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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嵬理大人

作者:明月照大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去往二楼厢房的路上,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袖中那封信像一块烫手山芋,烫得她几乎要发抖。


    她一边跟着走,一边用眼角余光飞速打量周围环境——廊道、转角、柜子底部、摆放的花盆……任何一个可以瞬间丢弃密信的角落都不放过。


    然而,走在前后的两名官婆子,显然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她们看似随意,实则站位巧妙,一人略前,一人略后,恰好将春桃可能行动的路线封死。


    那锐利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春桃的全身,尤其是她的双手和袖口。


    根本没有机会!


    春桃的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上来,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


    待走到二楼一间空的厢房。盈玥几人便开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间大部分的嘈杂,却让室内的气氛更加凝滞压抑。


    两名官婆子显然训练有素,一人守着盈玥,一人守着春桃,目光锐利地扫视她们的全身。


    其中一位官婆子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两位,得罪了,请吧。”


    “职责所在,理解”盈玥点点头,同时自然地伸开手臂,似乎全然信任。


    但就是因为抬手配合,袖口拂过了旁边梳妆台上的一盏小巧的铜制水盂。那水盂本就放在边缘,被她衣袖一带,“哐当”一声轻响,竟被打翻在地!


    盂中盛着的半盆清水顷刻泼洒出来,恰好溅湿了盈玥的裙裾下摆和春梅的鞋面,更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水渍。


    “哎呀!”盈玥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似乎想避开蔓延的水迹。


    可她这一退,脚步却正好踩在了自己略有潮湿的裙摆上,身子顿时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倒,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恰好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官婆子的手臂!


    另外一名官婆子连忙下意识去搀扶!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之间,春梅眼中锐光一闪!趁着两名婆子视线与重心被盈玥短暂牵制的、不足一息的空档,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微微一抖——袖中那封薄韧的密信已滑入掌心。


    她借着侧身似是关切地望向盈玥的方向、脖颈微转的刹那,手腕极其隐蔽地向上一送,指尖轻巧地将那卷成细管的绢帛送入口中!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明显的吞咽动作。她腮帮子难以察觉地一鼓一缩,喉头微微一动,那要命的物件便已进了腹中。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若非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嘴巴,绝难察觉这瞬息间的变化。


    “小心着些!” 被抓住胳膊的官婆子已稳住身形,略带不耐地抽回手臂,另一人也扶住了盈玥。


    盈玥已借着搀扶站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站稳……”


    这日下午,丰乐楼二楼的厢房内,盈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灼灼的桃花,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却清晰:“你是什么人?”


    春桃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反问:“这话,我也想问问掌柜的。”


    盈玥依旧望着窗外,对她的话毫不关心,“你不是朝廷的人。若是,衙役来时你便不会慌。有靠山的人,腰杆是硬的,眼神也是稳的。消息也不会如此滞后。”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春桃脸上,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既非朝廷,又费心潜入我这新开的酒楼,应是敌国的人……你来自西夏?”


    春桃心头微微一震,面上却波澜不兴:“大宋的敌人不少,契丹、吐蕃、回鹘……掌柜的为何独独猜是西夏?”


    盈玥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语气飘忽起来,像陷入了一段回忆:“我也不知道,许是一种直觉吧,你给我的感觉,和西夏人给我的感觉,一样。”


    春桃心中松了一口气,若杜盈玥今天能条理清晰地说出几点断定她是西夏人的理由,她反而要有所防备。因为杜盈玥的背景实在太过普通,区区五品官的庶女,即使她经商的才能超出寻常,但这政要边塞之事她也没有能力了解太多,过于精准的判断若出自于她,总有些不同寻常。


    现在她的回答,反而更加合理些。


    但是春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盈玥话中的漏洞——感觉相似,她追问:“这么说,掌柜的见过西夏人?”


    盈玥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抬起眼,望向虚空,声音里掺入一丝复杂的慨叹:“五年前,我从建州前往东京,路上遇到流寇,我和家丁走散,被人牙子拐走,他们将我和其他拐来的女童放在一起,打算将我们二十多个孩子卖到天南地北的妓院。”


    “我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是因为被几个西夏人救了。”


    “你能明白哪种感觉吗?自己人在劫掠,救我的却是异邦客……你说讽刺不讽刺?”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听来的,和亲眼见的,常常是两回事。”


    “西夏人其实并非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尤其为首的那个……他个子很高,在同伴中很显眼,圆脸,鼻梁挺直,身材魁梧,眼神亮得慑人,看上去英气逼人,气势非凡,动起手来更是悍勇无匹,让人过目不忘。”


    叙述间,盈玥的脸颊浮起一层极淡、却难以错辨的红晕。


    春桃的心跳漏了一拍。同为女子,她太清楚这抹红晕意味着什么——那绝不仅仅是感激。


    西夏人身材都是矮短却又精壮的类型,高大者甚少,而“圆脸”“鼻梁挺直”“悍勇”“英气非凡又气势逼人”这些特征,结合能深入宋境、带有随从的西夏人身份,像几块散落的拼图,在她脑中猛地碰撞!


    “掌柜的倒是好运气。”春桃稳住心神,目光却锁紧盈玥,“不知那救命恩人,该如何称呼?”


    盈玥似乎被她从回忆中拉回,怔了一下,秀眉微蹙,努力回想:“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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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时间久了,记不真切。他的手下对他极为恭敬,喊的像是……回里大人?还是威利?腔调古怪,我当时惊魂未定,也没听实在。”


    嵬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春桃脑中轰然炸响!这是当今西夏国主李元昊的乳名!非亲近核心之人绝不知晓!、


    她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住面色的平静,但眼底翻涌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却难以掩盖。


    盈玥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神色已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上一丝清晰的疏远:“今日在大堂,你身上那股决绝的劲儿……很像他当年护着我时的样子。我帮你,就当是那人当日的恩情吧。”


    她语气转冷,清晰地下达逐客令:“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丰乐楼,离开东京。若他日再见,我必报官。”


    “你也不要动别的心思,我敢放心大胆的见你,自然已经留好后手,我若出事,你绝计走不出汴京城。”


    春桃此刻心乱如麻,盈玥后面警告的话几乎没听进去。她所有的心神都被“嵬理大人”可能与此女有过交集,甚至可能留下特殊印象这件事占据。


    看着盈玥冷淡决绝的侧脸,再联想到自己若任务失败,家人也会受牵连,春桃突然涌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眼下,不是时候,她不能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拱手深深一礼,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此前未有过的郑重和真诚:“掌柜的今日之情,春桃铭记。”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厢房。


    盈玥依旧立在窗前,待春桃走后,叶十九才敲门进来,然后将怀中的一个青布包裹双手递给盈玥,“姑娘,这是您之前要的东西,将已经备妥了。”


    盈玥转过身接了,解开系扣,里头露出一幅卷轴。她缓缓展开,就着窗光细看了半晌,方颔首道:“是我要的东西,这画本身没有难度,难的是将墨色和画纸做旧,如今这幅画,墨色沉静,纸纹自然,连印色洇染的度都恰到好处。如此功力,应该可以彻底打消春桃的疑虑。”


    “将军果然厉害,任何问题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叶十九笑道:“将军小的时候在云贵巴蜀之地待过几年,后来又游历过四方,结识三教九流的人物不少,一些有才干的,现在都被将军收为己用了,所以将军麾下的奇才不少,这将画卷做旧的手艺,也是将军在杭州的一个书籍铺子里的工匠做的。”


    “听说这个人奇奇怪怪,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书籍的雕版刻工上,对其他事情一概不感兴趣,虽说这一行当比较偏,于大局又没什么益处,但是将军认为此人颇有韧性,又肯钻研,因此对他倒是多为赞许,还特意下令让书铺的管事不许束缚了他,任他琢磨去便是。”


    盈玥细长的手指摩梭着画卷,也觉得此人的技艺令人拍案叫绝,故而随口问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叶十九想了想答道:“好像是叫毕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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