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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开机前,我收到了母亲的遗嘱

作者:予妖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海电视节那天,国际会议中心被镀上一层鎏金。百米红毯铺至入口,闪光灯如潮汐般此起彼伏,明星艺人身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步履款款,每一个姿态都精准地对着镜头。五大平台的老总们坐在宴会厅第一排,身着定制西装,手持香槟,谈笑间尽是掌控行业的从容,仿佛这里的一切浮华,都由他们一手缔造。


    林薇薇作为鹅厂年度代言人,压轴出场。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裙摆曳地,颈间钻石项链折射出耀眼的光,她微微扬着下巴,笑容艳丽却带着疏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内场,路过媒体区时,刻意停下脚步,摆出完美姿势,引得闪光灯疯狂闪烁——那是资本堆砌出的星光,耀眼,却空洞。


    沈小鱼也来了。没有助理,没有保镖,一个人背着帆布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一条深色牛仔裤,踩着平底鞋,安静地从侧门走进宴会厅,找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她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与周围的浮华格格不入,像一株不小心闯入盛宴的野草,沉默,却透着韧劲。


    后台,徐燃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领带被系得歪歪扭扭。严华站在一旁,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别紧张,按计划来。”徐燃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我不是紧张协议曝光,是怕……辜负沈老师的信任。”严华拍了拍他的肩:“你没辜负她,你们都是在做对的事。”


    宴会厅内,流程进行得有条不紊。五大平台的高管轮流上台发布明年片单,PPT上全是清一色的IP改编剧、流量明星主演的S+级制作,动辄数十亿的投资,动辄百亿的播放量预期,口号喊得响亮,却没一句提及“内容”二字。台下掌声雷动,不少制片人、艺人满脸谄媚地附和,仿佛只要抱住流量的大腿,就能抓住行业的未来。


    终于,轮到火花TV。台下的掌声瞬间变得稀稀拉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嘲讽的笑,还有人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在所有人眼里,这个被五大平台排挤、濒临倒闭的小平台,根本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无非是来凑个数,说几句无关痛痒的空话。


    徐燃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一步步走上台。聚光灯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紧张却坚定的脸。他走到话筒前,停顿了三秒,调整好呼吸,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老师,各位同行,大家好,我是火花TV的徐燃。今天,我不发布片单——因为火花TV明年,只拍一部戏。”


    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更密集的窃窃私语:“就一部戏?怕是要倒闭了吧?”“肯定是小成本烂片,撑场面罢了。”


    徐燃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这部戏叫《荒原之诗》。联合导演,是沈小鱼老师;女主角林野,也是沈小鱼老师。”


    话音刚落,现场的摄像机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对准最后一排的沈小鱼。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迎着无数道目光,平静地对着镜头笑了笑,没有丝毫局促,眼神干净而坚定。


    “这是一部文艺片,小成本,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大IP加持,甚至连节奏都很慢。”徐燃继续说,语气愈发笃定,“按行业惯例,它大概率会亏钱,甚至连回本的可能都没有。但火花TV决定,赌上全部身家,投这部戏。”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对赌协议,高高举过头顶,协议的边角被反复折叠过,却依旧平整:“这是我和沈小鱼老师共同签署的对赌协议。条款很简单:如果《荒原之诗》在火花TV的有效播放率突破3%,沈老师将获得七成分账,火花TV会拿出部分收益注入小鱼基金会;如果播放率未达3%,沈老师需赔偿火花TV十倍制作费,并永久退出娱乐圈,不得再从事任何影视相关工作。”


    “哗——”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摄像机、话筒恨不得怼到徐燃脸上;同行们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五大平台的老总们脸色瞬间铁青,赵峰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阴鸷——他们没想到,沈小鱼和徐燃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公开叫板。


    徐燃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也透过直播信号,传到了千万观众耳边:“我签这个协议,不是因为我有信心赢——事实上,我比谁都清楚,一部没流量、没IP的文艺片,要达到3%的播放率,几乎是天方夜谭。我签它,是因为我想告诉所有人:这个被流量绑架的行业,该换种活法了!”


    他放下协议,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与不甘:“我们被数据裹挟得太久了!为了刷播放量,不惜动用僵尸号;为了上热搜,不惜买水军控评;为了赚钱,不惜拍粗制滥造的垃圾内容。我们忘了,影视创作的初衷是什么?是打动人心,是传递力量,是记录真实,而不是喂饱算法,讨好流量!”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小鱼身上,语气温柔却坚定:“沈小鱼老师用她的方式,一次次撕开行业的伪装——告赢星光传媒,揭穿流量造假,成立基金会帮助被欺负的新人。她告诉我们,真的东西,值得被看见;坚持初心的人,不该被埋没。哪怕只有一个人看见,哪怕只有一个人坚持,也值得。”


    “《荒原之诗》下周开机。”徐燃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我在这里,真诚地邀请所有还相信‘真’、还坚守初心的创作者、演员、工作人员,来和我们一起,赌一把。赌好内容能赢,赌良心能赢,赌这个行业,还有救。”


    他直起身,转身走下台。台下的掌声依旧零星,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持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沈小鱼对赌协议##火花TV赌上全部身家##荒原之诗开机#等词条接连霸占热搜前三位,相关话题阅读量超60亿,讨论量破5亿。评论区两极分化,一半人骂他们疯狂、炒作,一半人发自内心地支持:


    “疯了吧?3%?流量剧都难做到,一部文艺片纯属自寻死路!”


    “我哭死!终于有人敢跟流量资本硬碰硬了,支持沈小鱼!”


    “肯定是联合营销,博眼球罢了,坐等他们翻车。”


    “不管是不是炒作,这份勇气就值得敬佩,希望他们能拍出好作品。”


    沈小鱼的手机快被消息炸爆了——有圈里人发来支持的消息,有资本方假意劝她放弃,有记者想来采访,还有不少新人演员毛遂自荐。但她一条都没回,甚至没打开看。


    此刻的她,正坐在赶往医院的出租车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半小时前,父亲发来一条短信,只有短短六个字:“你妈住院了,速来。”


    母亲的肾病一直反复,上次出院后,靠着药物维持,状态还算稳定,她以为会慢慢好转,却没想到,病情会突然恶化。


    赶到医院时,ICU外的走廊一片死寂。父亲坐在长椅上,头发花白了大半,脊背佝偻着,双手撑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沈小鱼快步走过去,声音发颤:“爸,妈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父亲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那眼神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沈小鱼淹没。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从ICU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沈小鱼立刻迎上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医生,我妈怎么样?还有救吗?”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沈小姐,您母亲的肾功能衰竭在加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心脏功能也受到了影响,目前只能靠呼吸机和透析维持生命,情况很不乐观。”


    “不乐观是什么意思?”沈小鱼的声音在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医生,求您,无论花多少钱,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救她!”


    “我们会尽力。”医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前国外有一种刚过临床试验的新药,对您母亲这种情况有一定的疗效,但价格非常昂贵,一个疗程要八十万,而且不能保证百分百有效,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沈小鱼心上。她手里有徐燃和严华投的启动资金,但那是《荒原之诗》的救命钱,不能动;基金会的钱都是捐赠来的,要用来帮助那些求助者,更不能动。可母亲的病,等不起。


    “用。”沈小鱼咬着牙,擦掉眼泪,眼神坚定,“不管多少钱,都用。我会想办法凑钱,求您现在就给我妈用药。”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开处方。沈小鱼坐在父亲身边的长椅上,看着ICU那扇沉重的门,门里的母亲正在与死神抗争,门外面的她,却觉得自己渺小得无能为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强发来的消息:“沈总!太好了!我们找到女主角的备选了!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叫苏晴,演技特别好,听说咱们要拍《荒原之诗》,还知道是你导的,主动联系我们,说零片酬都愿意来!”


    紧接着,徐燃的消息也来了:“沈老师,西北的影视基地谈妥了!他们老板也是个懂行的,知道咱们的情况,愿意低价租给我们场地,还说可以借我们一些旧设备!”


    一条接一条,全是关于《荒原之诗》的好消息——摄影团队找到了,是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带着理想来的;服化道团队愿意友情赞助;甚至有老戏骨主动发来消息,想客串一个小角色。


    《荒原之诗》的筹备工作,在绝境中,一点点有了起色。可沈小鱼的心,却像坠着一块铅,沉得喘不过气。一边是即将开机的电影,是她赌上职业生涯的坚持;一边是病危的母亲,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人。


    凌晨三点,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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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回家拿母亲的换洗衣物。推开母亲的卧室门,房间里还留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药香,暖黄色的小灯依旧亮着,像是在等她回来。她走到床边,想找一件宽松的睡衣,手伸进枕头下时,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信封。


    信封很旧,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是母亲的笔迹,颤颤巍巍,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小鱼亲启,勿让他人见。”


    沈小鱼的心跳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迹,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却写得无比坚定——是遗嘱。


    “小鱼,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走了。别难过,也别自责,妈妈这辈子,很满足,有你和你爸,就够了。你爸那套老房子,卖掉吧,把家里剩下的债还了,别让那些烂账拖累你。”


    “你做的那些事,妈妈都知道,严导都跟我说了。你签对赌协议,你拍《荒原之诗》,你成立基金会,妈妈都支持你。妈妈知道你苦,知道你难,知道你在赌命,但妈妈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事。”


    “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别总想着别人,也要为自己活。找个疼你的人,好好过日子,别像妈妈一样,一辈子都在妥协。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勇敢、善良、不肯认命。下辈子,妈妈还想当你的妈妈,还想看着你,看着你发光发热。”


    信纸的末尾,写着日期——正是她和徐燃签对赌协议的那天。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了一切。知道她在赌什么,知道她可能会输,知道她压力有多大。所以,在她签下协议的那天,就悄悄写下了遗嘱,把所有的后路都为她铺好,不想拖累她,不想让她因为自己,放弃坚持。


    沈小鱼跪在床边,紧紧抱着那张信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了母亲的字迹。她想忍住,想坚强,可所有的委屈、疲惫、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捂住嘴,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父亲。


    三年前,她哭,是因为欠了几百万外债,母亲躺在病床上,她连医药费都交不起,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现在,她有钱了,有事业了,有了愿意跟她一起坚持的人,可她还是救不了母亲。


    命运真是个混蛋。它给你一点甜头,让你看到希望,然后猛地把你最珍贵的东西拿走,告诉你,你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荒原之诗》开机仪式那天,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媒体的追捧,地点选在北京郊区一片废弃的荒地上——因为没钱去西北影视基地,只能在这里搭简易的景。


    来了七个演员,都是没名气的话剧演员或新人,穿着简单的衣服,眼神却干净而坚定;来了十几个工作人员,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抱着对影视的热爱,不计报酬地赶来;还有几个媒体,扛着摄像机,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等着看他们翻车。


    沈小鱼站在临时搭的土台子上,手里拿着话筒。她的眼睛还是肿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却依旧挺直脊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荒原之诗》今天正式开机。它是一部小成本电影,没钱请流量明星,没钱搭豪华场景,没钱做大规模宣传。但我想说,它有一样东西,是很多投资数十亿的大制作都没有的——真心。”


    台下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女孩在荒原上寻找的故事。”沈小鱼的声音开始颤抖,目光扫过台下的主创团队,也扫过远处,“但我想,它讲的也是我们每个人——我们都在生命的荒原上行走,都在寻找什么,都在经历苦难,都曾想过放弃。可总有一些东西,让我们不肯认命,让我们愿意赌一把。”


    “这部电影,献给所有在生命荒原上,依然选择开花的人。”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笑着举起手里的导演筒,“献给所有不肯认命的人,所有还敢做梦的人,所有明明知道可能会输,却依然愿意拼尽全力的人。”


    “开机!”


    没有烟花,没有香槟,甚至没有掌声,只有几个年轻人用力地喊了一声“好”,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沈小鱼转过身,看向荒地边缘。那里,停着一辆轮椅,母亲坐在轮椅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父亲站在旁边,扶着轮椅,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母亲缓缓抬起手,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她,吃力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一瞬间,沈小鱼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赌,都值了。


    哪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哪怕母亲的病情未知,哪怕对赌协议的压力如山,哪怕她可能会输得一无所有。


    因为母亲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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