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生长”系统运转到第三天,资源缺口依然像一张贪婪的巨口。
登记的三百多位“播种者”提供了场地、人力、技术,但最核心的资金,依然捉襟见肘。
电影拍摄是吞金兽,尤其是《野草》中有大量需要实景搭建的荒原废墟场景——
那不是在绿幕前就能解决的。
财务总监把最新报表放在沈小鱼面前,声音干涩:
“沈导,按照最低拍摄标准,资金缺口还有两千七百万。如果按原计划的美术要求,缺口是四千万。”
报表上的数字冰冷而客观,像一记记闷拳。
沈小鱼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是个瑞士的号码。
她接起来,是母亲康复中心的中文翻译:
“沈小姐,您母亲想和您视频,现在方便吗?”
“方便。”沈小鱼对财务总监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电脑屏幕上很快弹出视频请求。
点击接受,母亲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是阿尔卑斯山下的康复花园,秋日的阳光金灿灿地铺在草坪上,母亲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沈小鱼寄去的羊绒披肩,气色比在国内时好了许多,但眼底深处那抹被漫长病痛和家庭重担磨砺出的坚韧,依然清晰可见。
“小鱼。”
母亲笑着,眼角的皱纹像舒展的菊花瓣,“忙不忙?”
“不忙。”
沈小鱼也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您今天看起来特别好。瑞士的空气是不是特别养人?”
“是很好,但再好也是别人的地方。”
母亲轻声说,目光穿过屏幕,仿佛能看见女儿身后简陋的集装箱办公室,“小鱼,妈妈跟你说个事。”
“您说。”
母亲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
沈小鱼认得,那是父亲沈建国当年开公司时用的账本。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里面夹着的却不是公司报表,而是几张颜色不一的存折和银行卡,还有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咱们家……最后的家底了。”
母亲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这本蓝色的,是你爸公司破产清算后,唯一保住的一点安置费,十八万,一直没动。这本绿色的,是咱们老房子拆迁时补的款,我存了定期,连本带利有五十二万。这张卡……”
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一张银行卡:
“是你爸每个月领的伤残补助,他非要我攒着,说将来……给你添点嫁妆。”
沈小鱼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视频画面外,传来父亲沈建国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他沙哑的嗓音:
“跟孩子说这些干啥……让她安心拍戏……”
“你闭嘴。”
母亲头也不回地说,语气是罕见的强硬,但眼圈红了,“小鱼有权知道。”
她转回头,看着镜头里的女儿,眼神柔软得像山间的晨雾,又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棉被:
“妈妈算过了,加起来,有一百一十三万七千四百块。”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攒足力气说完下面的话:
“你爸的药,我托人从国内寄过来了,这边医院也给开了替代的,能撑一阵子。我的治疗费,康复中心看在你是‘有影响力的国际艺术家’份上,给了不少减免……所以这些钱,你拿去用。”
“妈!”
沈小鱼终于忍不住,眼泪滚下来,“那是您和爸的保命钱!我怎么能动!”
“保命钱不就是给儿女用的吗?”
母亲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却又带着历经苦难后的透彻,“小鱼,你爸和我这辈子,起起落落都经历过。风光过,也跌到过谷底。但我们最骄傲的,就是养了你这么个女儿。”
她看向画面外,声音轻柔下来:
“老沈,你跟女儿说句话。”
画面边缘,父亲沈建国沉默地走进镜头范围。
他比沈小鱼记忆中苍老了许多,背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的小药瓶。
他看了屏幕一眼,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沈小鱼读不懂的、属于失败者的倔强。
“……拍戏,别省钱。”
父亲最终只吐出这么几个字,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该花的……要花。”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退出了画面,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抹了抹眼角,重新看向沈小鱼:
“小鱼,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在那个金色大厅里讲话。那些大领导都给你鼓掌。妈妈当时……哭得比你还厉害。”
她哽咽着:
“我女儿,在做大事。是真正的大事,比你爸当年开公司、谈生意,要大得多的事。妈妈帮不上忙,但这点钱,能买几卷胶片,能管剧组几顿饭,也是好的。”
“妈……”
沈小鱼泣不成声,“这钱我不要。您和爸好好养身体,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新规则基金……”
“你那基金的钱,是别人的信任,要用来做更大的事。”
母亲打断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这是你爸和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我们做父母的……最后一点心意。”
她指着屏幕,一字一顿:
“这钱,不是施舍,是投资。爸爸妈妈投资我女儿的理想。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们这点心意,就是觉得……我们没用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沈小鱼心上。
沈小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母亲缓和了语气,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温柔:
“小鱼,你知道妈妈在瑞士,最常想的是什么吗?不是这里的雪山多好看,不是这里的医生多厉害。我想的是你爸……想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想他破产后一夜白头的晚上,想他这些年虽然消沉,但每次你打电话回来,他都守在旁边听,听完偷偷去阳台抽烟……”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走的这条道,干净,亮堂,有骨头。所以这钱,你必须拿着。让它变成你电影里的一束光,一个镜头,一句台词。这样,等你电影放的时候,我就能拉着你爸,指着银幕说:‘看,那里有咱们攒的钱。’”
视频挂断后,沈小鱼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面前摊着那张存折清单的截图,还有财务总监留下的资金缺口报表。
一百一十三万,对于两千七百万的缺口,杯水薪。
但它重如千钧。
因为那是父母在人生废墟里,一点一点扒拉出来的、带着体温的砖石。
是她父亲破碎的尊严,是她母亲带病的身体,是这个家庭最后一点没有被命运夺走的、关于“未来”的念想。
沈小鱼拿起手机,给母亲回了一条很长的信息:
“妈,爸,钱我收到了。但我不会动用。我会把它存起来,开一个专门的账户,叫‘家的根基’。等我这部电影成了,我会用赚来的钱,把这个账户填满,填到它再也装不下。”
“然后,我带你们回家。不是回那个负债累累的家,是回一个你们可以安心养老、爸爸可以不用为药钱发愁、您可以每天去公园晒太阳的新家。”
“电影的钱,我会用市场的方式挣来。用票房,用口碑,用千万普通人的选择。”
“因为我要向你们证明——你们女儿走的这条路,不仅干净,而且走得通。它能挣来干净的钱,能换来干净的尊重,能让我们一家,堂堂正正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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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站起来。”
“而你们的钱,是我最后的退路。有它在,我就永远不会真的走投无路,永远不会忘记我是为什么出发。”
“所以,请您和爸,好好保管它。就像保管着女儿最后的勇气,和咱们家……最后的火种。”
发送。
她放下手机,擦干眼泪,推开会议室的门。
财务总监和陆青然、许昕都等在外面,脸上写满担忧。
“沈老师……”
许昕小声说,“您……还好吗?”
沈小鱼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洗净后的透彻,也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很好。”
她说,“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两千七百万缺口,我们填不上,就不填了。”
她在圆圈里写下“《野草》”两个字,“我们换一种玩法。”
“什么玩法?”陆青然问。
“极限拍摄。”
沈小鱼转身,目光灼灼,“把所有非必要的开支砍掉。美术场景,用实景改造代替搭建;服装道具,用二手市场淘换代替定制;团队规模,压缩到最低——导演、摄影、录音、场记,核心工种一人兼多职。”
“那质量……”
“质量不靠钱堆。”
沈小鱼打断他,“靠人。靠我们每个人,把命扑进去。”
她看向许昕:
“许昕,接下来三个月,你没有助理,没有房车,没有单独化妆间。你要自己背器材,自己记台词,自己揣摩角色。你能做到吗?”
许昕站得笔直:“能。”
“陆青然,你不仅要写剧本,还要跟组当场记,做制片助理,甚至帮忙搬道具。行吗?”
陆青然点头:“行。”
“李强,”
沈小鱼看向刚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来的摄影师,“你的团队,我只留两个人。其他人,你负责说服他们,暂时离组,等我们活下来再回来。”
李强咧嘴一笑:
“沈总,我那些兄弟,撵都撵不走。他们说,要死也死在《野草》的片场上。”
沈小鱼的眼睛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拍摄周期:60天。预算:三千万。目标:一部让所有人闭嘴的电影。”
写完,她扔掉笔,看向所有人:
“从现在起,《野草》剧组,正式进入‘战时状态’。”
“我们没有退路,没有援兵,只有彼此。”
“而我们要打的这场仗,不是为了一部电影的成败。”
“是为了证明——”
“在这个被资本和流量统治的世界里,还有一群人,愿意用最笨的方式,最真的心,去拍一部也许没人看,但一定对得起天地良心的电影。”
“也为了证明,”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坚定,“那些在废墟里把最后一块砖递给我们的家人……他们没有给错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后,许昕第一个举起手:“我加入。”
陆青然:“我加入。”
李强:“我加入。”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苦笑着也举起手:
“虽然我觉得这简直是自杀式拍摄……但,算我一个。”
沈小鱼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像看见荒原上,一株株破土而出的野草。
微小,却倔强。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妈,爸,电影要开机了。”
“这次,我们不要施舍,不要怜悯。”
“我们要赢。”
“用市场的方式,干干净净地赢。”
“然后,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