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江淮寒转身离开,头也没回,似乎也彰示着两人在这些年不可弥补的距离和错位。
掠过的岁月里,一人步履匆匆,一人停留原地。
戚危阑死死咬住唇,才压住自己快脱口而出的一声哥哥,他渴望被看见,又为这狼狈模样感到不堪,身体被定住,不能有更多反应,只能沉默的红着眼睛注视男人离开的方向。
像看着一缕月光缓缓抽离自己的世界,留下无边孤寂。
院长奶奶不明原委,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柔声安抚:“阑崽喜欢那个大哥哥是吗?之后还会有机会遇见的。虽然人家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家境也好,成绩品行也好,是生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如果不是这次,B市与C市相隔千里,其实很难有相遇的机会。
可话还没有说完,她感受到手下的瘦削肩膀在压抑下颤抖,一声叠着一声的哭腔逐渐明显:“不会遇见了。”
“不要遇见了……不要遇见了!”
平日里最是懂事听话情绪稳定的孩子哭得抽抽噎噎,院长奶奶慌了神,撩起他额前碎发,看清他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闪着些倔强的光,嘴唇被咬得出了血,模样可怜兮兮。
她只看了一眼,心就跟着疼了起来,忙不迭的顺着他的话说:“好,不见了,没事了阑崽,没事了……”
衣领在小声呜咽中被打湿,在晚秋时节里一片冰凉,如同戚危阑浸泡在泪水里的一颗心。
他在心里喃喃重复,那不是哥哥……那样遥不可及,目光也不会为他停留。
可那就是哥哥。
戚危阑想找回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虚影,可儿时的记忆已经被时间磨灭,任凭他多么不想承认,他确实已经记不清了……记不清刻在心里数十载的模样,记不清他说话的声音语调。
身边为那人腾出的位置,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连同心脏都少了一块。
【我讨厌江淮寒。】
【我恨他。】
他夺走了属于戚危阑的哥哥。
轻而易举抽走了支撑他这些年熬过来的信仰。
戚危阑怔怔看着印有江淮寒照片的报纸,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都在夸赞这个年轻有为的学术人才,捧作天上月。他瓷白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男人的脸庞轮廓,心里情绪复杂,分不清是爱是恨,只是追随着他的目光成为不变的习惯。
可是一直仰着头真的很累。
宣泄不出的情绪化作了日记本上杂乱无章的文字,看起来像一个不讲理的孩子。
【江淮寒真坏,我不想看见他,他却总是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长得也就一般般好看,学习也就一般般厉害,干什么都去采访他,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
【我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今天出了成绩,我依旧不是第一。何警官说我已经很棒了,我知道她在哄我,我一点也不棒,一点也不聪明……再怎么努力,我都走不进江淮寒的世界里。】
【他怎么那么好,我做不到看不见他,草稿本上都是他的名字。他怎么可以那么好,像远在天边的月亮,遥不可及。】
【明明我们之前的距离触手可及。】
为什么要一而再地从他身边夺走他的哥哥呢?戚危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整个人埋进了枕头被子里,学着记忆里模糊画面的样子,用手轻轻拍着自己。
潮湿的少年期,在爱恨交织里挣扎着。
少年的心事赤裸裸展示在面前,每个字都与江淮寒三个字息息相关,不论是爱,亦或是恨。
这些话语越过时间,被江淮寒反复阅读咀嚼,心里翻涌着满到溢出来的心疼和爱。
同时,无法否认,他为这一事实感到欣喜若狂。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出戚危阑面对他有不同寻常的感情,可那琢磨不清的爱总让人患得患失,他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用尽所有聪明去做计划让人落入自己的怀抱。
在发现自己在戚危阑的少年期里占据一席之地,他对自己有过恨意……这明明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他却不同于常人想法,而是诡异的觉得兴奋与安心。
就这样永远纠缠在一起吧。
不论是爱是恨,什么都好,离不开我就是最好。
.
而另一边的戚危阑正筹备着离开。
他环顾着这间卧室,已经与刚进入时的样子大有不同,堆满了许多幼稚可爱富有童趣的小玩偶小摆件,他说着不喜欢其实也会每天睡觉前和它们说晚安;房间颜色充斥着暖黄天蓝的明亮色彩,挂满了小彩灯,小王子与玫瑰的夜灯永远亮着莹莹的光。
江淮寒总是把他当做小孩子一样。
而他现在也正是一个坏孩子,准备着离家出走。
家……这个温暖的字,原来这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短暂拥有了。
压下心里鼓鼓涨涨的酸涩,戚危阑咬着唇珠,浓密睫毛已经变成一绺一绺的了,湿哒哒地垂着,薄薄的眼皮和泪痣一样艳红。
自己应该再懂事一点,不能给江淮寒带来困扰。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不会因为远离喜爱的事物而感到痛苦。
江淮寒还真是把自己宠坏了,可之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宠爱了。
在看到自己的日记之后,他会作何感想呢。都不用思考,发现这样一个对自己没来由产生厌恶的人,自说自话的在那里表演爱恨,一定和小丑一样可笑。
之后都不会再想见到吧。
戚危阑低头,松开被他咬的可怜的唇珠,自嘲的笑了笑。
明明心里再清楚不过结果,却还要一遍遍去设想其他的可能。
能相处这么久,已经很赚了,不能再利用江淮寒的单纯善良,去接近他,做一个自欺欺人的疯子。
就到此为止吧。
“咔哒——”
行李箱被合上,他最终没有带走这段时间得到的一切东西,房间没有太多改变,只是少了一个小主人。
再见,哥哥。
再见,江淮寒。
.
“再见,这是您定制好的蛋糕,请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店员小姐姐双手捧着一份小鱼干蛋糕,递给前台面容英俊抱着鲜花的男人,这样赏心悦目的客户,总会多引起一些注意。
但他的神情焦急,似乎拿着手机不断的发消息。店员小姐姐不小心看了一眼,满屏都是他发出去的绿色消息,没有得到回应。
接过蛋糕之后,他微笑点头表示感谢,之后步伐匆忙,像一阵风一样的离开了,甚至站立的地方飘落了几片花瓣。
店员小姐姐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摇头感慨着,原来这么帅的男人也会情场失意啊,不过看他的表情动作都像是很爱很爱着那位ta。
她忍不住伸出手,接了接在空中飘落的花瓣,心中默默祝愿。
希望最后他们能够幸福。
看完日记后明白一切,江淮寒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想要马上联系戚危阑表明自己的心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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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临了要发出消息时,他又忍不住多想,这样会不会太草率,没有办法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认真。
从来都从容不迫,不会失态的江淮寒,用他最快的速度筹备了关于表白的事情,购买鲜花,定制蛋糕,准备关于表白的一切仪式。
急躁狼狈的样子让祁骁难以置信。
他收到消息时很震惊,在他们成为好朋友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好兄弟极少和他主动发消息。如果不是他总大大咧咧的找他分担,很多事情和情绪,总被他一个人默默承担解决。
但这次这小子竟然破天荒的求自己帮他。
【我要表白了。】
【这次求你帮我。】
这两条消息传递出的信息太多,祁骁的大脑疯狂运转着,不由咋舌。
还真让这小子愿望成真了。
但这时他也正经起来,没有任何打趣,他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也能够知道对面江淮寒满是认真和祈求的样子。
陪他这么些年,看他经历的这些事情,祁骁身在局外也更加清楚,自己这个善于伪装不轻易坦露情感的好友,是真的一头栽进了爱河,抱着被溺死的决心。
他的想法的确不错,心意相通的感觉让江淮寒疯狂。
小跑回到家里后,他精心布置好了鲜花蛋糕,之后便不断在客厅来回踱步,手机里的消息至今还没有得到回应,他焦躁的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日记本的文字在眼前不断闪现,每一个字甚至都要被他背了下来。
心疼的感觉不断蔓延,激起了渴望,想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并把他紧紧的抱入怀中,融进骨血里。
爱和恨的日子都很难过吧……
但被坚定选择和长久注视的事实,又让他为此欣喜若狂。
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岁月里,对方和他一样心系着彼此,默契占据了心中的一席之地。
江淮寒不断滑动着手机屏幕,滑到最上面的聊天记录,看着他之前的回复,也能够脑补他可爱的样子和语气,虽然语句不多,但都实诚得可爱。
反观自己,与戚危阑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自己总是犹豫不决,踌躇万分。
怕没有猜对戚危阑的心里想法,怕自己的那一步动作会把对方推向更远,怕自己利用年长的优势引导对方误会真实情感,怕自己情感匮乏,在爱面前一无所有。
因此如履薄冰,畏手畏脚。
他害怕会吓到对方,封闭着自我,理智而克制着,却渴求对方能够给自己浓烈到近乎疯狂的情感。
而如今他真的得到了。
江淮寒眼神沉沉看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是戚危阑,他嘴角挂着一抹温柔又痴迷的笑。
这是从前什么都不敢想的美梦,原来这滋味让他甘心献祭,彻底沦陷。
他沸腾的血液喧嚣着,要彻底撕开自己虚伪圣人的面具,敲碎那塑造神像的泥身,露出暗流涌动的爱欲,全部交与爱人,任凭处置。
爱人,这个词光是想想,都让他头脑发热。
可从天亮等到天暗,桌上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鲜花都蔫了下去,没什么精神,小鱼干蛋糕安静的和男人一直等待着。
空荡荡的房间里从余晖变成月光,又坠入黑暗,如同江淮寒眼里的光,彻底湮灭。
他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天将明未明之时,日光逐渐亮起来了,可江淮寒眼里依旧黑沉一片。
终于承认。
自己被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