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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严华探班,在监视器前哭了

作者:予妖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腾格里沙漠的晨光,没带来半分凉意,反倒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人的皮肤。《荒原之诗》拍摄进行到第十五天,最致命的危机来了——水,彻底告急。


    治沙站旁的枯井早就见底,沙漠下的地下水层深不可测,打井工具根本派不上用场。最近的补给站在八十公里外,可剧组那辆二手面包车,油箱见底,轮胎也磨得快露钢丝,前几天在沙丘间趴窝三次,此刻正歪在墙角,像一头奄奄一息的老黄牛。食堂角落的水桶里,只剩小半桶浑浊的苦咸水,飘着沙尘,是所有人省了两天攒下的口粮。


    “沈总,我去买水!”李强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攥着车钥匙,眼神急切,“我拦辆过路车,哪怕徒步去,也得把水背回来!”


    “来不及了。”沈小鱼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水桶边缘,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沙尘,“过路车少得可怜,来回至少一天,咱们剩下的水,撑不过今晚。而且……”她看向面包车,语气沉重,“你就算走到补给站,也没钱买水——账上的钱,早就空了。”


    剧组瞬间陷入死寂。演员们坐在土房门口,个个嘴唇干裂脱皮,脸色蜡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周小雨靠在墙根,眼神空洞地望着沙丘,喉咙里干得发疼,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咽沙粒。陆青然攥着剧本,指尖泛白,他想劝点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苍白无力——在沙漠里,没水,就等于等死。


    更糟的是,今天必须拍完全片的情感高潮戏——女主角林野在沙漠中濒临脱水时,遇见海市蜃楼,看见死去的父亲。这场戏要的就是演员“极致缺水的恍惚与渴望”,可现在,周小雨连站都快站不稳,更别说演绎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


    “拍不了……真的拍不了。”周小雨撑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沈导,我喉咙疼得发不出声,眼前全是黑的……我演不好,我会毁了这场戏的。”


    沈小鱼沉默着走到水桶旁,拿起自己那个印着磨白logo的水杯,舀了小半杯浑浊的水,又从帆布包里翻出最后一颗薄荷糖,碾碎了放进去。她走到周小雨面前,把水杯递过去,语气坚定:“喝了。薄荷糖能润喉,喝完靠在墙上休息半小时,我们开拍。”


    “您怎么办?”周小雨摇头,把水杯推回去,“您也一天没喝水了,您比我更需要……”


    “我扛得住。”沈小鱼不由分说把水杯塞进她手里,眼神不容拒绝,“我是导演,我能撑。你是女主角,这场戏,只有你能演。”她转身,对着所有人朗声说:“今天,必须拍完这场戏。明天一早,我去找水,去联系救援。找不到,咱们就撤——戏重要,人命更重要,我绝不会让你们死在这沙漠里。”


    “撤?那《荒原之诗》……”陆青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这是他的心血,是沈小鱼拼了命要拍的戏,他不甘心。


    沈小鱼看向他,语气柔和却坚定:“戏没了可以再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走到监视器后坐下,头顶的遮阳棚是用破旧帆布搭的,挡不住毒辣的阳光,热浪顺着棚顶的缝隙往下灌,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衬衫领口,又很快被蒸发,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她的嘴唇早已干裂出血,头晕目眩得厉害,却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开机。”她对着对讲机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小雨缓缓走到沙丘顶端,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身后是绵延起伏的沙丘,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热浪。剧本里写,她该看见父亲,看见家乡的小河,看见满院的槐花,可她眼前,只有翻涌的黄沙,只有刺目的阳光,只有深入骨髓的干渴。


    “爸……”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刚划过脸颊就被蒸发,只留下两道深深的白痕,“我渴……我好渴……”


    她慢慢跪下来,双手向前伸着,像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东西,指缝里灌满了沙子:“爸,带我回家……我想喝水,我想回家……求你了……”


    监视器后,沈小鱼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看得出来,周小雨不是在演——那不是林野的绝望,是周小雨自己的求救,是这个二十岁女孩在沙漠里的真实恐惧。


    “卡!”沈小鱼猛地喊停,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撑着监视器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重重地靠在机器上,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机身,才勉强没倒下去。


    工作人员立刻围过来,周小雨也踉跄着跑过来,扶住她:“沈导!您怎么样?”


    “我没事。”沈小鱼深吸一口气,推开她的手,刚想说话,却看见远处的沙丘后,扬起一片浓密的尘土,引擎声越来越近——不是他们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是越野车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沙丘间疾驰,卷起漫天黄沙,很快就停在了治沙站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卡其色工装裤、黑色冲锋衣的女人走下来,戴着墨镜,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保温箱。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抬着四个半人高的蓝色水桶,还有几个装满物资的纸箱。


    是严华。


    沈小鱼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拿过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以严厉和较真著称的业内大佬,怎么会来这个连路都找不到的沙漠治沙站?


    严华摘下墨镜,目光扫过眼前的剧组——每个人都满身是沙,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土房破旧,设备简陋,像一群被遗弃在沙漠里的流浪者。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沈小鱼身上,看着这个浑身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女孩,眼神复杂。


    “我来探班。”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然后转身对助理说:“把水和物资搬下来,水先分下去,每人一瓶矿泉水,药品给受伤的人送去,防晒用品给演员们。”


    四个水桶被打开,清澈的矿泉水冒着细密的水珠,纸箱里装着压缩饼干、肉罐头、感冒药、消炎药,还有几大瓶高倍数防晒霜。剧组的人看着这些“救命物资”,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李强抹了把脸,快步走过去帮忙搬东西,手都在抖。


    严华走到沈小鱼面前,把手里的保温箱递过去:“打开。”


    沈小鱼颤抖着打开保温箱,里面铺着厚厚的干冰,冒着丝丝寒气,正中间放着一瓶玻璃瓶的矿泉水,标签是法文,瓶身冰凉。“拍戏的时候,从法国带回来的。”严华的语气依旧平淡,“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给你了。”


    沈小鱼握着玻璃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驱散了些许燥热,可她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严导,您怎么会来?您怎么知道我们……”


    “怎么知道你们快渴死了?”严华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徐燃昨天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说联系不上你们,卫星电话也没人接,他怕你们在沙漠里出意外,托我过来看看。”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和简陋的监视器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两百万,拍沙漠戏,住废弃治沙站,沈小鱼,你是真敢赌,也是真能扛。”


    沈小鱼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我没担心。”严华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我知道你死不了,你这种打不死的小强,阎王爷都不敢收。”她走到监视器前,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刚才那场戏,我看看回放。”


    沈小鱼强压下心头的激荡,调出刚才的片段。严华戴上耳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得可怕,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治沙站都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只有风吹过帆布的哗哗声,还有监视器里周小雨嘶哑的哭喊。


    镜头里,周小雨跪在沙地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沙尘,眼泪蒸发后留下的白痕格外刺眼。她的眼神里没有刻意的表演痕迹,只有最纯粹的绝望、渴望和求救,像一株快要枯死的野草,在沙漠里拼命挣扎。阳光扭曲了画面,热浪仿佛要透过屏幕涌出来,连空气都变得压抑。


    五分钟的回放,严华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直到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她慢慢摘下耳机,抬手,捂住了脸。


    沈小鱼吓坏了:“严导,您……您没事吧?”


    下一秒,压抑的哭声从严华的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响,她肩膀剧烈颤抖,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不是默默流泪,是掩面痛哭,哭得撕心裂肺,把积攒了二十年的愧疚和遗憾,都哭了出来。


    “二十年前……”严华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我也这样拍戏,在青海的雪线之上,拍《雪线》。零下三十度,演员冻到休克,摄影器材冻得开不了机,我跪在雪地里求当地的牧民,求他们送我们去医院。制片人打电话骂我,说‘严华,你太较真了,戏而已,犯得着拿命去拼吗?’”


    她抓住沈小鱼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眼泪砸在沈小鱼的手背上,滚烫:“后来,我妥协了。为了能拿到投资,为了能站在更高的地方,我用流量明星,用替身,用绿幕抠图,戏拍得越来越快,钱赚得越来越多,奖拿得越来越重,可我再也……再也拍不出那样的戏了。”


    “我忘了我为什么要当导演,忘了第一次拿起摄影机时的心动,忘了戏里该有的真诚和力量。”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今天,我坐在这里,看着你的监视器,看着周小雨,看着你们这群孩子……我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我丢掉的东西,原来还在。”


    沈小鱼反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坚定:“严导,那些东西没丢,它们只是睡着了。现在,我们把它叫醒。”


    两代导演的手,在沙漠的烈日下紧紧相握。一个二十二岁,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抱着对电影最纯粹的热爱;一个四十七岁,功成名就,却心怀愧疚,在岁月里弄丢了初心。此刻,她们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资历的隔阂,只有对电影的敬畏,对初心的坚守,都是在荒原上不肯放弃、拼命种花的人。


    严华抹掉眼泪,抬手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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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头发,瞬间恢复了往日的严厉模样,语气干脆利落:“水有了,休息一小时,让演员们喝水、吃东西、补防晒。一小时后,重拍这场戏——我来当执行导演,我要更好的效果。”


    “严导,您……”沈小鱼愣住了。


    “怎么,嫌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严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拍戏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她转身走向沙丘,对着剧组的人喊:“都动起来!半小时后集合,我亲自讲戏!”


    剧组瞬间沸腾了!严华亲自执导!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所有人的疲惫和绝望。有人欢呼,有人激动地抹眼泪,连最沉默的场务,都露出了笑容——有严华加持,这部两百万的小破片,再也不是全行业嘲笑的笑话了!


    沈小鱼站在原地,看着严华忙碌的背影,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陆青然走过来,递上一张纸巾,小声问:“沈老师,您哭什么?”


    “我高兴。”沈小鱼擦干眼泪,眼底闪着光,“我高兴这个世界上,还有和我们一样相信光的人。”


    一小时后,开拍。严华果然名不虚传,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拉着周小雨走到沙丘顶端,指着远方的天际线:“你不用刻意想‘父亲’的样子,不用演‘绝望’,你就记住现在的感觉——你渴,你累,你想活下去,你眼前的海市蜃楼,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你的眼神里,要有爱,有渴望,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恍惚。”


    她调整机位,叮嘱摄影师:“光线再低一点,捕捉她脸上的沙粒和泪痕,要真实,要戳人。”她又走到沈小鱼身边,低声说:“周小雨有天赋,就是缺了点打磨,好好带,将来是块好料。”


    “开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漠上,把沙丘染成温暖的橘黄色,风沙变得温柔,连空气都凉快了几分。周小雨站在沙丘顶端,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微微仰着头,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光亮,慢慢伸出手,嘴唇微动:“爸……是你吗?”


    她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求救,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眼泪慢慢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沙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跪下来,却不是崩溃的姿态,而是轻轻抚摸着沙地,像抚摸着父亲的手掌:“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卡!过了!”严华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周小雨瘫坐在沙地上,笑着哭了出来,工作人员冲过去,给她递水、擦汗。沈小鱼走到严华身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眼眶通红:“严导,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严华拍了拍她的肩,“是你们自己争气。”


    那天晚上,剧组开了一场简陋却热闹的庆功宴——用严华带来的肉罐头、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围坐在篝火旁。严华没吃多少,一直坐在监视器前,反复看着白天拍的素材,手里拿着笔记本,不停记着什么。


    深夜,篝火渐渐熄灭,所有人都睡熟了。严华找到沈小鱼,坐在沙丘上,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她手里:“五百万,算我追加的投资。不够再跟我说,后期制作、宣发,我都帮你联系资源。”


    沈小鱼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手指颤抖:“严导,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别拒绝。”严华按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这不是给你的,是给这部电影的,是给陆青然的剧本,是给所有还在相信‘真’、坚守‘纯’的人。”她看向远方的星空,声音轻柔却有力量:“小鱼,把这片子拍好。然后,把它放给全世界看。告诉他们,中国电影不该只有流量和资本,不该只有快餐式的烂片,还该有骨头,有温度,有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记一辈子的真诚。”


    沈小鱼紧紧攥着支票,郑重地点头:“我答应您。我一定会拍好,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到。”


    第二天一早,严华走了。她没叫醒任何人,只留下一张字条:“好好拍,注意安全,拍完第一个给我看。”越野车驶远,扬起一片沙尘,渐渐消失在沙丘尽头。


    沈小鱼站在沙丘上,手里攥着那张字条,看着远方。陆青然走过来,小声问:“沈老师,我们……是不是真的有救了?”


    沈小鱼转过头,笑了,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有救了。我们不仅有救了,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能行。”


    她知道,严华救的不只是这部濒临夭折的电影,更是她快要撑不住的信念,是整个剧组的希望,是所有在黑暗里坚持的人,那点微弱的火苗。


    沙漠的风又吹来了,卷起沙尘,却吹不垮沈小鱼挺直的脊背。她身后,是苏醒的剧组,是满满的补给,是严华留下的希望;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五大平台的人已经得知了严华投资的消息,冰冷的算计正在悄然酝酿——他们不会让这部戏成功,不会让沈小鱼赢,他们要做的,是在这部戏上映前,彻底碾碎它。


    光来了,阴影,也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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