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咖啡馆里,萦绕着咖啡豆香和牛奶蛋糕的香味,熟悉的味道让戚危阑感到心安。
他坐在卢晓冉店长姐姐对面,沉默应对着温声的询问,像一只受惊而浑身炸毛的小猫。
卢晓冉也并不恼,眼里的笑意愈发温柔,从心里感到深深的欣慰。她清楚这是戚危阑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里,并且真正的信任她,所以在遇到难处的时候真的找了过来。
眼里收进他没精打采的模样,和身旁的行李箱,卢晓冉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但她没有直截了当问出来,而是递过去一杯温牛奶,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小戚,我和你讲讲我的故事,好不好?”
卢晓冉是一位母亲,她曾经有一个小孩,名叫小沫。虽然父母离异,被妈妈独自抚养成长,小沫依然活泼可爱,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
不难看出她身上满满都是妈妈倾注的爱,也从不吝啬把这种爱带给他人,只要是见过这个小女孩的人,都会发自内心的喜爱她。
她会用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的观察,再大声的给予你真诚的夸奖;她会在你夸可爱时,扬起大大的笑脸,让你戳戳她的小酒窝。
可这是曾经。
因为罕见病,小沫在小小年纪去世。
医院确诊绝症后,在剩下的时间,卢晓冉放下一切工作,陪着小沫去了她想去的城市旅游,尽力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其实也不需要付出太多,有时也只是简简单单的陪伴,一个相拥安睡的午后,傍晚公园的散步……大手牵着小手,看着依偎的两个影子,卢晓冉偏过头,脸颊上淌下些晶莹的光,发颤的声音里有些难以抑制的哭腔。
“宝宝,要记得回家的路,要记得回家找妈妈。”
矮矮的小影子向大影子又靠近了些,小沫天真的用甜甜的声音回答:“好!”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也没有告诉她的孩子死亡的意思,只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唱着哄睡的歌,柔声告诉她:“明天宝宝可以睡懒觉,医生阿姨和妈妈都不会来打扰你。”
“晚安。”
……
当一切归于平静,在整理小沫的遗物时,她找到了一张薄薄的纸,顿时泣不成声。
上面是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用彩铅画的大大笑脸。
【亲爱的妈妈:
我好爱你,我不想离开你,哪怕药很苦很苦,打针很痛很痛。我看见你哭了,你好难过,是因为我吗?
不要难过,小沫每一次散步都有好好记住回家的路。我会变成一朵云,一片叶子,或者你最喜欢的小猫陪着你。不哭不哭,我一直陪着妈妈呢。
爱你的小沫】
讲完这些,卢晓冉眼里闪烁着光,偏头看着窗外的云朵,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可聪明了,一直都知道。”
等她缓过情绪,回过头来看,哑然发现,平日里不关心外界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男生,听得专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眶溢出,鼻尖眼尾都红通通的,却全然不顾。
模样好笑又可怜。
卢晓冉温柔的递过纸巾,经历了这些事,在她身上却能看见一条蜿蜒不息的河流,带着泥沙砾石缓缓流淌,流向每一个春日。
她面容沉静,没有过多言语,只慢慢告诉戚危阑不曾被教过的“爱与死亡”的话题……
如果明天就是死亡,你会不会想和爱的人在一起,共度生命?
哪怕未来无法预测,也要抓住相爱的这一刻。
抓住当下,用每一刻去靠近幸福,会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
江淮寒终于有了动作,修长手指反复打开手机,想看和手环绑定的软件,无比想知道戚危阑现在的位置。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退出软件,没有以这种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夜里,他胸腔里的心脏连跳动都变得迟缓,呼吸都带着疼痛。这间房子失去了戚危阑的身影,他也一同被抽走了生气。
为什么会离开?
为什么这样轻易而坚决的离开,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不是说爱我吗?
真的爱我吗?
这些想法把他的心搅成乱麻,光是想到就要把心撕裂开来,可又抑制不住的一直在这些尖刀似的问题里打转。
在苦苦等待的时间里,江淮寒想了很多,把经历的所有重新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他复盘,反思,戚危阑的离开是由自己一手造成。
是自己没有给够他足够的安全感,没做到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如今有千万句爱语全堵在心口,宣泄不出。
是自己没有走进他敏感脆弱的内心,留下他一个人在过去与现在的矛盾中反复纠结痛苦,在他自己消解这些情绪时没能及时抱住他。
太多事情,他以年长者的眼光去看,自以为是,却忽略了两人最真实的感受。
他现在也不应当用手段去达到目的,这是一错再错,而是应该用最真诚的行为去弥补自己的错误。
放弃筹谋,依靠直觉和本能去拥抱爱。
江淮寒当机立断订下了飞往C市的机票,珍重带上戚危阑的日记本。在思念的焦灼里,他不断翻看和抚摸碰触这些字迹,来反复确定自己被这样爱着。
而每句话都拥有了温柔的回应。
【哥哥……哥哥救我……】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对不起……」
一张纸上被写得密密麻麻,墨水混着泪水,每一句“救我”后面,都跟着一句“对不起”。
【……是只属于我的哥哥。】
「对,我只属于你。怎么长大之后,反而不知道了呢?是我让你不确定了吗,是我的错。」
【……要学做蛋糕……】
「你是最厉害的小孩,长大了之后,真的学会了做蛋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我听不清他讲的故事……】
「可不可以给哥哥一个机会,让哥哥再讲给你好么?」
【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不是的,你永远都是被爱着的小孩,那些年错过的爱,我会加倍补给你。」
……
而这日记本越来越厚,江淮寒来到戚危阑生活过的地方,亲自走了一遍他走过的路,记下来他寻找过的点滴。
天空中划过一道白痕,飞机降落在C市。
福利院大门又被推开,江淮寒迈腿走进来,身高腿长的男人手上轻松提着大大小小的爱心物资和礼物。
院长奶奶连忙接过,笑不拢嘴,嘴上还嗔怪着:“你看看你,又提来这么多东西,福利院里你们送来的大包小包堆不下了嘞。”
她心里泛起奇怪,半个小时前戚危阑才来过,怎么两个人还要分开送两趟?
江淮寒伸手扶着她,手上用着巧劲分担大半重量。他没向院长奶奶提起正在找戚危阑这件事,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应该为这种事情操心。
但即使他不说,院长奶奶也心里明镜似的,小情侣之间,闹矛盾是常有的事情。
她笑着拍拍江淮寒肩膀,眼睛满是慈爱,开口调侃:“我老婆子不用你陪着了,倒是有个人,自己从福利院东南门出去溜达了。”
江淮寒听了这话一怔,感受到腰背上传来的轻轻推力,点点头,迈开长腿,大步朝那方向追去了。
周围的小朋友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用眼神追着他远去,发出感叹:“那大哥哥走路可真快。”
“比我爸被我妈追着打都走得快。”
江淮寒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他怀里揣着那本日记本,走到了挨着福利院的菜市场附近,这里气味混杂,人声喧哗,甚至还有鸡叫鹅叫的声音夹在其中。
菜市场最前面的摊贩里,一个卖菜的阿婆格外醒目,她的蔬菜干干净净的摆在粗布上,像是有强迫症一般。在各种各样的菜旁边,还有一个立着的宣传牌子,五颜六色的画着蔬菜的简笔画,可爱的字体写着物美价廉。
阿婆的眼睛一眯,认出了这是上次来福利院接走戚危阑的俊娃子。这附近的邻里街坊都对福利院上心,有点风吹草动的事情,不用一分钟就能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更何况福利院的院长李芸最喜欢走动唠嗑,那老太婆可是把两个大宝贝夸了又夸。
江淮寒安静的看着眼前景象。
日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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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文字跃出,成为眼前真实生动的画面。
【我不会吆喝客人,于是想了个办法,帮阿婆画了一个宣传牌,阿婆可开心了,夸我又好看又会画画,是她最喜欢的小孩。我没好意思告诉她,她也是我最喜欢的阿婆。】
指腹轻轻抚上那小板子,却蹭上了一层淡淡的颜料色彩,看清的瞬间,他马上把手收回紧攥成拳收在身后,青筋暴起,不平静的颤抖着。
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阿婆朝他伸出皱巴巴的手,手心里摆着一个精致可爱的草莓发夹,说话时扭头看向菜市场的出口:“我刚刚忘记把这发夹给阑崽了,你带给他吧。”
“他是个好孩子,有时候不爱说话,但是把他的头发夹上去,那眼睛可漂亮了,会说话似的,你从里面能看见他说不出口的话。”
江淮寒动作小心的接过,声音发哑:“我记住了,谢谢您。”
他朝着出口方向走去,走之前掏出身上带的几张现金钞票,放在了阿婆一低头就能发现的地方。
发夹塑料的不规则形状抵在手心里,感受着它,也感受着戚危阑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他们就处在同一空间里,只要再快点,再多跨一步,他就能找回自己的珍宝。
江淮寒步下生风,几步就走到了正对着福利院东门的便利店,店面不大,装修也有些老,但里面的商品应有尽有。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位阿姨,头发烫着波浪卷,画着她年轻时流行的妆,整个人随性又靓丽,正趴在桌上开心的刮彩票。
柜台上装着水果彩糖的罐子空了一小半,还有几粒撒在外面,江淮寒垂下眼,认出来这位就是日记里记着的便利店阿姨。
【阿姨特别爱吃糖,柜台总是摆着各种各样的糖,我总是忍不住盯着看。热情的阿姨会抓起一大把糖,塞到我的卫衣帽子里,让我慢慢吃。我扭着头去看沉甸甸的帽子,就会被她轻柔的捏一下脸,笑得眼睛弯弯。】
这时,阿姨也注意到门口站着的男人,和刚刚走开的戚危阑一样,眼神紧紧盯着糖罐子,她噗嗤一声笑得开怀,招手示意那“木头人”走进来:“来来来帅哥,阿姨也给你抓一把糖,把这糖全带走也没事。那孩子刚拿走的糖,可比送我的这彩票便宜多了。以后啊,可不能让他做生意,尽亏本!”
她不由分说的把糖罐里剩下的糖全倒出来给江淮寒,也不忘叮嘱道:“我看这天都快黑了,你快把人领回家吃饭去,瞧那瘦不拉几的样,我刚刚看着他往那边去了。”
细心拿了个袋子装好糖果,阿姨递过去的同时往北面指了路,乐呵呵地聊起以前的事:“朝那边走,他喜欢窝起来,很晚了才回去,那芸姨放心不下,宝贝着人,老是过来找,搞得我都想在这立个路牌,就写上阑崽的大名。”
说着说着,阿姨俏皮的眨眨眼,话里面不自觉的带上感慨:“他就喜欢躲起来等到被人找到,你耐心一点找,他不舍得让在乎的人担心,一会儿就出来了。”
江淮寒轻呼一口气,压下眼里的湿意,他接过那捧糖,也在无形中接过些其他的东西。
甜得发苦。
心里的情感被煮沸了似的,在心间发烫,又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带着湿热的情绪不断升腾。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找到戚危阑,找到那个小少年。
在朦胧的夜色里,他跑得太急,身子踉跄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护好身上的日记本、发夹和糖果,稳住身子后,他低头发现刚刚绊住脚的是一块碎石头。
而粗糙不平整的地面上,堆满了这种大大小小的石头。前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外墙被人为砸破露出红砖,墙面上用红漆大大的写着一个“拆”字。
江淮寒心中有一种预感,愈发强烈,周围的声音都退却了,只剩下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震耳欲聋,头脑发晕。
他喉中干涩,没有犹豫,抬步走进这几乎可以用来拍恐怖片的老仓库,月光随着他的脚步一同踱进了这黑暗空间里。
一小团黑影缩在尘土里的一隅,尽管隔着些距离,江淮寒依旧能看清每一处细节,看见他不安皱起的眉毛,看见他若有所感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看见被自己弄丢的他。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