说:“你很聪明,基础的东西补一补,学着用一用人,就及格了。”
及格的意思是,安家会平顺发展,要再上一层楼,则需要更深层次的努力,当然即使安钰不努力,邢湛也会带一带他,心里这么想,没说。
安钰有自己的打算。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他这都活第二世了,没有那种大刀阔斧揽尽天下财富的野心,只想安稳点,自由点,随心点。
随心的话,还想拍戏。
前世一位演艺协会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评价他,说他天生就是吃演绎这碗饭的,干别的都是浪费天赋。
正好,安家旗下有个中不溜的娱乐公司。
这公司原本是给原主准备的,如果将来原主在娱乐圈冒了头,安平海就会让他签约这个公司,以此控制他。
这个公司趁着行业的东风,居然发展的还不错,倒便宜了安钰。
安钰计划用一年的时间熟悉集团的业务,然后放权,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干,自己在背后掌舵,也能腾出时间去拍戏。
说到掌舵,倒想起邢湛。
他和邢湛还有笔大生意要谈,虽然是谈生意,但出让的利益不小,算是回报邢湛之前的数次帮忙。
利益的核心是一块地。
安平川拍下的地,安平海没有能力开发,又不想被别人分一杯羹,一直荒到如今。
安钰想和邢家一起开发这块地。
虽然出让给邢家的利益不小,但安家也依旧是赚的,因此开会后,获得了安家董事会成员的一致同意。
这么齐心,安钰觉得诡异:“都同意?”
董事们齐刷刷点头。
可太同意了,和邢家合伙稳赚,而且安钰也说明了出让利益的原因,有理有据,要是安平海来,怕不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还是卑躬屈膝的数。
而且安钰上位时,邢家、宗家力挺,不少家族因此不说趁机分一杯羹,还纷纷抛来合约结一个善缘,比之安平海在时的狗不理强得更是没边。
现在整个家族欣欣向荣,就是原本心怀鬼胎的,也不由放下了小心思,想要搏一搏。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安钰拿着合约去和邢湛商量。
他头一次来邢湛办公的地方,挺新奇,公事公办的把合约拿给邢湛,捧着吴远端来的茶,一边喝一边说:“还请邢总赏口饭吃。”
邢湛眼底闪过笑意:“好。”
看完合同,脸沉了下来:“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安钰抽回一个不留神被邢湛攥着的手腕:“没有。”
过几天邢家的宴会,他还是主角呢。
被挤在办公桌和强健的胸膛前,太让人不安了,安钰推他:“等你想谈了,我们再见面。”
邢湛看他这就要跑,不禁气结,握住安钰的肩膀:“没有什么?小钰,我在追求你,你明不明白?不管你同意与否,之前的付出都是我自愿的,追回或者被退回,都是在打我的脸。我不需要这种打脸方式。你拒绝我,生我的气,可以直接打,像这样。”
他攥住安钰的手掌,抬起,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低声恳求:“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推开我,像推开什么厌烦的障碍”——
作者有话说:宗岚风:[可怜]
宗修远:[可怜]
邢大湛:[爆哭]
安小钰:[眼镜]
第 70 章 是我配不上他。
安钰:“好。”
这时候除了说这个字, 也实在不适合说别的了。
这段时间邢湛对他有求必应,安钰一时也忘记了, 这个男人骨子里极强势极坚定。
邢湛捏了捏安钰的脸:“狡猾。”
安钰又推了推他:“你先起来。”
邢湛往后退了步:“来都来了,带你参观参观?”
安钰答应了。
参观完后,之前那种古怪又紧绷的气氛就平和了。
安钰还是和邢湛达成了合作关系。
合作条约都是新商定的,邢湛公事公办,该给安家的分成是多少就是多少,一点便宜不肯占。
他倒是想给优惠条件,但安钰不干。
邢湛也不强求。
两个集团之间的合作是很漫长的,他有充足的理由和时间和安钰共事,已经很满足了。
邢湛送安钰下楼:“宴会那天,我去接你。”
五天后邢家会举办认亲宴会,安钰将正式成为邢爷爷的干孙子, 邢太太的干儿子,请柬已经发出去了。
安钰:“我自己过去就行。”
邢湛:“我去接你, 我想去接你。爷爷和妈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表现的越珍重,对你越有好处,一次做到位不是更好?”
好像是这个道理,安钰点点头:“好吧。”
他有点怵这样说话做事比较直戳戳的邢湛,生怕再留下来又生出什么事, 赶紧离开了。
至于别的。
既然邢湛不肯和他算清, 那也只能就这么着,也许有一天邢湛的喜欢会和不知怎么出现的一样, 忽然就淡了,顺其自然吧。
安钰的车子开出老远,邢湛还站在原地。
许久后, 他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
邢湛发现安钰大眼睛咕噜咕噜的,十分擅长打太极和含糊其辞,总让他无所适从,倒是刚才情急之下剖析心意,反倒让安钰露出几分慌张。
看来,他之前的方向错了。
这天之后,邢湛一改之前在面对安钰时,因为生疏和羞赧而导致的含蓄,做事说话都直接了许多。
安钰这儿,回来又召开会议,表明了和邢家合作的变动。
高管们原以为合作出了岔子,没想到是原本商议好的利益分配竟又多占了几个点,不禁对安钰更为信服。
具体的合作内容,由专业人士把控。
安钰只强调了一点,这是他成为家主后最有分量的一个项目,日后论功行赏论过惩处,绝不偏私。
不论年龄还是面孔,他比起在坐的人,都太稚嫩了,但并不刻意高昂的,平稳的声音,却让人心头不禁一凛。
会议后,专门留意安平海一家动向的助理周苗,和安钰汇报近况。
因为资金被冻结,安母和安时、安明三人落魄了几天后,就开始内讧,安时和安明几乎天天打架。
安母安葬了小儿子的骨灰后,回了娘家。
娘家怕被连累,也是很不齿安母过去的行为,给了她一笔资金和一套房产后,将人请出去了,并宣布断绝关系。
安明从安母那骗了一些钱,买了出国的机票,目的地是他曾经留学的国家。
周苗:“安总,要拦截吗?”
安钰:“国外的生活未必好过,随他吧。”
就安明贪图享乐,不聪明还不肯安分的性子,出去后还是个赌徒,赌徒的下场没好的,尤其在国外,这也算是另类的惩罚。
他问:“安时呢?”
周苗:“诈骗被抓。”
安钰:“怎么回事?”
周苗:“安家易主的事只在圈子里流传。安时利用这种信息差,假称和家里闹翻,想创业但卡被冻结,以拉人入伙为由,向几个家境中产及以下的人募集资金,中途被人发现,报警了。”
他心道,果然龙生龙,凤生凤。
安平海做事不讲究,安时和安明也同样不是东西,可和安时、安明一起长大的安钰,却神清气正出类拔萃。
安钰:“”
原来真的连报复都不用,有些人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周苗:“警局有人联系我,说安时说您是他的亲人,想请您去保释他,只要诈骗资金及时归还,可以和解。”
安钰:“不用管。”
他倒能理解一点安时居然还找他求助的心思,无外乎对原主的印象太深刻,欺负老实人罢了。
可惜老实人被折腾死了,来的是他这个心肠硬的人。
很快警局又有人联系周苗,催促他来解决安时的事。
周苗亲自去警局一趟,给负责安时的警官,以及报警的苦主普及了安时和安钰的恩怨,这之后,再没人联系他了。
安钰这儿,施行的是精准报复政策。
安时和安明作茧自缚固然让人欣喜,但安钰也没忘记,安母还在外面晃荡,为此咨询了秦光。
秦光:“半个月内,她就得进去。”
安钰放心了。
他这个人不算睚眦必报,毕竟生活太精彩,和傻逼纠缠过多,不值当,但原主的一生实在太晦暗,不计较个一清二楚,安钰在安家老宅睡都睡不踏实。
两天后,安钰在和宗修远一块儿吃饭时,告诉他安时最近出的幺蛾子。
对宗修远来说,安时已经是一个模糊又恶劣的符号,但他喜欢安钰分享这些琐事给自己,评价说:“作茧自缚。”
饭毕,他把带来的文件推给安钰:“最近要启动的项目,你看喜欢哪个。”
安钰也不客气。
他和宗修远可以算是患难之交。如今宗二少爷有钱有势有资源,互通有无也没什么,反正谈合作时会在商言商。
饭后分别时,宗修远问安钰:“邢家宴会那天,我来接你?”
安钰看他:“啊?”
宗修远手指微蜷,心跳加速,俊脸上却不显露分毫,从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结伴去。”
安钰:“不用,邢哥来接我。”
宗修远:“你们”
安钰:“还那样。”
宗修远一颗心落了地,心道得尽快和安钰达成更多的合作,互相绑定的多了,相处的就多,感情自然而然就培养起来了。
邢家宴会这天,邢湛早早就到安家老宅。
安钰看到他,眼前一亮,心道这人穿的这么光鲜,都能和当初婚礼时媲美了。
松伯:“大少爷今天穿得跟新郎官似的。”
安钰:“”
对武力值超群且对自己关怀备至的老人家,安钰虽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也只好当听不见。
而且他自个,今天也穿得很隆重。
上次在这里穿这么隆重,还是结婚的时候,不过再隆重,那件婚服是安时的,不太合身,不像现在,处处妥帖。
邢湛听到松伯说了什么,微微颔首,对安钰说:“你今天真好看。”
安钰:“”
没法反驳,毕竟是事实,也生不起类似被调戏的气,因为邢湛满是认真的欣赏,半点轻浮气都没有。
安钰只好再次装聋。
好在去的路上邢湛没再说乱七八糟的话,而是讲宴会进行的流程。
这次的宴会堪比之前宗修远回归宗家,不同的是,安钰作为绝对的主角,所接受的不再是类似“坏人活千年”、“真会走狗屎运”之类,以嫉妒和鄙夷为主要内容的目光,而是真正的欣赏和赞叹。
确实值得赞叹,毕竟出生就被掩盖身世,被虐待二十多年年,却在短短一年内逆风翻盘,成为整个圈子最年轻的家主,已经是一个传奇。
安钰给邢老爷子和邢太太敬茶,以独立的身份,称呼两位为爷爷、妈妈。
之后,他得到两位长辈给予的认亲礼。
礼很重,以文件的形式列了清单,并有专人宣布。
听到礼单中除了庄园、房产外,居然还有集团的股份,安钰不禁吃惊,这是正统邢家子弟都没有的待遇吧。
邢老爷子笑眯眯的对安钰说:“以后就是一家人,嫌少的话,回头爷爷再给你加。”
安钰连连摇头:“够多了。”
邢湛将安钰扶起来,送上自己的礼物,同样是礼单的形式,眼底带着笑意和期待。
安钰:“哥。”
邢哥和哥虽然是一字之差,但意义完全不同。
邢湛颔首,心中既酸涩又踏实。
他以前觉得安钰像朵云彩,软绵绵的,让人放松,如今却觉得这朵云彩飘忽不定无法抓在手里,如果将来至少他还有个亲人的名分。
之后,邢湛领着安钰给邢家有分量的长辈们敬酒,让安钰认认人,长辈们也有礼物赠送,个个出手大方。
安钰只有一个念头:发财了!
邢湛看着安钰眉眼弯弯的模样,想到婚礼那天的事,如果那天安钰没被关起来,而是和他一起给亲朋好友们敬酒,是不是也会笑得这么好看?只可惜,当初只道是寻常。
宴会的后半场,安钰只需要和相熟的人聊聊天,喝喝酒就行。
卢长源走到安钰面前:“恭喜。”
他喜欢邢湛,最开始看不惯安钰,还为难过,没想到却是错怪了安钰。如今,当初的鄙夷已经变成欣赏和敬佩。
安钰颔首:“谢谢。”
卢长源:“刚才你和邢哥一起敬酒,看上去很登对。”
安钰诧异。
卢长源笑笑:“邢哥性格冷清但为人没得说你们”
安钰心道这人倒很不错,便也诚恳了两分:“他很好,是我配不上他。”
论真心论一心一意矢志不渝,他确实配不上邢湛,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开始就拒绝了邢湛的追求。
卢长源不解,正要问,安钰的手机响了。
安钰对卢长源说了声抱歉,去僻静的地方接电话:“千凌,怎么了?”
打电话的是原主的大学同学兼暗恋对象赵千凌,两人上次见面还是马书华误会安钰抢了他的机会,特地组局想羞辱他。
安钰深知娱乐圈的复杂,那次饭局离开时告诉过赵千凌,需要帮助就联系他。
赵千凌哽咽说:“能不能帮帮我。”
几个月前,她因为饰演一部古装剧的女配火出圈,原本踌躇满志,却不想被公司的高层盯上。对方屡次想潜规则她,她被逼得没了办法。
一定程度上来说,赵千凌和家里那只胖橘,都是原主的遗产,安钰柔声说:“我知道了,不是大事,能解决。”
他这么稳当又笃定,赵千凌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失声痛哭。
这些日子她求了不少人,次次碰壁,还有反手出卖她的,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也不好意思给曾经的暗恋对象打电话。
因为前世,安钰对赵千凌的境遇很能感同身受,笑着哄了她两句。
他没察觉邢湛过来,只道:“好了,不哭了。女孩子哭多了,可就不漂亮了,你当初可还是班花总之,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作者有话说:宗修远:[星星眼]
安小钰:[摸头]
邢大湛:[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