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状态”启动的第五天,那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到来了——
国家文化产业投资基金(简称“国文投”)的副总裁,姓谭。
沈小鱼在集装箱改装的指挥部里见到他时,谭总正环视着这间简陋的办公室:
墙壁是裸露的铁皮,办公桌是废弃的木板拼的,唯一算得上“家具”的是几张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椅子。
“谭总,您好。”沈小鱼握手,手上还有刚才搬器材时蹭的灰。
“叫我老谭就行。”
谭总坐下,开门见山,“沈导,《野草》的事,我们听说了。八大公司的联合封杀,我们也看到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投资意向书》,推到沈小鱼面前。
沈小鱼翻开,瞳孔微微一缩。
投资金额:五千万人民币。
投资形式:股权+债权。
特别条款:国文投将协调解决《野草》全部上映资质、排片渠道及宣传资源。
附加承诺:确保电影至少进入三个国际A类电影节竞赛单元。
条件优厚得近乎梦幻。
尤其是“协调解决全部上映渠道”这一条——
等于直接撕碎了八大公司的□□。
沈小鱼合上文件,抬头:“谭总,为什么?”
“三个原因。”
谭总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做的事,符合国家文化产业‘提质增效、鼓励原创’的战略方向。第二,你们遇到的阻力,已经超出正常商业竞争范畴,变成了一种行业垄断和打压。第三——”
他看着她,眼神真诚:
“我个人欣赏你。在全国会议上的发言,我看了三遍。那个《桥洞下的莎士比亚》,让我这个干了二十年文化投资的老家伙,掉了眼泪。”
沈小鱼沉默。
谭总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现在资金缺口大,拍摄条件艰苦。这五千万,可以立刻到账。国文投的资源,可以保证《野草》一路绿灯。甚至……”他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帮你,反制那八家公司。他们在税务、版权、上市合规方面的把柄,我们手里都有一些。”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不仅是钱,是生路,是武器,是反杀的可能。
沈小鱼的手指,在投资意向书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冰凉的铜版纸,烫金的Logo,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认可。
有了它,《野草》将不再是孤军奋战的野草,而是被国家认证的“良种”。
但她脑海里,却浮现出三天前视频里父亲攥着药瓶的、骨节分明的手,和母亲那句“这是咱们家……最后的家底了”。
那一百一十三万七千四百块,是父母在人生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砖石。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五千万,是另一座废墟的砖石——这座废墟的名字,叫“妥协”。
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是从废品站五块钱淘来的旧钟,走时不准,但还在固执地走着。
良久,沈小鱼开口:“谭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讲。”
“国文投投资《野草》,需要我们付出什么?”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除了股权和债权,还有什么?”
谭总笑了:“沈导果然敏锐。确实,有一个附加条件。”
他翻开意向书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小字:
“被投项目需接受国文投派驻的‘艺术与内容顾问’全程指导,确保作品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的统一。”
“顾问是谁?”沈小鱼问。
“我们会派一位资深的内容专家,他有丰富的国际电影节申报经验,也熟悉国内审查尺度。他会帮助你们调整剧本、优化镜头、打磨台词,让《野草》既能保持艺术个性,又能最大程度地符合主流价值导向。”
沈小鱼听懂了。
所谓“顾问”,实则是“内容政委”。他的任务,是把《野草》这株天生反骨的野草,修剪成盆景——
好看,安全,符合所有既定的审美标准。
“如果……我们不接受顾问指导呢?”她轻声问。
谭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沈导,我直说吧。国文投的钱,不是风投,是战略投资。我们要的不仅是商业回报,更是文化影响力和社会效益。所以,我们必须确保投资的项目,在方向上……不会跑偏。”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
“你还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也要明白,在中国做文化,有些红线不能碰,有些表达需要智慧。顾问不是来限制你,是来保护你,帮你把刀磨得更锋利,同时也给你配个刀鞘——免得伤了自己。”
话说得很体面。
但内核冰冷:要么接受改造,要么继续在荒野里自生自灭。
沈小鱼低下头,看着那份意向书。
五千万。
生路。
国家的认可。
还有反杀旧势力的武器。
所有这些,只需要她点个头,签个字。
她想起母亲视频里的眼睛,想起父亲那句“拍戏,别省钱”,想起许昕说“我不用房车”,想起陆青然熬夜改剧本时通红的眼眶,想起李强和那些不肯走的兄弟。
想起《桥洞下的莎士比亚》里,那个流浪汉老人用错漏百出的发音,念着“生存还是毁灭”。
那是没有被修剪过的声音。
粗糙,真实,有刺。
但那是生命本身的样子。
也想起父亲——
一个被商业规则击垮的男人,余生都活在失败的阴影里。
他教会她最重要的一课,不是如何成功,而是有些失败,比妥协的胜利更值得尊重。
沈小鱼抬起头,把意向书推了回去。
“谭总,谢谢您的好意。”
她说,“但这钱,我不能要。”
谭总愣住了:“为什么?这可是五千万!而且我们还能解决所有渠道问题!你母亲在瑞士的治疗,你父亲的身体,这些钱都能解决!”
“因为代价太大了。”
沈小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水泥厂废墟里那些正在用废铁皮搭建场景的志愿者,“《野草》之所以是《野草》,就是因为它长在规则之外,长在无人修剪的荒原。一旦有人开始修剪它,告诉它该往哪边长、该怎么长,它就不再是野草了。”
她转身,看着谭总:
“您说要保护我,给我配刀鞘。但您知道吗?真正的刀,不需要鞘。需要鞘的,从来不是刀,是握刀的人——因为他们怕被刀所伤。”
“而我,”她一字一句,“不怕。”
“我父亲怕过。”
她轻声补充,“他当年做生意,就是太想要那个‘鞘’,太想符合所有人的规则,最后才被人骗,才破产的。他用了半辈子,教会我这个道理——有时候,干净地输,比肮脏地赢,更对得起自己的骨头。”
谭总看着她,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很久,他叹了口气,收起意向书:“沈导,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知道,拒绝国文投,等于拒绝了唯一一条能正面抗衡八大公司的路。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难。你的父母,你的剧组,都可能因为你的‘干净’,承受更多。”
“我知道。”
沈小鱼笑了,“但难,不代表走不通。我父亲走不通的路,我想试试。用不一样的方式。”
她送谭总到水泥厂门口。
那辆黑色轿车即将驶离时,谭总摇下车窗,最后说了一句:
“沈导,如果……如果你们撑不住了,随时联系我。国文投的门,依然为你开着。你父母……也不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谢谢。”
沈小鱼鞠躬,“但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至于我父母——等我用干净的方式赢了,我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种不用向任何人低头的好日子。”
车开走了。
沈小鱼站在碎石路上,看着扬起的尘土,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废墟。
陆青然和许昕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写满紧张。
“沈导,谈得怎么样?”陆青然问。
“拒绝了。”沈小鱼说。
“拒……拒绝了?”
陆青然瞪大眼睛,“那可是国文投!五千万!还有渠道!”
“嗯,拒绝了。”
沈小鱼坐下,拿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最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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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因为有些胜利,沾了别人的手,就成了别人的功劳。我要的赢,得是我们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这样输了也认,赢了才踏实——才对得起我爸妈在瑞士,守着那点钱,等我回家。”
许昕小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沈小鱼看向她,眼神里有种近乎温柔的光芒:“我们按原计划。三千万预算,六十天周期,极限拍摄。”
“可资金缺口……”
“填不上,就不填了。”
沈小鱼说,“我们把所有非核心开支砍到底。剧组所有人,包括我,拍摄期间只拿基本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部用在刀刃上。”
她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一行新字:
“拍摄原则:每一分钱,都要变成银幕上的一帧真实。每一帧真实,都是对父母的承诺。”
写完,她扔下笔:
“从明天起,我、陆青然、许昕、李强,我们四个人,成立‘核心攻坚组’。剧本每一场戏,场景每一个角落,表演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磨,磨到不能再省一分钱,也不能再减一分力。”
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废墟在暮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我们要用三千万,拍出一部值三个亿的电影。”
“不是靠特效,不是靠明星,是靠我们所有人的命。”
“因为这是我们的战争。”
“我们要赢。”
“但必须——”
“干干净净地赢。”
“赢给那些在废墟里,把最后一块砖递给我们的家人看。”
“赢给我爸看——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不用低头也能走通的路。”
那天晚上,沈小鱼在联盟官网更新了《野草》项目的状态:
“项目状态:孤军深入。
资金缺口:依然巨大。
拍摄条件:极端艰苦。
但我们决定:原计划不变。
因为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仗,必须自己打。
而我们要的胜利,必须烙着我们自己的指纹——
和我父母在瑞士,守着的那点微光的指纹。”
帖子发出后,评论区再次被刷爆。
有人嘲讽:“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父母都那样了,还逞强!”
有人担忧:“没有资金和渠道,拍出来也是仓库片。你爸妈的病等得起吗?”
但更多的人,在留言里写下这样的话:
“沈导,我是做会计的,不懂电影,但我可以捐一个月工资——因为我爸也破产过,我知道那滋味。”
“我是美术生,可以免费帮忙画分镜。我妈也在生病,我懂。”
“我在影视基地做群演,如果需要免费劳动力,我随时到。我爸以前也是小老板,被人骗了,现在开出租。”
“我是程序员,可以帮你们做后期特效,不要钱。就想看到《野草》长出来——看到有人能不用低头,也能赢。”
沈小鱼一条一条看着,没有回复。
但她把每一条留言,都截了图,存进一个叫“微光”的文件夹。
夜深了。
她关掉电脑,走到集装箱外。
废墟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工作灯还亮着,像荒野里最后的篝火。
她想起谭总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父母……也不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她知道。
所以她更要赢。
要用最干净的方式赢。
因为只有那样赢来的好日子,
她父母住进去,
腰杆才是直的,
梦才是甜的。
而她手里握着的,
不是五千万的投资意向书,
是成千上万个同样在生活废墟里,
不肯低头的普通人,
用信任和期待,
一点点攒起来的光。
这些光,
比任何资本,
都更有力量。
因为她要做的,
不是成为资本的宠儿。
而是成为——
光的容器。
和父母余生的,
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