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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携手破计,情深意更浓

作者:九一妖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蹄声在巷口停下,黑衣暗卫单膝跪地,话音急促:“霍大人,陆指挥使有令——速归。宫里出事了。”


    霍云霆眉头一拧,转身便往外走,脚步刚迈到门槛又顿住,回头看向萧婉宁:“你留下。”


    “什么?”她一愣,从药渣样本中抬头,“你说什么?”


    “这地方太偏,万一被盯上,跑都来不及。”他语气不容商量,“阿香陪你,等我消息。”


    她站起身,银针在指间一转,插回发髻:“我不走远,就在附近药铺等着。你要是半个时辰不回来,我就自己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麻烦。”


    “麻烦找上门,躲也没用。”她把药箱合上,扣紧搭扣,“再说了,刚才那化验结果,你不觉得有问题?”


    “哪一点?”


    “糖霜。”她抿了抿嘴,“加得太多,太明显。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霍云霆脚步一顿。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声道:“你是说,刘瑾想让我们找到证据?”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让我们找到,但我知道——他不怕我们找到。”她走到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真正狠的人,不会藏尾巴,而是把尾巴露出来,让你以为赢了。”


    霍云霆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这一局,还没完。”


    “从来就没完。”她轻声说,“他要的不是毁我名声,是要借我的手,把事情闹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什么。


    霍云霆转身出门,翻身上马,带着暗卫疾驰而去。萧婉宁站在破旧药铺门口,望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才低声对阿香说:“去打听,李府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人进出,尤其是太医院的人。”


    阿香点头:“我去城南茶肆,那边消息最灵通。”


    “别露脸。”


    “知道啦,我又不是头一回干这个。”她吐了下舌头,蹽腿就跑。


    萧婉宁回到屋里,重新点燃油灯,把刚才那份化验记录摊开在桌上。灯光昏黄,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她掏出随身的小镜片——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放大镜残片,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


    她俯身细看,手指划过那一行“含糖量超标三倍以上”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医院煎药,向来有规制:药材入锅前需经三道查验,煎煮过程专人记录火候水位,滤渣后留样封存七日。按理说,糖霜这种外加物,根本不可能逃过第一关。


    可偏偏就加进去了。


    要么是有人绕过了流程,要么……流程本身就是幌子。


    她想起张太医——那个曾在考核时刁难她的副使。上次见他,是在李府宴席上,他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眼神飘忽。当时她只当他是心虚,现在想想,更像是被逼无奈。


    她咬了下笔杆,这是她思考时的坏习惯。笔尖沾了墨,在纸上蹭出一小团黑印。


    门外传来窸窣声,她立刻警觉,抓起药箱里的银针握在掌心。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霍云霆探身进来,甲胄未卸,额角带汗。


    “回来了?”她松了口气,放下针,“宫里怎么了?”


    “皇上震怒。”他走进来,反手关门,“李淑瑶苏醒后,亲口说了那天服药前后的情形。她说自己原本只是头晕乏力,喝了药才开始呕吐、昏迷。关键是——”他顿了顿,“她记得端药进来的小太监,说话结巴,左耳垂有颗黑痣。”


    萧婉宁眼睛一亮:“就是火房那个!”


    “对。锦衣卫已经把他控制住了。起初死活不说,直到我拿他老母在乡下的安危一吓,立马全招了。”霍云霆冷笑,“说是刘瑾亲信当晚塞给他五两银子,让他‘照常送药,别多问’。至于药里加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药是从哪儿来的。”


    “没错。”霍云霆坐下,顺手扯了下领口,“药不是太医院正经发的,而是司礼监直接派人送去的,名义是‘皇上赐药,以示关怀’。”


    萧婉宁猛地抬头:“皇上赐药?!”


    “假的。”他摇头,“御药房根本没有这味药的配发记录。也就是说,有人打着皇上的旗号,私自送药进府。”


    屋内一时安静。


    萧婉宁盯着油灯,火苗晃了晃,映在她眼里像一簇跳动的星。


    “所以刘瑾根本不在乎我们查不查得出糖霜。”她缓缓道,“他在赌——赌李小姐会死,赌我会背锅,赌这件事最后能牵出‘民间医女妄议宫廷用药’的大罪。”


    “然后呢?”


    “然后他就能顺势推动王崇德那份条陈——‘禁止民间医者擅自行医’。”她冷笑,“名正言顺,连皇上都没法反对。”


    霍云霆点点头:“高明。杀人不见血。”


    “但他漏算了一点。”


    “哪一点?”


    “我救活了李淑瑶。”


    霍云霆看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他现在慌了。”


    “对。他原计划是让我‘误诊致死’,现在变成‘及时救治’,舆论风向全变了。百姓只会说萧大夫神医妙手,谁还会信她是庸医?”


    “可他还有后招。”霍云霆沉声道,“刚才陆指挥使传信,说刘瑾今早召集手下开了密会,内容不详,但散会后立刻派了两个人出城,往西边去了。”


    “西边?”


    “对。一路奔昌平,另一路去了居庸关。”


    萧婉宁皱眉:“这两个地方……一个是皇陵守备重地,一个是北境咽喉。他派人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霍云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已经开始转移赃款和亲信了。”


    “他要跑?”


    “或者……准备鱼死网破。”


    两人沉默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如灰布般罩住整条小巷。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敲着。


    萧婉宁忽然问:“你说,他为什么非要对付我?我不过是个医女,又没碰他的权,没动他的钱。”


    霍云霆看着她,声音低了些:“因为你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我?”


    “你救的人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大。百姓开始相信你,而不是太医院。你在街头设义诊,免费施药;你在瘟疫时带头进疫区,亲手熬药;你甚至敢当面驳斥张太医的谬论。”他顿了顿,“你做的事,都是在打他们的脸。”


    “可我只是治病。”


    “治病也是权力。”他直视她,“谁能决定生死,谁就有话语权。你治好了别人治不好的病,就意味着他们无能。你越成功,他们就越坐不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药渣的微涩感。


    “所以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针对我。”


    “对。”霍云霆点头,“是你撞上了他们的利益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反守为攻。”他说,“既然他已经出招,那就别再藏着掖着了。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多,只要串联起来,就能让他自己跳出来。”


    “怎么串?”


    “从头捋。”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化验记录,“第一,药是谁送的?司礼监。第二,药是怎么进府的?打着皇上旗号。第三,药里加了什么?糖霜。第四,谁负责煎药?火房杂役。第五,谁端进去的?小太监。”


    他一条条列出来,语气冷静得像在审案。


    “问题在哪?”


    “在‘皇上赐药’这个由头。”霍云霆指着第一条,“只要能证明这不是皇上旨意,那就是欺君之罪。”


    “可怎么证明?”


    “找人证。”他说,“那个送药的司礼监太监,我已派人盯住了。只要他再私下见人,就能抓个现行。”


    “还有呢?”


    “火房的备份药渣,是你找到的。这份化验记录,是你做的。再加上李小姐的口供、小太监的供词、王崇德不肯签字的条陈——这些加起来,已经能拼出一幅完整的图。”


    萧婉宁听着,忽然道:“等等。你说王院判不肯签字?”


    “对。刘瑾要他写条陈,他当场摔笔。”


    她嘴角微微扬起:“老头儿还挺硬气。”


    “不止硬气。”霍云霆道,“他还留了底稿。”


    “什么?”


    “一份没盖印的原始文书,藏在他书房暗格里。上面写着‘医者仁心,岂分贵贱’八个字,是他亲笔。”


    萧婉宁怔住,随即眼眶有点发热。


    她想起初入太医院时,王崇德对她冷脸相向,骂她“胡闹”“荒唐”,可每次她提出新疗法,他虽嘴上反对,夜里却偷偷翻她的医案笔记。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


    原来他从未真正否定她。


    “这份底稿,能用吗?”她问。


    “能。”霍云霆点头,“只要他愿意拿出来作证。”


    “他会的。”她轻声说,“为了医道,他会的。”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阿香那种蹦跳的节奏,而是稳重、快速的步伐。


    霍云霆立刻警觉,手按上绣春刀柄。


    门被推开,陆炳一身便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出事了。”他开口,“王崇德被人劫了。”


    萧婉宁猛地站起:“什么?!”


    “就在回家路上,一辆黑篷车冲出来,七八个蒙面人动手,把人拖上车就走。巡街官兵追了一阵,丢了。”


    “什么时候的事?”霍云霆问。


    “一个时辰前。”


    “方向呢?”


    “往西。”


    霍云霆与萧婉宁对视一眼——又是西边。


    “刘瑾动手了。”她咬牙,“他知道王院判手里有东西。”


    “现在怎么办?”陆炳看向霍云霆,“宫里不能明着搜,陛下还在查李府一事,暂时压着动静。咱们只能暗中找。”


    霍云霆沉吟片刻,忽然道:“昌平。”


    “你也想到那儿了?”陆炳点头,“那边有座废弃的皇家药园,早年用来种贡药,后来荒废了。地形复杂,适合藏人。”


    “我去。”萧婉宁立刻说。


    “不行。”霍云霆断然拒绝,“太危险。”


    “我是大夫。”她盯着他,“他年纪大了,受不得折腾。我要是不去,他出了事怎么办?”


    “我可以带医童。”


    “你能懂脉象?能辨虚实?能判断他有没有内伤?”她一连串问下来,霍云霆哑口无言。


    陆炳看了看两人,忽然道:“这样,你们一起去,但不许单独行动。我派四名暗卫贴身保护,路线由我定。”


    霍云霆还想说什么,萧婉宁已经背起药箱:“走吧,天黑前赶到,还能看清路。”


    一行人迅速出发。马匹裹布,沿小道疾行。夕阳西沉,余晖洒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薄铜。


    路上,萧婉宁骑在马上,一手扶着药箱,一手攥着缰绳。风吹起她的裙角,月白半臂猎猎作响。


    霍云霆策马靠近,低声问:“冷吗?”


    “不冷。”


    “怕吗?”


    她侧头看他,笑了下:“你要我现在说不怕,那是骗你。”


    “那你还去?”


    “因为有人等着我救命。”她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就像当初我在现代,明明知道实验有风险,还是做了。因为我相信——总得有人往前走一步。”


    霍云霆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腕。


    很短,一瞬即松。


    但她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


    夜色渐浓,马队进入山区。山路崎岖,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前方探路的暗卫打出手势:前方五百步,有灯火。


    霍云霆抬手示意停马。


    众人下马,步行潜行。树林深处,果然有一处破败院落,围墙坍塌,门匾歪斜,依稀可见“奉元药圃”四字。


    暗卫绕至后墙,发现一处新挖的脚印,泥土松软,显然是近日有人进出。


    霍云霆做了几个手势,队伍分三路包抄。


    萧婉宁跟在中间一路,心跳加快,手心微微出汗。她摸了摸药箱,确认银针、止血粉、镇痛散都在。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霍云霆瞬间拔刀,身影如箭射出。


    萧婉宁紧随其后,冲进院子。


    正房门开着,烛光摇曳。地上躺着两名黑衣人,脖颈处插着飞镖,已然断气。


    屋内,王崇德被绑在椅子上,白发凌乱,脸色青白,呼吸微弱。


    萧婉宁扑上去,手指搭脉——脉象浮而无力,肝郁气滞,兼有轻微脑震荡迹象。


    “快解开!”她喊。


    霍云霆割断绳索,她扶住老人肩膀,轻轻拍他脸颊:“王院判?听得见吗?”


    老人眼皮颤了颤,艰难睁开。


    “萧……婉宁?”


    “是我。”


    “你……来了……”他喘着气,“他们……问我……底稿……在哪儿……我没说……”


    “好样的。”她眼眶一热,“现在没事了,我们带你回去。”


    “不……”他抓住她手腕,力气不大,却很坚决,“有个盒子……床下……第三个砖缝……一定要……交给太医院……”


    “什么东西?”


    “我……这些年……记的……弊政……名单……还有……你的医案……我都……整理了……”


    他说一句,喘一口,萧婉宁听得心如刀绞。


    “您别说了,保存体力。”


    “听我说……”他固执地盯着她,“你……走得比我远……一定要……改了它……”


    “我答应您。”她哽咽着点头,“我一定改。”


    老人这才松了口气,头一歪,昏了过去。


    萧婉宁立刻检查,确认只是虚脱,喂了点水,又扎了两针提神。


    霍云霆站在门口,低声问:“能走吗?”


    “得抬着。”她答,“我给他用了些药,路上不能再颠。”


    霍云霆挥手,暗卫找来门板做成简易担架。


    临行前,萧婉宁最后看了一眼这破败药园。月光洒在荒草间,像一层霜。


    她忽然说:“这里,以后可以改成医馆。”


    霍云霆一愣:“你说什么?”


    “我是说,”她背上药箱,目光坚定,“等这事了结,我想在这里办个医馆。专收穷苦人、疑难病,不收诊金。名字就叫‘奉元医舍’。”


    霍云霆看着她,许久,笑了:“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歇。”


    “歇了,病就找上门了。”她也笑。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马队启程回城,速度放慢,生怕颠簸。萧婉宁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看担架上的老人。


    霍云霆靠近她,低声问:“刚才在屋里,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她望着夜空,“一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你现在不就在走?”


    “可有时候,会觉得累。”她轻声说,“觉得不管怎么努力,总有新的坎等着。”


    “那就一个个跨。”他说,“我陪你。”


    她侧头看他,星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满河的灯。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一扣,紧紧握住。


    马蹄踏在夜路上,不急不缓,朝着城中灯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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