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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诗会

作者:明月照大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诗会这日,天公作美,日头亮晃晃的,却不算燥热。丰乐楼门前早早悬起了新巧的艾虎蒲剑,风里飘着淡淡的雄黄酒气。


    不到巳时,楼前便已车水马龙。有乘着青幔小车的文人,也有骑马而来的行伍之人,更有不少闻风而来、想在楼外寻个间隙一睹盛况的寻常百姓,将门前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庆喜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在门口迎候,唱名声此起彼伏,多是些有头有脸的官职或雅号,引得人群里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楼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从一楼到二楼的座位,除了提前预留的好位子,都座无虚席,小玉领着丫鬟们穿梭其间,奉上清茶细点。丝竹班子在二楼栏杆边奏着清雅的曲子,乐音流淌下来,混着低语谈笑,热闹却不嘈杂。


    约莫午膳时分,丰乐楼门口的喧哗声浪里,忽然扎进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先是一位瞧着面生的官员,陪着位气度儒雅、颔下留着三缕清髯的中年人迈进门来。有眼尖的低低“咦”了一声,跟同伴咬耳朵:“瞧,那位不是吕相门下的红人,观文殿的周学士么?他竟也来了。”


    话音还没落,门口光线微微一暗,又一行人走了进来。被簇拥在当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身淡云灰色的杭绸直裰,腰间只悬了块无纹白玉,通身并无多余装饰,可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引得食客纷纷侧目。有人吸了口气:“是瞻阳伯!”


    瞻阳伯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随着殷勤引路的小二往楼上走。他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地静了一瞬,等伯爷经过后,压低的议论便如潮水般从四面漫上来。


    这就像推倒了第一张牌。紧接着,门口便络绎不绝起来。


    身着紫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瑞兽的金紫光禄大夫被家仆搀着下了轿,头戴镂花鎏金冠、手持象牙笏板的翰林学士与同侪谈笑而入,穿着绿色常服、袖口却沾着点点墨迹的中书舍人、掌管礼乐祭祀、神情总带着几分肃穆的太常寺卿...


    更有不少虽无实职却享有清誉的朝奉大夫,三三两两,结伴而至。


    勋贵圈里更是热闹。这家伯爷,那家公侯,有的带着成年的子侄,有的则伴着珠围翠绕的家眷女眷。香风阵阵,环佩叮当,与官员们的袍服冠带交织在一起,将丰乐楼的大堂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无立锥之地。


    原先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此刻多数已被挤到了角落或墙边,瞪着眼看着这平日难得一见的场面,心下又是激动,又有些惶然,今日这诗会,阵仗远比他们想的大得多。


    小二们嗓子都快喊劈了,一个个躬身引路,额上冒汗。庆喜在楼梯口附近照应着,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漏了哪位贵客。茜雪则带着几个稳妥的大丫鬟,专门招呼那些女眷,将她们引往楼上用屏风隔出的雅静区域。


    整个丰乐楼,仿佛一个微缩的东京官场与名利场,各色人物在此汇聚,暗流涌动。


    而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总忍不住瞥向楼梯口,瞥向那几间最安静的雅室——真正的主角,似乎还未登场。


    忽然,门口那喧嚷的人声,骤然低落下去。


    盈玥知道,沈昭行到了。


    果然,门外传来高声唱和:“宁王世子爷沈将军到——”


    他今天穿的异常低调,只套了件天青色云纹直裰,玉带松松一系,可通身那股子贵气,愣是压得满堂朝贵都失了颜色。


    陪在他身边半步的,正是今日做东的保和殿大学士,一张脸笑得堆满了褶子,腰就没直起来过。


    “世子爷……”


    “他真的也来了!”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像水波一样荡开。甭管是吕相那边的人,还是范公门下的,这会儿都收了声,眼神跟着那道天青色的身影移动,带着敬畏,也藏着掂量。


    沈昭行步履从容,面上是惯见的浅笑,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宾客,所及之处,皆不由自主地敛了神色,都纷纷起身颔首拱手。


    他一路与人寒暄,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应对间滴水不漏。


    走至主座附近,他脚步微顿,似是不经意地抬眼,望向二楼东侧那扇垂着湘妃竹帘的雅间,帘后光影朦胧,一道纤细的身影隐约可见。


    视线相接不过一霎,他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便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寻常一瞥。


    盈玥在帘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她看得分明,那眼神,分明是巡视自己疆域似的笃定,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从容。


    诗会按部就班,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茜雪朗声宣布即景赋诗开始,评判规则是众人推举出五首,另选一人做最终品评,话音一落,满堂目光,十之八九,皆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主位那袭天青色身影上。


    沈昭行徐徐起身,袍袖微动,向众人略一拱手,温声道:“承蒙诸位谦让。如此,沈某便却之不恭了。”


    姿态谦和,却自有一股优雅的气度。连垂眸敛目的瞬间,那侧影的线条都显得清贵异常,引得席间几位年轻女眷悄悄红了耳根。


    待众人诗成,共推选出五首佳作呈上。沈昭行一一览过,沉吟片刻,执起朱笔,在其中一幅笺纸上轻轻一圈。


    茜雪会意,上前轻击玉磬。随后,她展开一卷花笺,朗声诵出被点为魁首的词句:“…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作诗之人为张三影先生。”


    盈玥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匹千里马可是她这个伯乐发掘的!


    哎?不对啊!万一别人私下里诽谤诗会有黑幕怎么办...


    茜雪念毕后,盈玥收了收刚刚乱七八糟的心思,自帘后款步而出,立于二楼廊前,向四方盈盈施了一礼。


    她今日穿了身水碧色绣银线缠枝莲的褙子,清爽不失庄重,面上用一层薄纱遮住,吊足了众人胃口。


    “蒙诸位高贤不弃,赐下如此珠玉诗作。”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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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越,不高不低,恰能传遍堂中,“为不负这般锦绣文章,妾身斗胆,添设一小小规则。”


    她纤指轻指楼下那几面粉白光洁的主壁:“刚刚的五首诗作,将题于此正堂主壁之上。其他诗作均可提于侧壁。”


    她眼中漾起一丝灵动光彩,“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自明日起,凡我大宋百姓,无论士农工商,只需花一文钱,便可在我楼中领取一枚特制的‘风雅筹’,投于您所欣赏的诗作名下。若有意,还可在一旁特设的‘评语笺’上,对诗作点评留言。”


    一文钱!


    楼中不少布衣文士乃至旁观的市井之人,眼睛都亮了一下。向来此等风雅之事的评判都是文坛大家或者高门显贵,如此规则倒是闻所未闻。


    “每满七日,”盈玥继续道,语气平稳,“丰乐楼将根据‘风雅筹’之多寡,更新此壁榜单,公示最新前二十首佳作。人人皆可见证。”


    楼下已响起兴奋的议论。这已非单纯诗会,更像一场可持续、可参与的盛事。


    盈玥略略提高声量,压过嘈杂:“并且,每年腊月,丰乐楼将出资,聘请良工,将全年上榜之佳作,连同其中精彩之民间评语,一并汇编,精心雕版印刷,制成《丰乐雅集》,置于楼中及各大书坊发售。”


    她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激动的文人,“售卖所得,扣除成本后,丰乐楼与诗人,七三分成。”


    “哗——” 这一下,真正点沸了全场。


    刻印成书,流传于世,已是文人极大追求,竟还有利可图!


    名与利双收的诱惑,让许多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自然,”盈玥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如初,“凡愿参与此项的文人,需与我丰乐楼签下一纸协议。协议言明,阁下既参与我丰乐楼的题诗,自此便与我楼有了这‘风雅之约’。东京城内其他酒楼的题诗,便不好再一同参与了。”


    她微微含笑,目光清澈,“毕竟,我楼既为诸君扬名谋利,也求一个堂堂正正的独家之谊,方显公平。”


    她说完,静静立着,任由楼下声浪翻涌。


    在丰乐楼之前,并无任何商贾之流举办诗会,这“独家协议”更是闻所未闻,并未触及任何人现有利益。


    相反,眼前却是看得见的名利双收之路!


    不过片刻迟疑,几位方才已得满堂彩的文人便率先应声:“岳掌柜思虑周详,合情合理,吾等愿签此约!”


    有人带头,其余人便都一起附和。许多尚未题诗或自觉诗才稍逊的文人,更是急急想着通过这个渠道搏个前程。


    签下一纸看似无伤大雅的协议,便能换来如此机遇,何乐不为?


    沈昭行自始至终端坐主位,手中那只越窑青瓷酒盏缓缓转动,脸上神色不明。


    盈玥说完准备下场,转身时无意看向他的方位。


    视线交汇时,他举杯,向着她的身影,极其含蓄地略一示意,随后将杯中清酒徐徐饮尽。杯沿遮掩下,无人得见他唇角那一瞬扬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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