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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作者:星星散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章


    老年服装的款式大同小异, 曲南阮没管店员如何热情地吹嘘自家衣服,只看充绒量是否足,颜色也得耐脏, 和谢霖提着衣服出店时,袁怡打来了电话。


    那头嘈杂无比, 充斥着游戏机的激烈背景音效, “南阮, 你现在在哪儿啊?外面下大雨呢,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这种天气也不好叫车, 我们正在负一楼玩,你和谢霖也来呗。”


    盛博的负一楼是吃喝玩乐的好地方, 电玩城美食城皆有, 曲南阮和谢霖下去的时候, 袁怡和李一莎正在玩跳舞机。外套都脱了挂在一边, 劲歌热舞,气氛很嗨, 曲南阮跟她俩打了声招呼, 就和谢霖去其他娱乐点简单逛逛。


    姜雨不死心, 又跟娃娃机干上了,赵奕提着装游戏币的小篮子陪在旁边, 他两个室友在附近的小型射击场玩。


    方许言看到曲南阮, 忙不迭跑过来, 扬着热情的笑,“南阮,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玩射箭吗?”方许言把手里的弓箭递给她。


    “南阮。”谢霖手插兜,清淡又颓懒地说, “你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不用管我。”


    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标准的绿茶发言让曲南阮略感好笑,瞥他一眼,来了劲,伸手接过弓箭,状似毫不知情的模样,“那行,我去了。”


    方许言尾巴瞬间翘起来,回头看了眼谢霖的脸色,心里更是舒畅,“南阮,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


    曲南阮抬了抬眼皮,起了点兴致,“他那人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你还能看得出他不高兴?”


    “酷哥都那样。”方许言见惯了,没觉得这种摆谱的拽样有多招人,女孩子还是最吃体贴柔情这一套,“南阮,需要我教你吗?”


    曲南阮摇头,缓缓搭弦拉弓,身体保持稳定,舒展又随意的动作看起来像是高手。她塌肩抬肘时,蓝色毛衣开衫往上缩短一小截,露出白皙肤色,细腰薄背,极好的身段。


    嗖的一声,箭矢脱弦破空射了出去,谢霖和方许言一致从她身上移开眼神,往箭靶处看。


    出乎意料没射中,连个边缘都没蹭到。


    旁边观看的几人略有失望,不过美女射箭的模样足够养眼,射不中又算的了什么。


    “太久没摸这玩意儿了。”曲南阮没觉得丢面,只晃了晃手腕,“有点手生。”


    说着又搭上一支箭,这次射出的时间比刚才快多了,众人紧跟着望向箭靶,暗暗讶异,竟然中了个七环。还未缓过神,又是一支黑色箭矢凌厉而出,干净果断,正中靶心。


    方许言回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艳成分。


    曲南阮淡淡道:“还成,没荒废。”


    曲南阮初中的时候,林知舒有个朋友筹备着开一家竞技馆,开业当天,曲南阮被林知舒带着去玩,众多运动项目里,她唯独瞧上了射箭,可惜臂力不够,准度也差劲,箭矢与靶子没丁点接触。曲南阮偶尔是真倔,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泡在馆里苦练,臂力训练也没落下,好在一番努力还是显有成效的。


    方许言同她交流了一些射箭心得,曲南阮握着弓箭漫不经心射出几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间隙应两声。


    见她态度有所和缓,方许言便低着嗓音,想要推进一步,“南阮,我俩加个微信呗。”


    “南阮,我饿了。”又淡又闷的语调。


    谢霖靠在墙上冷眼旁观半天,终究没耐心了,他几步跨过来,面无表情睨了一眼方许言,转脸看向曲南阮的时候,嘴角下拉,又是一通卖惨的绿茶发言,“我今天只吃了一小碗饭,加上下午你喂我喝的那一口奶茶,好饿哦。”


    “你不早说?”曲南阮拧眉,把弓放回箭托,“也不怕饿出毛病来,走,现在去吃饭。”


    谢霖懒洋洋“嗯”了声,轻笑着说:“之前没觉得饿嘛。”


    这一打岔,加微信的事不了了之,方许言一肚子怒气,又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骂了句不要脸,装什么绿茶男。


    刚好快到饭点,袁怡她们几个也蹦跶累了,大家伙汇聚后一起在美食城里,各个散发出食物香气的摊位晃悠,随后提着买好的几袋小吃,坐在公共餐桌上等还未做好的餐。


    餐食小吃杂七杂八堆了满满一桌。


    曲南阮拿起筷子挑了一点米线,入口的时候皱了皱眉。


    “怎么了?”谢霖问,“不好吃?”


    “放了醋。”曲南阮吃不惯醋里的酸味,无论是吃面还是蘸饺子,她佐料都是要麻辣的。


    “估计老板忙,放错了。”谢霖把面前的蛋包时蔬炒饭往她那儿挪了挪,“要不你吃我这份?我还没动过。”


    曲南阮说好,心道就算动了她也不介意啊。


    谢霖从她手里取过筷子和米线,低着脑袋专心嗦粉。曲南阮拾起搁在盘里的勺子,吃下几口后,偏头看去。


    他确实没骗自己,是真饿了,往嘴里塞米线的速度稍快,曲南阮其实很喜欢看他吃饭,谈不上斯文,大大咧咧的,眼睫低垂着,吞咽时喉结起伏明显,嘴唇经过辣油润色,就很乖。


    赵奕跑去远点的零食店买了些饮料酒水,分给大家。曲南阮拿了一瓶柑橘口味的罐装鸡尾酒。


    谢霖看她一眼。


    外面仍是大雨倾盆,狂风裹挟着雨点噼噼啪啪敲在玻璃窗,城市陷入浓黑的底色,街道上浮起水雾。美食城仿佛把世界隔绝在外,不被雨声惊扰的热火朝天,情侣、好友间嬉笑打闹,小孩子不认真吃饭,家长说教的声音混杂在这一片天地。


    姜雨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砂锅米线,吃饱后靠在赵奕身上玩手机,无所事事地刷着最新热点,方许言和另外个室友在聊近期社团组织的篮球赛,而袁怡和李一莎无聊地玩起了两只小蜜蜂的游戏。


    曲南阮捧着酒,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感受柑橘的清爽融入乌龙茶香里。


    谢霖又偷偷瞥来一眼。


    曲南阮发现了,她没出声,朝他做了个口型:干嘛?


    谢霖轻声说没什么。


    曲南阮耐人寻味地笑了一下。


    她一头长卷发别在耳后,脸上几乎没什么妆感,嫩白清透,如同青竹叶上的晨露,看向他的眼神好似卷裹着外面的清凉雨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动缱绻。


    谢霖失去感知,在她的目光里挣脱不开。


    袁怡玩腻了幼稚的小蜜蜂,又撺掇着大家一起来玩答非所问,这个游戏就是一方提问,另一方不能根据问题来答,回答速度还得快。


    从赵奕开头,轮流问下去。


    赵奕问姜雨,“今天玩得开心吗?”


    姜雨回,“土鸡炖蘑菇。”


    姜雨转身问下一位,“小妞贵姓啊?”


    袁怡顿了顿,“我喜欢变形金刚。”


    袁怡接着问,“你喜欢什么?”


    李一莎差点顺势答了,她憋出一句,“孙悟空大战变形金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喷。


    李一莎自己也笑得不行,她问坐在对面的谢霖,“孙悟空的师傅是谁?”


    谢霖:“小鲤鱼吐泡泡。”


    谢霖偏头看向曲南阮,“酒好喝么?”


    目光对上一秒,曲南阮说:“蛋包饭味道不错。”


    曲南阮:“戒指哪买的?”


    方许言下意识作答,“网上。”


    “错啦错啦!喝酒喝酒!”众人闹作一团。


    “好。”方许言笑笑,喝一口继续问下去,“今天星期几?”


    室友:“我喜欢看美女。”


    室友:“你为什么喜欢吃香菜?”


    赵奕:“哪吒的混天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伙笑得东倒西歪,笑够后又开始新的一轮,顺序和刚才反过来,由室友发问,“早上吃的什么?”


    方许言:“石头缝里蹦出个孙悟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和孙悟空过不去了。”


    方许言看着曲南阮,问得很直白,“你觉得我怎么样?”


    曲南阮回答得也很直白,“今天天气不怎么样。”


    方许言有点怀疑人生了,心说难道自己魅力大减了?


    那边曲南阮已偏过身子,视线牢牢扒着谢霖脸上表情,她问道:“你今天来盛博,真是为了给谢阿奶买羽绒服?”


    谢霖怔住,简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思绪一乱,哪有心思再想其他的答案,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


    他叹口气认输道:“我喝酒。”


    谢霖没从袋子里拿一罐新的出来,捞过曲南阮面前的那罐,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下,酒在口中渐渐浸润,他轻抿了一下唇,唇齿清甜。


    晚上九点过,雨势渐小,地面积水倒映着城市的光亮碎片。


    曲南阮一行人站在商场门口等车,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大家似乎都有些疲累,谁都没有出声。


    谢霖微微仰头,也泛起点倦意。


    “谢霖。”曲南阮很小声地喊他。


    谢霖低颈,一双黑眸清亮,“我在。”


    “有点困。”曲南阮靠拢过去,脸颊贴着他手臂,“借我靠靠。”


    “嗯。”


    雨夜微凉,他的一颗心热得发烫。


    谢霖低眸,在昏暗的天色里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第17章


    立冬之后, 天气渐凉,奎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叶翻了黄,风一吹, 树梢上就抖落几片。


    曲南阮上完一节专业课出来,见到树下有两个女生正弯着腰捡拾掉落的黄叶。


    袁怡不解, “她们捡那么多银杏叶做什么?”


    “做成花束啊, 最近流行的。”常年泡在网上的姜雨看一眼就明白, “不花钱只花点时间的小浪漫,拿去送朋友或者自己放寝室里,怎样都好。”


    “是哦。”袁怡认同道, “还比鲜花保存得久些。”


    一旁李一莎开始撸袖子。


    袁怡没反应过来,“你干啥?”


    “捡叶子去。”说罢人就往树下走, 加入了捡叶子大队。


    “”


    曲南阮她们只好跟着一起捡。四个人撅着屁股捡了十来分钟, 那两个女生还好心地分给她们一个塑料袋, 眼见袋子装得满满当当, 她们才结束回寝。


    叶子全部清洗了一遍,又一片片展在桌面晾干, 袁怡在旁边捶着腰连连叹气, “我这把老腰啊, 跟着我真是受罪了。”


    袁怡身体柔韧性差了点,练舞时的下腰动作做得也比旁人吃力些。


    “辛苦了我的宝。”李一莎捧着手机在网上搜教程, “一会儿你躺床上, 我给你捏捏。”


    “OK。”袁怡转头偏向曲南阮, 询问她跟谢霖的感情进展如何了。


    曲南阮捏着一片银杏叶在手里转,想了想说道:“挺好的。”


    “还没在一起?”姜雨觑她一眼,“少女,你加把劲啊, 这进度也太慢了。”


    曲南阮眨眨眼,心说不慢啊,但想起姜雨和她那学弟半个月就确认了关系,她虚心求教道:“你和赵奕怎么进展如此神速啊?”


    “你知道我许久没谈恋爱了,难得碰上一个看得顺眼的,心动在所难免嘛。”姜雨摩挲着手上戴的情侣戒指,“那天晚上他约我出去看电影,一部小众的爱情片,具体讲什么我完全没留意,我只看得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周围又暗,他又那样看我,我没忍住就亲了上去。”


    曲南阮少见的震惊,“这样也行?”


    “对啊。”姜雨高深莫测地笑,“他没躲开,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不愧是你,我的姐,生猛得很。”袁怡竖起一个大拇指。


    曲南阮暗自消化了一会儿信息量,她跟谢霖的发展循序渐进,本以为算快了,现在看来不然,一对比,她耍流氓都耍得很是收敛,只敢玩间接接吻和蜻蜓点水的触碰。


    “不过那方许言跑了两次舞蹈系,就偃旗息鼓了,你怎么跟他说的啊?”姜雨不着调地揶揄,“听赵奕说,人难受得饭都吃不下。”


    曲南阮脸色淡淡,“怎么想的怎么说。”


    方许言像是没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过,自信心过于旺盛,又一句一句挑战着她的耐性,她便冷下脸,说话直白了些。


    晚饭后,阿奶打来一通电话,说是天气冷了,让她记着添衣,别冻感冒了,还说之前和谢霖一起挑买的羽绒服,她收到了,很喜欢。接下来就是不厌其烦的关心与唠叨,和往日里的话没什么不一样,曲南阮也如常安静听着,末了也让她注意身体,电暖炉什么的要开,别节约钱。


    挂完电话才发现谢霖几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晚上睡觉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


    曲南阮:[怎么了?]


    谢霖:[今天工作室聚餐,他们一直灌我酒,我怕我喝醉了,大晚上给你打电话。]


    曲南阮:[你喝醉了会给人打电话啊?]


    谢霖:[不知道,之前没喝醉过,以防万一。]


    曲南阮倒还挺想知道谢霖喝醉了会跟她说些什么,不过她更关心他的身体:[让纪文昊帮你挡一下。]


    谢霖侧头看一眼,纪文昊正乐此不疲地往他酒杯里倒酒,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嘴上还不忘催促一句,“别玩手机了,快喝快喝,磨磨叽叽的,跟个娘们似的。”


    “”


    谢霖视线收回,接着打字:[他劝酒劝得比谁都凶。]


    曲南阮给出建议:[你也灌他酒,灌得他明天爬不起来。]


    谢霖:[他说他得清醒着,不然没人送我回去。]


    曲南阮:[老狐狸。]


    谢霖回复了一个微信自带的难过小表情。曲南阮不自觉想象了一下谢霖做这个表情的样子,应该会有点可爱。


    后面又简单聊了几句,直到半小时后,谢霖没再回复消息,曲南阮有些担心,就拨了电话过去,好半晌才接通。


    “真喝醉啦?”她问。


    电话那头的纪文昊愣了一下,因她柔似水的语气,他直觉对面女生和谢霖关系不一般,他看了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的谢霖,开口道:“他喝得挺多,电话响了半天都没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复刚才柔和,音色清泠,“你们在哪?”


    纪文昊报了个地址。


    等待的时间里,工作室其他几个人被家里人陆陆续续接走,又过了四五分钟,纪文昊才见到电话那头的女生。


    很简单的打扮,彩色的圆领毛衣,浅蓝直筒牛仔裤,头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很干净,连口红都没涂。


    纪文昊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越发肯定心里那个猜想,虽说仍旧漂亮,但关系不到一定程度,哪里乐意素颜就出来见人。


    “谢霖。”曲南阮走过去喊他一声。


    谢霖睁了睁眼,没几秒就辨认出了她,“南阮啊。”


    他的语调软绵绵的,她心里也莫名陷入柔软。


    她转头看向纪文昊,“先送他回去吧。”


    两人扶着谢霖出了门,来的时候,路上停车位已满,纪文昊的车便停在附近车库,他去取车,曲南阮扶着谢霖在路旁等。


    谢霖喝酒有些上脸,曲南阮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他闭着眼,反应迟缓地摇了摇头。纪文昊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随后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曲南阮扶谢霖上车,他没有喝到烂醉,是有意识的,并没把身体重量全部压到她身上。


    纪文昊知道谢霖家地址,也去过一次,离青祁路不远,导航都不需要,他径直开过去。这边的路曲南阮并不是很熟悉,她望着窗外的临街景色,尽量记住去谢霖家的路线。


    “南阮。”谢霖突然出声,“我想靠着你。”


    驾驶座的纪文昊一个激灵,差点没握稳方向盘,他从后视镜里瞥过去一眼,免不得期待地想,等明天谢霖酒醒,不管是否记得,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事,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好。”她说。


    原来某人喝醉后心思不装了。


    曲南阮坐直身子,让他在自己肩膀上靠得舒服些。


    谢霖低下脑袋,乖乖靠着。他的发丝拂在曲南阮的脖颈和脸颊,触感微凉、刺痒。


    十来分钟就到了,街道里的普通住宅区,三楼,一室一厅的户型,房东装修得简单,谢霖布置得更是简单,除了最基本的家居用品,连台电视也没有,并不宽敞的地方竟显出几分冷清。


    纪文昊没有多待,跟曲南阮说了句人交给你,我还有事,就迫不及待地溜了。


    曲南阮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出一杯,等它变得温热,便端去喂给谢霖喝下。


    他斜靠在床头,发丝些许凌乱,喝得很缓慢。喝完就一直盯着她,黑眸湿漉漉,脸色薄红。


    曲南阮看他几眼,说:“你把外套脱了吧,穿着睡觉不舒服。”


    谢霖点点头,慢吞吞地把黑色的加绒牛仔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


    曲南阮盯着他裤子,“腰带也取下,不然硌得慌。”


    谢霖听话地又去解腰带,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动作不太利索,解得有些费劲。


    曲南阮看不下去,“我来吧。”


    “哦。”


    曲南阮微微俯身,手掌悬空,用指尖去勾去拉扯,动作间小心避着他,但仍感受到谢霖腰部的紧实,还有那股蓬勃热气。


    她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跳,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曲南阮把皮带扔去床头柜,欲盖弥彰地扯过一边被子给谢霖盖上。


    他似乎嫌热,难耐地动了动身子,手垂落在被子外,床单被套都是深灰色,本就好看的手在这样的底色下,显得愈发修长白皙。


    曲南阮盯着那薄薄皮肤下性感鲜明的青筋,指尖动了动,去勾他的,不过几秒,被他反勾住。他指尖的温度略烫,一点点过度到她的皮肤,热意最后弥漫到了她的脸上。曲南阮抬眸,发现谢霖在看她,似乎一直在看她,眼神里的分量沉甸甸。


    她忘了呼吸的本能。


    外面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敲在雨棚。


    谢霖脑袋一片昏沉,他闭了闭眼,感受着自己不太清楚的思维,酒精似乎让他的意志力趋近溃散,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她。欲念被压抑得太久,他被心头的渴望反噬,思想变得尤为放纵。


    又在行动上体现。


    谢霖克制着抽回了不听使唤的手,想做点什么别的转移注意力,可她没让他如愿。


    “谢霖。”曲南阮嗓音很轻,轻到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你是不是很想亲我?”


    她甚至还往前坐了几分,“我——”


    她的嘴唇一瞬间被堵住,剩下的话淹没在他滚烫的气息里,谢霖的手扣着她后脑勺,将人压向自己,手指没入她柔软的长发。他吻得很青涩很认真,循着本能一下下地含吮,曲南阮睁开眼,见到了他眼皮上的小痣,呼吸相缠得紧,感受彼此唇上的柔软。


    她没控制住自己,伸出舌尖舔了他一下。


    谢霖顿住片刻,稍稍退开一些,他抿了抿嘴唇,看她一眼,低下脑袋,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仅一眼,曲南阮没有忽略他发红的脸,比之前更甚。


    “谢霖,你刚才牙齿磕到我嘴唇了。”她意味不明地说道。


    谢霖没有吭声,也没有从她肩上离开,相反,他脑袋还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带着点求饶意味,炙热气息扑在了她的锁骨上。


    “有点痒。”曲南阮偏头躲了躲。


    谢霖伸出左手,掌心贴在她耳朵下方的皮肤,像抚摸,又似禁锢。手心皆是柔嫩的触感,还有她身上浅淡的香,一点点蚕食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腰上有冷硬的东西硌着,谢霖低头一看,是曲南阮戴着的腕表,棕色,样式熟悉,他送的那一只。


    曲南阮近期常戴着。


    他收了眼,拂开她脖颈处的长发,指尖顺着发丝往后,谢霖微微转脸,吻落在她颈侧。


    曲南阮一颗心都揪紧了,脖颈处的酥麻感袭遍全身,她竟感觉自己使不上力。


    从未有过的体验,屋里的热火速攀爬、沸腾,谢霖没有立即撤离,濡湿感顺着往上,一路蔓延至耳垂,下一秒他张嘴含住。


    曲南阮呼吸一窒,她想,刚才不应该故意逗他的。


    第18章


    谢霖睡得迷迷糊糊时, 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时重时轻,他捂了捂仍有些昏沉的脑袋, 掀开被子下床,想来应该是纪文昊来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住在哪。


    门一开, 不出所料, 纪文昊提着几个白色袋子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就知道你还没起。”


    谢霖这里平常也没人来,连双多余的拖鞋都没备着, 他把早饭袋子放一旁柜子上,扯了两只鞋套躬身去套, 见谢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还杵在门边纹丝不动, 跟块石头似的, 他有些好笑,“睡傻了?去洗漱啊, 洗完了来吃饭。”


    谢霖回过神, “好。”


    纪文昊将袋子里的早饭取出来一一摆在餐桌上, 两份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几份下饭咸菜, 一袋皮薄馅多的玉米蒸饺。谢霖很快就收拾清爽, 从卫生间出来, 趿拉着拖鞋坐去他对面,拿起小勺开始喝粥。


    “阿霖。”


    谢霖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嗯?”


    纪文昊给他夹了筷蒸饺,笑得贱兮兮, “南阮是谁啊?”


    谢霖动作一顿,“你”


    “你手机上给她的备注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啊。”纪文昊语气暧昧地说,“昨晚她跟我一起送你回来的,你那黏糊劲儿,我真的头一次见,霖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后头我还装作有事早早就走了,给你俩独处空间,你哥我够意思吧?”


    见谢霖脸上露出懵然的神情,他说不是吧,“你一点没印象?”


    “有一些零碎片段。”谢霖放下勺子,心里乱得不行,“刚给你开门的时候记起来一些,不真实得让我以为是梦。”


    “啊?”纪文昊没控制住自己看好戏的表情,“你做了啥啊?”


    “我”谢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闷闷的,“亲了她。”


    “嗐,出息,不就接个吻嘛。”纪文昊以为多大点事儿呢,“又没有那啥。”


    谢霖眼神无语又带了点幽怨地落过去。


    “抱歉抱歉。”纪文昊一时嘴快,他知道谢霖其实很纯情,“不过你表情也不至于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是你喝醉了,她可没喝醉,就算是你主动亲她的,她要没躲开不就说明一切了嘛。”


    “不是纠结这个。”谢霖头发被自己薅得快成鸡窝了。


    “那是因为什么?”


    “很丢脸。”他咬着下唇,片刻后才说,“她嫌我吻技差,牙齿磕到她了。”


    “噗——”纪文昊嘴里的饭当场喷出来,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憋笑憋得表情抽搐,还不忘安慰谢霖,“多练练,多练练,毕竟初吻嘛。”


    谢霖在办公室恍惚了一上午,工作效率极低,一会儿在想那个让他心潮澎湃的吻,一会儿在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去见曲南阮。他是个胆小鬼,昨晚若不是酒精壮胆,他可能没勇气去主动吻她。


    谢霖走去窗边,伸手推开窗户,风裹着雨丝瞬间扑在脸上,凉意冲得头脑清醒几分。台上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叶子湿润透亮,盆外溅出一些泥点,纪文昊说昨晚就开始下雨了,也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


    谢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他起伏的心绪不一样,安静了一上午,她没发来任何消息。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指尖触在屏幕上轻滑,还没从通讯录里翻出她的号码,一则短信突兀地冒了出来。


    [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雨天,咖啡厅的生意一般,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倒不时有外卖小哥进店取单。


    夏樊坐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瞧见门口,她望着窗外的雨幕出了会儿神,再转头就见着人进了店。


    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白棒球服,他没有打伞,卫衣帽子盖在头上,一路过来,脸庞上不可避免沾了点雨珠。


    夏樊红唇微弯,“有段时间没见,又帅了。”


    谢霖不置可否,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点了一样的。”


    “我不挑。”谢霖掀了帽子,端起咖啡简单抿了口,“找我什么事?”


    夏樊意味不明地笑笑,身子缓缓往桌前倾,手肘抵桌,双手叠着,她长相明媚,一举一动优雅又带着点撩人姿态,“你说呢?”


    话落又对着谢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谢霖轻呵出声,略有些无奈,“你还没死心啊?”


    “你知道的,我就看得上你。”


    “谢谢。”


    “”


    “谢霖。”夏樊正了正神色,不再跟他东拉西扯,“据我所知,你来自临泉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奶,你能成长得这么好,想必从前什么苦都吃过了。来我公司,一切运作都很成熟,你下个月就能收到一笔让你满意的数字,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劳心劳力,兜里还没几个钱,你又不像纪文昊,要是创业失败,灰溜溜跑回家,还可以继承家业。你说是吧?”


    常年浸在勾心斗角的商业圈,话总是说得漂亮。若是直白点,意思就是你这穷苦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挣到大钱就不错了,现如今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做个几年就能在连安挣得一席之地,虽然进程慢,但也很稳定不会有波折,多少人求之不得,干嘛非得拼死拼活折腾。


    夏樊知道谢霖一定听得懂。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穷人和富人在社会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会促使那本就脆弱的心变得更加敏感,有能力改变以后,更容不得他人谈起贫苦的过去,会觉得那是对他的贬低、轻视。这样的人,夏樊见得多了。


    所以她话一说完就在观察谢霖,可谢霖面色不改,仍旧松散地靠着椅背。


    他是真不在意。


    “嗯,你说的没错,那个数字我会很满意,或许你给我的,还会超出目前行业内所能给出的最大薪酬。”谢霖语调平缓,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可是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阿奶也并不期盼着如何大富大贵,她健康长寿过着安稳日子,胜过一切,而我的未来如何,不拼一把谁又知道呢?”


    他眉尾一挑,带着点少年人的不羁和潇洒,“说不定我会成长得更好。”


    夏樊心想,她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张扬了,周遭接触到的那些个男人都是老油条,精明的算计,一点点小事权衡利弊。谢霖不是自傲的人,又足够出色,迟早会站在顶端,她看人一向很准。


    夏樊眼神直勾勾地落过去,忽然问,“有女朋友吗?”


    接着夏樊看到谢霖眼神变了,变得柔软,变得有温度。


    “有很喜欢的人。”他这样说。


    “可惜了。”夏樊撇撇嘴,略有些遗憾,“我还想着问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谢霖不说话了。


    他又端起那副疏离的样子,夏樊有些想笑,她真是有点喜欢他了。


    可惜了。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次。


    “送送我吧。”


    夏樊的车就停在外面,临上车,她忽地回过身对着谢霖扬了个飞吻,“bye~”


    谢霖站在台阶上,目含警告。


    她浑不在意地笑笑,弯腰进驾驶座,没一会儿又降下车窗,“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可以来找我。”


    谢霖淡道:“不会的。”


    夏樊笑得意味深长,刻意停顿,“我说的是,感情。”


    “那更不会。”他没有一秒犹豫。


    夏樊露出苦恼的表情,“哎,真让人伤心呐。”


    谢霖选择直接转身走掉。


    回到工作室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叫住了他。


    “霖哥,刚有个女生找你,我说你去楼下咖啡厅了,你见到她没?”


    谢霖不以为意地摇头,迈出几步又陡然停住,他回身问道:“那女生长什么样?”


    “啊”前台回想了一下,“长卷发,皮肤白,气质很干净,挺漂亮的妹妹呢。”


    谢霖思绪一下子乱了套,她既然来找过自己,为什么没来见他,谢霖感到不解,却忍不住地心慌,他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给曲南阮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她才接,接通的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谢霖心头那股不安在扩散,“南阮,你来找过我?”


    “嗯,路过。”


    隔着电话,谢霖都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冷淡,而奎大和青祁路两个城区,方向更是一南一北,何谈路过。


    谢霖背靠在墙上,“现在能见面么?”


    “我等会儿还有课。”


    “晚上呢?”


    “今天想早点休息。”


    谢霖扯了扯嘴角,却瞧不见笑意,“那明天?”


    对面沉默好久,终究是答应了。


    谢霖却并不打算明天再去见曲南阮,她应该是看到了夏樊对自己扬的那个飞吻,误会了他和夏樊的关系,既知道缘由,又何苦等到明天,让彼此难受一整晚。


    谢霖在微信里找到张森,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


    对方应该在玩手机,没几秒就接了,“谢霖?”


    “打扰了,麻烦告诉我一下李一莎的手机号。”


    要到李一莎的电话后,他立即拨过去,说明情况,拜托她带南阮出来跟自己见一面,对方说下午确实还有课,等结束后会帮忙说服南阮的,到时联系他。


    原来南阮没骗他,谢霖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


    结果傍晚接到李一莎电话的时候,她说杨序野突然来系里找南阮出去吃饭,还没来得及和她说。


    谢霖眉心狠狠一跳,“你知道他们去哪儿吃饭么?”


    李一莎在电话那头回忆,“我刚在旁边有听到一嘴,好像说是在什么星期八?”


    “我知道了,谢谢。”


    第19章


    傍晚雨没再落, 星期八里的装潢别具一格,每个角落都是风情艺术,吃饭的小情侣居多。


    “想吃什么?”杨序野翻着菜单。


    “都可以。”


    “这家的法式菜味道还可以, 你看看呢?”


    “你决定就好。”曲南阮从墙上的抽象画里收回目光,“吃喝玩乐这方面, 你最在行, 高中的时候就是跟着你混。”


    杨序野跟服务生说了几道菜, 服务生收起菜单去了,他转回头笑笑,“还好我们口味相似, 我觉得不赖的你也不会说难吃。”


    “嗯,像有些人特别爱吃猪肝和苦瓜, 可我真吃不惯那两东西, 怎么做我都不爱吃。”


    “刘诚就爱学校外面的那家猪肝面, 点三两还得另加一份猪肝, 你每次看见都直皱眉,不跟他一桌吃饭, 我就跟着你坐去另一边, 还被他在背后说我重色轻友——”


    话到最后戛然而止, 一说起从前的事难免停不下来,可他俩如今最忌讳提太多从前, 特别是对她而言多余的, 他的感情, 梗在这段关系中不上不下。


    埋藏于心,才不会使她越来越偏离自己。


    杨序野深知这一点。


    他不自然咳嗽一声,偏头望向窗外,街对面的酒楼今天有人举办婚礼, 玫瑰花和红地毯从里到外铺了好长一段路,里面宾客如云,喜庆热闹的场面。


    他盯着看了很久,不禁去想曲南阮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比他想象中还美。


    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人他眸光暗下来。


    用餐的时候,杨序野目光不经意间往餐厅旋转门处瞥了一眼,这一瞥,看到个他现在并不太乐意看到的人,其实两人也就一面之缘,没缘由的敌意想来是出在彼此相关联的人身上。


    对方似乎在找人,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他,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随后径直走过来。


    杨序野目光跟着落向对面的曲南阮。


    她安静用餐,余光瞧见身旁有人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神情寡淡,只继续填饱自己的肚子。


    谢霖被她犹如看空气的眼神刺到了,心脏像是被刺出个洞。


    他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他越是盯着她看,她越是面无表情,只有在杨序野跟她说话时,轻笑着回应几句。


    杨序野喜欢她,两人相处的日子也比他久,那些过去的情分他插不进去,仿佛回到暑假的那个真心话游戏,置身在外,看着他们眼神碰撞,说起高中的琐碎日常。


    杨序野在她心中是不同的。


    谢霖从来都知道。


    杨序野倒还问他一句,“你不点吃的么?”


    曲南阮没再移过来一个眼神,她是真当他不存在,也不关心他吃不吃饭。


    谢霖咽下喉咙里的涩意,“我不饿。”


    曲南阮不疾不徐地吃下最后一小块牛排,用纸巾擦了擦嘴,杨序野早吃完了,玩着手机等她。


    曲南阮说:“走吧。”


    她拿起包包和手机,没立即离开座位,因为谢霖坐在外面,无处安放的长腿堵着通道,曲南阮的目光今晚第二次落到他脸上,又轻又淡。


    她还是没有说话。


    谢霖不想态度强硬惹她不喜,最终起身让她出去。


    杨序野双手插兜,看了一眼沉默着跟在后头的谢霖,问曲南阮,“去看电影?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不用回头确认,她也能感受到某人的目光。


    曲南阮笑了一下,“好。”


    还是那辆吸睛的豪车,杨序野打开车门,手掌护着曲南阮脑袋,她弯腰坐进副驾驶,杨序野也没去问谢霖是去是留,从另一边上了车。


    后视镜里能看到一辆出租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杨序野收了眼,没有加速,任由它跟着。


    就近找的一家电影院,曲南阮说她没啥特别想看的,让杨序野看着选一部最近场的,她去一下卫生间。


    才刚吃完东西,曲南阮不会再吃热量高的爆米花,杨序野买好票,只点了一杯热可可,她要是不想喝还能拿来暖手。


    等了几分钟,他接过东西去检票处等曲南阮。前台女生目不转睛盯着杨序野远去的背影,有人走了过来挡住一些视线。


    “刚那男生选的位置,旁边的座位我要一个。”


    前台回过眼,愣了愣才说:“啊他把附近的位置都买走了,只留了身后的。”她在内心狂叫,今天什么日子啊,连碰到两个帅哥来看电影。


    “身后的?”


    “是啊,近的位置就只有后面的他没买,你要吗?”


    谢霖木着脸看一眼厅里。


    搞笑。


    南阮又不喜欢他,他买断位置给谁看?


    谢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


    很普通的爱情片,男女主相遇恋爱,男主遭遇车祸,失踪后丧失记忆爱上别人,女主到处找男主,找到后看到男主移情别恋,痛不欲生,结果后来男主又恢复了记忆一些片段尴尬又混乱,好在两个主演颜值高,能撑起这么狗血的剧情。


    “南阮。”杨序野看着屏幕里的女主,又转头看了看曲南阮,“我觉得这个女主有点像你诶。”


    “一点也不像,南阮比她漂亮多了。”谢霖在他俩身后,抱着手臂冷不丁出声。


    “靠,吓我一跳。”杨序野回头瞥他一眼,这家伙进来后安静得很,没继续在曲南阮面前找存在感,他还以为他放弃了呢。


    曲南阮咬了咬唇,把笑意憋下去,嘴上却说:“是有点像,尤其是鼻子。”


    “是哈。”杨序野感觉心情瞬间飞起来,像是打了胜仗般,得意地直抖腿。


    谢霖牢牢盯着曲南阮的后脑勺,唇线紧抿。


    电影放完,幕布上开始滚动演出表,大家离开座位有秩序地往外走,人竟还不少,估计都是冲着男女主来的,走到阶梯的地方,有人正从后面的位置下来,杨序野和曲南阮止步让他们先过。


    放映室还是暗的,视野里一切都不太清晰,唯有梯级灯蓝色的光亮,曲南阮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碰了一下,她没有立即出声,因为下一秒指尖就被轻轻勾住,熟悉的小动作。


    没有给她挣脱的时间,他很快放开。


    奎大校门映入眼帘,曲南阮说:“序野,就把我放这。”


    杨序野看了眼还跟在后头的那个尾巴,沉下脸,一言不发地熄火。


    “你先进去吧。”曲南阮当没看见他的脸色,推开车门下了车。


    梧桐树枝被夜风吹得往一边倒,谢霖在呼啸的冷风中走向她。


    曲南阮站在原地未动,双手揣进黑色毛呢外套的口袋里,肩后的长发扬在风中。她的大衣修身款,同色腰带系在腰上,腰线被掐得极细,整个人利落又清冷。


    谢霖垂眼看她,偏了偏身子,不动声色地站在风向口。


    “我有次参加编程比赛,她是主办方,私下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她去学校找我,问我未来打算,考不考虑进她公司,我拒绝了。”谢霖一字一句地解释,能找着说话的机会,就绝对不会往后拖,“你中午撞见的是第二次,她没放弃,又来询问我的意思,南阮,那个飞吻没有任何意义。”


    曲南阮确实看到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姜雨之前说过的话,有些男生很会装,装纯情,装喜欢,实则脚踏两只船。她所了解的谢霖不该是这样的人,可那些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有多喜欢谢霖,那个飞吻画面的冲击感就有多大。


    毕竟喜欢确实是能装出来的,而花心的人广撒网,养鱼塘,想对谁好也不需要感情来做基础。


    曲南阮沉默不语。


    “南阮。”谢霖被她无关痛痒的表情撕扯着,难受得快呼吸困难,“你别这么冷漠,我受不住你这样。”


    曲南阮心跳略快,心道总算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实诚话了。


    这段时日,她一直都在两人暧昧的关系里浮浮沉沉。老是做些小动作去探究他的心思,他虽照单全收,但总是虚虚实实,让人摸不着底。


    情侣杯以后她确定他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她这么拙劣的试探,他也有数,但谁都没有摆在明面上来说,都是暗戳戳地较着劲,所以那天他直白地戳破她的心跳,她怪他赖皮。


    或许是他性格里的内敛导致,谢霖极少在她面前显露自己的感情,被她撩拨得很了,才稍微露出一点不自在。除了昨夜的那个吻,少有的几次亲昵都是由她主导。


    曲南阮不会太在意嘴上说的有多好听,因为誓言只有在爱的时候才生效。


    可对象是谢霖,她总想从他口中听到点什么。他这样的性子,说起甜言蜜语来是什么样?她止不住地好奇和在意。


    那个场景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曲南阮做不到像当初看到杨序野朋友圈后那样的冷静。


    她其实无所谓谢霖对自己的感情深浅,哪怕只有一点好感,哪怕只想和她不认真地处一段。这世上,像林知舒和曲重一样,能走到最后,感情还只增不减的有多少?


    太多变数。


    谁又说得准。但原则性问题是她所不能容忍的,下午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喜欢上谢霖,对他的所作所为不够理性看待,这才会被轻易蒙骗。徐冬也只是了解高中时的谢霖,很难去断定如今谢霖的感情状态。


    但曲南阮不是拧巴的人,不会陷入情绪敏感,胡思乱想的怪圈。


    她总得见他一面。她本以为明天才能听到他的交代,没想到他今天就找来了。


    曲南阮的想法很简单,若他承认了,她可以及时止损。若只是自己误会了,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也得靠言语来打破平衡。她刚才故意刺激他,就是想逼他说出点什么。


    他现在说,他受不住自己对他冷漠。曲南阮盯着谢霖半晌,突然踮起脚,温热落在他的唇角,“那这样呢,你受得住吗?”


    第20章


    风越刮越大, 吹得人皮肤生疼,可谢霖没有感觉到冷了,他低着眼, 看着两人相触的脚尖,“还行。”


    嘴硬。


    曲南阮心道。


    “那你看我啊。”


    谢霖眼皮轻抬看她一眼, 接着又移开, 抿唇平复了会儿, 才看回她。


    曲南阮忽然问,“当了一晚上跟屁虫,有什么感想?”


    感想?他没有, 只有很不好受的感受。谢霖避而不答,只固执地重复了一句, “那个女主不像你, 你比她漂亮。”


    “鼻子也不像。”他闷闷补充。


    曲南阮浅浅笑着, 耳边的发丝被风一吹, 黏在了脸颊上,谢霖伸手给她轻拂开, 挽在耳后, 他顺势抬起另一只手, 捧着她的脸,触感一片冰凉。


    谢霖皱眉, “进去吧, 外面风大。”


    “嗯。”外面是很冷。


    谢霖突然低头吻住她, 含着她唇瓣轻轻吮几下,曲南阮始料未及,还未给出回应,他就往后退, “昨晚的记忆不太清晰,想加重一下记忆。”


    曲南阮懵了懵,反应过来后装腔作势地说:“你耍流氓的时候都不问我意见的哦?”


    谢霖:“”


    他沉默几秒,也装腔作势地回道:“下次问。”


    曲南阮憋不住笑,“好啦,回去吧,我等会给你点份外卖,你到家就能吃到,吃完再睡。”


    谢霖微怔。


    “好,我会吃完的。”他说。


    天气愈发冷了下来,阴雨连绵,窗台的积水第二天早上会变成薄薄的冰。


    宿舍的人起床困难,袁怡睡眼惺忪地刷着牙,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嘟囔,“这个天气就适合躲在被窝里睡懒觉,而不是冒着寒风去上课。”


    “你学学南阮。”李一莎对着镜子往脸上抹保湿霜,“闹钟一响,二话不说就从床上爬起来,狠人啊,简直是吾辈楷模。”


    “打住,千万别恭维我。”曲南阮从柜子里扯出一条围巾来,回过头,死气沉沉地看着她们,“我只是麻木了,懒得挣扎。”


    姜雨笑出声,“我每次看南阮都感觉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但说话做事总那么接地气。”


    “我也这样觉得!”袁怡疯狂点头,“新生报道那天,她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看着不太好接近,我都不敢上前跟她搭话。”


    曲南阮:“”


    那天太热了,她心浮气躁的,行李都不想收拾。


    “所以说。”曲南阮低头整理围巾,“不能以貌取人。”


    袁怡:“”


    姜雨:“”


    李一莎:“”


    “晚上我们出去吃火锅吧?这大冷天的,火锅绝配。”


    “好啊,很久没吃了。”


    “行。”


    曲南阮说:“我不一定,我得看谢霖找不找我。”


    “瞧你那傲娇样。”姜雨打开寝室门,感受到外面的冷空气,不禁缩了缩脖子,“想见他就主动约他呗。”


    曲南阮让姜雨也去找条围巾戴上,“不行,我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忍不住来找我。”


    “恋爱中的女生啊。”姜雨笑着摇头,“还是初恋,小心思尤其多。”


    曲南阮但笑不语。


    “我勒个去。”袁怡突然哀嚎一声,“现在寝室里就剩我一个单身狗了。”


    “对哦。”李一莎摸摸袁怡的小脑袋,“可怜的孩子,你的路还长着呢。”


    袁怡欲哭无泪,这种情况下,已经没人和她同一战线了。


    曲南阮平日里事事看得透彻,谈起恋爱来也不能免俗,她就是要跟谢霖较一些无意义的劲儿,看谁先忍不住找对方。


    下午四点过终于等到他的消息:[来接我下班?]


    曲南阮打字:[你是小朋友哦?还要人接。]


    他回复得很快:[可以是。]


    “南阮。”袁怡喊她。


    她偏头,“怎么了?”


    “你笑得好开心。”


    曲南阮顿了顿才道:“你要开始习惯了,毕竟我现在热恋期。”


    袁怡:“”


    谁来结果了她。


    曲南阮收拾一番,打车去了谢霖工作室,路过花店的时候,她让司机就此停下。店里绿色洋桔梗开得极好,挑选一些后,店家小姐姐询问她想如何包装,曲南阮说不用太花里胡哨,简单点就行,店家就选了杏色的雪梨纸将花裹成一束,底下系结。


    离工作室已不远,曲南阮步行过去。


    谢霖从大楼一出来,就见到曲南阮抱着花站在树下等他,她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大半张脸陷入柔软的米色围巾里,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又温暖,诱着他走上前抱住她。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怎么感觉我俩反过来了。”谢霖稍稍侧脸,嘴唇贴向她耳边的发丝,“你又送我花。”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曲南阮感觉自己脸皮都在发烫,她悄悄伸手,从谢霖敞开的大衣里溜进去,不甘示弱地挠他腰,“不喜欢?”


    “怎会?”谢霖怕痒,笑着躲她的手。


    曲南阮闹了一会儿,手却没伸出来,贴着内里毛衣感受他的体温,“好暖和。”


    他笑,“你把我当暖手宝了?”


    “嗯,礼尚往来,你也可以把我当暖手宝。”曲南阮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话里的信息量有多大。


    她抬眸看他,谢霖抿着唇,耳朵红红的。


    曲南阮像发现新大陆般盯着他看了半晌,起了逗弄心思。


    “谢霖。”


    “嗯?”


    “我想摸你腹肌。”


    他默不作声。


    “难道你没有?”


    谢霖脸皮都快烧着了,“回去给你摸。”


    曲南阮忍着笑,终于放过他,“我们晚上吃什么?”


    “取决于你想吃什么。”


    “我想尝尝你做的菜。”


    “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超市,除了买菜,曲南阮还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比如拖鞋碗筷,走时也没忘记挑一个好看的花瓶插花。


    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家后,谢霖先是烧水,又烧热水袋,从房间里取出一个电暖器对着曲南阮打开,等曲南阮喝上水,脸被暖光照得微红,他才进厨房忙碌。


    怕曲南阮饿了,谢霖动作迅速料理食材,饭一熟,简单的两个小炒也做好了,随后端上桌吃饭。


    肉末茄子和麻婆豆腐,都是很下饭的菜,谢霖手艺不错,曲南阮连着吃了两小碗米饭,完事后他还想给她盛,曲南阮伸手挡住。


    “你真把我当猪养啦?”


    “嗯哼。”


    曲南阮气笑,去捏他的脸。谢霖也不躲,由着她捏,等她闹够他才动手收拾桌子,忙完后回到客厅,曲南阮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那束洋桔梗,长发披在耳后,神情温柔。


    谢霖静默着,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曲南阮没听见动静,转过脸,“你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谢霖从善如流地坐去她身边,在茶几上的果篮里挑了一个刚在超市买的砂糖橘,剥开,连白色的橘络他也根根撕下,慢条斯理的动作因他那双手极具观赏感。


    曲南阮把最后一支洋桔梗插入花瓶,往他身边挪了挪,本就离得近,她这一动,大腿直接毫无间隙,紧紧贴上他的。


    谢霖仿若未觉,平静地继续手里的事,而后掰开一瓣抵在她唇边,“尝尝甜不甜。”


    曲南阮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回到暑期里,阿奶请吃饭的那天,她也曾这样问过他,如今彼此对调了位置。


    曲南阮张嘴将橘瓣吃进嘴里,不知是她的有意还是无意,衔走的时候,湿滑舌尖微微触碰到他的指尖。


    谢霖不可避免一抖,他故作无事发生收回手,又克制地呼了口气。可指尖的湿意那样清晰,他激荡的心绪像漂浮在海上的船,遇到了汹涌的浪花,被颠覆,被吞噬。


    “甜的。”曲南阮看着他,又问出那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你要尝尝吗?”


    放置在沙发旁的电暖器让这一片区域的温度直往上走,曲南阮分不清身上的热是背后那暖烘烘的光造成的,还是因为谢霖带给她的情潮悸动。


    曲南阮颈边的头发被指尖挑开,温热掌心贴上,轻轻一使力,她就被带着往前,谢霖的吻随即落下来。


    还是毫无章法的吻,一切仅凭本心驱使,谢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住她,一寸寸掠夺她的呼吸。谢霖和曲南阮相处时,从未有过刺人的棱角,可他的吻却带着点不可忽略的占有欲和侵略性。


    曲南阮有些受不住,微微偏头喘气,又被他托着脸吻了回去。


    谢霖领口的衣料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他亲吻的动作开始变缓,曲南阮以为终于要结束了,结果下一秒,感受到了他舌尖的湿滑,心脏一紧,对方却连点反应时间都不给,干脆了当地抵进来,缠住她。


    曲南阮睫毛轻颤。


    脑子被亲得昏聩的同时还不忘想,谢霖在亲热一事上再怎么容易害羞,仍是有些强势的。这个吻漫长到曲南阮根本没有时间概念,她脑袋靠在谢霖肩头试着找回自己的呼吸频率。


    他手放在她腰上搂着,一声不吭。


    “说话呀。”曲南阮又逗他,“占完便宜就装哑巴了?”


    她想抬起头看他,被他察觉,脑袋一偏,抵住她的动作。


    “情不自禁。”谢霖停顿片刻,“南阮你现在先别看我。”


    “哦”曲南阮转过脸,额头蹭在他的颈侧,“那我现在想摸你腹肌。”


    谢霖喉结轻轻滚动,“嗯。”


    曲南阮就掀开一点衣摆,手没有犹豫地钻进去,感受着他利落分明的腹部肌肉线条,动作没有收敛,随心所欲,他也不开口阻止她。


    曲南阮发觉谢霖呼吸沉了。他憋着一股劲儿,手臂上的青筋脉络愈加明显。


    曲南阮抽出手,没有说话,安静地抱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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