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不用更委婉一点的方式出……
放下糖葫芦后, 骆榆看了一眼时跃紧锁的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 垂眸盯着自己的腿。
如果他是个没有残疾的人, 他的心境也许会不一样,他也许会不顾一切地和时跃在一起。
可是没有如果。
医生说他的腿痊愈的概率不大。
时跃也会找到和他同路的、健全的人。时跃那样好那样耀眼, 所有人都会爱他。
他试着用力抬起自己的腿。
腿像扎根一样停留在原地, 没有移动分毫。
他想加大力道,可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越想抬起腿,越感知不到腿的存在。
全身都在用力, 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身体开始颤抖, 冷汗从额角滴下来, 衣服被渗出的汗液打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体上。
可腿依旧不动如山。
没有见到幻想中的奇迹,反而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身体抽筋,腿也因为痉挛带起无法忍受的疼痛,骆榆俯身用手摸上自己的腿,他能感受到被皮肉包裹的筋骨在他的身体里一抽一抽的颤抖, 可没有一条筋骨是因为他的控制而动作。
他坐在轮椅上, 难耐的抽痛使他想要四处翻滚,轮椅的扶手却阻止了他的大幅度动作,他被困在了轮椅上的方寸之地。
他低下身, 抱住自己的腿。
眼泪不知道何时掉落下来,从前骆榆轻而易举就能忍受过去的阵痛如今却这样难熬。因为低着头的姿势,他的眼泪打湿了裤腿, 骆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
也许是上次疼痛得到了时跃的眼泪,但时跃不在,这次疼痛眼泪就由他自己补上。
十分钟后腿部停止了痉挛。
骆榆又试着动了下腿。
抽筋时存在感那么强烈的筋骨现在像不存在一样,力气施下去像石沉大海。
骆榆从未如此憎恶过自己的腿。
从前时常疼痛时他不厌恶,被祁秀嘲讽时他不厌恶,被骆泽明诱导死亡时他不厌恶,但现在,甚至连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想要呕吐。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他忘记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刀。
他掀起裤腿,看着像死去的树木那样丑陋干枯的腿,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腿上划出一道痕迹。
小刀划破皮肉的时候,骆榆其实是能感觉一点的。
那感觉像被雾蒙着,隐隐疼痛,不太强烈,疼痛像在异次元一样,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病灶。但这感觉很难受,像耳边听着无数指甲划在黑板上一样,让烦躁萦绕在身体。
骆榆面无表情地在腿上划下很多道。
这种萦绕着身体无处不在的隐痛能让骆榆时刻保持清醒。
自从他发现对时跃的感受后,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脑中一直有恶鬼蛊惑他,让他放下所有的纠结与时跃在一起。恶鬼让他将时跃关起来捆起来,将时跃困在小小的房间,和他一起不见天日。
他有时会真的被恶鬼蛊惑,想对时跃做那么龌龊的事。只有保持阵痛,才能让骆榆清醒。
他盯着伤口,擦掉流出来的血液,等到血小板发挥作用,伤口不再流血,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白,他才收起小刀,放下裤腿。
他走出房间,准备去和时云聚、游逸商量一下自己搬出去的事。搬出去对他、对时跃都好。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主卧的门口,主卧门半掩着,骆榆抬起手打算敲门。
但他没有敲下去,他听见了时云聚的哭声。
“老婆,你的手指真的接不回去了吗?老婆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
时云聚的声音从清晰可闻变得闷闷的,骆榆猜测是游逸把他抱进了怀里。
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他们,骆榆转身准备离开。
但游逸的话却把骆榆硬控在了原地。
“好不了就好不了吧,我失去了手指,但找到了小宝,也还和你在一起,我依旧幸福。小宝还活着,我们也还活着,这就很好了,我还可以看见小宝找到喜欢的女生,生下和小宝一样好看的孩子,也许那个女生会是公务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职业,两个人会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幸福度过一生。”
然而游逸形容的越幸福,时云聚哭得就越大声。
“老婆,呜呜呜老婆,啊啊啊啊老婆……”
哭声视墙壁与门为无物,清晰地钻进骆榆的耳中,让骆榆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并不是故意听到这些墙角的,在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迅速离开了主卧回到了房间。
但无意听到的东西像附骨之蛆一样缠在骆榆耳边。
游逸希望时跃找一个公务员,生一个和时跃一样好看的小孩。
明明那才是时跃应该过的幸福生活,明明他与时跃不可能在一起,骆榆还是忍不住拿那个虚拟的人与自己对比。
他考不了公了,也生不了孩子。
明明他前十八年都没有怎么怨恨过祁秀与骆泽明,但现在他却对他们产生了无法克制的怨怼之情。
他们为什么要犯法!
他心烦意乱地拿出手机打开时跃做给他的游戏逃避现实,却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是时跃。
骆榆打开了门。
时跃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就是骆榆放在餐桌上的那串。
时跃没有说话,两人刚吵过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最终还是时跃先开了口。
“这是你买的吗?”
骆榆点了点头:“嗯。”
时跃:“谢谢。”
骆榆:“不客气。”
又是无言。
骆榆低头抿了抿唇。
眼前忽然出现一串糖葫芦,最顶端的那颗不在了,骆榆抬眼一看,就见时跃鼓着半边腮帮子将糖葫芦递到他的嘴边,示意他吃。
两个人将那串糖葫芦分食完。
“吃了我的糖葫芦,就和我和好。”
骆榆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就听到时跃这么说。
骆榆又“嗯”了一声。
时跃将吃完糖葫芦剩下的那根签子扔进垃圾桶,坐在骆榆旁边的椅子上,趴在桌上,侧头看向骆榆:“真的不跟我在一起吗?”
爱意使骆榆想立刻答应时跃和他在一起,理智却拉扯着他,迫使他对着时跃摇头。
时跃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接吻。”
看见时跃悲伤小狗的样子,骆榆的心像被揪起一样痛,可他只能回答:“我是个残疾人,我是个男生,我生不了孩子,我还考不了公。”
每一条,都是撕扯着骆榆的荆棘。
时跃:……
时跃皱眉:“前三条我都能够理解,可第四条是什么鬼?这和你考公有什么关系?”
骆榆思考再三,还是将实话告诉了时跃,他希望父母的期盼能使时跃放弃他。
他说:“我……无意间听见的,我听见你父母说希望你找个公务员,生一个和你一样好看的小孩。”
时跃听到这个理由,又生气又想笑:“那只是我父母的虚构,我喜欢什么样的他们都会支持我的。”
骆榆的思想和老古董一样:“他们接受只能说明他们爱你,并不代表他们真的认同你的性向,认同你的选择。”
时跃气笑了。
时跃伸出手指,戳了戳骆榆的脑门:“他们很开明的,这个家里只有你是老古董,小榆。”
骆榆:“我不是老古董,这是最现实的考虑。”
时跃不知道怎么让活在清朝的骆榆接受新潮思想,想了想,推起骆榆就走:“来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现实。”
时跃推着骆榆的轮椅敲了敲主卧的门就冲进了父母的房间。
画稿的游逸和坐在游逸旁边看着游逸画稿的时云聚纷纷抬起头看着他们二人。
时跃清了清嗓子:“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骆榆意识到时跃想说什么,想阻止时跃,可他站不起来,无法捂住时跃的嘴,只能任由着时跃扔下重磅炸弹。
“我喜欢骆榆,我想和他在一起,不找什么公务员,也不生孩子,你们同意吗?”
“有什么意见吗?”
骆榆:???
不用更委婉一点的方式出柜吗?
游逸、时云聚:???
孩子怎么突然疯了?他们也没说不同意啊。
两人震惊地一时忘了回答,于是时跃又问了一遍:“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时云聚、游逸:“没意见。”
游逸对时跃选择与谁在一起没有任何意见,时跃只是他的孩子,她对孩子的人生没有任何掌控欲,她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时跃喜欢骆榆的事实,而且……
她说:“骆榆是个很好的小孩,我当然没意见,我很喜欢骆榆。”
拐村前骆榆低头让她的脏手摸头的事让游逸对骆榆的印象超级无敌好,听见时跃想和骆榆在一起,她甚至开始想她到底要给时跃准备彩礼还是嫁妆。
她又想了想两个男孩子不应该说什么嫁娶,她现在应该给小孩们准备的是恋爱基金。
她兴致勃勃:“我给你们设计几套情侣装!”
现在的发生的事太有冲击力,骆榆脑子宕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呆愣在原地,看着人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时云聚看着骆榆愣神的模样,感觉不太对劲,于是问骆榆:“小榆,你怎么看着不太对劲?是时跃逼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时跃也低头看他。
他对上时跃恳求的眼神,又看向时云聚。
他最终还是违心地回答:“没有,他没有逼我。”
第52章 第 52 章 “我问你,腿怎么回事?……
骆榆感觉自己出柜出得莫名其妙, 他像个游魂被时跃推出了主卧,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被时跃玩弄在了股掌之间。
时跃把他推回了房间。
他看向时跃,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 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时跃又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的凳子上。
他还不死心。
“骆榆,你真的不能和我在一起吗?”
骆榆:……
骆榆:时跃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骆榆用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腿:“我今天去医院看过了, 医生说我的腿治愈的可能性不高, 就算经过最成功的手术,可能也需要漫长的复健,也许终其一生,也就只能短暂地离开轮椅颤颤巍巍走几步。”
“我想过去治我的腿, 我龌龊地想过治好我的腿后我就有勇气和你在一起,但是希望实在渺小。”
“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我怕耽误你, 我怕麻烦你,也怕你厌烦和我在一起后嫌恶的眼神,我怕就算你没有嫌弃我,我也会惶惶不可终日,担心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也许我还会生出……伤害你的想法。”
“我想给你最好的,可我不是最好的。”
“我是残次品。”
“我很不好。”
“我很喜欢你, 可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的话, 我会唾弃自己。”
“你可以把这种心理叫做自卑,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
房间陷入寂静,骆榆被寂静的空气凌迟。
他自割伤疤, 希望时跃放弃这个坚持。
他等待时跃写给他的判词。
时跃什么也没说。
骆榆抬起头,去追寻时跃的视线,对上时跃的眼神。
时跃的眼睛里, 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是爱意,是心疼。
时跃俯下身来,将骆榆抱进怀中,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他摸了摸骆榆的头。
他说:“骆榆,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什么都值得。”
怀抱很温暖,骆榆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不仅时跃沉溺于这段关系,他也在深陷。
陷在时跃纯净的温柔中。
时跃太心疼骆榆了,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时跃看见了骆榆眼底的悲伤,悲伤深不见底,像刻在骆榆灵魂的颜色。
他低下头,想去亲吻骆榆的眼睛,到了骆榆身前,却克制住自己,拥抱住了骆榆。
他用脸颊蹭了蹭骆榆的脸颊。
拥抱被一通电话打断,时跃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是张源雾打来的,当初去集训认识后,宿舍四人一直都有联系。
三言两语挂断电话后,时跃又回到了骆榆的房间。
高考结束后,骆榆已经不做题了,没事的时候,他总是会看书。
时跃走过去,坐回了骆榆身边,骆榆放下书本,看向时跃。
时跃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跟他闲聊。
“张源雾你记得吗?就是我当时去竞赛集训时的室友,那个写代码很厉害的同学!刚刚的电话就是他打的。”
骆榆点头:“记得。”
时跃兴奋道:“他说他感觉他高考考得还不错,他也想报考A大,如果考不上A大,想报的其他学校也在A市,他说他大学应该会和我在一个学校或者一个市。”
“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准备一起写一个游戏,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大学毕业前有自己的事业呢!”
时跃絮絮叨叨憧憬美好未来,骆榆发自内心地为时跃骄傲,时跃总是这样,他有实力,很勇敢,永远一往无前。
时跃已经找到了能跟他同路的人,时跃就应该和这样的人来往,他们有共同话题,惺惺相惜,会一起胜利,站在顶峰。
但胸口除了骄傲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时跃的话刺耳。
恶魔在骆榆的脑子里无孔不入,引诱骆榆,恶魔让他劝时跃不要和张源雾来往,恶魔说张源雾会抢走时跃,恶魔让他将时跃捆起来,让时跃永远看着自己。
骆榆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自私,明明恶魔就是他自己,他却总把自己与这些恶念切割。
“骆榆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时跃的声音打断了骆榆的思考,骆榆回答时跃:“很好,很厉害,你们一定能成功。”
骆榆又给时跃叮嘱了一些关于如何营销的事,怕时跃与张源雾没有经验,他事无巨细,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告知。
“骆榆,你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时跃图穷匕见,将最终目标问出口。
骆榆皱眉:“我什么都不会。”
时跃羞涩一笑:“你有钞能力,天使投资人。”
“而且关于营销什么的我们都不会,可是你很了解,有你加入我们一定会飞黄腾达的。”
“你就加入吧,骆榆。”
骆榆晕头转向,一个不小心就答应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时跃也离开了骆榆的房间。
骆榆拿出小刀,下午割在腿上的伤已经结了浅浅的疤,骆榆又划出新的。
他觉得自己好恐怖,他甚至想要干涉时跃的交友,想要时跃停止和张源雾来往。
想要将时跃关起来的念头一刻不停缠绕着骆榆,骆榆只能靠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他面无表情,又割下一刀。
*
高考成绩没过几天就出来了,骆榆考的还不错,比去年A的分数线高了18分,一家四口围在一起,研究骆榆的高考志愿问题。
骆榆准备了好几个和时跃大学所在的城市南辕北辙的学校,他想,也许距离渐行渐远以后,时跃会放弃和他在一起这个想法。
骆榆对上哪个大学没有要求,这几个学校是他从绿泡泡推送文章中随手摘抄下来的,准备就在这几个学校中随手选一个去上,这几个学校以他的成绩都能稳上。
骆榆低头去看用铅笔写在本子上的学校的名字。
上哪个学校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每个学校都没有时跃。
他本就不在意这个世界,当然也就不在意上哪个学校,时跃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线,没有时跃的学校,哪个都一样。
骆榆转头看向时云聚、游逸、时跃。他们三个人都快要打起来了。
他们三个围绕着他随手选的这几个学校哪个好都快吵翻天了。
一个觉得这个学校饭好吃,一个觉得这个学校王牌专业好以后好就业,一个觉得这个学校宿舍舒服,各有各的理由,每个理由都可以说是充分,谁也不服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骆榆的想法最重要,三人停下手来,目光灼灼看向骆榆。
明明是他的未来,这三人却都比自己重视,骆榆捻了捻手指,在三人的注视下,将这几个学校的校名一一划掉,写上了A大,以及A大周围的几个学校。
游逸喜出望外:“A大好啊,和小跃在一个学校。”
“我就说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A大,但是你刚刚没写,我就以为你不喜欢。”
时跃也高兴地过来揽住骆榆的脖子:“好耶,你要和我上一个大学!”
时云聚拿出手机,翻开他收藏的资料:“我研究了全国的骨科医生,A市有家医院在这方面很权威,我们三个要不就趁这个假期出发去A市吧!”
骆榆的第一志愿最终报了A大,报完志愿后要等差不多15天到一个月的时间,紧绷的高中生活正式告一段落,时跃的朋友们也都纷纷毕业,有了大段玩耍的时间,时跃这几天带着骆榆快玩疯了。
虽然时跃没有厚此薄彼,每次都会将骆榆带着一起玩,但骆榆的脑海中,想要将时跃绑起来、藏进房子里,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无孔不入。
骆榆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理智与阴暗的想法撕碎。
他很多次都想把时跃从喧闹的世界捆到他的身边,他阴暗地想要时跃只看向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朋友,但他不能这样。
他只能狼狈地躲进房间,用伤害自己来控制自己的邪念,来让自己清醒。
他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今天还是东窗事发了。
时跃洗澡的时候看见脏衣篮里的裤子上带着血迹,他捞起裤子就来找骆榆兴师问罪。
“这是什么?”时跃问骆榆。
骆榆紧抿嘴唇,避而不答。
“这是什么?你说。”时跃表情越发严肃。
骆榆下意识感觉这件事情不能让时跃知道,准备想个说辞敷衍过去。
“被蚊子叮了之后挠痒挠破了。”他说。
时跃冷笑一声:“你猜我信吗?”
骆榆自知理亏,唯唯诺诺回答:“我猜你信。”
“呵。”时跃不置可否,蹲下身,低下头,将骆榆的裤腿撩了起来,骆榆的腿部无法动弹也无法躲闪,只能任由时跃将裤子挽到大腿。
大腿像干枯的树根一样丑陋,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触遍布在上面。
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着血,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次两次能形成的。
腿上甚至没有一块好肉,比当初骆榆长褥疮的时候看着还要触目惊心。
时跃捏着骆榆的裤腿,手指都气得在颤抖,他开口,声音都是破音的:“我问你,腿怎么回事!”
第53章 第 53 章 啊啊啊,不活了。……
骆榆直觉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谎, 时跃一定会气到爆炸,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偷偷看时跃一眼, 想看时跃现在的表情, 但时跃低着头看着他的腿,脸埋在阴影里, 骆榆什么都看不清。
他用气音说:“我自己划的。”
声音比蚊吟高不了多少。
时跃气笑了。
他没理骆榆, 出房间去客厅找了药箱来。
骆榆在房间一动也不敢动,维持着时跃出去时候的姿势,就连腿上的裤子的弧度都与时跃离开时别无二致。
时跃拿完药箱,走进房门, 只看见骆榆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等他进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可怜什么?还会伤害自己, 可怕的很。
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没用的,他现在只想跟他打一架!
时跃臭着脸把伤药一股脑涂在了骆榆的腿上,然后拿纱布把他的腿包了起来,绑了个超级丑的蝴蝶结。
腿上的伤应该是刀割的,时跃盘算着要不要带骆榆去打一针破伤风。
涂好药后,时跃把骆榆的裤腿放下来, 抬起头盯着骆榆的腿, 追问:“为什么要划伤自己,很好玩吗?”
时跃现在是蹲在地上的,比骆榆稍矮一点, 但骆榆对上时跃的视线,总觉得胆寒。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时跃。
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时跃。
骆榆的沉默让时跃的火气越来越大,他实在忍不了了, 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搜了一圈,在骆榆的书桌抽屉里搜到了作案工具,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掷地有声。
骆榆被这动静吓得颤抖了一下。
时跃还不解气,扔掉了骆榆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
扔完之后,他又凑近了骆榆,盯着骆榆的眼睛,一字一句:“为,什,么?”
骆榆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准备把一切都告诉时跃,也许时跃听完他的解释,就会想……放弃他。
骆榆闭了闭眼。
他轻飘飘说道:“我是变态。”
时跃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什么?”
他怎么没听懂骆榆在说什么,这还是中文吗?
骆榆:“我是变态。”
他不管不顾:“我对你出现了奇怪的占有欲,我想把你关起来,用锁链,把你锁起来,捆在我身边,把你藏到我的房子里,让你只看我一个人。”
“我讨厌祁秀,讨厌他用我把骆泽明拴在她身边。但是我却变成了她,我想用锁链把你拴在我身边。”
“我控制不了我的思想,我想做出这样伤害你的事,只有疼痛能让我清醒,让我不伤害你。”
时跃震惊。
时跃思索:“爱情就是会让人产生占有欲,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喜欢我所以才对我产生占有欲。”
骆榆瞳孔地震,原来时跃竟然还是恋爱脑吗?
骆榆双手搭在时跃肩膀上,使劲晃了晃,想把他晃醒:“你清醒一点,我是变态啊!”
时跃也觉得骆榆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把占有欲当作变态啊。
他也把手搭在骆榆肩膀上,使劲晃了晃:“这不是变态,这是爱啊!”
骆榆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网上总说恋爱脑是绝症了。
他试图掰正时跃的思想。
“爱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爱你的表现,这是我得了精神方面疾病的表现,是不正常的,我不能以爱的名义,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这不是爱,是变态啊,快逃!!!”
时跃:“我愿意!”
“我愿意被你困在身边。”
骆榆第一次知道恋爱脑原来这么难劝。
“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会有很多人爱你的,我不想把你困住,不想伤害你。”
“我会控制住我自己的。”
但时跃说:“不是的,我觉得你想要的,不是困住我,伤害我,用锁链捆住我,你从来没这么做,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你只不过是对我产生了占有欲,你只是想跟我谈恋爱。
爱情里出现占有欲是很正常的,我对你也有占有欲,我也不希望你身边有任何人取代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你心里的比重超过我。”
“我没做是因为犯法啊,我要真做了你就应该报警了!”骆榆真想挖出时跃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粉色的。
不对,好像所有人的脑子都是粉色的。
时跃的一定格外粉,骆榆确信。
“而且被你绑在身边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我就是想要时时刻刻和你呆在一起。用锁链又怎么样呢?也挺带感的。”
骆榆:……
骆榆:“我的残疾我的变态不应该是你付出代价,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时跃不赞同:“我没有为你牺牲,我就是愿意……不对,我怎么被你绕进去了?”
他说:“我才不相信你会把我绑住,把我藏在房间里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你不会这样的。”
时跃在房间里找了找,找到一根皮带,他把皮带递给骆榆,然后将双手并拢伸过去。
“我就在这里,你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反抗,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不相信你这样做,你现在会控制我吗?”
“我会,”骆榆说,“我是变态。”
骆榆接过时跃手中的皮带,幻想了很多次的情节真实出现,骆榆有些不真实感,他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用皮带在时跃的手上缠了两圈,将卡扣扣进最靠近时跃手腕的一格,他用眼神示意时跃,告诉时跃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低头又看了看时跃的手腕,发现皮带边缘处时跃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痕迹,他又松了一格。
松的时候,骆榆看见了时跃的表情。
那表情写着,看吧,我就说了你不会这样做。
骆榆:……
骆榆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了客厅传来了动静,是游逸、时云聚回来了,骆榆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时跃手上的桎梏并且把皮带藏了起来。
时跃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骆榆:……
骆榆:“你别笑了。”
时跃笑得更大声了。
脸在发烫,骆榆觉得现在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在骆榆想要带着轮椅连夜逃到火星的时候,时跃终于停止了嘲笑。
骆榆眼睛发直,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时跃笑够了才正色对骆榆说:“这个房子里有我爸妈在,不好发挥,我们可以去你的别墅。”
“我还是不相信你会伤害我,会囚禁我,会用锁链绑住我。”
“我知道你当初留在这里和我成为家人是因为我说了相依为命四个字,我也知道你希望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如果我的爸妈回来必然会分走我的注意力,但你还是不遗余力地帮我救我的父母。”
“你随身携带我送你的平安符,我知道你很珍惜,但你还是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写上了我父母的名字,如果你想独占我,你不会做这些事。”
“这样的你,不可能会因为对我产生了占有欲而把我囚禁,把我用锁链捆住。我确定你不会这样做,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我不会被你绑在你的房间,你给我打造的囚笼里,但是我已经被困在了你的喜欢里。”
“困在了哪怕是吵架也会给我带糖葫芦的你的爱里。”
“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个伤害自己了,我会心疼。”
骆榆也很认真回答时跃:“可是我觉得,我不这样约束自己,就会伤害你囚禁你。”
时跃:“那打个赌吧,我赌你不会这样。”
“好。”骆榆说。
两个人连赌注都没说就这么开赌了。
时跃和骆榆离开了房间,见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云聚与游逸。
时跃和他们说:“爸妈,我要和骆榆去他的房子里住段时间,最近不用给我们做饭啦。”
游逸与时云聚面色古怪,沉默许久才说出四个字:“……注意安全。”
时跃高高兴兴答应了下来,推着骆榆就往外走。
时跃没听懂父母的暗示,但是骆榆听懂了。
骆榆痛苦面具,他都不敢想两位长辈脑补了多少。
啊啊啊,不活了。
如果他有罪请用法律来制裁他,而不是社死之后连吐槽都无门。
时跃推着骆榆来到了骆榆的别墅。
别墅和之前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空荡了许多,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时跃带着骆榆主动走进别墅,进去之后,他将门落下锁。
别墅安装的是智能锁,只有骆榆的指纹能解开,密码也只有骆榆知道。
时跃说:“这下你真的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了,现在我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时跃还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骆榆拿着时跃的手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骆榆问:“你是不是在张靖娴那里看了什么奇怪的读物?”
时跃回答:“没看,她手上的读物还是有点太变态了。”
“那为什么……?”
骆榆甚至感觉,时跃不仅不害怕,反而还隐约有些兴奋,看起来跃跃欲试的。
于是骆榆又问他:“如果我真的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呢?如果我真的不让你离开呢?”
时跃莞尔一笑:“你信吗?只要我对你说我想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会打开这扇门,让我离开。”
第54章 第 54 章 完了,药下猛了。
骆榆没说信与不信, 转而关注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将你非法拘禁,你会报警抓我吗?”
时跃没想到骆榆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答:“不会, 我是主动推着你走进这个房子的, 而且我已经把手机给你了,我报不了警的。”
骆榆觉得时跃的恋爱脑大概已经没救了。
他叹口气, 把手中时跃的手机还给时跃:“你得报警。”
时跃将手机收下, 敷衍道:“嗯嗯好的。”
骆榆没再说什么,操纵着轮椅移动到客厅。
似乎想到什么,他忽然又将轮椅停住。
他转过身,看向哼着歌跟过来的时跃, 对接下来的生存提出质疑:“如果我们这段时间都不打算出去的话,我们吃什么?”
时跃拍拍胸脯, 自信道:“我会做饭。”
骆榆:“……没猜错的话, 现在这个别墅除了花园里疯长的野草和地里的蚯蚓外,就找不到任何类似于蔬菜和蛋白质的东西了。”
时跃沉默了。
但没两秒钟时跃就又想到了办法:“我们可以点外卖!”
“可以是可以,但是能配送到这里的店铺不太多,”骆榆打开外卖软件浏览,“而且只有两家符合你的口味。”
时跃表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加钱。”
骆榆表示肯定:“好的加钱居士。”
解决了头等大事,骆榆又问:“加钱居士你今晚睡哪个房间?客房的床都没有铺, 只有主卧和我的房间铺了床品, 但我不想让你去住他们的房间。”
时跃慵懒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他本想回答他住客房,等会他去铺床,但话到嘴边, 他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天时地利人勉强和,多好的机会啊!他要勾引骆榆,他不信骆榆能两眼空空。
他坐起身来, 扯了扯骆榆的袖子:“骆榆,我不想铺床,我和你一起睡吧。”
但计划第一步就惨遭滑铁卢,骆榆拒绝了。
时跃从沙发上下来,蹲在骆榆腿边,抬头看骆榆,可怜巴巴道:“为什么不行?明明我们以前都天天一起睡的。”
骆榆瞥时跃一眼:“现在不一样。”
时跃不服:“哪里不一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骆榆回答:“现在我是变态。”
时跃反问:“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你是不是变态的,你连这点测试都不敢做,你怎么证明你是变态?而且,你不仅要跟我一起睡,你还要对我做别的事才能证明你是变态。”
时跃拿出手机狂点一通。
骆榆不知道时跃拿手机干什么了,他没有在意,他低下头,思考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走到了这个地步。
激情下单了很多东西之后,时跃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他抓住了骆榆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可是好累啊,我不想铺床。”
“我可以睡沙发。”骆榆指了指时跃屁股下面的沙发。
时跃露出邪恶的微笑:“我把你扛到楼上,你是下不来的,你只能和我一起睡,嘿嘿。”
骆榆:……
骆榆:算了,没招了。
两人到别墅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骆榆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八点二十了,不过离睡觉时间还早,就过去打开了电视,找了个电影播放。
时跃将骆榆抱到了沙发上,两人头靠着头坐着。
像以前无数的日子一样,安安静静地看完了一场电影。
期间时跃还收了一趟外卖。
电影结束后,时跃就将手边的外卖递给了骆榆。
骆榆以为这是时跃点的宵夜,他将包装拆开,准备将里面的东西放到眼前的茶几上。
……
见到里面各式各样的束缚道具的时候,骆榆沉默了。
他掏出一副黑色的带棉绒内衬的手铐,声音艰涩:“这是……什么?”
时跃兴致勃勃,将手铐拿在手里把玩:“束缚手铐,尊贵黑,加绒款。”
骆榆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是问你你买这些干什么?”
时跃理所当然:“我们来这里的目标不是来证明你是不是变态吗?没有求证过程,怎么会有证明结果?你得把我捆住了才能知道你会不会放开我啊。”
啊啊啊,他一定从张靖娴那里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情趣用品啊啊啊!
骆榆内心惊涛骇浪,但还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他说:“我是变态,但我还没有那么变态。”
“好吧。”时跃又拿出了另一个物品,“你不是说要用锁链把我锁起来吗?锁链我也买了。”
骆榆瞳孔地震:!!!
骆榆一瞬间红温,他将时跃手中的东西夺下来,把时跃翻了个面让他面朝楼梯:“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
时跃:“哦,好吧。”
时跃不知道为什么骆榆要火急火燎地让他去洗澡,晕晕乎乎就上楼了。
骆榆见到时跃上楼,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情趣用品藏到了最偏僻的房间的柜子里,将柜子上锁,将钥匙扔进垃圾桶,将垃圾扔到了门外。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骆榆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他看着客房的方向,觉得那些物品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低温蜡烛。
他拿出手机,质问张靖娴:“你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张靖娴秒回:【书单.jpg】
张靖娴:【他那天说想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骆榆将书单内容搜了搜,两眼一黑。
骆榆出门,又将门口垃圾扔得更远了一些。
时跃还没从浴室出来。
骆榆拿出手机,一连给时跃发了好几个链接。
时跃一出来,拿到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来的绿泡泡营销号文章链接。
[当了男同六年后,他后悔了。]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成了男同,她哭的肝肠寸断]
[一对男同性恋玩性.爱游戏,造成一人死亡……]
[……]
时跃随便点进去一个看了一眼。
讲的是一些人当了男同之后后悔最后娶妻生子的事。
也不知道骆榆到底关注了多少反同营销号,涉猎还挺广泛。
时跃决定以毒攻毒,也找了些文章发给骆榆。
[和他在一起的第十年,我很幸福]
[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
[发现自己是男同后,与自己和解了]
在时跃发完之后,骆榆又发了一堆链接给时跃。
时跃一气之下,夺走了骆榆的手机。
骆榆对时跃从不设防,时跃也一清二楚地知道骆榆手机的密码,时跃可以随便使用骆榆的手机。
时跃轻而易举地解了锁,他打开了骆榆手机的青少年模式,给他设置了十分钟的屏幕使用时间的额度。
他将手机交还给骆榆:“好了,你现在还可以使用十分钟手机,你确定还要给我发链接吗?”
骆榆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被囚禁的究竟是谁。
他趁着最后的十分钟将他关注的营销号推荐给时跃后,就去洗澡了。
时跃躺在床上,在网上搜怎样勾引喜欢的人。
时跃在铺天盖地的AI回答中,找到一条满意的答案。
‘给他看自己美好的□□,不要全露,将露未露最性感,不知道怎么穿的话,无脑穿男友衬衫,保证他对你欲罢不能。’
时跃行动力极强。
他打开骆榆的衣柜,衣柜里还有之前骆榆没有拿走的衬衫,他随意拿出一条,穿在身上。
但骆榆和他差不多高,衬衫的长度达不到网上说的没过大腿根的程度,屁股还有一半露在外面,时跃有些害羞,就又穿了一条平角裤。
骆榆从浴室出来后,他很刻意地在骆榆面前饶了好几圈,但骆榆一直没有反应,时跃感觉自己是在媚眼抛给瞎子看。
骆榆其实出浴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时跃奇怪的穿搭,不过他想,时跃这么穿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便也没太在意。
但时跃殷勤得有些太过分了,连他都感觉到了刻意。
于是他问:“你在干什么?”
时跃直白回答:“我在勾引你。”
骆榆:“???”
骆榆不太理解:“那你为什么穿的这么猎奇?”
时跃挠头:“猎奇吗?我看网上说这叫男友衬衫。”
骆榆:“被你穿的像防狼套装。”
骆榆的本意是让时跃穿回正常睡裤,因为就算时跃穿的是这套防狼套装,骆榆也都觉得时跃好看极了,换别人来穿算是灾难穿搭的搭配,在时跃身上,都像极了潮流穿搭。
时跃想了想,明白了骆榆的意思,从善如流地脱掉了平角裤。
时跃的腿从平角裤中滑出,骆榆没反应过来阻止。
白皙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骆榆的眼下。
肌肉线条流畅的男性的腿尽管全部露出,看起来却并不怎么色气,骆榆反而觉得时跃的腿,像极了比直的、漂亮的树。
是一看就知道很健康的树。
是与行将就木的树完全不同的,还能茁壮好多年的树。
在吸收无数阳光、水、和有机物后,这棵树会成为他再也望不到顶的存在。
在看到树的那一秒,骆榆首先想到的却不是枯萎与茁壮的区别,而是将树关起来,剥夺它的阳光。
让这颗树的根系与他这颗行将就木的树的根系纠缠,沉沦着一起钻入地底。
随着想象中的两棵树木的根系密不可分地缠在一起,骆榆的脑子里也浮现出了时跃白皙的腿搭在他枯萎的腿上的场景,他头脑发晕,身体发热,忽然喷出鼻血来。
时跃慌张地抽出纸巾擦拭骆榆的脸。
一边擦,一遍懊恼:完了,药下猛了——
作者有话说:我恨加班[化了]
第55章 第 55 章 我更新了游戏
时跃擦拭在骆榆脸上的力道很轻柔, 却一瞬间使骆榆如梦初醒。
察觉到自己刚刚脑子里想了什么的骆榆,脸色难看,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房间。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怎么能这么恶心!这么龌龊!
骆榆感觉到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向上。
他慌不择路操控着轮椅冲进主卧, 打开卫生间低下头对着马桶反胃干呕。
吐不出什么东西,却又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生理性溢出的泪花挂在脸上将落未落。
直到吐得身体都开始颤抖, 干呕才堪堪停下来。
胃在痉挛,骆榆捂着肚子弓着身体,准备用这个姿势等待疼痛过去。但他又没有那么好的柔韧性,长时间弓着身体, 致使腿也开始抽搐。
包围着身体的轮椅让他不至于倒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坐直身体,让腿上的筋不至于绷得太紧, 冷汗已经将衣服全都浸透, 他闭着眼睛,脸上滑落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抽搐与剧痛过了很久才抽离,抽离之后身体上尤其是腿部位置有种垂坠感,烦躁的感觉让骆榆抿紧了唇。
疼痛过去之后,他漱了漱口,离开了卫生间。
骆榆迷茫地坐在主卧里, 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打量这个房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主卧了, 已经不怎么记得主卧的格局了。
主卧是套房形式的,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客厅,骆榆看了一眼靠左的房间, 看布置这个房间应该是祁秀在住,另一个房间是骆泽明的,只有一个卫生间。
看着这两个相邻的房间, 骆榆有点想笑。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爱意,就算是有,在经年累月的算计中也早已消失,这样一地鸡毛的两个人却偏偏要互相折磨,和对方住在一起。
明明他们名下有那么多房产,想要和对方减少交集很轻易就能做到,却偏偏要在日复一日的相看两厌中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
他们早就疯了。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想剥夺一棵树的阳光,骆榆自嘲一笑。我也疯了。
骆榆觉得自己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他痛恨、唾弃自己变成了祁秀与骆泽明的模样。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骆榆从来都不认同祁秀与骆泽明说过的话,但这一瞬间,骆榆却忽地理解了这句话。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在这样扭曲、充满恨意、恶意与算计的家里生活这么久,没有人可以再做回正常人了,扭曲的价值观已经像传染病一样潜伏在身体里,只等在恰当的时机爆发。
从前还处在潜伏期,让骆榆以为自己还是正常人,其实,扭曲的病毒早已经把他的身体掏空。
他在祁秀、骆泽明的身边长大,他最终会变成祁秀,变成骆泽明。
变成他不想变成的人。
“去往虚空吧,去哪里就不会有扭曲。”
“你真恶心,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喜欢你那个同学,那个同学知道吗?他知道以后,肯定会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觉得恶心,远离你。”
“苍蝇,多恶心啊,骆榆,你就是那只苍蝇。”
“去往虚空吧,去了一切都会湮灭。”
……
祁秀与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的脑子里盘桓交错。谁也不让谁,一句比一句大声,骆榆除了他们两人的声音再听不见别的。
吵嚷的声音令骆榆头痛不已,他抱着头,低垂着头抵抗。
但没有用。
声音无孔不入。
仿佛只有他真的去往虚空才能得到安宁。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把小刀,他拿着小刀准备割在自己的手腕上,就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去往虚空吧。
离开吧。
有个声音说。
只有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虚空才能远离这些声音,只有离开了才能不变成另一个祁秀,只有离开了才能不伤害到时跃。
小刀已经在手腕上划了一个小口,有血珠冒出来。
只要在往下用力一划,就能划破动脉。
骆榆将刀往下压,靠近皮肤的静脉被划破,手腕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但是时跃出现在了骆榆的眼前,温柔地拿走了骆榆手中的小刀。
不是时跃。骆榆意识到。
是许久未出现过的时跃的幻觉。
因为察觉到骆榆想要伤害自己的意图,幻觉又出现了。
骆榆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刀,他没有了幻觉出现时关于自己的记忆,他不知道刚刚还在手中的刀去了哪里。
他抬起头,幻觉还在眼前。
他试图伸手触碰,幻觉牵起了他的手。
骆榆的手指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但眼前的时跃却明明白白与他指尖相触。
他用力,试图握紧,幻觉却溃散了。
手中的刀不见了,时跃的幻觉不见了,只有手腕上流血的刀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他皱起眉,找到房间里的纸巾,擦掉流出的血液,等待伤口新渗出的血珠凝固成痂。
他将袖子小心地撩起,防止血迹不小心蹭到衣服上再被时跃发现。
他在主卧里找了找,找到了骆泽明抽屉里的一只黑色手表,戴到了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腕上,遮挡割腕产生的伤口。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新的一天青少年模式的屏幕使用额度重新刷新,他打开绿泡泡,给时跃发了一句:【我今晚住主卧。】
时跃像是等在手机旁边一样,秒回:【好的。】
时跃在骆榆冲出去的时候就猜到骆榆今晚不会和他一起睡了,他想问骆榆怎么上床,要不要抱他上去,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骆榆有自己的上床方式,虽然有些狼狈,但骆榆是可以做到的,况且,现在骆榆可能不太好意思看见他。
时跃没有往下问,放下手机就去睡了。
骆榆没有上床,他坐在骆泽明房间的桌子前,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黑色手表。
他不想让自己变成祁秀的样子,他不想将时跃捆起来,用尽方法让时跃呆在自己身边,他不想和时跃相看两厌,和时跃成为下一个祁秀与骆泽明。
可是基因如此强大,他遗传了祁秀的疯狂,他出现了和祁秀一样的恶念。
这样的他,和时跃在一起之后,如果时跃讨厌他了,他真的能放手吗?
骆榆很怀疑。
先前的摇摆不定现如今坚定起来。
他不能和时跃谈恋爱。
他又拿出手机,给时跃又发了几条营销号链接。
[我最终还是变成了讨厌的她。]
【我是祁秀绑住骆泽明的锁链,祁秀用锁链绑住了骆泽明,他们一地鸡毛。】
【我想用锁链锁住你。】
【我变成祁秀了。】
*
时跃一睁眼,拿出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来的链接与消息,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半,他呼吸都差点骤停。
他不会是又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吧?
也不管这个点骆榆有没有睡够了,他气急败坏就冲进了主卧。
骆榆没有锁门,时跃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闭眼小憩的骆榆。
他果然没有上床睡觉!
时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他将骆榆从睡眠中叫醒,在睡眼惺忪的骆榆面前吼道:“你才不是她那样的。”
骆榆明白时跃是看见他昨天发的消息了。
他抬起头,看向时跃的眼睛:“我产生了和她一样的恶念。”
“你不是他那样的!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都不可能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你的锁链,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你永远,都不会变成她!”
“就算你产生了这样的恶念,你也不是她,君子论迹,我只看见你善良温柔坚定的行为,我只看见你得到的见义勇为的锦旗,没看见你的监狱录取通知书。”
时跃抬起骆榆的脸,紧盯骆榆的眼睛。
“可是就连病毒都有潜伏期,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不会在身体里潜伏呢?”
骆榆回视时跃的眼睛,也毫不退让。
“我为什么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贷款焦虑?”时跃反问骆榆,“我焦虑了又能怎么样呢?”
“焦虑未发生的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让我错过一个最好的你。”
“我不好。”
“我了解你,你就是最好的。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没有回答,他低下头。
时跃蹲下身来,以仰望的角度对上骆榆的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继续侧过脸,不看时跃的眼睛。
时跃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四面八方都有时跃,骆榆没有办法,只能撒谎:“……相信。”
时跃点点头,不戳穿骆榆的谎言,反而拿过了骆榆的手机,按亮,发现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额度已经用完,他没有给骆榆延长额度,又将手机递给骆榆。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自己制作的游戏。
他问骆榆:“你把昨天和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都贡献给了营销号,你还有时间玩我的游戏吗?”
“我更新了游戏。”
第56章 第 56 章 拍毕业照
骆榆按亮自己的手机, 锁屏界面变成了几个字:‘今日时长已用完,屏幕不可使用。’
界面有一个延时使用的按钮,但骆榆不知道时跃给他的手机设置了什么密码。
他其实大致能猜到时跃给他设置了什么密码。
时跃常用的密码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他也对时跃的密码了如指掌。
但是时跃锁住了他的手机, 他不想违背时跃的意愿。
他放下了手机。
“对不起,没有时间了。”
“但我想玩。”
“你能给我解锁吗?”
他说。
骆榆这还是第一次向时跃提出自己的需求, 时跃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 他下意识就想告诉骆榆手机的密码。
但他忍住了,他怕大数据又给骆榆推送那些悲观的文章,他不想骆榆再那样自怨自艾,骆榆明明是特别好的人, 却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与错误的认知,觉得自己是和祁秀一样的人。
而且, 今天也玩不了游戏,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时跃打开手机,翻出班级群:“今天班级群通知说要去拍毕业照,要出门。”
听见时跃的要求,骆榆想到了时跃昨晚说过的话:只要我想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会打开这扇门让我离开。
他们走进这个别墅的目的, 就是为了验证骆榆到底是不是变态, 只要骆榆现在不放时跃离开,时跃就会相信他是变态这个事实,进而讨厌骆榆, 放弃和骆榆在一起,达到骆榆的想法。
况且,是时跃自己走进这栋别墅的, 是时跃自己把自由交到骆榆手上的。
但是,拍毕业照是件很重要的事,它代表着和最青春的自己阔别,与曾经一同奋斗的战友告别,时跃有那么多的朋友,这件事对时跃很重要。
所以骆榆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要放时跃离开这座别墅。
时跃抱着骆榆下了楼又将骆榆的轮椅扛下了楼,将骆榆放在轮椅上。
“去吧。”
骆榆操纵着轮椅来到了门前,他按开指纹锁,打开门,坐在门口,准备目送时跃离开。
时跃见骆榆没有移动地打算,奇怪地问他:“走啊,我们一个班你忘了吗?我拍你当然也拍啊,你停门口做什么?”
骆榆回答:“我没有什么朋友,就不去了吧。”
“你没有朋友?”时跃匪夷所思,“高亦不是你朋友?张靖娴不是你朋友?你要再说你没有朋友,你不去拍毕业照,我现在就把你的话告诉张靖娴,让她把你在运动会啦啦操上摇花手的黑料发网上!她的微博可有一万粉!”
骆榆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我去。”
学校组织的集体毕业照拍摄在早上九点,两人在八点四十的时候到达了学校。校园内已经有班级排着方队等着在校门口的石头前拍摄集体合照了。
他们本想直奔自己班级的方队而去,却不想在学校门口碰见了张扇。
“呦,这不是骆榆吗?你居然也来拍毕业照?”
有人脸上挂着嘲讽地笑靠近两人。
时跃看着有点陌生的脸,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哪位?”
从高二开始,张扇最讨厌的人就从骆榆变成了时跃和骆榆。
他看见时跃那张脸就有点烦躁:“你他妈别说话,没你的事,还有,上次你跟我爸告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时跃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所有的朋友都是买来的那个同学。”
张扇瞪时跃一眼:“让你闭嘴。”
他又转向骆榆:“听说你把你爸妈送进监狱了啊?笑死了,好日子不过,偏要自讨苦吃。”
骆榆淡淡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张扇低下头,看着骆榆:“怎么与我无关?你自讨苦吃不仅与我有关,我还要放鞭炮庆祝。”
骆榆平静回复:“好的,为了更与你有关,我可以把你爸妈也送进去。”
张扇挥起拳头朝着骆榆抡下去:“我cnm……”
他挥下来的拳头却被站在旁边的时跃拦住。
矛盾被调转,他又挥起拳头向时跃砸下去。
但拳头依旧是没砸下去,因为他听到骆榆说:“你要是打他一下,我不仅把你爸妈送进去,把你也送进去。”
张扇勾唇:“你他妈做什么梦呢?”
骆榆不卑不亢看着张扇:“你可以试试。”
张扇想嘲笑骆榆异想天开,但是又真的害怕骆榆有那个能力。
毕竟骆榆他爸妈那么厉害骆榆都能把他们送进去。
他讪讪换了一个话题:“你真有脸来拍毕业照啊?我可是听说你休学了一段时间,而且从不学习,我观察过,年纪大榜上从来没有你的名字,怕是连考试都不敢考,估计连最烂的专科你都考不上,你还真的有脸来拍毕业照?我要是你,我早就连班级群都退了。”
时跃:!!!
时跃: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等这个装逼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装作疑惑开口:“我保送的,我不了解高考,原来高考704分连专科都上不了啊?”
张扇瞳孔地址:???
张扇怀疑人生:“谁七百零四分?”
时跃灿烂微笑:“对,我的朋友,骆榆,他考了704分,你没有听错,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七百零四分。”
时跃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骆榆高考成绩截图:“对,查分界面长这样,你看看是704没错吧?”
时跃虚心求教:“这位同学你帮我推荐一下704能考哪个专科?”
“704分……704分……”张扇受不了这个刺激,失魂落魄地走了。
时跃扬眉吐气:“爽!”
小插曲结束后,时跃与骆榆来到了自己班的方队面前,然后迎面被张靖娴丢过来两件薄外套。
“这是班服,穿上!”
他们班班级的方队不算靠后,又等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拍上了集体照。
与过去做告别的仪式,听起来重如千钧,但实际站在那里,其实也才一两分钟,好像只是喊了几声‘茄子’就结束了。
拍完集体照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的手机给我,我给你解锁,不然都没办法拍照。”时跃向骆榆伸出手。
“我没什么要拍的。”
虽然骆榆觉得他没有什么要拍的,但时跃还是把手机给骆榆解锁了。
时跃的朋友很多,自由活动之后,有许多人都来和时跃合照。
不仅是自己班的,还有其他班,以及低年级的同学来找时跃合影,时跃都乐呵呵同意了。
与朋友拍完,时跃又与许多教过他课的老师纷纷合照,甚至连学校门口的门卫,时跃都去拍了一张合照。
高亦与张靖娴来和他们合照,骆榆本不想参与,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意见,他被三个人拉进队伍,照了合照。
将抱着他们仨痛哭成傻子的高亦安抚好以后,时跃又开始拍摄学校内的风景。
他拍了教学楼,拍了池塘里自由泳的鸭子,拍了树林里趴在树叶上的青虫,拍了操场跑道上烂了没修的洞,还拍了用了三年都没撕膜的黑板。
甚至连食堂里的贩卖机都在时跃的手机里有10MB之地。
骆榆没有和时跃走在一起,只在时跃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时跃精力满满地与大家合照,看着时跃兴奋地拍着校园的一草一木,看着阳光毫不吝啬肆无忌惮地洒在时跃身上,让时跃在他的眼里发着光。
时跃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鸟,他可以在这棵树上栖息,也可以和那棵树做邻居,他可以与树中的松鼠做朋友,也愿意听树上的蚕倾吐心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蓬勃的一个生命。他不应该,也不可能会被自己困在一座房子里。
骆榆情不自禁拿出手机,像一只老鼠一样,偷偷拍了时跃的背影。
他拍了很多时跃的背影和侧脸。
和大家合照的时跃,和保安大哥寒暄的时跃,邪笑着撕掉黑板上的膜将撕膜的视频发给总说黑板不好用的安洋的时跃,拍池塘边小鸭子屁股的时跃。
鲜活的时跃。
时跃拍够了校园,又凑过来和骆榆拍双人合照。
时跃找了好一番角度与背景,才拍下了一张最满意的照片。
骆榆让时跃把照片给他发了一份。
照片里,时跃笑得灿烂,揽着旁边的他,背后是翠绿的柳枝与碧绿的池塘。
骆榆将照片保存,又点进相册收藏。
收藏相册里,孤零零地躺着这一张照片。
骆榆又退出收藏相册,点进所有照片,将刚刚拍的照片都点了收藏。
“你拍的这些照片都没有正脸你为什么还要收藏?”时跃嘟囔道。
他拿过骆榆的手机,翻转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自拍一张,然后给相片点了收藏。
他将手机还给骆榆,想了想,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说:“最值得拍的我还没拍呢!”
说着就用自己的手机,给骆榆拍了一张特写。
拍完之后,点进了相册,也将这张照片与两人的合照收藏。
时跃整整拍了一天,结束的时候,已经到放学时间了,两人与朋友拥抱告别后,在学校的附近吃了晚饭。
他们踩着夕阳回家,好像此刻只是一个平凡的傍晚,但高中生涯结束了。
第57章 第 57 章 我想…先治腿
“对了, 今天你怎么忽然戴了手表?”时跃问骆榆。
暖黄的晚霞笼罩着两人,骆榆手腕上的手表将霞光折射成好看的彩芒,一瞬间存在感太强, 时跃很难不注意到。
骆榆下意识想将手腕遮挡住, 但反应过来后,克制着自己没有动。
他故作平静道:“表达一下对毕业典礼的尊重。”
时跃没有再细问, 盯着骆榆手腕上的手表仔细看了看。
他说:“这表看起来很贵, 但我感觉不太适合你。”
骆榆也低下头观察今天自己随手戴上的手表。
表做成了普通的石英表样式,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很低调内敛。
“这个表看起来太成熟了,太有距离感了, 只适合商场上西装革履的成功男人,不搭你这种花季少年! ”
“我那天看到一个深邃蓝宝石做成的手表超级好看, 像半透明的海, 看上去像包裹了一层柔光,可惜太贵了,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下来,把你手上的表换掉。我觉得机械表也不错,高科技显得人很神秘。”
“你带着这个表,让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去商场上尔虞我诈, 不会陪我吃路边摊了。”
时跃天马行空地与骆榆聊天, 也不在意骆榆是否回答。
他们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模式,时跃一直说,骆榆总是作为倾听者的角色, 偶尔回应一句。
虽然骆榆不怎么说话,但时跃却并不觉得骆榆敷衍。
时跃知道,骆榆一直都有好好在听他讲话,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在说话,骆榆的眼睛就一直会注视着他。
那双像海一样温柔的眼睛,比那块蓝宝石手表更漂亮。
夕阳渐渐下移,晚霞被尽数收敛,最后一丝晚霞被地平线遮挡。天黑了。
路灯适时亮起,代替太阳照亮了两人回家的路。
骆榆一路上都在侧头听时跃说话,没注意时跃又带他走回了别墅。
他以为,他放时跃出了别墅,时跃的想法被验证,时跃就会回家。
他打开门,挡在时跃的面前。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时跃的眼睛。
“今天太晚了,你明天就回家吧。我们不做恋人,只做家人。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家人。”
骆榆说。
他这些天太过放纵自己了,明明想要远离时跃,却放纵自己接受时跃亲近的行为,放纵时跃越发深陷。
陷得越深,割舍时会越痛,时跃那样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出现那样痛苦的情绪。
今天他跟在时跃身后,拍了许多时跃的侧脸与背影。他应该像今天这样,永远跟在时跃背后,时跃一回头就能看见,而不是出现在时跃的未来里。
他不能在飞翔的鸟的腿上,挂上拖累他的砝码。
不能再这样了。
时跃也回望着他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
“可是骆榆,我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只做家人的话,我不甘心,我想和你更亲密。
如果只做家人的话,我无法看着你娶妻生子,无法看见你与别人亲密,我不想别人拥有你,我很自私,我想自己拥有你。”
“我不会结婚生子,我只会是你的家人。”骆榆说。
时跃将骆榆推进了别墅关上了门:“这对你不公平。”
骆榆回身操作门锁,调出指纹录入界面,示意时跃录入指纹。
“没什么公不公平的,我愿意。”
“骆榆,我也愿意。”
骆榆知道时跃还是在说,不介意他的腿是残疾,不介意对他多加照拂。
但是这不一样。
时跃的愿意是在为他做出牺牲,而他的愿意,他不认为是牺牲。
时跃没有得到骆榆的回答。
意料之中,但时跃还是有些失望。
*
两人在沙发上修整了片刻之后,时跃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制作的游戏。
他在游戏里已经不是NPC的角色了,现在他也是玩家,和骆榆一起在游戏里闯荡。
骆榆的手机时跃已经给他解开了,也没有再锁起来,他示意骆榆拿出手机,和他一起玩。
两人上线了游戏。
时跃这次的版本更新,给游戏新上线了两个小地图,增加了一些千奇百怪的玩法,还设计了两套服装。
玩了这么长时间,骆榆依旧还是不太喜欢收集,背包里依旧连最基础的救命草都没有。
被怪打死了,他就原地一躺。等待复活cd。
时跃玩游戏也很佛系,两人美其名曰是在闯荡江湖,倒不如说是在江湖到处躺躺。
游戏里的人物躺在青草地上,骆榆和时跃也躺在沙发上。
躺着躺着,骆榆忽然出声:“谢谢。”
时跃疑惑:“?”
骆榆:“谢谢你做这个游戏,我很喜欢。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我觉得还是要给道谢,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时跃笑了笑:“举手之劳,别太在意。”
时跃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但骆榆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举手之劳。你当时在准备比赛,却还是给我做了这个游戏。”
“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和你道谢,我认为我必须要给你郑重地道谢。”
时跃摆摆手:“没必要啦,毕竟它很简陋,还有很多bug。”
骆榆认真回答:“不简陋。”
“烟花很好看。”
两人玩游戏玩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睡觉时间。
骆榆本想继续回主卧去睡,但被时跃威逼利诱去了他的房间。
两人又睡回了一张床上。
时跃准备关灯的时候看见骆榆手上的手表,以为骆榆是忘记摘了,提醒他:“骆榆,你的手表忘摘了。”
“好。”但骆榆虽然应了,却没有动作。
时跃感觉有点奇怪:“你睡觉不摘手表吗?”
骆榆不知道怎么回答。
时跃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莫名其妙戴上了平时不戴的手表,莫名其妙又不肯摘下来。
他放弃关灯,又回到床上,盯着骆榆的手:“你把手表摘了。”
骆榆转过身,打算背对着时跃摘下手表。
“转过来。”时跃说。
骆榆又转了过来,面对时跃。
但摘表的手却停了下来。
骆榆企图垂死挣扎:“睡吧,没什么。”
时跃并不听骆榆狡辩:“你是不是又伤害自己了,你有前科。”
说完不等骆榆自己动手,他抓过骆榆的摘掉他的手表。
刀割的痕迹因为没有被好好护理沿割痕肿起一大块,伤口处的皮肤泛白,像是血快流干。
手表的背面还有暗红的、斑驳的血迹。
时跃在看到伤口的一瞬间,眼泪就绷不住掉落了下来。
那么深的伤口,已经不是自残可以形容的了。
时跃想狠狠骂骆榆不珍惜自己,可他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安慰骆榆,却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
脑子短路半天,只断断续续说出一句:“手表不好看,我们不要它了。”
他被可怖的伤口吓到,下床就去找了药箱,拿到骆榆身边。
他翻出药和绷带,想给骆榆上一点药。可手一直在抖,连药瓶都抓不稳。
他乱七八糟把药洒在手腕上,拿着纱布将手包扎,手却连打结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捧着骆榆的手腕,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已经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楚,手却还是固执地要打那个结。
他不知道骆榆为什么想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样拉住他。
他怀疑是自己想和骆榆谈恋爱,把骆榆逼的太紧了,让骆榆产生了厌烦。
他努力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
“我…我们、不做、恋人了,我们…当家人。”
一句话哽咽好几次才能完整的说出口。
“对不起,我不逼你了,对不起。”
“我们…一起出去晒、晒晒太阳。”
“你能不能、留下来,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
话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时跃崩溃地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骆榆说对不起。
怎么办啊?
要怎么办啊?
时跃无助地问。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能一遍遍问,像超市里得不到玩具的小孩。
他下意识想钻进骆榆怀里想让骆榆抱住他,但手指触碰到骆榆的时候又无措地停住。
他已经答应骆榆只当家人了,这样的亲密也许不太合适。
有更多的眼泪从眼里涌出。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恍惚中感觉自己被骆榆抱进了怀里。
又进入熟悉的怀抱,时跃狠狠抱住骆榆的腰,在他怀里放肆地哭。
骆榆觉得自己真的很坏。
想和时跃保持距离又和时跃拥抱,享受了与时跃的暧昧又要与他划清界限,想要时跃做快乐小狗又让他这么哭得这么痛苦。
他太自私了,一边害怕时跃在一起后抛弃他一边和时跃继续暧昧的相处。
他享受了时跃过界的关心却又不愿意付出责任。
他总说他怕拖累时跃,成为时跃的负担,其实他更害怕的是拥有后又失去时跃。
是他的自私胆小懦弱才让时跃这么难过。
既然享受了暧昧就不应该逃避负责,既然喜欢就不应该怕被伤害。
只是他没办法做到就这样忽略自己残疾的双腿和时跃在一起。
他低下头,擦去时跃的眼泪,和他道歉。
“对不起。”
“别哭。”他轻轻晃着怀里的时跃,用手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
“只是我没办法和你就这样谈恋爱。”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想……先治腿。”
第58章 第 58 章 我保证
时跃听见骆榆的话, 什么都没有说,他钻出骆榆的怀抱,又捧起骆榆的手腕。
他眨了眨眼睛, 让眼里影响视物的泪水流出眼睛, 低下头仔细观察骆榆的伤口。
刀口处皮肉有些外翻,边缘已经有了些浅粉色的痕迹, 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红, 时跃的指尖轻触周围的皮肤,有些烫。
是发炎了。
时跃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骆榆的眼睛,眼里带着恳求:“能去医院吗?”
骆榆觉得伤口既然已经开始愈合, 就没必要去医院了,但看见时跃忐忑的眼神, 还是点了头。
已经半夜了, 医院门诊已经下班了,时跃带着骆榆挂了急诊。
跑前跑后挂完了号,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叫号。
时跃坐在骆榆身边,眼睛总也忍不住想去偷瞄骆榆放在身侧的手。
他不知道骆榆是为什么割腕,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骆榆好受一点,又怕自己问话会让骆榆糟糕的情绪更上一层楼, 他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骆榆, 你不开心吗?”时跃小声试探。
骆榆摇头:“没有。”
“那为什……”时跃将话问出口,又觉得这话太尖锐了,紧急撤回, “骆榆,你疼不疼。”
其实是有点疼的,但骆榆怕时跃又哭, 便撒谎:“不疼。”
时跃又想哭了。
骆榆到底是有多难过才会觉得这么深的伤口不疼的?
他转过头,眨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他不能崩溃。
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骆榆的情绪。
他憋住眼泪,又转回去看骆榆:“天亮以后,我们一起去晒晒太阳可以吗?”
晒太阳有助于缓解负面情绪。
他不敢直接问骆榆以后能不能不这样,他怕骆榆听到这话会厌烦。
骆榆听出了时跃的潜台词,时跃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想活着的想法。
他低下头,不敢看时跃的眼睛:“对不起。”
他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会好好的,和你晒太阳,和你上大学。”
经过了骆榆割伤自己的腿,又割伤自己的手腕,时跃已经有点不敢相信了。
“你会骗我吗?你在骗我吗?”
骆榆看着不安的时跃,心里的歉意快要冲破胸膛涌出来。
他回答:“我想好好活着,和你晒太阳,和你上大学。”
“没有骗我吗?”
“我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真的不会吗?”
“不会了。”
“你确定不会了吗?”
“我保证。”
再三确认得到了骆榆的保证之后,时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胸口的石头才被卸去。
身体泄了力气骤然放松,眼睛又忍不住掉了几颗泪水,时跃转过身,感觉有点丢人,迅速地拿手背擦掉了眼泪。
骆榆以后不会这样了。
时跃又忍不住扬起嘴唇。
他又哭又笑,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像傻瓜。
他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努力绷起脸,压平嘴角。
担心与害怕褪去以后,时跃后知后觉地开始生气。
骆榆怎么能这样?
他想对骆榆发脾气,但又担心对骆榆脾气太坏骆榆就又会这样,憋了一肚子气,决定暂时不理骆榆。
正巧医生叫号叫到了骆榆,他冷着脸推着骆榆进了诊疗室。
“伤口不算很深,但也不浅,估计会留疤。年轻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时跃问完医生注意事项后,又推着骆榆离开了诊疗室。
“回家。”时跃硬邦邦说道。
他狠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狠狠点击屏幕打车,又狠狠将手机塞回裤兜。
骆榆看出了时跃是在生闷气,也知道时跃是担心伤到他的情绪忍着不对他发脾气。
这样很难受。
骆榆拉住一言不发在前面走着的时跃的衣角,时跃转过头来用黑沉沉的眼睛看骆榆。
骆榆抿唇,沉默了两秒:“你别憋着,我不会这样了,你尽管凶我。”
既然骆榆都这样说了,时跃也不忍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疼吗?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我怕你真的要离开,我离不开你。”
时跃越说越委屈,说了两句,又转过身不理骆榆了。
“对不起。”
骆榆又拉起时跃的衣角。
“哼。”时跃轻轻甩开。
骆榆操作轮椅移到时跃面前,他伸出手腕:“我有点疼。”
时跃又心疼了。
他低下头,轻轻往骆榆手腕上吹气,尽管手腕上包着纱布,吹气并没有效果。
“吹吹就不疼了。”时跃轻声说。
骆榆趁机又和时跃说话:“我没有想离开。你很早就治好我了。”
时跃问他:“那为什么?”
骆榆:“我听见祁秀和骆泽明在说话。”
时跃:“他们好讨厌。”
骆榆:“我以后不会听见了。你又治好我了。”
两人没有再回别墅,时跃带着骆榆打车回了家。
游逸与时云聚睡着了,时跃准备和爸妈商量一下尽早去A市看病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时跃就催着骆榆下床洗漱,等在客厅。
等时云聚和游逸从房间里出来的一瞬间,时跃就推着骆榆冲到两人面前。
“爸,妈,我们能不能尽快去医院给骆榆治腿?”
在时跃的催促下,一家四口两天后就坐上了去往A市的飞机。骆榆四天后就坐进了专家的诊疗室。
“手术可以做,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后续复健情况,而且你从小没有走过路,也没有好好护理,很大概率会有肌无力的情况,复健会很困难且缓慢,以年为单位,也许不比现在的情况好,终其一生只能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几步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确定要治吗?”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将情况一一告诉骆榆。
所有人都看向骆榆,骆榆只是平淡回答:“治。”
专家会诊完后,又是五天,骆榆就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进度快到骆榆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一场梦。
做完手术骆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后,就开始复健了。
时云聚在A市找了一家风评很好的复健机构,又在复健机构附近租了房子,和骆榆一起开始了两点一线的复健生活。
时云聚本来都不想治自己的腿了,游逸的手指断了,耽误的太久断指已经坏死了接不回去了,他也就不想治自己的腿了,但他被游逸拧着耳朵拎上了手术台。他现在只能苦逼地陪着骆榆一起复健。
租的房子是两室的,时云聚与游逸住一个房间,时跃与骆榆住一个房间。
时跃发现骆榆的身上有伤。
已经是夏天了,骆榆还每天穿长袖长裤,时跃在骆榆睡着的时候偷偷撩起来看过。骆榆的腿上膝盖手肘上全是磕碰出来的淤青,有的已经紫了,有的青着,有些擦出的血痕结痂了。每天都有新添的伤痕。
时跃没有见过骆榆是怎么复健的,骆榆不让时跃去看,虽然复健磕碰很正常,但骆榆身上那么多伤,时跃总觉得不对劲。
骆榆总不可能是被虐待了吧?但时云聚在,他也不可能让人欺负骆榆。
时跃忍不住去问了时云聚。
“爸,骆榆怎么有那么多伤啊?”
时云聚:“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爸啊?”
时跃从善如流:“爸,你怎么样?复健还顺利吗?”
时云聚:“还好。”
时跃:“那爸,骆榆是怎么回事?他复健还顺利吗?”
时云聚装作伤心:“你只是假装关心我,你真正关心的只有你的小男朋友。”
时跃:“他还不是我男朋友,而且你有游逸女士关心,我那天听见你哼哼唧唧说你伤口疼,让妈妈给你吹伤口了。”
时云聚脸一红:“好了不许再说了。”
时跃:“那骆榆是怎么回事?”
时云聚回想起骆榆复健的样子。
小孩太拼了。
康复中心是八小时制的,一次性可以在里面呆八小时,复健的人运动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断断续续可以练够四五个小时,再多就有点增加身体负担了。
其他人都是复健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但小榆不休息。
他只要进了复健中心就会一直练,一开始连站都站不住,他就扶着拐杖硬撑着,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站,站着站着就会试图走路,然后继续摔,继续站。
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因为脱水起皮了也不停下来,明显到了身体极限了也不肯去休息休息。
后来可以颤颤巍巍走几步了,摔的次数就越多了。小孩也更犟了。
康复中心的护士,一起复健的病人都劝骆榆慢点慢点,不差这一个小时,但小榆不听不闻不说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有时候时云聚甚至想将小榆打晕让他休息一会儿。
时云聚复健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撑不住去休息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休息好又回来的时候,骆榆还在练。
骆榆太能吃苦了,已经坚韧到了让时云聚心疼的地步。
但对时跃,骆榆又只字不提复健的痛苦,他连伤口都用长袖长裤遮起来了。骆榆一定不想让时跃知道自己的狼狈。
时云聚想了想,最终也只给时跃说:“他恢复得不错。”
时跃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意识到时云聚是在避重就轻。
“爸,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时跃问。
第59章 第 59 章 你来看我吗?
虽然时云聚很想让时跃去劝劝骆榆不要那么拼命,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小榆的自尊和隐私,他得尊重小榆的选择。
小榆既然选择了隐瞒时跃,那他就得尊重他的决定。
他回答时跃:“他也许不想让你看见, 我不能擅自做决定。”
时跃只好说:“我知道了。”
时跃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与决定, 他知道他应该假装没看见那些伤,他知道他应该尊重骆榆的决定。
可是。
他看见了骆榆身上的那些伤, 他看见了, 他就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
骆榆去复健了,时跃看不见骆榆的时候,就会烦躁地什么都干不下去,会胡思乱想骆榆是不是又摔了, 会猜测下一道伤痕会出现在骆榆身体的什么部位。
他忍不了了,他背弃自己前十几年学习的良好教养, 做了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他去偷看骆榆复健了。
他第一次去偷看骆榆的时候, 正巧看见了骆榆腿软摔倒在地上的状况。地上铺了软垫,但骆榆的膝盖就那样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定很疼。
他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将骆榆扶起来,带回家,让他放弃复健,他可以永远照顾骆榆。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忍住了。
骆榆是个高自尊的人, 他不会想让自己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的, 也不会愿意被照顾一辈子。
骆榆在摔倒之后,没有喊疼,没有停下来去休息, 他只是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捡起拐杖继续复健。
骆榆不是不疼, 他头上一瞬间渗出的汗与冒出的青筋,让时跃知道骆榆很疼。
骆榆摔了很多次,时跃也看骆榆摔了很多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逼着骆榆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骆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痛苦狼狈?
膝盖与腿青了又好,好了又青,每天都有新鲜的摔倒的痕迹,时跃简直要心疼死了。
在又见到新添的几处擦伤之后,他终于又忍不住了,他问骆榆:“我偷看到你身上有好多伤,可以不练了吗?或者慢一点,我好心疼。”
骆榆没答应他。
时跃见骆榆还是在继续复健,索性也带了自己的电脑去了骆榆复健的地方。
骆榆在复健,他就在骆榆看不见的地方敲代码。
他敲一会儿代码,就转过头看骆榆一小会儿。
骆榆摔倒了他会心疼,骆榆偶尔丢下拐杖流畅的走几步他也会为骆榆骄傲。
他从来没有出现在骆榆面前,也不会让骆榆知道他在偷偷观察他。
时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骆榆结束的时间了,他装模做样地打开绿泡泡,问骆榆:【快结束了吗?什么时候结束?今天复健的怎么样?我去接你。】
他又去看骆榆,他看骆榆在感受到手机振动之后,丢下一只拐杖,单手撑着另一只站着,从兜里拿出手机,单手操作。
时跃手机一振,他低头去看,骆榆没有发文字消息,发来的是几秒的语音。
时跃按开语音条,骆榆稍带点喘息的性感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还有半小时结束,今天很好。”
时跃在复健场馆的侧面,耳边还能听见来自场馆的嘈杂声,他不敢发语音,他怕骆榆能听出他在哪里。
他发去消息:【好,那我现在从家里出发来接你。】
时跃收拾起自己的电脑,转过头看见骆榆也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了,于是就出了场馆假装是从家里来接骆榆,顺便给骆榆买小礼物。
时跃每天都会给骆榆带小礼物,美其名曰是每天给骆榆认真复健的奖励,其实主要是对骆榆表达他的安慰与骄傲之情。
他的小礼物有时是挂饰,有时是毛绒玩具,有时是一串糖葫芦,有时是一罐可乐。
接到骆榆后,他们就会在附近小吃街吃吃逛逛,直到天黑再回家。
骆榆其实发现了时跃总会来复健中心看他的事,他没在复健中心见过时跃,时跃隐藏地也很好,但有时候,他却会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小马脚。
比如,时跃某天送他的毛绒小玩具,不是从家到复健中心的必经之路上买的。
他见过那只小玩具,在它还在橱窗里的时候。
他在和时跃逛街的时候,在精品店窗边见到过。
那家店所在的街道,与时跃从家过来的街道正好相反。
他猜到了时跃总会来偷看他的事。
虽然他不想让时跃看见自己复健的狼狈模样,但他没有揭穿时跃。
他也看出时跃对他复健的事有点焦虑。
让时跃亲眼看见他复健,尽管状态狼狈,但会缓解一点时跃焦虑的心情。
知道时跃在偷看他之后,骆榆也会在复健的时候额外花一点力气让自己尽量保持体面。
即使还是会摔,可这样却会让时跃没那么担心。
日子平凡地过着,很快就到了A大开学的时间。
骆榆请了一天康复中心的假,和时跃一起去办理入学了。
两人同在A大,但不是同一个专业,两人一起先给时跃办完数学系的入学,又去金融系给骆榆办理了入学。
时跃与骆榆的宿舍不在同一层,但好在还处在同一栋楼,时跃在四楼,骆榆住一楼。
入学后要先进行十五天的军训,军训结束后才会正式开始上课,军训骆榆参加不了,两人放下行李后又去给骆榆去请军训的假。
骆榆不打算浪费军训的十五天时间,决定这段时间继续在复健中心训练。
军训期间强制住宿,骆榆住校外,两人两周没办法见面了。
“骆榆,我们军训结束后办理走读怎么样?”
时跃半躺在宿舍骆榆的床上,随口问骆榆。
骆榆想了想回答:“可以,游阿姨他们准备回去了,我们可以把他们租的房子续租,正好离学校不远,比在学校方便。”
“那正好没搬来的行李就不用往过来搬了。”时跃点头,对骆榆的方案表示肯定。
将骆榆送出校门之后,时跃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里又到了两个人,四个人总算是来齐了。
时跃在床上躺了会儿后,班群里就通知领军训服了。
大学领东西又慢又乱,就领个衣服而已,时跃出去一趟回来就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他拆开领到的军训服,看起来有点宽松。
时跃用肉眼看不出合不合身,于是把身上的衣服一脱,就把军训服套在了身上。
衣服没有什么版型可言,肥肥大大的,裤子就更不用说了,能塞下两个时跃在里面。
将赠送的皮带扣在腰上之后,估摸着骆榆已经到家了,时跃就给骆榆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骆榆秒接。
手机屏幕里出现骆榆的脸后,时跃把手机拿远,将自己的全身框进取景框内。
“骆榆,给你看,这是我们的军训服,真的好丑。”
时跃扯了扯宽大的衣服和裤子,向骆榆吐槽。
骆榆一针见血:“防早恋套装。”
时跃:“哈哈哈哈,但是大学了,已经不算早恋了。”
骆榆:“防晚恋套装。”
时跃笑得更开心了。
时跃又着重展示了一下军训的裤子:“我现在看起来是五五分身材。”
骆榆:“嗯,西海岸风。”
时跃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骆榆是在说这裤子掉裆。
时跃:……
时跃:“哈哈哈哈,小榆,你上下嘴唇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时跃展示完衣服,就坐回了书桌前,只在手机屏幕里露出上半身。
远离了让人无痛锯腿的服装版型后,这衣服其实看着还不错,墨绿色的上衣衬得本来就很白的时跃更白了。
衣服的领开的有些大,时跃坐下来之后骆榆能看见衣领没遮住的时跃的锁骨。
将露未露。
在时跃笑够了之后,骆榆又对军训服进行了一个追评:“衣服很显白。”
时跃挠头:“是吗?我没看出来诶。”
骆榆点头:“嗯,你很白,很好看。”
时跃:“嘿嘿。”
*
【骆榆!我要累死了。】
【踢正步,我的一生之敌!】
【呜呜呜骆榆,我好想晕倒,我不想训啦!】
【骆榆,我玩游戏输了教官让我表演节目。】
【啊啊啊我不活了!】
休息时间,时跃拿出手机和骆榆吐槽军训。
骆榆感觉到兜里的手机振动,就知道时跃又休息了,他放下拐杖,原地坐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复健时间调整到和时跃军训时间同步,时跃训练他就复健,时跃休息他也休息。
骆榆远在康复中心,却将时跃的班级和时跃的行程了解的一清二楚。
有两个总拖累班级挨罚的显眼包,有给他们自费买水的菩萨代班长,有爱撑着伞在一边看他们热闹的年轻导员。
骆榆拿出手机,看完时跃发来的消息后回复:【有视频吗?我想看你表演。】
时跃瞳孔地震:【好冰冷的话!】
时跃:【你不爱我了吗怎么说如此冰冷的话?】
骆榆:【我更爱看你表演的视频。】
时跃:【等我回家当面给你表演。】
时跃:【我跟你说,张源雾也考上了A大,计算机系的,他前天军训没吃早饭晕倒了,晕倒之前跟教官说救我,把教官吓哭了。】
骆榆:【他低血糖吗?】
时跃:【对,他在站军姿的时候偷吃包子,包子被教官没收了。】
时跃打字的速度很快,骆榆跟不上,常常是时跃打很多句,他才能完整打出一句。
时跃:【不说了,又要集合了。】
骆榆:【好。】
骆榆放下手机,却没想到手机又振动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时跃发了一个语音条:
“对了骆榆,后天军训汇演,我在表演方队,你来看我吗?”
第60章 第 60 章 我们这算拜堂吗?
骆榆用语音回复时跃:“好, 我会来。”
他将消息发出去后,等了一分钟,时跃没再回复, 应该是已经去集合训练了。
骆榆也撑着拐杖站起来, 继续自己的复健。
骆榆复健的成效还不错,才短短一个半月, 已经可以丢掉拐杖走一小段路了, 比医生预期的进度快了很多,过不了多久,腿疾应该就影响不了正常生活了。
在时跃军训的这段时间里,骆榆也想了很多。
曾经他怕时跃和他在一起后, 有一天会嫌弃自己,他接受不了时跃会不再爱他的事, 他怕自己以后患得患失, 怕自己的腿是枯枝,承受不了时跃带来的春天,也怕耽误时跃的前程,他怕很多东西,人是趋利避害的,所以他选择将时跃推开。
但他忘了是自己默许时跃过界的亲近, 甚至主动整晚整晚拥抱时跃, 才会让时跃、让自己产生这种错误的感情。
可在时跃喜欢上他后,他却像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一个劲地劝时跃放弃他。
他自以为那是对时跃好, 考虑了很多,却唯独没考虑时跃的心情。
他不能自顾自地引诱时跃,又自顾自地放弃时跃。
他忘了在所有的考量中, 时跃的意愿是最重要的,既然时跃想要和他谈恋爱,那他就去给时跃表白,将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时跃。
他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骆榆从训练场缓缓挪步到旁边休息的长椅,放下拐杖坐在了长椅上,掏出手机。
【表白需要做什么准备?】他掏出手机在千问搜索。
骆榆看了很多答案,有的回答说要鲜花,有的回答说要戒指,有的还说需要单膝跪地。
骆榆将答案一一记下。
复健结束后,骆榆在回家必经之路的花店里,精挑细选了几盆蓝玫瑰,又买了一些花肥。
时跃最喜欢蓝色。
他在玫瑰在餐厅、客厅、阳台和卧室各摆了一些。
等到时跃回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会看到满室漂亮的鲜花。
骆榆感觉只有蓝玫瑰有些太单调了,就陆陆续续又买了一些其他的花,做了一些其他的布置,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军训汇演在下午,复健中心离学校也近,骆榆只要在下午一点半离开复健中心就能赶上汇演。
但骆榆今天没有去复健中心,他一大早就去了珠宝店买情侣对戒。
他看了很多款式,都不太满意,选来选去最终在一家老板不太喜欢搭理人的店铺,买了一对戒面上有一条跳跃的鱼的戒指。
付过钱后,他将戒指往兜里一揣,抱着他从家里带来的相机就去了学校。
“骆榆,两周不见你有没有想我?”骆榆还没来得及扫脸进入学校,就隔着校门听见了时跃的声音,是时跃来接他了。
骆榆本不想让时跃来接他的,时跃很忙,军训的时候其实没多少休息时间的,他不想时跃牺牲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来接他,可骆榆的反抗无效。
他抬起头,就和穿着肥大军训服的时跃对上了视线。
看到骆榆的身影,时跃举起手晃了晃。
骆榆加快速度进入了学校。
见骆榆进了学校,时跃快步冲过去、刹车停在骆榆的面前,弓下身体和骆榆对视,两人眼睛的距离仅仅只有几分钟。
“骆榆,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时跃问。
“嗯。”骆榆不自在地别过脸。
“我也超级想你,我一点都不想军训啊啊啊啊!这是我给你带的奶茶,是这几天复健的奖励。”时跃将手中的提着的袋子递给骆榆。
骆榆将奶茶挂在了轮椅把手上。
“你现在不喝吗?”时跃疑惑道。
“一会看你表演的时候喝。”骆榆回答。
“哇你好享受,有吃有喝还有表演看。”
时跃不忿地伸出手,双手捧住骆榆的脸颊狠狠蹂躏了一番。
“不用军训,你太幸福了,我好嫉妒啊啊啊!”
骆榆:“你有点变黑了。”
“我不听!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时跃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见到如此鲜活的时跃,骆榆悄悄勾起了嘴角。
“叮—叮—叮—”预备铃响了。
学校在上课前十分钟会打一遍预备铃声,用来提醒学生再不奔跑就要迟到了。
时跃:“啊啊啊完啦来不及了!”
说着推着骆榆就开始生死时速。
路有些颠簸,但时跃并不减速,甚至开始跑两步就将自己挂在轮椅的靠背上,像滑滑板车一样滑轮椅。
他说这样不仅节省体力还快。
甚至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跃还完成了一个超帅的漂移。
骆榆坐在轮椅里,感觉自己已经七荤八素了,等到轮椅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两眼发直。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手:“我……有点晕车。”
说完拿起时跃送的奶茶,精神恍惚地插入吸管,狠狠吸了一口,是青提柠檬果茶,清新的味道将骆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
原来送果茶是这个用意。
骆榆喟叹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追上来了。
时跃把骆榆带到了一栋教学楼的三楼其中一间教室的窗边。
“我已经查过了,这个教室这节没课。我观察过了,这里是最佳机位,从这里正好能看见汇演的位置,不用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变形,而且是独立包厢,VIP位置,包你有最佳观赏体验,如果你嫌听不见音乐,我还可以给你打语音把手机放在兜里让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时跃翻开自己被背在背上的包递给骆榆一个望远镜。
骆榆:“……大可不必。”
时跃看了下时间:“不说了我真的要来不及了。”
说完就飞奔出了教室。
骆榆再时跃指定的位置看向窗外,刚好能看见操场的主席台和主席台下面的一小部分跑道,时跃即将在那块地方进行军训汇演。
确实是个好地方。
骆榆撑着窗台站起来,还能看见教学楼前面已经跑出残影的时跃。
他掏出手机,放大,定位,抓拍。
照片中的时跃因为奔跑脑袋充血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将照片发给时跃:【你红了。】
发完后,骆榆又坐回了轮椅上,将时跃给他的望远镜放到内侧窗台,拿起了自己带来的摄像机。
他将摄像机架在窗台上,调整相机的焦段,直到摄像机可以将主席台下的那一小快地方拍摄清晰。
手机振动了一下,骆榆拿起手机,发现是时跃发来的语音。
他按开。
“你有没有为了一件事拼命奔跑过……”边说话还边大口喘气。
听起来确实挺拼命。
骆榆还没有来得及回复,时跃的消息又发来了。
“那既然我红了,你要不要我的签名照?”
骆榆发给时跃的照片又被时跃发了回来,上面还被时跃签了个电子签名。
骆榆将照片点开,保存,收藏。
【多签点,我卖二手暴富。】
消息没再被回复,因为汇演开始了。
在校长与总教官讲完话之后,就轮到学生上场了。
时跃所在的方队是军体拳方队,第三个出场。
百无聊赖地等军体拳方队表演完之后,军体拳方队终于出场了。
骆榆按开相机的录像功能,在方队里寻找时跃。
很好找,时跃是队伍里最白的。
虽然骆榆告诉时跃他变黑了,但也只是一点点,时跃在队伍里依旧还是白的晃眼。
他将画面放大,将镜头锁定时跃。
时跃的军体拳打的很有力道,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使是肥大丑陋的军训服在这一刻居然都变得帅气,他的头发随着动作的弧度飘逸甩动,脸上表情一丝不苟,帅得骆榆移不开眼睛。
骆榆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时跃控制住了,随着时跃的一举一动跳动,只为时跃跳动,他的心脏已经成为了时跃的提线木偶。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动。
表演两分钟就结束了,但骆榆意犹未尽。
周围观看的队伍鼓起了掌。
骆榆也很想鼓掌,但他实在腾不出手,他手里还拿着相机,他还想拍站在那里接受众人掌声,嘴角带着腼腆的笑的时跃。
很漂亮。
直到时跃走出相机的摄影范围,骆榆才停止拍摄。
他取出相机的内存条,打开时跃留在这儿的包里的电脑,导出视频,传输到手机,保存。
他又将视频看了一遍,看完后,发消息给时跃:
【很帅。】
【喜欢。】
下场以后,教官就不阻止他们玩手机了。时跃拿出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过来的话。
嘿嘿。
他就直到骆榆会觉得他帅。
骆榆还说喜欢他。
【嘿嘿,我也喜欢你。】时跃回复。
又等了四十多分钟,其余方队表演完之后他们就解散了。
时跃没有回宿舍,先冲到教室里将骆榆接出来。
“我终于不用穿这身丑衣服了芜湖!”
时跃回宿舍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和骆榆聊了会儿天,就推着骆榆出了校门。
“我已经打听好了附近有哪些店比较好吃,可惜这两周一直出不来,现在!我!一定!要吃个够本。”
……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踩着路灯在地上照出的光回家。
时跃照例叽叽喳喳。
“骆榆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可以扔掉拐杖健步如飞了吗?”
骆榆:……
骆榆:“还没好到这种地步,但如果你实在想看我健步如飞的话……”
时跃:“嗯?”
骆榆:“你可以拿AI生成一个。”
时跃:“哈哈哈哈哈哈你做不到的医学奇迹就让AI替你做到。”
骆榆:“你不仅能看我健步如飞,你还能看我飞。”
时跃:“飞走了还回来吃饭吗?”
骆榆:“……不回来了,你送饭。”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时跃掏出钥匙,打开门。
骆榆抢先一步移进房间,站起来,用手从兜里拿出已经盘了一路的戒指盒。
他还没想好是先单膝下跪还是先给戒指了,想了想,决定一起来。
单膝下跪的动作这两天已经在复健中心练过很多遍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放低身体的重心。
但是并没有完全好的腿因为骆榆太紧张抽搐了一下,骆榆没稳住腿一软直接双膝跪了下去。
骆榆:啊啊啊啊怎会如此?
“骆榆你怎么站起……怎么又跪下了?”
时跃不明所以,以为是什么仪式,也跟着矮下身,和骆榆面对面跪着。
骆榆和一起跪下来的时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震惊与不可思议,两人控制不住开始大笑。
门没完全关,对门遛完狗回来的老太看见了这一幕,快走两步,回了自己家,然后‘啪’的关上了门。
两人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有停下来的趋势对视一眼又开始笑,笑着笑着两人不知道谁先弯下了腰,默契的互相行了一礼。
时跃突发奇想:“我们这算拜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