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成熟》 1、一 下了高铁已是十一点。 曲南阮拉着行李箱往外走,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一出车站,就迎上来几个举着牌子的人问她要不要住宿,她摇了摇头,躲去路边的大树下。 坐在行李箱上没两分钟,有个年轻男人过来问她去哪儿,顺路的话可以拼车。 她说不用,自己叫了车,结果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曲南阮视线便在他身上多停留两秒,干净周正的长相,polo衫搭卡其色休闲裤,看着像事业有成的精英男。 她礼貌拒绝了。 叫的车不知怎么回事,几分钟了还不见影。曲南阮倒不急,平镇路途远,她给的钱丰厚,这笔大订单她不怕司机临时反悔,顶多有事耽搁了。 又过去两三分钟,有车子在曲南阮前方停靠,她看了眼车牌号,不是自己约的那辆,便继续低着头玩手机斗地主。 “嘿,美女。”副驾驶上的人从窗口探出个脑袋,眼神滴溜溜地在曲南阮身上转,语气不大正经,“去哪儿啊?哥哥送你。” 曲南阮打出一对对子,充耳不闻。 那人推开车门嬉皮笑脸地上前,“哎呀,相逢即是缘,别这么冷淡嘛。” 她垂着眼皮没搭理。对方却自顾自滔滔不绝了起来,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还刻意用戴着金表的那只手,捋了捋油光发亮的头发,油腻程度应是多天未洗。 曲南阮昨晚被袁怡缠着玩游戏玩到凌晨一点钟,今天又是三个多小时的高铁。 在七月份烈日的暴晒下,地面层层热气浮上来,她本就困顿加热得心躁,偏偏有人不识趣,像只苍蝇不停在她耳边嗡嗡。 她不耐烦地偏了一下脸,发现两三米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白t黑裤,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臂青筋遒劲,指骨明晰修长。 很性感的手。 曲南阮盯着那只手多看了几秒。 他似有所感望过来,一双黑眸沉静,平和。 视线对上,曲南阮笑了一下,“哎,我男朋友来了。” 话落耳朵总算清净了。 曲南阮走向男生,小声道:“帮个忙,那男的太烦人了。” 他说没关系,清淡的嗓音。 曲南阮试图找话题,“你也今天回啊,挺巧的。” “嗯。”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你叫了车没,没叫的话跟我一起吧?” “...好。”反应又慢半拍。 曲南阮抿了下唇,心道自己也变成不识趣的人了,不再没话找话,徒惹人烦。 叫的车终于到了。 司机下车来帮忙把行李放后备箱,又非常抱歉地跟曲南阮解释路上堵车,这才来晚了。 曲南阮没有小题大做,表示理解。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持续上涨的夏热和聒噪的蝉鸣,曲南阮抱着手臂身子往下滑,在空调吹出来的冷风中昏昏欲睡。 眼皮子一搭一搭,神思恍惚的时候,她听见一句,“你手肘擦破皮,流血了。” 曲南阮意识到他好像在跟自己说话,迷迷糊糊地回了句没事。接着脑袋靠窗缓缓睡了过去。 到家已过十二点,曲南阮不怎么饿,但也没什么精力收拾,将行李堆放在房间一角,喝了点冰水去热。 在微信上给父母好友报了平安,随后又跟阿奶打电话简短聊了几句,这才躺床上补觉。 醒来时天色微沉,夏天夜色来得迟,估摸着六点左右,附近人家切菜唠嗑,电视剧播放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未关实的窗户溜进来。 曲南阮躺床上揉揉眼睛,捞过一旁手机,回复了几个好友的消息,切回消息界面时,一个蓝色头像忽然跳到了最上方。 她手指一顿,还是点了进去。 [南阮,你回了临泉还是平镇?] [我能去找你吗?] [跟我见一面吧,我很想见你。] 看完后,曲南阮也不回消息,手机脱手掉在薄被上,她垂下眼,盯着被子上纹路复杂的走线出神。 “南阮啊,你醒了哇。”阿奶系着小黄花围裙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碗,正快速搅和鸡蛋,“饭快做好了,有你爱吃的哩,你起来洗洗,准备吃饭。” 曲南阮抬头,轻轻笑着,“这就起。” 屋里冷气开了一下午,她掀被子下床,觉得温度略低了点,边搓着手臂,边弯腰去找遥控器。 手心不经意间触到不同于皮肤表面的异物,她抬起手肘看了看,竟是一张棕色创口贴,平平整整地贴着。 曲南阮往厨房走,“阿奶,您帮我贴的?” 阿奶握着锅铲在锅里翻炒了几下,抽空瞥过来一眼,“没有啊,我一回来就进厨房忙了,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还老是马马虎虎的。” 锅里是南阮爱吃的滑蛋牛肉,阿奶往里利索地放胡椒粉,香味一下就上来了,同时嘴上也不忘关心曲南阮身体,抽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将阿奶的声音掩盖住一些。 曲南阮抿唇,安静地听着。她学舞,平常练习难免磕磕碰碰,一向习惯了。 曲南阮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窗外。 过几日,曲南阮上午在家里当咸鱼躺了半天,中午忽然收到袁怡一行人要来平镇的消息。 她们先前在临泉玩了两天,本是准备去清河,那里这几年被政府开发,保留原生态的基础上商业化扩展,陆陆续续吸引了不少游客去玩。 平镇距离清河不远,袁怡和李一莎想着既然来这一趟,干脆改道来平镇玩玩,顺便见见曲南阮。 来的一行人除了袁怡和李一莎,李一莎男朋友和他舍友,说是还有多的两个女生。 平镇只是临泉较偏的一个小镇,人流量不算大,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本地住户,所以住宿的地方只有两三家,但也不会存在房间不够的问题,曲南阮在附近那家环境不错的旅馆给他们定了房间。 老板娘是个嗓门偏大的婶婶,一头红色小卷发时髦又打眼,猛然接了这么大一笔单子,高兴地拉着曲南阮唠里唠外,说是许久不见,都变大姑娘了。 长辈们关心的无非是学业工作,感情生活,在得知曲南阮没有男朋友的时候,老板娘眼里放光,开始询问起曲南阮的理想型,又说她侄子帅气多金,可以尝试着了解一下,甚至还拿出手机翻找,要给她看一看男生照片。 老板娘的侄子其实她之前有见过一次,过年的时候开了辆较贵的车回来停在镇口,进进出出的人一眼就能瞧见,行事挺高调,长得确实不错。 曲南阮发现自己最近这几天桃花运有点旺,老板娘还在问她感觉如何,她回复说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接着随便寻了个借口溜走。 袁怡一群人下午三点多才到平镇,曲南阮在车站等了一小会儿才见到他们,李一莎男朋友张森偶尔会来奎大找她,曲南阮认识。 “你好,我叫陈放,和张森一样,计算机系大三。”张森舍友自我介绍后又指了指旁边两个女孩子,“这是我女朋友,孔颜,这位是卫雅吟,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曲南阮微一点头,“曲南阮。” 她特意选了视野较好的二楼房间,打开窗子,平镇的特色建筑和老街在略高处落入眼里,又是另一番风景。 “还挺漂亮的,没白来。”袁怡趴在窗户栏,惬意地扭了扭屁股,“而且没那么热,南阮,你快给我拍张背影照,我要发朋友圈,让姜雨眼红嫉妒,嘿嘿。” 曲南阮的大学舍友除了这次来的袁怡和李一莎,还有在家里帮着做生意没来的姜雨。 曲南阮掏出手机找角度给她拍了一张,从微信里给她发过去,“或许临海吧,平镇要潮湿些。” 李一莎坐在床边收拾带来的衣服,闻言抬起头,“海?那离这远吗?” “不远,开车也就半小时左右。” “那太棒了。”李一莎兴冲冲地抓手机打字,“我跟张森说说,明天我们去海边玩。” 袁怡迟疑地开口,“南阮...” 曲南阮头靠在窗边看过去,“怎么了?” 袁怡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杨序野放假的当天来我们宿舍楼找过你。” “哦。” 曲南阮淡淡应了声,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袁怡为难地挠了一下脸,心里也没谱。 她对两人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太多,南阮只说杨序野是她高中同学,是朋友,大一开学她还曾见过他们两个单独约出去吃饭,那时南阮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淡,可没过多久,学校里突然开始在传杨序野答应了李氧的追求,两个人都是颜好的代表,不乏倾心爱慕者,恋情走向自然会有人时刻关注。 袁怡觉得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杨序野和南阮相处时的模样,她见过,说是普通朋友反而不像,她以为两人是有在谈的,直到南阮在朋友圈看到了杨序野和李氧的官宣照。 那天南阮捧着手机沉默看了会儿,一句话没说,还照常去练舞室练舞,袁怡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敢贸然去问她。 后来南阮就开始躲着杨序野了,杨序野那儿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有空就去舞蹈室外面等她,南阮每次都避而不见,学校里不小心碰上,她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 这次放假,南阮甚至提前买了车票,在放假前回了家,以防被杨序野堵到。《 》 2、二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在傍晚时分出了门。 晚间的平镇还算热闹,街上支起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土豆泥拌面和烤豆干的餐车前围满了人,旁边铁板鱿鱼摊上发出滋滋滋的响声。 街角有个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前面竹篮里装满一朵朵栀子花串成的手环,一走近就能闻到清香。 “好好看,我还没戴过这种呢。”孔颜蹲下,伸手在篮子里拿了一串,“陈放,给我买一个。” “行,我的大小姐。”陈放从兜里摸手机。 曲南阮看了眼说:“扫我吧。” 陈放不明所以,杵在原地没动作。 曲南阮从斜挎包里摸零钱,“这个婆婆不会用智能手机,收款码这种东西也是没有的,你们想买东西可以跟我换现金。” 陈放点点头,“明白了。” 上了岁数的老人大多都跟现代科技脱节,更何况是在平县这种经济有些落后的小县城,陈放多扫了些给曲南阮,她如数把现金给他。 卫雅吟也过来找曲南阮换了点零钱。 袁怡见不远处有卖针线织品,瞧着挺精致,便拉上曲南阮和李一莎过去看看。 “谢阿奶。”曲南阮打招呼。 “是南阮啊。”谢阿奶激动地拍了一下手,实打实的高兴,“啥时回来的啊,好久没见着你了。” “前几天刚回。” “回来要玩一阵子吧。”谢阿奶怜爱地摸了摸曲南阮头发,“来,看看阿奶最近绣的新花样,喜欢啥样式的直接拿走,阿奶不收你钱。” “那可不行。”曲南阮见袁怡和李一莎埋着脑袋挑得起劲,她也在摊面上看了看,谢阿奶的针线活是镇上出了名的,针脚细密扎实,随手挑出一个,都是极好看的。 曲南阮拿了两个绣着木棉花的布袋,一个可以送给姜雨装她那些零碎的小玩意,另一个她自个儿留着。 袁怡和李一莎挑挑拣拣,最终确定要流苏吊坠和香包,曲南阮从口袋里摸出钱递给谢阿奶,对方不肯收,说曲南阮见外,又说曲家奶奶空闲时常来家里帮她忙,送她孙女一点小东西,怎的还能收钱。 曲南阮只说一码归一码,趁谢阿奶不留神,将钱塞进旁边码放整齐的鞋垫里,拉着袁怡她俩,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南阮。”李一莎喘着气,“这个怎么算钱啊?我微信转你。” 钱虽不多,但也不能让曲南阮一个人掏腰包。 “我们是朋友吗?” 李一莎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啊。” 曲南阮弯了一下唇角,朝周围看了看,“饿不饿?给张森打电话,让他上完厕所找一下陈放他们。” 李一莎和袁怡对视了一眼,揽着曲南阮手臂亲昵地靠过去,“这就打。” 曲南阮带他们去了一家味道地道的农家菜餐馆,店面小,生意却好,门口的平地上摆放了几张大桌,一把大型落地扇来回缓慢转着。 根据大家口味点好菜,孔颜突然馋起了隔壁烧烤店的小龙虾,笑嘻嘻的让陈放过去买几斤。 陈放动身去了。 李一莎瞧了眼陈放离去的背影,回头看向孔颜,“陈放对你还真好呀。” 男朋友一个宿舍,四个人偶尔也会约着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她和张森觉得aa过于生分,一般都是一人付一次钱,至于孔颜和林放,在她印象里,没见过孔颜掏半个子儿,听张森闲聊提起过,陈放家里也就比普通家庭好上一点,他的生活费怕是都用来跟孔颜谈恋爱了。 孔颜抚了抚刘海,神情颇有些自得,“不然我怎么会答应跟他在一起呢,也就是图他对我好,舍得为我花钱。” 李一莎不置可否,心想这恐怕不是找对象,是找钱罐子吧,但她见陈放回来,搂着孔颜甜甜蜜蜜的样子,也不会自讨没趣说些惹人不快的话。 过了十来分钟,菜一道道从厨房端出来。 众人今天基本都在车上,没怎么吃东西,见着香喷喷的饭菜才发觉有些饿过头了,三两下拆开碗筷,各自吃了起来。 “谢霖?”张森吃到一半忽然离座,“你怎么在这儿?刚大老远瞅见你,我还不敢确定。” “我老家。”来人嗓音略淡。 “嗐,也是,放假不回家能去哪。”张森盯着在桌角边徘徊的田园犬,乐了,“这你的狗?” 狗狗没管主人,蹲在一处开始摇起了尾巴。 “嗯。”谢霖瞥一眼,“麻烦帮我看一下,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张森随意摆摆手,“多大点事,你去。” 谢霖往街对面走,进了一间超市。 桌上几个女生这才慢慢悠悠地把视线收回。 “南阮....”袁怡摸着胸口,意犹未尽地品咂着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你们平镇的山水可真养人啊。” 曲南阮笑笑,给狗狗喂了块肉骨头,这只狗体型小,但应该有点岁数了,不怎么好动。 李一莎用手肘碰了碰张森,“你们学校的?” “嗯,还是一个系的。”张森叼了根牙签在嘴里,“学习可厉害,奖学金大多都被他揽了去,就连大二做的小程序都有公司愿意出钱买。” “有点东西的。”袁怡感叹了句。 卫雅吟说:“他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就是性格比较冷,不过现在看来也只是表面,不然怎会养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黄狗。” “张森。”卫雅吟试探地问,“我们明天去海边玩,你把谢霖也叫上呗。” 曲南阮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卫雅吟。 “啊...我跟他其实不太熟,他不一定答应去。”张森望了望超市方向,“等会儿他出来,我问问他吧。” 几分钟后,谢霖提着两大袋子折返,将其中一袋搁在桌面空隙,说里面都是雪糕,请她们吃。 众人有些受宠若惊,连连跟他道谢。 张森扒拉两下袋子,拆了根雪糕塞嘴里,还没咬两口,便瞥见卫雅吟暗搓搓又疯狂地跟他示意着什么。 “啊...对了。”张森明白过来,“刚才我们商量着明天去海边玩玩,你要不要一起?” “明天?” “嗯,有事?” 谢霖想了想,“可以。” 他答应得痛快,张森差点没反应过来。 又是请吃雪糕,又是答应一起出去玩,谢霖今天跟平常在学校里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见了鬼了。 不过张森懒得去想缘由,当下时机好,也不管地点对不对,拉着谢霖聊学校,聊平镇,想着和学神套套近乎,增进下感情。 谢霖话不多,淡淡听着,间或言简意赅回上两句。 没过几秒,他偏了偏头,目光平缓落在狗狗那儿,它倒是混得如鱼得水,恐怕连主人是谁都忘了。 张森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见曲南阮在那微低着头逗狗玩。 曲南阮今天穿着件复古绿真丝衬衫,袖口挽上几段,一头黑色长卷发披在肩后,脖颈处戴了根细细的银项链,她皮肤白嫩,挑人的颜色更衬她。 张森想着,袁怡那句话真没说错,平镇山水养人啊。 他又看向那只狗,“你为什么不养金毛啊?金毛多好。” 谢霖吐出一个字,“穷。” 张森一噎,依稀想起谢霖家境,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谢霖反倒无所谓,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事,先回了。” “那明儿见。”他忙说。 “熊猫。”谢霖走过去唤了声。 熊猫依依不舍地挪到谢霖脚边。他垂眸看一眼曲南阮,说:“走了。” 曲南阮不禁感到一丝讶异,因他这声专门的招呼,“哦....好。” 他步子迈得大,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坐在旁边的袁怡有点懵,“南阮,你跟谢霖认识啊?” “认识。”曲南阮低眼,划了两下手机屏幕准备玩会儿斗地主,“住的比较近。” “是哦,常年的街坊邻里,怎么说也应该认识,那谢霖有没有女朋友啊?他谈过没?女朋友又是什么样的?”袁怡一箩筐八卦问题。 “这个....真不知道。” 曲家到谢家虽是几步路的距离,曲南阮对谢霖了解的却并不多,她也就寒暑假能抽空在平镇待上一段时日,遇到文化课考试,艺考,更是挤不出什么时间来。 说来也奇怪,平镇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她和谢霖碰面的次数估计还是个单数,话更是没怎么说过。 有时阿奶煮了好吃的,会盛一碗让她端去谢家,她去的时候,谢霖很少在,他好像没什么休息日,寒暑假也一直在忙着兼职。 对他的些微了解,全来源于阿奶平日里偶尔的念叨,言语之间都是对他的喜爱和心疼。 至于他的恋爱状况,曲南阮一无所知,毕竟,是真的不熟。 饭后,一行人回旅馆。 曲南阮和她们分别后,沿着灯光昏黄的老巷,转道去阿奶的小超市。 阿奶在家闲不住,不顾父母的劝阻,开了一间小超市,售价便宜,利润小,纯粹为了打发时间,已开了好些年了。 上了小坡,走两步就能看见小超市的门头。 “阿奶,我来接你了。” “南阮啊,你来得正好。”阿奶放下手机,“你刘婶刚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做炸茄盒,做到一半油不够,家里又没人,让我给她送一提过去。” 说着从里面的货架提了一桶。 曲南阮站在门口,伸着手欲从她手里拿过来,“我去吧。” “哎,不用,几步路的事。”阿奶避开了她的手,“我去去就回,你守一下店。” 南阮躲在收银台里开了一把游戏,结束的时候阿奶还没回来。 没过多久有人掀开帘子进店,在冰柜里挑了两瓶水,又去里面货架转了几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些零食。 “你在这打工?” 这个点才来,孔颜以为是超市的工作人员临时有事,找曲南阮来接的班。 孔颜松了手,东西落在收银台上,她靠在一边,眼神四处瞟了瞟,“这个小地方薪酬不高吧?” 曲南阮面色淡淡的,没有解释,拿着扫码枪给东西依次过系统,只说:“平镇物价低。” “可好多东西都没有啊,傍晚我们在外面逛的时候,都没见着电影院,而且连个像样点的餐厅也没有。”孔颜摇头,语气里有些遮掩不住的嫌弃,“更别说酒吧这种地方了。” “你在这待不了几天。”曲南阮看一眼电脑,说了个数字。 孔颜提着袋子,把钱付了,临走的时候顺了一根棒棒糖,“送一根呗,谢了。” 曲南阮没有跟她计较。 阿奶这时才回来,手里多了个小竹篓,上面盖着层屉布,曲南阮掀开看了一眼,是炸茄盒,还热乎着。 “你刘婶太能聊了,估计这段时间强子不在家,给她闷坏了。”阿奶打开抽屉拿钥匙,“咱回家。” 孔颜回到旅馆房间,卫雅吟正站在镜子前,拿着件裙子在身上比划,行李箱敞着,几套衣服凌乱地铺在床上。 孔颜掀起一角坐下,东西搁柜子上,见卫雅吟还在神色凝重地翻衣服,她兴致阑珊看着,“有这么纠结嘛?” “那可是谢霖啊。”卫雅吟白了她一眼,“虽说这次去海边的有很多人,但四舍五入,也算私下跟他见面约会了,当然要重视。” “那你舍得还挺多。”孔颜打趣道。 孔颜用手指一圈圈绕着发尾,想起那人眼皮垂下,淡淡看人的样子,“啧,谢霖也就皮相勾人,听陈放说他大一就开始在外面打工,除了教室和图书馆,在学校基本见不着他人,他出生在这种小地方,身上能有几个钱,我刚买东西还碰见曲南阮了,也是勤工俭学的主,还在超市打零工呢。” 卫雅吟选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箱,“谢霖那么优秀,能从平镇这个小地方考到连大,可知他的能力,穷也只是暂时的。” “而且....”卫雅吟想着在学校里偶尔撞见谢霖打球的模样,脸有些红,“忽略家庭条件这一项,他真的很吸引人。” “想那么长远干嘛?”孔颜不以为然,“谈恋爱当然享受当下最重要,总不能每次出去约会吃饭,选地边摊吧?口袋空空,估计情人节送礼物都是寒酸的。” 谢霖给人的印象虽是淡漠的,但卫雅吟直觉他要是跟人谈恋爱,一定会珍视对方,把最好的都给她。 而且眼光放得长远才是重要的,想法不一致,卫雅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我去洗澡了。”《 》 3、三 平镇只有一个通临泉的大巴车站,每天发两次车,镇上的人平日想去哪儿或走路或骑单车,也花费不了几分钟。 若去的地方比较远,就让镇上有车的人家送一程,塞点油费或者是几包烟。 一大早,曲南阮去了镇口卖早餐的张家,她记得张叔有辆八座的面包车。 早餐店营业时间早,天还蒙蒙亮,屉笼里就有不断冒出来的蒸气在一片浓暗的老巷弥漫开来,门外几张矮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张叔。” “是南阮啊。” 曲南阮站在店门口,“您那辆面包车今天不用吧?” “不用,你要去哪儿啊?”张叔给一客人装好包子,“今天你婶子不舒服在家里歇着,我还得照看店,送不了你诶。” 曲南阮说:“我跟几个朋友去海边玩玩,不用您送,我自己开。” “啊,也行。” 张叔转身进了店内小屋,没一会儿出来把车钥匙递了过来,“车在那边空地停着,你等会慢点开啊,注意安全。” “谢谢叔。” 曲南阮接过,顺便买了一些包子豆浆,让张叔分袋装成八份,付钱的时候她给了一张红钞票,“张叔,不用找,车我下午还您。” “嘿,那怎么行!那点路又不费油。” “我知道您爱抽烟,我给烟您肯定就收了。”曲南阮眉头轻皱,“但我不要,您少抽点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这丫头!”张叔又气又笑,“行,钱我收了,后面你来叔这吃早餐不准给钱了哈。” 曲南阮先把车开到谢霖家,随后从车上下来,站在楼底下喊他。她不知道谢霖房间具体在哪个位置,只能瞎喊一通。 过了几分钟,楼上窗口冒出个黑乎乎的脑袋,头发乱得出奇,原来是在靠近院里大树的这面,树影遮住大部分日光,又有点距离,看不太清他的脸。 “马上。”音色倦懒,明显没睡醒。 曲南阮给袁怡打了通电话让她们起床,而后便倚在车门边等,也没闲着,把自己那份包子吃了。 等了好一会儿谢霖才趿着双拖鞋从院里出来。 头发倒是不乱了。 “我以为男生出门都挺快的。”曲南阮把早餐递给他。 谢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耸耸肩,松散地回了句,“我是个例外。” 他接过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又拿了一个去喂跟在脚边的熊猫。 “你要带它去?” “嗯。” “它为什么叫熊猫啊?这名字怪怪的。” 谢霖微垂着眸,轻声说:“随便起的。” 车子开到旅馆,袁怡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曲南阮把早餐全部带下来,“吃了再走吧,还早。” 袁怡看到跟在后面的谢霖,微微瞪大眼睛,吃惊道:“南阮,你跟谢霖穿情侣装啊。” 曲南阮今天穿了件红色方领小上衣,下身黑色牛仔短裤,卷发用红色格子方巾绑了低马尾。 一旁的谢霖红色短袖加黑色休闲短裤。 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曲南阮刚才竟没留意他穿的色系,她视线从谢霖身上收回,“碰巧而已。” 孔颜和卫雅吟这时下了楼梯,卫雅吟也注意到两人的衣服,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长裙,伸手扯了扯,脸色有些难看。 吃完早饭,一行人出了旅馆,曲南阮拉开驾驶座车门,刚想上去,被孔颜喊住了。 “你开车?” “嗯。”曲南阮看过去,“我有驾驶证。” “可我不太放心,你才多大。”孔颜微微皱眉,“就不能另外找个驾龄长的老司机吗?” “平镇小,专职司机在这里挣不到钱。”曲南阮心平气和,尽量解释,“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玩到几点,若是专门找人送我们,太麻烦别人,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可是太危险了。”卫雅吟也开口。 “你们要实在不放心我开。”曲南阮看着陈放和张森,“你俩会开车吗?” 陈放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科目三还没过。” 说完被孔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 “我倒是会开。”张森说,“只不过证我落学校了。” 气氛僵持了几秒。 “干脆你俩别去了。”谢霖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眼神在卫雅吟和孔颜脸上轻淡淡地落下,“哪那么多事。” 卫雅吟咬唇,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相信曲南阮吧。”陈放半哄半抱将孔颜送上车。 卫雅吟看了看谢霖,迟疑几瞬,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在路上平缓行驶着。 谢霖抱着狗,手肘抵车窗上支着脑袋,眼神不遮不掩落在左边。 曲南阮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冷不丁开口,“好看吗?” “第一次见,瞧着挺稀奇。” “忘了问你,你证考了吗?” “考了。” “谢霖。”她无端喊他名字。 他笑了声,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我懒得再回去一趟,你开不一样么。” “你挺放心。” “在这种问题上你不会逞能。”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曲南阮飞快看他一眼。 谢霖神色平常,“感觉。” “哦,我想喝水。”曲南阮眼睛仍然盯着前面路况,“在包里,帮我拿一下。” 扶手箱上放着个白色帆布包,谢霖伸手进去摸了摸,拿出来后旋开瓶盖递过去,“给。” 曲南阮左手接过喝了几口,又握着瓶身递回去。 她没有做美甲,指甲干净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谢霖低眸看了看,握住瓶盖的地方接了回来。 半小时后抵达。 天气好,碧海蓝天,空气里夹杂着微咸的潮湿海水气息,海里岸边零零散散分布着几个人,有两个光着膀子的男生在海里游着。 曲南阮为了下水方便,特意带了人字拖换上,踩过石礁,任海水一下又一下漫过脚踝,留下轻柔的触感。 袁怡她们举着手机不停自拍,估计回去以后又得对着百来张照片找不同。 熊猫在一边疯狂刨着沙子,曲南阮手伸进海里打湿,对着它的小脑袋洒水,狗狗甩了甩头,凑过来讨好地舔着曲南阮手心。 “好痒呀。”曲南阮笑个不停。 “你有摸过熊猫吗?”谢霖走了过来,在曲南阮身旁蹲下。 “摸过啊。”曲南阮偏过头,“手感很好。” 离得稍近,又在日光下,能清晰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长睫,瞳色纯黑,脸上几无瑕疵,只有一点淡淡的黑眼圈。视线直直对上几秒,曲南阮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轻轻拍掉熊猫耳朵上沾到的细沙,她垂着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才站起身。 一行人在海边玩闹了两个多小时,几个男生衣裳玩得湿透,被太阳一晒,没一会儿又干了,张森直接把上衣裤子脱了,露出里面花色的游泳裤衩,被陈放笑着骂了句闷骚。 中午又开车去附近的镇子吃饭,随后在镇里简单逛了逛,下午三四点才回到平镇。 曲南阮先送一群人回到旅馆,再去张叔那儿还了车,接着又走路回去。 一进大厅就看见孔颜、陈放、卫雅吟三个人坐在沙发里玩斗地主,袁怡她们几个围在麻将机那。张森不会玩,曲南阮回来,三缺一,最后竟是谢霖补了上。 胡牌的人能用口红在输家脸上任意画,第一把,曲南阮手气好,三两下摸到自己想要的九筒。 她拔掉口红盖,“谁先来?” “我。”袁怡身先士卒。 曲南阮身子靠过去,在她脸上画了猫咪胡须。 “南阮,你真是心慈手软。”李一莎在牌桌对面直摇头,“等会要我赢了,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曲南阮笑说:“尽管来。” 给李一莎画好后,接着是谢霖,他在曲南阮右手边。 谢霖手臂搭在桌沿,整个人往桌角倾,“画吧。” 曲南阮近距离看他。 谢霖也看着她,薄唇微抿着,眼睛漆黑。 曲南阮开始在他脸上动作,他眼睫控制不住地抖了一抖,视线随即垂落下去。 曲南阮这才发现谢霖左眼皮上竟有颗黑痣,很小,不凑近很难发现,眼皮垂下时平添几分性感。 她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数秒,才低头合上口红,轻声说:“好了。” 袁怡手托着腮,“大帅哥就是大帅哥,脸花了也帅。” 曲南阮偏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有点萌,她心想。 后头又打了几局,曲南阮免不了也被画上几笔,李一莎如她所说,丝毫不留情面,曲南阮脸上可谓是一塌糊涂,四个人也只有谢霖脸上好看些,三个姑娘都没好意思在那张脸上下重手。 “我们拍张照。”曲南阮打开手机相机。 袁怡过来靠着曲南阮,李一莎从座位起身站在袁怡旁边,谢霖也顺道站在曲南阮右侧,微微低下头。 “先做个搞怪脸拍一张。”曲南阮说。 袁怡和李一莎都很配合,她也没去管谢霖是怎么样的,他估计死都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再正常拍一张。” 三个人齐刷刷比耶。 “谢霖。”曲南阮从屏幕画面里看他,“笑一下。” 拍完照她们去楼上房间用卸妆水洗脸,曲南阮对着镜子看了看右眼尾,她记得谢霖在她脸上作画的地方就在这,可脸上口红太多,晕染开来,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递给谢霖一张洗脸巾,自己也抽了一张擦脸,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阿奶让我带你俩明天中午去家里吃顿饭。” 李一莎眨眨眼,“可以带家属吗?” “可以。”曲南阮看向谢霖,“你也来。” 门在身后关上,两人一起往外走,走了几步,谢霖忽然问,“曲阿奶让我去的?” 她一秒没停顿,“是啊。” 谢霖不说话了,眼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南阮先一步走下楼梯,没下几个阶梯,她猝然转身,脸差点撞到跟在身后下楼的谢霖腰上。 “你....”话未说完,下一秒他的嘴被捂住。 曲南阮做了个噤声动作,示意他看沙发那边。 谢霖第一时间没有往后退。 他偏了偏头,嘴唇擦过曲南阮手心。 沙发那边,孔颜坐在陈放大腿上,两个人正抱在一起激烈地互啃着,楼下其余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曲南阮指了指楼上。谢霖意会,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没回房间,只待在距离楼梯不远处的通风窗口旁。 曲南阮垂着手,用指尖挠了挠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霖嘴唇的温度,刚洗过脸,他脸上还带着点潮湿。 挥之不去的异样感,无端让人心痒。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谢霖转回脸望过来时,很轻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谢霖手背捂了一下嘴唇,沉默着。曲南阮也没有说话。 直到有人出现在楼梯口,“你们在这干嘛?” “没什么。”她转身回了句。 曲南阮想着,楼下应该结束了,绕过来人下了楼梯。 谢霖也准备走人。 “谢霖。”卫雅吟喊道。 谢霖看过来。 卫雅吟反倒挪开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我能加你微信吗?” 她揪着手背,心也揪着,感受到漫长又短暂的几秒。 “抱歉。”他平静开口。 曲南阮回到家躺沙发上刷了几分钟视频,刷着刷着突然想起打完麻将拍的照片。 指尖微动,点开手机相册,正常的那张照片里,谢霖如她所愿,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她划到下一张。 三个女生龇牙咧嘴,谢霖侧着头,目光的落向,是她。《 》 4、四 阿奶六点多就起床,去菜场买新鲜的鱼虾和排骨,在十点钟准时进入厨房,麻利地开始了切切剁剁。 曲南阮早在微信上给袁怡发了定位过去,她们说正在来的路上,曲南阮本想问问谢霖什么时候来,翻了几下好友列表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他微信,不过那家伙会自己看着点来吧。 曲南阮把手机揣兜里,掰开颗大蒜在手里剥着,等数量够,她又拿了料理台上的蔬菜,放在水槽里,将叶子一片片洗干净,在竹篮里沥干。 她捋了捋掉落的袖子,感觉到发尾被人轻轻扯了几下。 曲南阮回过头,发现谢霖站在她身后,唇角小幅度地勾着。 他看了曲南阮几秒,才转向阿奶,“曲阿奶。” 阿奶只注意着锅里,听见有人喊才发现谢霖来了,她让他去外面等着吃饭,顺便把曲南阮也赶了出去。 曲南阮擦干净手,在客厅里见到了对着她摇尾巴的熊猫。 “你好像去哪儿都带着它。”曲南阮看向他。 谢霖手插兜里,“哪有。” 袁怡她们没多久就到了,还给阿奶带了些水果。 糖醋小排、香辣虾、清蒸鲤鱼、土豆烧茄子、手撕包菜,一桌子的丰盛菜肴。 除了过年,家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阿奶高兴,给大家一个个地夹菜,袁怡嘴甜,哄得阿奶直发笑。 氛围温馨而惬意。 袁怡又说起了曲南阮在学校里的生活,阿奶让她多说点,她喜欢听。 袁怡就捡好笑的事说,记不起来的,李一莎也会补两句,连曲南阮有天赶着上课穿错鞋子都说了出来。 曲南阮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偏了一下脸,却瞧见坐在旁边的谢霖竟然也听得很认真,眼里似有笑意。 “吃饭,吃饭,别光说不吃啊。”阿奶又开始张罗着夹菜。 “阿奶,这个好好吃哦。” “喜欢就多吃点。” 曲南阮从盘里夹了一块排骨,用手拿着去喂熊猫,快要递去嘴边的时候,她又把手收回,如此往复,逗弄着熊猫蔫吧吧的。 熊猫只低着脑袋,有些委屈地摇尾巴。 “曲南阮。”谢霖略无奈的声音,“你几岁了。” “十八岁。”曲南阮一本正经,“快十九了。” “.....” 曲南阮终于把排骨喂给熊猫,“你把狗狗养得好乖啊,要是换成别家的狗,估计早对着我狂吠了。” 谢霖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喜欢,熊猫可以留在你这儿养几天。” 曲南阮想了一下,“再说吧。” “嗯。” 饭后,曲南阮让阿奶歇着,她收拾碗筷抱去厨房清洗。 挽上袖子后刚想伸入水槽,手腕忽被人虚握住,覆上来的手劲瘦白皙,骨感又漂亮。 这只手她认得。 “我来吧。”谢霖打开龙头放热水,挤了些洗洁精在清洁布上。 他洗得很细致,里里外外抹了个遍。 许是多年邻里,彼此的阿奶关系又好,谢霖在她这多了一些旁人没有的亲切感。就连他在自己家厨房洗碗,竟也没觉得怪异。 曲南阮拿了张湿抹布将灶台、料理台擦一遍,又去外面把桌子擦了。 阿奶怕不够吃,今天做的菜分量比平日多,大家很给力,只剩了一些米饭,曲南阮盛出碗里,用保鲜膜包着放冷藏室。 阿奶昨晚在水果店买的半个西瓜还没吃,曲南阮从冰箱里取出来,拿刀削皮,切成一块块装盘里,再插上几根牙签。 谢霖还站在她背后埋着头刷锅,曲南阮看了眼,举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谢霖顿了几秒,张嘴吃了,吞下后才说:“挺甜的。”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 曲南阮舔舔嘴唇,回身重新插上块西瓜,没几秒,手腕又被握住。 为了阻止她,情急之下覆上来的手,没掌控好力道。他手上还带着水珠,掌心是烫的,湿意过度到她的手腕,皮肤上的温度渐渐,比屋外的盛夏还要灼热。 曲南阮呼吸略紧。 停留的时间其实很短暂。 “你不是生理期?”谢霖轻轻松手,将西瓜从她手里夺走,目光微撇开,塞进自己嘴里,“别吃冰的。” “快好了。”曲南阮纳罕道,“你怎么知道?” “前天。”他平静叙述,“我买的雪糕,没见你吃。” “有没有可能是你买的口味我都不喜欢。” 他淡声道:“你压根没看袋子里有什么。” 曲南阮怔住,愣愣地抬起头看他。 谢霖靠在料理台边,有一瞬的停顿,他暗暗敛眸,神色自然,“怎么?” “....没。” 曲南阮收回眼,有些恍惚。 “嗯。”谢霖看一眼时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别偷吃。”他丢下一句。 曲南阮把西瓜端出去。 阿奶下午不打算歇着,换了身衣服,让袁怡她们就在家里多玩会儿,随后匆匆赶往小超市。 “好甜诶。”袁怡窝沙发里吃了几块西瓜,“南阮,我喜欢这儿,什么东西都很便宜,镇上的人也好好,昨晚宾馆的老板娘在后院里弄烧烤,让我们下楼去吃,后面我们给她钱,她也不收,刚才买水果也是,那个阿姨称完重还多送了我们几个,明天走之前我准备再去买点水果带路上吃,哎,我要是能在这长住一段时间就好了。” 镇上有人明天要去清河进货,可以顺路带上袁怡她们。 曲南阮笑着捏捏她的脸,“以后有时间,还可以来的,到时候可以跟我一起睡。”家里四间房间,竟没有空余的,三间卧房一间杂物室,以前爸爸住的房间被阿奶收拾出来,给她练舞用了。 父母偶尔过年回来,她都是把房间让出来,跑去和阿奶睡。 “一定会的,阿奶做饭那么好吃。”袁怡大笑着倒李一莎身上,“姜雨没来,亏大发了。” 李一莎也笑,“给你乐的。” 半小时后,四个人窝在沙发里玩游戏,激战射击类,曲南阮很少玩这种,熟悉游戏规则后,她的职责就是苟在队伍里当个合格的医疗兵。 “南阮,扶一下。” “来了。” “给我冲!大不了两分钟后又是一条好汉!” “南阮,救救我,救救我....” “.....” 曲南阮无声叹气,“来了来了。” 张森是队伍的核心,击杀数都是在他手里,曲南阮偶尔也会找掩体,伏在草丛里,趁着敌人出现,偷偷摸摸放冷枪,每当这种时候,才体会出几分这个游戏的乐趣。 赢了几把后,曲南阮看向张森,“你打这个游戏挺厉害的。” “还行。”张森谦虚道,“谢霖才是真的厉害,微信好友不是也在游戏列表里么,我之前有一次见他在线,就拉了他,他走位听声都比我要好,若是在房区跟人刚枪,他1v4都不成问题。” 曲南阮似懂非懂,下意识往下翻游戏列表,过几秒又停住。 她没谢霖微信。 张森说:“陈放刚联系我了,问我们要不要去爬山。” “爬山?”袁怡看了一下外面天色,“我不去,好热。” 说着又伸手进果篮里,葡萄还是她买给阿奶的,没想到阿奶没吃上,先进了她的肚子。 “还好,三点过后就不晒了。”曲南阮仍低着头看手机,“而且山上比较凉快。” “他们听说山上有棵古树,系上红丝绸许愿很灵,孔颜就想去看看。”张森补充道。 “真的假的?”袁怡看向曲南阮。 “只是寄托个念想。”曲南阮也拿了颗葡萄在手里剥着,“信则灵....倒是可以去山顶看看,能望见绝大部分的平镇,很美。” “我这几天吃得多,感觉腰都肥了一圈。”李一莎在肚子上摸了摸,“去爬爬山也好,当减肥了。” “不减也行。”张森说,“胖点手感好。” 袁怡拖着嗓子“咦”了声,“怎么还撒起狗粮了呢。” 李一莎腼腆笑笑。 “你俩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怕我累死在半山腰。”袁怡懒洋洋地倒下沙发。 曲南阮还在生理期,自然去不了,李一莎就和张森两个人去找陈放他们汇合。 等日头再落了些,在家里待够的两人也出了门。 镇中心之前逛过,这次她们偏离热闹,一直沿着镇边缘走,附近都是些农田蔬菜地,大片大片的绿往外延伸,勃勃生机。 视野开阔,头顶是棉花糖般的白云,路边电线杆下有棵野杏树,一簇簇黄澄澄的杏子缀在枝头。 袁怡踮脚去够最底下的,拉过树枝摘下一个,在衣摆上面随意蹭蹭,接着掰开咬了一口。 “我的天,好酸。”袁怡一张脸皱紧。 曲南阮看着她笑。 路过田野再往南边走了一阵,遥遥可见几幢教学楼隐在枝叶扶疏的树林里。 袁怡抬手遮光,“这学校看起来好新啊。” “翻新过一次,学校面积也扩大很多,建了图书室,他还捐了好多书。” 袁怡明白过来,“是叔叔吧。” “嗯。”曲南阮神色柔和,“这是爸爸的母校。” 学校放暑假,进不去校门,篮球场的入口倒是开着,几个高个男生在里面打球。 曲南阮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袁怡也停下。 有些距离,又隔着护栏网,样貌看不太真切,可那道运球上篮的身影,最近几天她常见。 曲南阮不禁皱了一下眉,她竟然凭感觉认出他。不过也是,那人出众的气质和身高没那么容易忽视。 谢霖被徐冬约出来打了一下午球,徐冬是他高中同学,两人在学校时关系还不错,毕业后有时间也会约出来吃顿饭或者打打球。 篮球进框,谢霖跑到球架下接住,顺着弹跳的力道运球抛给徐冬。 打了几个小时,身上汗津津的,谢霖扯住衣角抹了把脸,接着往休息椅方向走,没走几步,他步伐一顿,忽然改道走出篮球场,速度很快。 “怎么来这?” 他一身热气,额发全掀了上去,眉眼漆黑潮湿,脸上的汗珠划过喉结,又没入领口。 曲南阮挪开目光,“跟袁怡随便走走,走到这来了。” 谢霖不自觉抿了一下唇,盯着她。 “是曲南阮啊。”徐冬拿着瓶水从里面出来,“我还说谢霖跟哪个妹子说话呢,结果是你,等会一起吃顿饭呗,好不容易见一次。” “行啊,不过徐冬,每次见你,你头发都换一个色。”曲南阮是真的诧异,“怎么还染上橘黄了?” “帅吧?”徐冬骚包地甩了甩头发。 “像颗熟透的橙子。” “.....” 袁怡在一旁偷笑。 谢霖和徐冬是骑单车来的,曲南阮打算让谢霖载袁怡,他俩毕竟认识,而徐冬是第一次见面,袁怡怕是会不自在。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袁怡小跑着坐上了徐冬的单车后座,下一秒就开始问他染过多少种发色,哪种发色最好看,很是自来熟地聊了起来。 “发什么呆。”谢霖握着车把手,脚撑地,看向她,“上来。” “....哦。” 曲南阮抓着车座底,尽量保持着身体重心。 田野风光在脚边缓缓后退,落日西沉,晚霞铺满大片天空。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杨序野。《 》 5、五 六七点的光景,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小镇街灯亮起,烧烤摊位上的油烟大老远就能闻到。 单车踏过石板路,在一间家常菜馆前停下,点菜任务交给两个女生,谢霖和徐冬赶回家洗澡,厨房接了单子起锅烧菜。 店里冷气打得足,曲南阮多喝了几杯温水。 从卫生间出来时,家近一些的谢霖已经回来了,袁怡没再捧着手机玩斗地主,而是无所事事地盯着面前的水杯发呆,气氛竟有些沉默。 曲南阮一坐下,手机屏幕就亮了亮。 袁怡发来的消息:[你可算出来了,就我跟谢霖两个人待着,我真是大气也不敢出。] 曲南阮抬眸一看,对面的谢霖正低着眼玩手机,他换了身黑色的无袖上衣,短发还未干透,整个人清爽又冷冽。 她低头打字:[你们没说话么?] 袁怡:[呵,说了,他一进来就说了句曲南阮呢?我说你去厕所了,他嗯了声,接着就在那摆弄手机,一句话没有,我斗地主也不敢继续玩,全身上下都拘着,生怕动静大了打扰到他老人家。] 曲南阮被逗笑:[谢霖好像就比我们大两岁。] 袁怡:[大帅哥的气场,哪敢造次啦。] 后头跟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袁怡是她们宿舍里最能唠的,只能打字也没消减掉她的半分热情:[虽然我不吃酷哥这一类型,不过谢霖是真的帅啊,难怪那个姓卫的女生喜欢。] 曲南阮:[你也看出来了?] 袁怡:[这两天一起玩,她那眼神就没从谢霖身上离开过,我一不留神发现的,但谢霖好像对她没啥意思,哎,我还挺好奇他这样的冷淡性子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高冷御姐,活泼萌妹?美艳性感还是纯洁天真?] 曲南阮不禁抬头,又看过去一眼,这种对着当事人私底下剖析对方内心想法的举动,有些偷偷摸摸的异样刺激。 曲南阮:[这哪能知道,我俩瞎猜也没个准数,要不你当面问问?] 袁怡:[南阮,我发现你有时蔫坏蔫坏的,我咋敢哦?] 曲南阮:[主要我也不敢。] 袁怡:[不得了,你也好奇啊?] 曲南阮如实打字:[有点。] 等徐冬一到,菜也差不多上齐了。 徐冬是个热络性子,话多,哪怕对方是个几岁的小孩,他都能唠上几句,他家里条件不好,又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没读书了,进入社会混了几年,人更是变得能说会道。 袁怡问他读的哪个大学,他也只是笑笑说:“我成绩差,没考上,跑外面工地搬砖挣了点钱,就回到镇里,在街上开了家菜鸟驿站,没事的时候也帮着拉拉货啥的,纯混口饭吃。” 袁怡有些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也是个小老板了。”曲南阮说。 “嗐,啥老板不老板的。”徐冬叹了声气,又喝口酒,“我们同学里最出息的就是谢霖了,脑瓜子不知道怎么长的,感觉他啥题都会做,我每次考试都只能对着题目瞎写一通,作业还得抄他的。” 袁怡眨巴眼睛,“谢霖跟人谈过没?” 袁怡的好奇心终于有人满足了她。 “他满脑子都是学习和赚钱,哪有时间跟人谈?”徐冬打量谢霖几眼,“我们谢霖纯情boy,初吻都还在呢。” 谢霖:“.....” 曲南阮下意识看了眼谢霖的嘴唇。 这一眼被谢霖捕捉到,他心空了一瞬,赶紧道:“换个话题。” 徐冬烟瘾犯了,从烟盒里抖了根烟出来,刚准备点燃,又想起对面坐着的两女生,便把香烟挂耳朵上,他像是没听清谢霖的话,继续说着,“学校里喜欢谢霖的女生不少,但胆子都挺小的,只敢在他面前装路过,或是跑来我这旁敲侧听他喜欢啥类型的,我又不是谢霖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呀?” “别说了。”谢霖憋着气,“吃饭。” “哎呀,就这点事都不让说,你还害羞不成?” “.....” 一顿饭快接近尾声时,曲南阮接到一个电话,李一莎在电话里说,孔颜失踪了。 她们不敢耽搁,匆匆赶往旅馆。 “南阮。”李一莎看到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 李一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上山后,我和张森去了山顶,孔颜和陈放还留在古树那,后来下山的时候就只看见了陈放,回到旅馆一问,才知孔颜压根没回来过。” “我没心情去爬山,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所以我很确定孔颜不曾回来。”卫雅吟在一旁补充。 “是我的错。”陈放眉头紧锁,“在山上的时候,她手机没拿稳磕到石头上,屏幕摔坏了,想让我给她买个新的,颜颜一向只用贵的手机,便宜的她哪看得上,可我们这次出来,吃住都要花钱,我就说过段时间再给她换,这次先把屏幕修一修将就用着,她不肯,发了好大脾气,分手的话都说了出来,我也在气头上,她跑掉就没去追,下山后才发现她一直没回来过。” “早知道我就答应她了。”陈放懊恼地薅头发,“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当务之急得先找到人。”曲南阮对孔颜的意气用事不作评价,冷静分析道,“她除了回旅馆没别的地方可去,山里岔路口多容易迷路,孔颜大概率还在山上。” 天已经彻底黑了,找人不是那么容易,曲南阮向旅馆老板娘借强光手电筒。 “我一个人上山就行。”谢霖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你们对山里地形不熟悉,山路又难走,万一也在山里迷了路,事情会变得更严重。” “可是,你一个人上山很危险。” 曲南阮不放心,虽然她清楚谢霖说的没错。 “我初中常上山挖竹笋,走惯了。” 谢霖盯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 他说:“南阮,相信我。” 曲南阮只好给平镇派出所打电话,拜托值班的民警也上山帮忙找人,谢霖让她们就在旅馆等着,找到人他会打电话,随即存下了曲南阮的手机号。 陈放和卫雅吟担心孔颜,跟着去了山角。 曲南阮在房间里干熬一个小时,心静不下来,什么都没做,谢霖和民警那边都没有半点消息,她干脆也去了山角。 焦躁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九点过,谢霖打来电话说人找到了。 闻言,大家都松了口气。 又过半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人,孔颜没什么事,除了身上脏了点,连根手指都没伤到。 “你还好吗?”曲南阮声音很轻。 人都围去了孔颜那边,他们这反倒有些安静。 “很好啊。”谢霖说着还转了一圈,“放心,一点事没有。” “是吗?” “当然。”他语调微扬几分。 曲南阮盯着他腮边的那道细小划痕,语气平铺直叙,“你脸受伤了。” “....啊?”谢霖忙打开手机相机看了下,“估计是没注意被山上的小树枝刮到了,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到疼。” 曲南阮的视线又在他身上挪了位置,“还有胳膊上面。” 那里严重些,还在往外冒血珠。 谢霖眼一低。 “.....”他咳了声,“都是小伤,不碍事。” 他这副无甚要紧的模样,曲南阮反而有点生气,他上山前还让自己相信他。 谢霖头往一侧偏,不敢和她对视。 旁边孔颜还在陈放怀里埋怨着,“都怪你,你要答应早点给我换手机,我也不至于跟你赌气,一个人跑那么远。” “对不起。”陈放紧紧抱住她,“你下次别这样了。” “你以为我想的?”孔颜不耐地撇嘴,“我跑出一段距离后发现你没跟上来,就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结果你还是没来,本想返回去找你,但我走偏了,越走越不对劲我才知道自己迷路了。后来天黑了,我更不敢乱走,山里好冷,都见不着光,我怕死了.....这破地方一点都不好玩。” 曲南阮憋了一晚上,心里那点火又开始烧,她极少与人起争执,不像袁怡,看不过眼的事情总会说两句,她只觉得毫不相干的人和事没必要放心上,徒添烦恼和闷气。受父母性格的长期影响,她也不是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完全没脾气。 “你觉得不好玩,我们这个地方也不太欢迎你。”曲南阮眼神落过去,冷冷开口。 一些事她本不想多费口舌,人与人之间本就有相处界限,可这人偏惹恼了她。 “你怎样谈恋爱我无权置喙,闹情绪也好,发脾气也罢,但站在这里担忧你安全的每一个人,包括今晚上出警漫山遍野寻你的民警大叔,谁都没有义务为你的任性买单。尤其是为你担惊受怕一晚上的陈放,你最不该责怪的人就是他,他在你们这段感情里对你听之任之,处处迁就你,你似乎变得理所当然,陈放对你的爱意被你视作一次次让他妥协的筹码。你若是对他的情分多些,今天你被困在山里的事就不会发生。”曲南阮音量不高,但咬字清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陈放心里一阵惊涛骇浪。 “你胡说!”孔颜气急败坏地吼出声,她没去管陈放是什么表情,她现在只一心怼着曲南阮,“不欢迎我我还不来了呢,谁稀罕似的,这穷地方。” 她眼睛往曲南阮身上不屑地乜了一眼又移开,“穷酸人。” 谢霖瞥眼过去,目光很凉。 “靠!”袁怡气得跳脚,脏话都飙了出来,“说什么呢你?!” “咋滴?我哪说错了?”孔颜气焰嚣张。 “你——”袁怡刚一张口,被曲南阮制止了。 紧接着曲南阮抬脚走向孔颜,脸上表情很淡。 离得近了,孔颜才发现曲南阮身上的白色衬衫质感极好,半扎进牛仔裤里,在腰间堆出柔软褶皱,腕上一块墨绿色手表,她虽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但表盘指针的做工精致考究。 “我不知道你的优越感从何而来。”曲南阮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着孔颜,漫不经心的样子像在给一件商品估价,“是你肩上挂着的小奢包包?还是身上这条一千来块的潮牌裙子?” 曲南阮轻笑着摇头,“都不太值钱呢。” “曲南阮!!”孔颜气得发抖。 曲南阮不欲跟她过多纠缠,转身走人,听见孔颜暴躁地大叫她也没回头。 袁怡瞪孔颜一眼,也跟着走了。 李一莎和张森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李一莎立场坚定,自然是维护自家姐妹,她刚才甚至想给曲南阮鼓掌。 张森顾及着陈放,但他觉得曲南阮说的没错,谈恋爱谈成他兄弟这样,着实憋屈,这一晚上每个人都担心她的安全,下了山还闹这一出。 两人也不愿多待,没一会儿就走了。 “颜颜,你真不该这样说曲南阮。”陈放拽着孔颜,试图让她冷静,“我们在临泉玩的那两天,住的大酒店你还记得么,当时你高兴坏了,说那家酒店服务好,环境好,你一直都很想去。” “所以呢?”孔颜甩开他的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跟曲南阮有什么关系?” 陈放皱眉,“因为酒店是曲南阮家的。” “....什么?” 孔颜难以置信,华瑞酒店在南方算得上行业翘楚,出生这样的家庭,曲南阮身上却没有一点养尊处优下的骄纵。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以外面普通旅店的价格住进去,我们明明没叫餐,却有工作人员送餐进房间,说是搞活动赠送,当时袁怡只说她有这家酒店的优惠券,但也不至于便宜这么多吧,连吃饭都不要钱,我不放心,就在微信上问了问她,她这才告诉我实话。” 孔颜听后,稳了稳心神,“...那又怎样?” 陈放一愣。 孔颜下巴高昂,一张脸满是固执和不忿,“这就是个破地方,我有说错?” 陈放盯着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顿感五味杂陈,是啊,两个人恋爱相处,总得有一个人迁就另一方,他喜欢孔颜,愿意包容她的一切。 可现如今,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也不过只是浮于表面,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很疲惫。 “孔颜。”陈放动了动嘴唇,“你喜欢我吗?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哪怕我一分钱没有,你喜欢我吗?” 他连问了两次,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相信曲南阮说的?” “回答我。” “陈放,我....” 陈放笑了笑,笑容很是难看,“你迟疑了。” “还好你今晚没事。”他又自顾自说着,“你若是出事,我怕是得自责一辈子,怨自己为什么不拦住你,可细想,我其实并没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地方。” 孔颜开始心慌,她这一刻在他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陈放...” 他打断她,“我们分手吧。” “你认真的?”孔颜瞪着眼,歇斯底里地吼,“就因为曲南阮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你就要跟我分手?她说的你就那么信?” 陈放这一瞬间是真觉得自己心好累,他眼里不再是痛苦挣扎,只余下心灰意冷的决绝,“你在山上的时候不是已经跟我提过一次?我现在同意了。” “行,分就分。”孔颜看着他冷笑,“你别后悔就行。”《 》 6、六 袁怡一路上骂骂咧咧,还吐槽起了陈放,觉得他眼光差劲,曲南阮安抚她几句,让她们回去休息。 时间已过十点,街上的店面关得差不多了,还好药店一向关门晚,曲南阮进店前,让谢霖在外面等着。 几分钟后,她提着小袋子出了店。 不远处的槐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平日里住在附近的老大爷最爱聚在这里纳凉,下象棋或者是打扑克,地上的保温杯里是在家就泡好的茶,曲南阮有次路过,还被老人家拉着去评理,说对面的爷爷一大把岁数了还悔棋,不讲信用。 曲南阮把手里东西放桌上,目测了一下谢霖的身高,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少说也有一米八几,她下巴点了点石凳,“坐下。” 等着。 坐下。 某人惜字如金,看来还在生他气。 谢霖先是打了几个小时的球,后又跑山里到处找人,一天的运动量已经超出负荷,他敞着双腿,有些疲软地靠在桌边,神情懒懒的,见曲南阮在拆医用棉签,他试图做出最后抵抗,“其实真不用处理,过几天就好了。” 曲南阮偏头看他一眼,扯过他胳膊,先用干净的水清理了上面的血迹,再用棉签沾上碘伏消毒,“我那天手肘上的创口贴,是你贴的吧?” 谢霖老实闭嘴了。 曲南阮微微躬身,眼睫低垂着,谢霖想起她开车时的神情,也是这样的认真,见她拿了新的棉签,似乎还要处理脸上的伤,他连忙说:“这样就行了,脸上的不用弄,免得一块创口贴贴脸上,影响观感。” “谢霖。”曲南阮看着他笑出声,“没想到你偶像包袱还挺重。” “放心。”曲南阮止不住笑,揶揄道,“一块创口贴遮掩不了你的美貌。” 谢霖:“.....” 曲南阮低下头,在他脸颊边重复清理的动作,她力道很轻,指尖微凉。谢霖闭了闭眼,忍着没躲,呼吸无意识中放得很轻。 “谢霖。” “....怎么了?” “你耳朵好红。” 他低眸看着脚边的小石子,淡然道:“热的。” 这一次,曲南阮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过了会儿,她偏开头,把东西重新装进袋子,“回去吧。” 一到夏天阿奶胃口就不怎么好,熬一锅南瓜稀饭或者绿豆汤,做一点开胃的凉拌小菜就能凑合着吃两顿。但她舍不得孩子跟她一样吃得简单,总是会单独做一盘曲南阮爱吃的。 舞蹈生在饮食上没有那么随心所欲,饮食清淡才能保持身材,可阿奶的心意,曲南阮不忍拒绝,只是延长了每次跳舞的时间。 洗完澡出来,曲南阮吹干头发,去厨房榨了一杯苹果汁,又放上几块冰块,靠在料理台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几分钟后,雨似乎渐渐停了,窗户上蜿蜒流淌的雨水速度变缓,最后只剩雨滴凝在上头。 曲南阮转身回房间,她在衣柜里挑了件鹅黄色的碎花短裙,头发分成两股,一左一右扎了双丸子头,又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出门的时候,她顺手勾走了一顶架子上的米色草帽。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她划开接听。 “南阮宝贝。” “袁怡宝贝。”曲南阮转头看了一眼侧方的院落,院里安静,房屋门窗紧闭着,像是没人在,她随即收回视线,“在清河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这边好吃的多,风景也美,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我得天天吃狗粮!!”袁怡控诉道,“南阮,那俩人简直了!腻腻歪歪卿卿我我,可能就我一个电灯泡在,他俩完全不顾忌了,我白眼都快翻上天,他俩也只当看不见!真可恨呐!!” 那天闹了一通后,孔颜和卫雅吟第二天早上就坐大巴走了,没和任何人说,陈放也没心思继续去清河,最后去的就只有袁怡她们仨。 曲南阮忍着笑,“宝贝你受苦了。” “暂且容他俩猖狂,等以后我有了男朋友,一定找回我的场子!!”袁怡情绪激昂。 曲南阮以笑声回复了她的豪言壮语。 打完电话,曲南阮刚好走到池塘,才下过雨,空气清新,附近的泥土湿润黏腻。 拖鞋留在岸上,曲南阮赤脚踩进水里,温凉池水缓缓漫过大腿,她就近摘了几朵还带着雨滴的荷花和莲蓬。 “曲南阮。”有人在岸边喊她。 她回头一看,是谢霖。 曲南阮抱着花开始原路返回,双脚陷入泥水里,她走得很慢。 谢霖就站在岸上静静地看着。 接近岸边,曲南阮有点使不上劲,谢霖既然来了,她就用不着狼狈地去扒拉借力点了,“你拉我一把。” 谢霖伸出手,提醒她脚下小心。 曲南阮握住,感受到了他掌心的些微粗粝和温度。 待她上岸,谢霖率先松开了手,接着手一抬,戳了戳她脑袋上的草帽帽檐,“今天走的田园少女风?” 她眨了眨眼,“好看?” 谢霖手插回裤袋里,淡淡地说:“凑合。” 曲南阮的裙摆湿漉漉地贴在大腿处,小腿和脚沾上黑泥,她双腿本就白皙修长,黑泥覆在上面更是一种通透、夺人的白。 谢霖只一眼就撇开目光,提醒道:“你裙摆湿了。” 曲南阮低头一看,把手中荷花递过去让他接着,“你先转过去。” 她虽穿了安全裤,但撩起裙摆拧水的模样着实不算雅观。 裙子是纱质的,轻薄不易皱,她拧完后又扯住一角抖了抖,站太阳底下一晒,没几分钟就能干透。 “好了。”曲南阮瞥见他单车车筐里的包装盒,盒面上印了商家品牌,似乎是电子产品,“你去取快递了?” “嗯。”谢霖转回身,“午饭后去的,没想到突然下大雨,就在徐冬那儿多待了一阵。” 几天不见,谢霖脸颊边的划伤已经淡到看不清,他穿得休闲,头上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帽檐遮住部分光,眉眼隐在暗处。 他没有将帽子直接扣在头上,而是把前额的短发全捋进帽子里,这样的戴法,没有头发修饰,他优越出色的脸型五官愈加直白地摊在曲南阮眼中。 真帅哥从不需要任何修饰,而谢霖衣品又好,像是对自己的长相有着清楚认知,穿衣打扮从不辜负他这张脸。 真臭美。 曲南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去取个快递还不忘装扮自己,徐冬又不是美女,还这样注重形象。 曲南阮不错眼地盯着他看了看,从小包里摸出手机,尽量自然地说:“加个微信吧,之后我要有快递,你就顺便帮我取了。” 对方一时没出声。 “怎么了?” 曲南阮心有点悬,想了一上午才想出来的借口,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看破吧。 谢霖又沉默几秒才开口,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直接搜电话号码。” “是哦。”曲南阮恍然。 平常加微信都是直接扫名片二维码,简单方便,她竟忘了还可以搜号码。 曲南阮在通讯录里找到他的号码复制过去,下一秒她盯着搜索出现的页面,表情是难得的呆滞。 ....她是什么时候有的谢霖好友啊? 曲南阮点进聊天界面,意料之中的空白,大学开学后不久她换过手机。 没有聊天记录,她毫无头绪。 “您贵人多忘事。”谢霖淡着脸,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下一秒的提醒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高二寒假,阿奶。” “.....”曲南阮这才记起了。 当时谢阿奶来家里和阿奶一起包饺子,她在旁边跟着包了几个,她没什么做饭天赋,饺子包得也不太好看,索性放弃准备回屋去写卷子。 洗手的时候她随口抱怨了一句高中压力大,卷子好难,谢阿奶听见就说,谢霖成绩好,让他给你讲讲,现成的老师哩。 说着就让曲南阮把手机给她,微信搜索框里,谢阿奶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得缓慢,名片跳出来时,她笑眯眯又带点骄傲地说:“就是这个,前几天谢霖才教了我怎么加人呢,还没忘记哩。” 加完人后,曲南阮就回了房间。 题没写几道,杨序野就打来电话跟她说新年快乐,问她什么时候回临泉,说是有一部前几天上映的电影口碑很好,想等她回去一起看,又说起刘诚抽风,去理发店剪了个很挫的发型,他看到后笑得脸都快抽筋。 足足聊了半个钟头。 挂电话前,他让她把卷子会的题目都写了,不会的回临泉他再教她。 如此,曲南阮就没有再想着去问谢霖,不熟是一方面,她在杨序野那儿袒露自己的学业短板也并不会感到尴尬。 后来谢霖其实有在微信上找过她,应该是谢阿奶也跟他提了一嘴,所以他才负责任地来问一句。 谢霖:[?] 谢霖:[没不会的?] 曲南阮当时觉得他可真冷酷啊,庆幸自己没去问他题,学霸和普通人之间思维是有差距的,她要是跟不上,没准要被他身上的冰渣子冻到。 她回复说自己问同学老师了。再后来,她就没跟谢霖聊过,也渐渐忘了他待在自己好友列表里这件事。 曲南阮眼神飘忽着,有些不敢看他了。 “想起来了?”谢霖语气幽幽地说,“我还时不时给你朋友圈点赞呢,可你完全不记得。” 曲南阮微信里好友不少,每次发朋友圈,下面都一堆人点赞,她压根没注意过这些。 “....那个。”曲南阮歉然地笑笑,“荷花送你了。” “行。”谢霖看了她几眼,目光又垂下,“我收了。”《 》 7、七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谢霖脸颊陷入薄被里,只露出柔软黑色的头发。 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谢阿奶走进房里,板着脸一把掀了被子,谢霖最近接了个程序单子,昨晚熬夜把工作收了尾,被谢阿奶起夜发现了,当即推门进来数落了他几句,现在叫他起床吃饭,这脸上表情仍不太好看。 谢霖坐在床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讨好地喊了声“阿奶...”。 谢阿奶不理他,没听见似的,谢霖只能灰溜溜滚去卫生间洗漱。 老太太面上冷着脸,做的菜还是谢霖平日里爱吃的。 她一上午做了好些凉糕,准备带去街上卖,夏天做点冷食生意,比刺绣手工好卖得多。 自从谢霖上了大学,能靠程序代写赚钱后,就没让阿奶继续操劳这些小生意了,可她跟曲阿奶一样闲不住,劳累惯了的人,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谢霖帮着在桶里放水加冰块,一块块凉糕沉在最底下,谢阿奶用小的封口袋装好等数量的红糖浆,又在小餐车上摆放一次性盒子和塑料勺。 才下过雨,地面还有点潮湿。路滑,谢霖让她走路当心点。 谢阿奶穿上鞋子跺了跺脚,“我小心着呢,鞋子也很防滑,放心好哩。” “您知道的。”谢霖口吻认真,在安全问题上跟她反复强调,“您得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阿奶知道。”她心酸地点点头,看着谢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阿霖,你想没想过去找找你母亲?” 谢霖微顿。 谢霖父母是镇子上的人介绍认识的,谢霖的外公外婆离异又各自再婚,有了新家庭,女儿从小就被放养在亲戚家里,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为了尽快摆脱这种状况,她二十岁就开始相亲,直到相到年长她五六岁的谢霖爸爸。 谢霖爸爸老实宽厚,人善良对她也好,虽说年纪大了点,家境也一般,可长相不赖,比其他小伙看起来周正多了,已是她当时能遇到的最好选择。 没几个月两人就结了婚,蜜里调油地过了段日子,生下谢霖后,她就去了外地老板开的厂子做活计,不到半年,厂子亏本垮了,厂里的员工两个多月没拿到钱,老板跑路,跟着一起不见的就是谢霖母亲,事情发生前谁也没发现两人之间的猫腻,不声不响,走得突然又决绝。 谢霖爸爸不愿相信,什么也不做,只在家里苦苦等着,希望这都是镇子上的人胡说八道,他妻子会回来的。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终于接受这个残酷事实,对谢霖也不管不顾,开始去街上买醉,成日喝得醉醺醺,有天夜里回家,走田坎上摔死了。 那时谢霖还很小,话都不会讲几句。 “找她做什么?”他面无表情。 阿奶迟疑道,“兴许她只是被那老板哄骗了。” “那又如何?”谢霖淡着嗓,“背叛我爸,抛弃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这些年她没回来过,或许没脸回来,或许已经儿女成群,早忘记在平镇生下的一个孩子。 他何必去打听她的消息,自找的不痛快。 谢阿奶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谢霖身上的苦又哪是简简单单见一面母亲就能消磨了的,她还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他阿爷走得早,不然世上还能多一个疼爱他的人。 谢阿奶推着小餐车出了门。 谢霖坐在沙发上,视线垂下,静默着,像是想起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直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他以为是阿奶忘带钥匙折返,忙走去按下门把手,门一开,曲南阮穿着条米杏色的裙子,手里提着竹篮,正对着他笑。 “谢——” “嘭——” 回应她的是很重的关门声,曲南阮柔和的笑意僵在唇边。 门另一边的谢霖心惊肉跳,昨晚熬大夜,脸色不好就算了,他今天没准备出门,洗漱的时候,也就没刮胡子,谢霖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一阵绝望。 完蛋。 他头发还是乱的,短袖领口邋里邋遢歪到一边,这副鬼样子,曲南阮还看到了! 谢霖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换了套衣服,对着镜子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打开门。 他在曲南阮“你在搞什么飞机”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说:“屋里有点乱,收拾了一下。” “哦。”曲南阮也不知道信没信,“那我能进去了吗?” “嗯....” “阿奶炸了好多小酥肉,我给你带了些来。” 曲南阮将竹篮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一角坐下,没几秒,熊猫就跑了过来在她脚边亲昵地蹭着,她弯下腰摸摸它的脑袋和耳朵。 谢霖站在一旁,低着头,落在曲南阮身上的目光很轻。 “谢阿奶呢?”曲南阮左右张望。 “去街上做她的小生意了。”谢霖自然地偏开眼,打开冰箱,问她,“吃凉糕么?” “好呀。” 谢霖拿了个小盘子装凉糕,舀几勺红糖浆淋在上面,随后将小勺搁在边缘。 盘子递给曲南阮后,他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曲南阮尝了一口,口感软滑,带着米香味,她接着用勺子挖着凉糕,慢慢地吃。 “我来之前,你是不是才睡醒啊?”曲南阮抿了下嘴角的红糖,补充道:“开门的时候,你头发好乱。” “.....” 果然,她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睡到中午才起。”谢霖伸手挠了挠额角,“昨晚熬夜被阿奶发现了,说我让她早点休息,自己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喊我起床的时候还跟我置着气。” 曲南阮幸灾乐祸地笑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换我我也生气。” 红糖浆水黏腻,曲南阮舔舔唇。 谢霖看到了她舌尖探出的那一秒,眼神微晃,随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已放凉的白开水,嘴里味道好淡。 “凉糕好吃么?”他问。 “好吃的。”曲南阮挖了一勺,往他那儿够了够,“尝尝?” 谢霖稍停了停,看她一眼,然后视线垂落,低头咬住勺子,凉糕滑进嘴里,他舌头尝到了甜味。 他没再抬头,眼眸一直低着,连曲南阮什么时候离开沙发他也没察觉。 曲南阮去厨房将盘子清洗了,擦干净手,又回到沙发继续坐着。 她这一动作,裙子薄薄的纱覆在了谢霖搭在沙发沿的手背上,脉络分明的青筋在纱下若隐若现,他动了动指尖,没有将手抽离,只不动声色垂眼看着。 曲南阮毫无所觉,在微信群里跟几个好友聊天,字打得飞快,不忘抽空告诉他,“谢霖,过几天我生日,当天我得回临泉,袁怡她们还没回家,说是给我过完生日再回去,你那天跟我去趟临泉玩吧?” 没得到回应。 曲南阮偏过头,身子往下压,去寻他的脸,“你发什么呆呢?” 他的手在她裙摆里又陷入几分。 她贴得这样近,谢霖只要低一低脑袋,似乎就能碰上。 “....你刚说什么?”他嗓音莫名有点哑。 曲南阮坐回去重复了一遍。 “好。”他大脑反应变得迟钝,有些不知所言,“那天上午走?” “嗯,我要跟阿奶吃顿早饭,吃完就走。”曲南阮兀自盯着手机。 他随口一问,“在聊什么?” “袁怡在群里闹着说要去割双眼皮。” 她前天跟一帅哥搭讪,被帅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话里话外说她眼睛小,曲南阮便告诉她,单眼皮也很有气质,万一医生没割好,到时效果不自然,白白受罪。 谢霖下意识地去观察她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翘,每次盯着自己瞧的时候,目光流转,灵动又狡黠。 手背上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续飘忽不止,不过这自找的撩人痒意没折磨他太久。 “借我个竹筐和剪刀。”曲南阮站起身,“阿奶让我去后面地里摘点番茄,她晚上想做番茄牛腩。” 谢霖去厨房柜子给她拿,接着扔了两把剪刀进筐,“我陪你去。” 后面地里是曲南阮爸爸早些年开垦出来的小菜园,阿奶没让它荒废,时不时在地里种点小青菜,一整排的西红柿,个大,色泽鲜艳。 曲南阮把竹筐搁在地上,拿起剪刀开始动作,谢霖在另一边帮忙。 筐里装得差不多时,曲南阮见不远处的空心菜长势好,便想着去择一些,晚上炒一盘吃。还没择多少,她突然将手里的一根菜扔出大老远,面无表情地往回走,把手里的一点空心菜扔筐里。 “怎么了?”谢霖瞥了眼筐里少得可怜的几根菜。 曲南阮皱了一下眉,“有虫。” “嗯?”他有点懵,又不是每片菜叶子上都有那小东西,弹掉继续择就是了。 谢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脸上表情,“你怕虫。” 没有疑问,他断言。 曲南阮一脸镇定,轻飘飘地道:“不啊。” 话虽那么说,可她站在原地,没再去菜地了。 “曲南阮。”谢霖嗓音里含着压不住的笑意,“原来你怕虫啊。”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灰蒙蒙往下沉,樟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蝉鸣声短暂消弭,似是下雨的前兆。 盛夏里的雨总是这样,来去猝不及防。 风大,曲南阮的裙摆往一个方向叠出汹涌的米杏色浪花,谢霖额前的短发也被吹乱。 在这样昏沉的环境里,他的笑鲜活又肆意,像是夜航时看见的璀璨星光,也像是迷失森林里出现的高高灯塔,总之,让人的视线轻易被夺。《 》 8、八 曲南阮生日当天,阿奶大清早就进厨房揉面醒面,除了最基本的荷包蛋,她还放了香菇和虾,做了很豪华的一碗长寿面。曲南阮安静吃完,回房间收拾了一些零散的东西,然后拔掉充电器,将行李箱拖出屋外。 临走的时候,她抱了抱阿奶,虽说离别的场面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她总是不忍,尤其是走到很远,人影都快看不清,而阿奶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自己,留恋的模样让她想哭。 “阿奶,要不然您和我一起回临泉吧?” “阿奶在镇里住了大半辈子,亲戚好友也都在镇里,去临泉的话,哪里习惯的了呀。”阿奶握着她的手亲热地摩挲着,“等以后哪天阿奶走不动路了,就去临泉,到时还得麻烦乖孙女照顾我呢。” “哪里麻烦了?”曲南阮眼眶微红,“阿奶您要注意身体,有事没事都要跟我说。” “好的好的。”阿奶眼眶也红红的,眼里满是不舍。 谢霖从后面走了过来,阿奶说:“走吧,谢霖来了。” 曲南阮又抱了抱她,随后才拖着行李箱跟谢霖一起走了,两人赶往大巴车站。 路途不远,十来分钟就到。 谢霖一上车就递给她一个丝绒盒,“生日快乐。” 曲南阮打开,是一只棕色的手表,往年她从林知舒那里收到各式各样的手表,见得多了,看一眼就知价格高低,可谢霖.....他和林知舒不一样啊。 曲南阮取出来试戴了一下。谢霖将帽檐往下压,似乎准备睡觉。 曲南阮见状问道:“你昨晚又熬夜了?” “哪敢?我怕阿奶把我削了。”谢霖闭上眼睛说,“有点感冒,没睡好。” 时隔多天,曲南阮再一次见到了他眼皮上的那颗黑痣。 她索性转过身,肆无忌惮地瞧着,不忘问,“药吃了?” 他声音低低,“嗯。” 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 “曲南阮。”他冷静开口,“你别看了。” 曲南阮眼神未移开,气定神闲地装不懂,“我看什么了?” 下一秒谢霖睁开眼,四目相对,曲南阮没有半分被抓包的羞愧,她不遮也不躲,迎上他直白又带着些侵略性的眼神攻势。 还未到发车点,车里就他们两个人,车厢安静,谁都没动作,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日光从车窗外映射进来,温和地落在曲南阮脸上。 她的瞳色变浅,耳边碎发,脸颊边的细小绒毛也在他的眼中明晰。 谢霖率先打破沉默,身子往前倾。 有那么一瞬间,曲南阮感受到心悸。 接下来视野被遮挡,她捏住帽檐往上掀,谢霖已经重新坐了回去,他重新闭上眼,像是不再管她。 “帽子我当你送我了。”曲南阮关上窗帘,把帽子取下后,将调节扣拉紧几分,又再次戴上,也跟着闭眼补觉。 将近两个小时抵达临泉,曲南阮打了个出租车先送谢霖去酒店。 “你等会把身份证给前台,会有工作人员带你去房间,袁怡她们也在,就在你隔壁。”曲南阮看他一眼,警告道,“一分钱也不准交,我邀请你来的,你的吃住自然由我包办。” “哦,好。”他笑,为她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林知舒喜静,家里地址选在了偏离市中心,邻郊的一所高档小区,又坐了近半个小时的车,曲南阮拉着行李箱进小区,上电梯,接着用指纹解锁进门。 王姨听见声响从厨房出来,“南阮回来了啊。”说着就过来帮忙接过行李箱。 曲南阮低头换鞋子,唤了声“王姨”,还没穿上拖鞋,就听见一句,“舍得回来了?” 林知舒双手环胸靠在门边,正轻睨着她。 “我每天都很想您。”曲南阮眨眨眼,“和爸爸。” “哦?是么?”林知舒不咸不淡的语调,“一放假就跑平镇,我还真感受不到你的想念呢。” “妈妈。”曲南阮听出母亲不小的怨念,忙贴过去献殷勤,给她捏捏肩,“去年我们去外婆家过的年,我想阿奶了嘛。” “知道你放心不下你阿奶。”林知舒偏头,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今天你生日,等会是不是还要出去?” “嗯。”曲南阮下意识皱了皱鼻子,“中午我就不在家吃了,朋友们还等着我呢,晚上我再回来跟你和爸爸吃饭。” “行,我晚点订餐厅,每次让你爸订,老是订同一家,也不嫌腻味。”林知舒表情颇无语,“情人节送花也是,不是红玫瑰配满天星就是粉玫瑰配满天星,什么直男审美。” 她看了一眼曲南阮,“你以后可千万别找这样的。” 曲南阮缓慢眨眼,“那要找什么样的?” 林知舒思忖了几秒,吐出两字,“帅的。” 曲南阮:“.....” 顶着女儿“妈,您真肤浅”的眼神,林知舒笑了笑,“你爸要是惹恼我,我看着他那张脸,气就消了大半,所以啊,得找赏心悦目的。” 她顿了两秒,想起什么,“我看那杨序野就不错,之前他和你那几个同学一起来家里,我见他都是悄悄地盯着你看。” 曲南阮垂着眼,没接这话。 林知舒抚了抚美甲上的钻,“哦对了,生日礼物给你放房间了。” 曲南阮没有一点期待感,甚至有点怕,“不会又是毫无新意的手表吧?” “那倒不是。”林知舒笑得优雅,“是我上个月去巴黎,逛奢侈品店看中的一个包包,感觉挺适合你,就刷卡买了。” “.....” 衣帽间一堆昂贵包包,她能背出去的没几个。 和来自偏僻小镇的曲重不同,林知舒从一出生就过着优越生活,两人大学相识,眼光相当挑剔的林知舒当年却对曲重一见钟情,使出浑身解数追求,勾引花样层出不穷,正直本分的曲重哪里经受得了,没多久就沦陷了。 可两人之间的贫富差距如此悬殊,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能走到最后,全凭林知舒心志坚定,她信任曲重,更知他的品性可贵,哪怕偶尔吵架,曲重说些伤人的违心话,她也从不放心上。 曲南阮外公一开始也不同意他们交往,贪财好色的男人何其多,也最会哄骗,谁知曲重有几分真心,可后来见过几次曲重,又背地里调查,才开始慢慢改观。 结婚后,曲重进瑞华工作,纯粹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成绩一点点往上升,接手瑞华后的这许多年,瑞华更是日新月异,成为行业里的数一数二。 曲重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在富裕后,仍然不会有铺张浪费的习惯,而对于花钱不太节制的林知舒,他偏宠着,卖力挣钱不就是为了给家人花,就是女儿没随她妈,在消费观念上倒和他一致。 “亲爱的妈妈,以后我生日,您还是直接给我转钱吧。”曲南阮往房间走,打算去换身衣服,“我热爱金钱。” 林知舒在身后笑斥一声,“庸俗。” 临近十一点,曲南阮坐车抵达瑞华,袁怡她们还在上面几层的游戏厅玩,这次生日,曲南阮在高中关系较好的两个朋友也会来,说是快到了,她便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等着。 玩了几分钟手机,就听到了她们的声音,彭昕提着蛋糕,和罗佳佳挽手走在前面,后头还跟着两个人。 曲南阮望了一眼,视线收回看向近前的彭昕。 彭昕拉着她往里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他打电话给我,问你今天生日怎么过,我还纳闷你没跟他说么,你俩咋回事啊?怎么氛围这么怪。” 曲南阮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杨序野却走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南阮。” 见她不开口,杨序野只好说:“认识你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在,今年我也不想缺席。” 站在一旁的刘诚笑着打招呼,“南阮,生日快乐。” “谢谢。”曲南阮沉默几秒,“先上去吃饭吧。” 酒店的餐厅包间是简单雅致的装修风格,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相框,底下柜子上的花瓶里是一束修剪好的向日葵。灯光明亮,她一走进,入目就是坐在门边,谢霖的侧脸。 他听见动静,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他又挪开眼看向她身后的杨序野,目光浅淡。 菜上得差不多了,曲南阮在谢霖身旁坐下,等服务生再一次来上菜的时候,她让他去告诉一下厨房,再加两个菜,味道做得清淡些,别放辣椒。 服务生应声去了。 席间的氛围算得上和谐融洽,甚至不需要曲南阮给两拨人作简短介绍,他们互相聊了起来,说说笑笑,熟稔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聊到有趣的话题,曲南阮也会说上几句,只有身旁的谢霖默不作声,安静地动筷子。 曲南阮想吃稍远些的玉米排骨,见桌上的人都在夹菜,不太好转转盘,她就用手指戳了戳右手边的人。 谢霖头低下来,“嗯?” “我想吃那个。”曲南阮指了指方向,“帮我夹一下。” 谢霖便握住筷子从砂锅里给她夹了几块,排骨玉米都没落下。 他偏头看着她,“还想吃什么?” 曲南阮摇头。 这时有人敲门,服务生端着后面加的菜进来,曲南阮往桌上一指,“放那边。” 谢霖目光朝着那个方位落了落,杨序野那头张扬个性的白发让人没法忽视。 他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抿了抿唇。《 》 9、九 吃过饭,一群人去了楼上的娱乐场所,他们先去了台球室,曲南阮不会打,只在一旁看着,出乎意料的,谢霖竟然打得很好,握杆,俯身,击球,动作间驾轻就熟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曲南阮不得不承认,谢霖身上的松弛感很吸引她。 期间杨序野时不时向她看来,似乎一直想找机会过来跟她说话,曲南阮不着痕迹避开了。 之后彭昕一伙人玩闹着要去唱歌,她们就又往ktv的房间走,房间整体布置和外面的ktv大差不差,暗色的格调,扑朔迷离的灯光。 曲南阮按铃叫了点吃的。 彭昕和袁怡互抢麦克风,先是给曲南阮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然后对着屏幕你一句我一句地唱了起来,过足瘾后还起哄让李一莎和张森合唱情歌,张森五音不全,被赶鸭子上架,磕磕巴巴地唱着。 没一句在调上。 众人忍俊不禁,连李一莎也被带偏,她拿远了话筒,笑得声线都在抖。 杨序野也点了一首歌,他坐在高脚凳上,握着话筒,嗓音低沉又有磁性,房间在他深情的歌声中安静了下来。 “.....分开后我会笑着说 当朋友问你关于我 我都会轻描淡写仿佛没爱过 其实我根本没人说 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其实我给你的爱比你想的多” 玩音乐的人随便一唱都很好听,更何况杨序野还带了感情,袁怡都快听哭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曲南阮,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瞧不见任何情绪波动,她在心里为杨序野默默点上一根蜡。 刘诚跟彭昕对视一眼,从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你这一唱怪让人难受的,来来来,我们来玩真心话游戏开心开心。” 规则很简单,刘诚把大小王抽出来,接着又随便数了七张牌混在一起,牌面翻下,让大家抽,抽到大王的人可以随便问抽到小王的人任何问题,对方得如实回答。 第一轮,唯一一对情侣刚好抽到了。 张森手里捏着大王,想了一下,“你最喜欢我身上哪点?” 李一莎毫不犹豫道:“每次吵架,你总是先低头。” 张森笑得无奈,“那我下次不要了。” “行啊,我也可以偶尔哄哄你。”李一莎笑容甜蜜。 “你们两真是。”袁怡这段日子被秀到麻木,白眼都懒得翻一翻,“来,接着来。” 牌重新洗过,罗佳佳抽到大王,她看着抽到小王的刘诚,唇一勾,“电脑里有多少部少儿不宜的片子?” “你还好奇这个呐?”刘诚狡猾地说,“一部没有,我全存手机里了,哈哈哈哈哈哈。” “玩赖。” 刘诚吊儿郎当地扬了扬眉,“别诬赖人啊,我这可不算。” 接下来,彭昕如愿抽到了牌,拿着小王的也刚好是杨序野,她想了一想,拐着弯问,“你在喜欢的人面前,做过最糗的事。” 杨序野愣住几秒,下意识想看曲南阮,生生忍住了,“...学校有一次突然停电,当时是夏天,我怕她热,就去了趟小卖部,想给她买一台迷你小电扇,但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买扇子,估计老板是在幼儿园门口批发的货,那些扇子的图案不是奥特曼就是铠甲,我挑了个稍微好看点的美少女战士,一回到座位就被她说了一句,杨序野,没想到你喜欢这个调调,我感觉脸皮臊得慌,就说不是,是帮刘诚买的。” “....啥玩意儿?”刘诚声线一抖,不可置信道,“你在背后这么毁我魁梧高大的形象呢?我后头看到扇子还以为是哪个妹子送我的。” “那你可真想多了。”罗佳佳无语道,“还有,你哪魁梧高大了?对自己的形象也有点自知之明好吧。” 两人高中时就常拌嘴,上了大学后也没改掉这习惯。 “嘿!”刘诚不服气,撩开袖子,展示了自己最近才练出来的肱二头肌,“你看看,不错吧?” 罗佳佳瞥了几眼,逞强地说:“....还行吧。” 刘诚:“切。” 彭佳无语几秒,她看向杨序野,把被两人带偏的话题扯回来,“那你岂不是白买了?” “当时真没好意思承认是给她买的,把扇子扔刘诚桌洞后,我就拿了本薄一些的作业本给她扇风。”他终是没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脸上,杨序野一顿。 曲南阮的表情似有动容,他知道,她从来不是绝情的人。 游戏还在继续。 抽完牌,刘诚拿着大王,乐呵呵地瞧了眼又抽到小王的杨序野。他比谁都清楚,杨序野从高一开始就喜欢曲南阮,还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按理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机会这么多,怎么着也应该有所行动了啊,他本以为会得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消息,结果这次出来一看,好家伙,没处成对象也就罢了,怎么关系反倒还不如从前,疏离地跟个普通同学似的,他就跟彭昕商量着帮杨序野一把,他可不像彭昕那样拐弯抹角,得来点实在的。 “兄弟。”刘诚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你现在最想对南阮说什么?” 闻言,杨序野没有多做思考,看着曲南阮,有些央求意味,“别不理我。” 受不了。 袁怡忙捂住嘴巴,在内心尖叫。 曲南阮抬眸跟杨序野对视了几秒,又垂下眼,没有说话。 房间昏暗,谢霖看不太清曲南阮脸上的表情,他眼底晦涩,心里也一片灰。 牌继续翻。 竟是谢霖抽到了大王,曲南阮把牌丢桌面,她的小王。 谢霖指尖捏住那薄薄的纸张轻轻摩挲,不需要多想,他跟她确认了一下,“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看来这个问题不简单,曲南阮挑眉道:“随便问。” 谢霖扔了纸牌,偏过头,黑眸紧锁着她,语调略沉,“你是否喜欢杨序野?” “卧槽....”好直接啊....袁怡小小惊呼了一声,她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她好想为谢霖的单刀直入拍桌子。 真猛。 众人目瞪口呆,齐刷刷看向曲南阮,惊讶过后都在等她的答案,尤其是当事人杨序野。谢霖这一问问得好啊,彭昕紧张兮兮地想,她和刘诚搞这个游戏不正是为了促进两人的关系。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谢霖手心渗出汗意,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短暂的每一秒,亦是煎熬。 曲南阮和杨序野之间的不寻常明眼人可见,他本想忽略那点不快,可烦躁情绪在心里落地生根。 别的无关紧要,他就是想知道。 曲南阮望进他眼底。 “不喜欢。”她轻轻落下重音。 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除却偶尔熬夜,谢霖一向醒得早,他坐在床上淡淡开口,下一秒窗帘自动拉开,曲南阮让他们入住的房间是高层,视野极好,城市风光一览无余。 夏日天亮早,明朗晨光溅落整个临泉,细碎而晃眼,谢霖偏着头静静看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才起床洗漱。 他没下去酒店餐厅用饭,直接在房间里叫了餐,吃完他打开笔记本工作。 不知不觉,墙上的钟表指针走向接近十点,搁在一旁的手机微微震动,他捞过一看,是纪文昊在微信里问他何时过去,谢霖回复说下午,指尖点进另一个聊天框,输入几个字,然后默默地等,过去五分钟,对面仍没有回复消息。 谢霖干脆拨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好半晌,没人接,他默了几瞬,合上笔记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 出了房间,又走出几步,敲响隔壁房门。 袁怡正躺在床上激烈地打游戏,听见有人敲门,她让队友舔完包等她一下,开门一看,谢霖一身白t黑短裤,朗目疏眉,神情一如既往的淡。 “你知道南阮家住哪么?” 临泉是比平镇热了些,没走出多远,曲南阮就感觉身上浮出薄汗,日头晒人,她躲进街边屋檐下的阴凉处。 路过一家家小吃店铺,最后走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上一杯冰的杨枝甘露,店员打单收钱,然后转身去操作台制作。 曲南阮抱着手在一旁等,忽听见一声“南阮”。 她回过头。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杨序野看着她,唇角微勾,“你奶茶总爱喝这家,看来上了大学也没变,我这一上午没白等。” “离家近,顺道就来了。”曲南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跟我聊聊吧。”他恳求道,“我们不该这样的。”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曲南阮,她沉默片刻,同意了。 曲南阮把包和手机放桌上,先去了趟卫生间,她前脚刚离开,手机就响了起来,杨序野低头看一眼屏幕,谢霖。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气质冷冽的男生,他从未在学校见过,南阮是在哪里认识的?高中到大学,他和南阮多有交集,她的朋友他几乎都知道,除了...平镇? 他又想起最后那个男生问的问题,南阮的答案,他分明早已知晓,却忍不住生出一点期待感,结局也如他所料。也莫名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是那个男生的出现给他造成危机感,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往深处想。 铃声还在响,他没有挂断,只按了一下键,息了屏幕,声音跟着终止。 曲南阮回来后,杨枝甘露也做好了,她插上吸管喝了口,身上的燥意被缓解,心情也轻盈几分。 “南阮,是我的错。”杨序野后悔不迭,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我当时真是昏了头了,我本想直接跟你告白,可是我怕失败后连朋友都没法做,我们俩关系那么要好,若走错一步,岂不是连作为朋友待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了....所以我才假装和李氧谈恋爱,想借此看看你什么反应,是毫不关心,甚至来祝福我,还是多少会吃点醋,结果你完全没找我,我拿不准你的态度,对于我的恋情,你像是在乎,又像是不在乎。” 曲南阮看着他,眼里是毫无掩饰的不快和失望,“你瞻前顾后这许多,最后只想了这么个烂法子来试探我?” 她说:“....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么要好。”《 》 10、十 她和杨序野从高一开始就是同桌,他热忱、傲娇,迎面撞进她青春里的风,那些百无聊赖的学校时光,因为他的出现,日子平凡却不平淡。 他们班军训的教官很严苛,动作稍微不标准就被揪出去在他眼皮底下站着,不会因为女同学身子娇弱些,就另类对待。曲南阮那几天刚好生理期,烈日下站的时间长了就有些扛不住,她强忍着不适,想撑到结束,不过她高估了自己。 醒来是在学校的医务室,周围安静,杨序野正坐在床边盯着她,“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曲南阮摇头,她只是有些四肢乏力,她说自己想喝水,杨序野就去接了一大杯水给她。 “你背我来的?”她问。 杨序野顾左右而言他,“你当时突然昏倒了,同学们吓了一跳,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教官不会说什么的。” 曲南阮看了他一眼,“谢谢。” “谢什么啊....”他像是有点不自在,目光四处乱飘就是没看曲南阮,往外走时吞吞吐吐丢下一句,“...不舒服就请假,别硬撑。” 少年连关心都是别扭的。 杨序野成绩好,却并不死读书,课后打篮球,周末泡网吧,青春期里能接触到的娱乐项目没有他不熟的,劳逸结合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次成绩单一出来,首位的那三个字总让班里人嫉妒得咬牙切齿。 没人去问他的学习心得,怕把自己给问得怀疑人生。 曲南阮闭着眼趴在试卷上,整个人没什么活力,不一会儿手臂被人拿着笔戳了戳,她从臂弯里侧过脸,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睛。 “不会的可以问我。”杨序野视线短暂地在她身上停了停,随后目视前方,“没必要这么沮丧,有我教你,下次肯定能考好。” 她只是昨晚没睡饱,有些犯困而已,曲南阮直起身,卷子粘在了手臂上。夏天烈日刺眼,教室的窗帘紧紧合着,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的阳光里能见到细小的浮尘。 她想,杨序野这个人心肠可真好。 后来,他们日渐熟络起来,会约着在校外吃饭、补习,杨序野教她滑冰,带她排位上星,过生日互送礼物也变得寻常。 若是和彭昕刘诚他们几个一起去哪玩,杨序野就骑单车载她,无聊地比谁先抵达目的地,曲南阮身量轻,他又铆足了劲骑,每每都是第一个到。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落在地面,光影斑驳。 杨序野单脚踩在稍高的石阶,望了一眼不见刘诚他们身影的街道,转过身来,有些臭屁地朝着曲南阮轻昂下巴,“这个第一拿得真无趣啊。” 曲南阮略嫌弃地笑着,“可是每次说要比的都是你呀。” 两个人还曾约着去看过一场演唱会,他喜欢了几年的乐队,说是想带她去听一次现场,回来后他自己也去学了音乐,嗓子条件好,掌握技巧后,一些很平淡的口水歌由他来唱,都像是变了味道。 时间长了,班里的同学都认为她和杨序野在谈恋爱,连彭昕也会私下跟她说,杨序野各方面都挺好的,长相、脾性、家庭条件,又和自己相处愉快,似乎没有哪一点不合适。 曲南阮其实也是这样想的,除了缺少心动,杨序野若作为男朋友,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她看得出杨序野对自己的心思,情窦初开的少年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他对她一些情不自禁的摸头小动作,她并不反感,而喜欢又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人心易变又长久相处,说不定哪天她会对杨序野产生点少女怀春的念头。 曲南阮是有在尝试的,她默许了杨序野过多侵入她的生活。 直到看到杨序野的那条官宣朋友圈,明晃晃打人脸,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甚至还给他这一行为找了借口,兴许只是杨序野和别人玩游戏输了,惩罚而已。 官宣在朋友圈里挂了一周,杨序野没有发来一字半语,看来,惩罚只是她的臆想。 曲南阮整理好心情,没有再管。 一天她在宿舍里洗完澡,袁怡指了指她放床上的手机,说是响了好久。曲南阮拿起一看,接着面无表情扔开,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似是不打通不罢休。 她用毛巾继续擦头发,抓上手机去了外面。 杨序野在电话那头喊她“南阮...”,是她所熟悉的语调和嗓音。 曲南阮静了静,有片刻的心软。 “我和李氧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南阮,你相信我。” 半个月后才来的解释,未免迟了些。 曲南阮手肘抵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宿舍楼下依依不舍的小情侣。 “哪样?”她平静反问。 对面好半天没出声,只听见沉沉的呼吸,接着他说:“只是为了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而演的一出戏,南阮,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杨序野,你可真行。”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曲南阮是生气的,所以后来她连杨序野的面也不想见。 谢霖站在奶茶店外的不远处,眼神往玻璃窗内的两个人瞥了又瞥,接近正午,气温上升,热浪裹挟每一个毛孔。 谢霖眯了眯眼,在聊天框里打字。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输完又删掉。 奶茶好喝? 他抿了抿嘴,又删。 店里。 “是啊,不孤注一掷试一试,又怎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也怕那也怕的。”杨序野苦涩地笑笑,“都不像我自己了。” “我不该多此一举的。”他从曲南阮的眼神和她后半句话里听出点希望,“那我们还....” 曲南阮很干脆地说:“不能。”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曲南阮觉得好笑,“你之前在乎我是否喜欢你,现下又不在乎了?” “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杨序野嘴唇微微颤抖,他紧张地嗓子仿佛哑了般,可接下来的话他一定得告诉她,“你能在我身边就是好的,我何必求那些。” 曲南阮看着他,轻声开口,“可是我的想法变了。” 杨序野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眼底的痛苦一闪而过,他没有再刨根问底,怕她接下来的话会让自己更难受。 气氛有些凝滞。 曲南阮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以后别躲我了。”杨序野抬起头,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我们还是朋友吧?” 好几年的情分谁又愿意轻易丢弃,曲南阮点头,“当然。” 可彼此心知肚明,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般好。 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曲南阮被夏日暑气拂了满面,她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打车,不远处的一个人却让她改了方向。 曲南阮立时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啊?” “随便逛逛,逛到这来了。”谢霖手抄兜里,语气听上去挺随意,“你没回消息,电话也不接。” 随便逛逛? 这里临近郊区,华瑞离这可不是随便走几步就能到的距离,曲南阮瞥他一眼,倒没有去戳穿这个蹩脚的谎言,低头点开了手机,“啧...我没看消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好像去厕所了,杨序野也真是,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不过还好,我们现在去吃饭也来得及,这附近就有家餐厅,味道很不错。” 谢霖轻睨她一眼,不说话。 曲南阮拉他胳膊,推着他转身往前走,盯着他脸上表情,揣测道:“生气啦?” “没有啊。”谢霖仿佛不在意的语调。 “那你怎么还需要我推着你才肯动一动。” “我热得慌,走不动道。” “谢霖。” “干哈?”他飙了句东北腔。 曲南阮笑,“你学得一点都不像。” “......” “曲南阮。”他不满,“你哄人的态度不太好。” “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 “嗯,这还差不多。” 有家饮品店在店门口摆摊卖杨梅冰汤圆,颜色看着诱人,谢霖走过去买了一碗,让她吃点凉的解解暑。 曲南阮舀了一个杨梅送进嘴里,表情微裂。 “怎么了?”他问。 “有点酸。” 谢霖伸手,掌心朝上在她嘴巴下面接着,“吐出来。” 杨梅在嘴里嚼了嚼,曲南阮只吐出核来,“能接受的酸。” “喂我吃一个。” 说这话时,谢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寻常。 曲南阮看他两秒,照做。 他含进嘴里后,腮帮鼓出一个小包,“是有点酸。” 曲南阮目光落在那个小包上,有点心痒,她好想伸手戳一戳,怪这燥热的天,心续都不太平静,她忍住那股冲动,从包里翻出湿巾,让谢霖擦手。 餐厅没几分钟就到了。 简单点好餐,谢霖蓦地开口,“我下午得去连安了。” 还未开学,曲南阮眼神疑惑。 “我跟一个学长合伙开了一家关于软件开发的工作室。”谢霖语调平缓,淡淡跟她解释,“月初就装修好了,起步初期,很多东西都要忙,早应该去的,一直拖到现在。” 曲南阮这才想起,谢霖开学就大四了,未来的规划是他现阶段必须要做的,他带着行李来临泉,她还以为他是准备在这里多玩几天。 “挺好的。”曲南阮问了句,“工作室的地点在哪?” “青祁路。” 那边软件大道,曲南阮心中有数了,她揪了一小撮头发在手里,发色是纯粹的黑,“我想去染一次头发,尝试换一种发色,黑色都看腻了。” 谢霖眼皮撩起,细细看她。 “都行。”他说。 曲南阮些许纠结,“就是不知道染什么颜色好。” “你可以问问徐冬,他在这方面比较有心得。”谢霖说完顿了顿,他想起杨序野的那头白发。 “徐冬?”曲南阮脑海里出现徐冬那头夸张的橘子色,之前还见过他染过火鸡色,她抽了抽嘴角,“我妈要看见我染类似发色,估计不会承认我是她女儿,还会当场请专门的老师来纠正我的审美水平。” “其实还好。”他轻笑道,“就是太过高调了些。” “我母上大人目前走的知性温雅风。”曲南阮学着林知舒的样子,略显做作地撩了一下头发跟他示意,“所以她是不会容忍这种颜色出现在她身上,我身上,包括我爸的身上。” 林知舒和曲重偶尔会回平镇过年,谢霖自然见过,他没忍住幻想了一下,曲南阮和曲重两个人染了招摇的发色回家,林知舒脸上抽搐的神情。 这个场景太过戏剧化,谢霖不厚道地笑出声,越想越好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曲南阮不明所以,不过也跟着笑了下,她问道:“笑什么呢?” “没....” 谢霖伸手捂住脸,却仍止不住笑,露出的黑眸里笑意深深。 她记忆里的谢霖冷淡寡言,这些天,她却不止一次见他笑。 曲南阮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 11、十一 谢霖和袁怡她们离开临泉没几天,曲南阮就被林知舒当成行李打包带去了国外,停不下来的逛街购物,碰到有艺术格调的店,她还得任劳任怨地当着人形摄影机,平底鞋都快走冒烟,而林知舒女士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一点没见累,在浪漫典雅的城市里优雅自在地穿梭。大剧院有舞剧表演时也没忘记带她去看,每天过得忙碌又充实,闲下来时想找谢霖聊几句,但一看时间,他那已是深夜,只能作罢。 玩了大半个月,林知舒才舍得回国,曲南阮在家里还没歇息两天,彭昕打来电话约她出去吃饭,说是快开学了,又得有段时间见不到面,她们高中小团体聚一聚。 夏夜风清,灯光把长街填得盈满,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 刘诚从筐里拿了几瓶啤酒,脚尖勾了张小板凳,大剌剌坐下,见旁边的杨序野视线一直落在店里挑菜的曲南阮身上,他默默叹气,也无奈啊,人当着大家伙的面直接挑明了,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还是我们临泉的烧烤好吃。”彭昕吃得满嘴油,“佐料够味,哪像我大学外面的那些店,重辣都比不上我们的微辣。” 刘诚眯眼笑,“趁还没开学,我们可以天天来吃。” “你想胖死我?”彭昕白他一眼。 酒杯几番碰撞,曲南阮些微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高中时光,每次大考过后,她们也曾如此,不过当时杨序野没让她喝酒。 刘诚在一旁故作老成地感慨,话语里皆是怀念青春,仿佛等聚会一散,自己还得回家去写那书包里写不完的试卷。 说完就被罗佳佳揪着耳朵教训,“说什么瞎话呢?姐姐我正值青春年少,你搁这儿回忆往昔也正常点,别说得像过去了几十年一样。” “错了错了,姐。”刘诚连连求饶,“别揪了.....野哥,帮帮你兄弟!” 杨序野笑着看戏,过了会儿他说:“其实大一刚开学那会儿,我每天早上在寝室里醒来,头脑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会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感觉自己还是高三生,等会儿去教室就能见到你们,然后大家一块儿刷题、复习。”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这样呢。”彭昕用纸巾擦了擦嘴,“高三虽苦,但真的挺怀念那时候的,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怀念我们几个聚在一起的时光。” 刘诚直点头,“是啊,我微信的聊天背景图还是我们几个的合照呢,一直没舍得换。” 杨序野偏头看向曲南阮,她手托腮,轻轻笑着,眼神清亮又柔软。 临近开学,曲南阮才抽出时间去了趟发廊,听理发师翻着色卡天花乱坠吹嘘半天,她还是坚持自己想要的冷茶色,她发色纯黑,不需要漂,上色也明显,枯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最终出来的效果曲南阮挺满意的。 返校当天,杨序野直接开了车过来接她,曲南阮遥遥瞟一眼他那犹如艺术品的车,眼皮不由得抖了抖,大少爷的做派一如既往。 出门的时候,王姨给她装了牛奶和三明治,知道杨序野和她一起走,有多备一份,曲南阮撕开三明治最上层的包装纸,给杨序野递过去,然后自己也拆开一个吃。 杨序野低头咬上一口,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要不要试试这车?” “不要。”曲南阮果断拒绝,“我怕把你这车刮花了,我赔不起。” “不要你赔。”杨序野轻笑一声,换了个说法,“买了保险的。” 曲南阮是有些心动的,“那....你等会开累了就让我开会儿。” “行。” 后半程曲南阮就换到了驾驶座,杨序野让她随意些,用不着那么小心,曲南阮还是不敢大意,车贵是一回事,安全也很重要,她让杨序野别跟她说话,影响她开车。 杨序野头顶三个问号甩她一脸。 曲南阮过足了手瘾,一脚油门踩到奎大,她不敢把车开进学校里引人注目,也不管杨序野把车停哪,跟他道了别就下车回寝室。 曲南阮以为自己算早到的,没成想李一莎更早,已经在寝室里打扫卫生了,简单聊了几句,曲南阮整理好行李,晒晒被子,也加入战斗。 半小时后,袁怡和姜雨也到了。 姜雨一整个暑假没见,对着她们仨挨个贴脸过去,“这个假期我可累死了,天天端盘子抹桌子,感觉我手都粗糙了。” 姜雨家里是做餐饮的,一到放假都会招假期工,她比较爱美,零花钱基本都拿去买衣服和化妆品,平常父母给的生活费不少,她没好意思再开口要,就说自己去店里打暑假工,把那份钱挣自己兜里。 “可怜的崽。”袁怡雪中不送炭,火上还浇油,“我跟一莎玩得可开心了,除了临泉和清河,我们还去了南阮老家玩,吃到了南阮阿奶做的饭,超级好吃哦,你没去成真的可惜,哦,我们还见到了一个大帅哥,和他一起玩了几天。” “帅哥?”颜控姜雨彻底坐不住了,一头渣女大波浪甩来甩去,“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超帅的哦。”袁怡在她心上插刀。 “早知道我就不为那点破钱回家了。”姜雨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怕等会姜雨得去切腹自尽了。”李一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毕竟谢霖是挺帅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袁怡终于忍不住了,“一莎你也没放过她。” “听不见听不见,我耳聋了。”姜雨趴在桌子上装尸体。 曲南阮从背包里翻出之前在曲阿奶那儿买的木棉花布袋,将它展在姜雨眼前,“这个送你,我们平镇绣工最好的阿奶做的,就当你也去过一次了。” “好漂亮。”姜雨接到手里反复欣赏,“谢谢南阮宝贝。” “不郁闷啦?”袁怡笑着过来搂着她俩,“好啦,出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寝室四人出门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去商圈附近逛街买衣服,姜雨看中一条挂在橱窗模特身上的黑色吊带裙,付钱的时候才觉着虽没去成临泉,但在店里辛苦两个月还算是值得的。 逛到下午四点左右,她们才打算回校,曲南阮在路上买了一大束向日葵,到寝室后,找出透明的玻璃花瓶,蓄上水,用剪刀修剪根部,去掉多余的枝叶,一根根插入花瓶。 做完这些,她摸了摸细长的花瓣,神思飘远。 四个人组队玩游戏玩了一个多小时,曲南阮抱着衣服去洗澡,出来后,姜雨她们也接着去洗了,姜雨换上下午刚买的新裙子,坐在桌前化了个精致浓妆,眼神魅惑,红唇潋滟。 “这谁看了谁不迷糊?”袁怡连连摇头,“连我都要流哈喇子了。” 姜雨一笑,眉眼间风情万种,“你坐着,我给你化化,保证你也迷得那些个男人走不动道。” 袁怡笑嘻嘻地坐下,化完后她满意地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不愧是美妆博主的手,可以啊,我的小眼睛都变成大眼睛了。” 姜雨不务正业,在视频软件上做美妆号,做了一年多,小有成就,还积累了一定的粉丝量。 姜雨给李一莎也化了,等涂完最后的唇釉,李一莎离开去弄头发,姜雨合上盖子,准备收拾桌子上的零零散散,椅子上忽然又坐下一个人。 她盯着曲南阮那张素颜也漂亮十足的脸,一下子没搞明白,她们化妆是准备等会去酒吧玩,曲南阮一向不爱那震耳欲聋的喧嚣,而且酒吧里鱼龙混杂,她的性子避之不及。 “我不去。”曲南阮解释说,“不过我也想让你给我化个让男人见了走不动道的妆。” 她说这话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姜雨恋爱经验丰富,听出点意思来,打趣道,“南阮,你不对劲哦。” 接着她笑容一敛,“老实交代,等会要去见谁?” 曲南阮笑着不说话。 姜雨自顾自猜测,从脑海里搜刮出一个名字,“杨序野?” 也就他跟南阮走得近些了。 曲南阮说不是。 “....不会是谢霖吧?”袁怡犹疑地说出心中猜想,说完看了一眼曲南阮的表情,惊喜道,“我说中了?我就觉得你两玩真心话游戏的时候,看起来不对劲。” “什么真心话?谢霖?那个我没见到的大帅哥?”姜雨怎么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 “晚点和你说。”袁怡玩味一笑,“先给南阮化妆,你必须得用出你十成十的功力,让谢霖见了流口水,美得他腿软。” 曲南阮:“.....” 话糙理不糙。 曲南阮郑重地握住姜雨的手,“靠你了。” “放心吧。”姜雨点头,表情凝重起来,“交给我!” 谢霖的工作室已步入正轨,各方面正常运行,纪文昊找他谈了点工作上面的事后,不忘问他租房的事有没有着落,谢霖说找到了,最近几天会搬进去。 “那就行。”纪文昊放下心,“免得你还得回学校睡,天天两头跑,我都替你累。” 他看一眼窗外天色,“不早了,一起吃晚饭?” “嗯。”谢霖关上电脑起身。 两人往外走,还没走到电梯口,谢霖收到一条消息。 [我在青祁路。] “文昊哥,我突然有事。”谢霖握着手机给对方发送位置共享,“明天再和你一起吃。” “啊?你干嘛去?”纪文昊一脸懵逼。 电梯还停在高层未下来,谢霖干脆跑向楼梯,速度尤其快,几步就不见人影。 纪文昊懵逼更甚,谢霖对待什么事都淡然处之,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急。 曲南阮根据共享位置找了过去,谢霖出大楼后不久就见到了她。 一个多月未见,两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疏淡感,他们微信上其实很少聊,最开始是因为时差,隔了一段日子,后面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她变了些,换了发色妆容,嘴唇颜色不如往日浅淡,身上衬衫是淡雅气质的蓝。 说变也没变,她怎样都漂亮。 谢霖一顿,忽想起自己急急忙忙跑下来,头发有没有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他一概不知。 完。 谢霖手背捂着眉心,有点无措。 “怎么不说话?”他这模样,曲南阮也猜不透他心里想法,“我新发色好看吗?” “嗯。” 他压根没看她。 “谢霖。” “....嗯?” “你好敷衍。”曲南阮佯装生气,回身走掉。 步子还未迈开,手臂就被人捉住。 “好看的。”他说。 谢霖低着眼,感受到手的僵麻。她胳膊真的好细,像是一捏就能粉碎掉,他完全不敢用一点力,也不敢轻动一下。 曲南阮不错眼地盯着他瞧,谢霖面色如常,她每次想从他表情里细揪出点什么,都是枉然。 不知是他伪装得过于好,还是他根本不为所动。 见她没有再走的意思,谢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僵麻的手尽量自然地落入黑色裤兜里。 曲南阮抬头望了眼谢霖刚才出来的大楼,“你工作室在几楼?” “五楼,电梯出去左拐就能见到,要上去看看吗?” 曲南阮摇头,她又不是来参观他工作室的。 “那....我们去吃饭?” “嗯。” 两人慢慢走着。 “想吃什么?” “这地方你熟,你拿主意。” “吃饭都是文昊哥安排,我平常没怎么注意。” “就是你那个学长?” “嗯,工作再忙他都不会亏待自己的胃,他爱吃也很能吃。” “多能吃?” “两三个你吧。” 曲南阮笑,“我不信,我又不是小鸟胃。” “是啊。”他也笑,眉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你胃口也不小。” “你嫌我吃得多?” “没有哦。”《 》 12、十二 从餐厅吃完饭出来,曲南阮见时间还早,便想问谢霖要不要去看场电影,还没开口突然接到袁怡打来的电话,那边有些吵闹,曲南阮听得费劲。勉强听清后,她皱眉告诉谢霖,她得去趟学校附近的酒吧,袁怡她们出了点事。 谢霖走去街边拦下辆出租车。 好在一路上没遇到什么红灯,师傅也不拖拉,没多久就到了。 曲南阮推开车门直冲酒吧,谢霖在后头付完钱,连忙跟了进去。 一进门,曲南阮就被晃眼的激光灯刺地眯了眯眼,八点过,正是夜生活开始的点,混杂在空气中的烟酒味,嘈杂又迷离的氛围。 曲南阮忍住不适,和谢霖路过吧台,往舞池方向走。里头灯光昏暗绚丽,嘻嘻哈哈的男女跟随音乐疯狂扭动着腰肢。 人多,谢霖虚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曲南阮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青桔气息。 有人沉浸在舞蹈里,没注意到他们,动作幅度大,不小心撞了过来,曲南阮被那股力道撞进谢霖怀里,她没两秒就反应过来,身子往外撤了几分。 这个短暂拥抱曲南阮没过多在意,一心找着袁怡她们。 往里又挤进一段距离,终于见着人,她们和一个男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几个男女围在一旁像是在看热闹。 “南阮。”袁怡看见了她。 “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她依稀听见袁怡说有个臭流氓非礼了姜雨,还死不承认,袁怡拧着眉在她耳边叙述一通,曲南阮这才弄清事情原委。 她们到酒吧后点了一瓶酒,简单喝上几杯就下了舞池,灯光暧昧摇曳,受环境影响,又酒精刺激,一些男女跳着跳着就贴在一起是常有的事。姜雨有感觉到有人贴过来一瞬,就那么一下,她起初并没放心上,但次数多了,她才知道那人是故意的,她环顾四周,没发现是谁,但很反感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就往另一边退了退,没想到那人胆大包天,直接摸了一把她的屁股! 姜雨本就有所防备,当下更是眼疾手快扇了一巴掌过去。 这才闹了起来。 “你说我非礼你,可有谁看见了?”那男人跟个泼皮没两样,嚣张地扯了扯嘴角,“可别是看哥哥我帅,想赖上我。” “我呸!”姜雨恶心地想吐,也没收着脾气,“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b样?” “呵,你——” 曲南阮开口截断他的话头,“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被莫名其妙扇了一巴掌,总得补偿我点精神损失费吧?”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曲南阮脸上轻佻地落下,心想来了个纯的,“或者你来陪哥哥喝点小酒?这事哥哥就不追究了。” “你什么个玩意儿啊?”姜雨被这人的无耻行径气地炸毛,“南阮,别理他!” “恶心!”袁怡骂道。 “没事。”曲南阮回头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和谢霖对上视线时,他目光里的坚定分量更是让她有底气,“卡座在哪?” 袁怡给她指了指方位。 曲南阮走过去倒了满满一杯酒,又端着酒返回,她看着那男人,微弯唇,“不就是喝酒吗?总得喝个尽兴吧?” “那必须——我艹!” 酒杯倾斜,曲南阮冷着脸泼了他一身。 谢霖在,她也不怕对方破防动手,曲南阮嘴炮个痛快,“就你这样的吊梢眼,肥肠嘴的猥琐长相,加上那不堪入目的五短身材,哪一个点跟帅沾边?” 言辞犀利,姜雨听了直接笑出声,周围围观的人也没忍住。 “tmd!”一身酒渍本就狼狈,还被当众说丑,那人恼羞成怒扬起手。 谢霖反应迅速,挡在曲南阮面前,一把挥开了对方的手,冷然瞥着他,身高优势摆在那,男人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很多。 “你有没有做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明白。”曲南阮从谢霖身后冒出个头来,“再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有曲重兜底,她不在怕的。 “行,算我倒霉,我也不跟你们这群小姑娘一般见识。”男人啐了一声,转身没入人群。 谢霖回头看着她,唇角勾了勾,“很厉害啊,曲南阮。” 曲南阮笑着皱了皱鼻子,表情灵动。 谢霖目光移不开了。 等她们从酒吧出来,姜雨还在气头上,“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真够恶心人的。” “贪财好色的狗男人!”袁怡和李一莎义愤填膺跟着骂。 姜雨又骂了几句给自己消气,等情绪平复了些,这才注意到谢霖的存在。 “不介绍一下?”她对着曲南阮暧昧挑眉。 也就姜雨没见过谢霖,曲南阮很简单地过流程。 谢霖看过去一眼,礼貌颔首。 姜雨眨了眨眼,暗地里给曲南阮做口型。 曲南阮看懂了。 两个字:极品。 日子入秋,气温逐渐降了下来。 这周末,姜雨从学校外面回来,气势汹汹地把包一扔,跟曲南阮她们疯狂地吐槽着她近期接触的一个学长。 “献殷勤送了几次早餐,出去单独约过两次饭,这样他就自信地以为把我追到手了?刚才明里暗里想着带我去开房,目的性强得让人作呕。”姜雨抱着胸,一脸嫌弃,“就算我空窗期有点久了,也不至于这么饥渴。” “就是之前来舞蹈室找你的那个视传系的学长?”袁怡想起他的样子,“看起来挺正经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猥琐。” “男人嘛,大多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姜雨不屑地撇了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一莎同意,“多相处了解下是很重要的,不要被外表所欺骗。” “有的男人很会装,装纯情,装喜欢,实际上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脚踏两只船更是不在话下。”姜雨想起以前她被一个渣男欺骗的不堪往事,在心里又给他的坟头上柱香。 “照你们这么一说,感觉世上都没好男人了。”袁怡悲叹一声。 “还是有的。”李一莎甜甜一笑,“张森就还不错。” “李一莎!”被一次次狠塞狗粮,袁怡忍无可忍,向李一莎扑了过去,“我跟你拼了!!!!” 姜雨见状也加入战斗,曲南阮在一旁乐不可支地观战。 学校第二食堂的麻辣香锅很受学生们欢迎,曲南阮她们今日也去排队等餐,姜雨还在旁边窗口点了份酸菜鱼,第二食堂离她们舞蹈系比较远,平常不会特意绕路过来,她馋这口馋了好多天。 “谁在香锅里加的泡面?!”姜雨哀嚎一声。 这一顿吃下去,别说晚饭了,明天都得轻断食。 袁怡扒拉两口饭,笑道:“不差这点了,尽情吃吧。” 正吃着,曲南阮忽听到隔壁桌女生的聊天内容,她们比较随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方宇不是挺帅的嘛?又追你追了大半年,舍得为你花费心思,干嘛还拒绝他呀?” “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说帅也就那样。”被问话的女生不以为意。 “那你喜欢哪种?” “嗯....我们学校没有,不过隔壁连大有一个,谢霖,我有个朋友就是连大的,给我发过他的偷拍照,超对我胃口,长相完全踩在我的点上。”女生叹了口气,“但我朋友说他很难追,去搭讪问个联系方式都难,就算辗转要到了微信号,人也不会通过,我跟他还不是一个学校,更难了,哎,也不知道这种冷酷帅哥喜欢啥样的。” 从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口中乍然听到谢霖的名字,曲南阮感受些许微妙,不过她非常认同她朋友的观点,谢霖好难追。 自从回校当天见过一次谢霖后,她后来一有时间都会或委婉,或直白地约他出来看电影或者吃饭,他统一回复,忙。 前几天倒是约了出来,可还没吃几口他就被人打电话叫走了,说是工作室出了点问题,要他回去处理。 曲南阮没追过人,没有参照对比,但三番两次约不出来,算是难追吧。真让人气馁啊,她开始怀念起在平镇的日子,几步路的距离,让阿奶做点好吃的,她就能借机去见他一面,哪会像现在这般,处处艰难。 曲南阮化悲愤为食欲,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舞蹈生,第二天只能苦哈哈地加入轻断食队伍,早上啃煮鸡蛋中午啃西红柿。 这天课下得早,宿舍四人出校门去看了一场最近上映的动漫电影,袁怡喜欢的经典ip改编。本来以为只是千篇一律的老套剧情,看下来才发现不然,电影制作精良,画面唯美,剧情也没拖后腿,推陈出新,高.潮部分让人动容,简直找不到槽点。 电影一落幕,曲南阮就摸出手机在这部电影的影评下一顿输出,她还特意发了朋友圈,好的电影就应该被更多人知道,有了票房成绩,背后的制作公司才会出更多的优秀作品。 从电影院出来七点过,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她们准备去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餐馆吃饭,还没拦到车,姜雨就被一通电话约走了。她这些天跟一个大一学弟打得火热,说是那弟弟简单纯粹,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喜欢得很,就是吻技不好,只会抱着她一顿乱啃。 饭馆开在学校周边,味道好价格也实惠,很受学生们青睐,曲南阮她们到的时候,位置已经坐满。 “今天不是节假日,人还这么多啊?”袁怡趴在玻璃窗上,不死心地搜寻着里面各个角落。 曲南阮双手落入毛衣小开衫的兜里,也站了过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没空位了,换一家吧。” 曲南阮淡淡收回眼,下一瞬她蓦地停住,视线又转回刚才方向。那人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黑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刘海短至眉毛上方,少了点慵懒随性,他正侧着脸听旁边人说话,下颚线条利落冷感。 曲南阮咬着下唇看了片刻。 有时间来这吃饭,没时间应她的约,合着就是不想搭理她呗。 好。 很好。 非常好。 干得漂亮。《 》 13、十三 程鑫接过周琳璐递来的菜单,上下扫了眼,手肘搡了搡旁边人,问他还要不要喝点酒。 “都行。” “要几瓶?” 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复,程鑫从点菜单子里抬头看过去,谢霖正望着窗外,目光有些出神。 程鑫纳闷道:“谢霖?” “你看着办。” 他丢下这句话,就蹭地起身往外走,背影看起来竟有些急切。 周琳璐微怔,视线跟着谢霖出了门,在玻璃窗外停住。 “来这吃饭?”谢霖眼皮垂下。 “昂,没位置了,正准备走。”曲南阮转脸偏向一边。 谢霖沉默两秒,往程鑫那里看了看,“我跟两个同学也刚来,还在说吃什么呢,一起?” 曲南阮淡淡道:“不太好吧,万一打扰到你们。” “吃顿饭而已,能打扰什么。” 曲南阮笑了一下。 她的笑很是寡淡,谢霖抿了抿唇,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喊她名字,“南阮。” 说到底,他不同意自己的约会是个人选择,没什么好去计较的,两人的关系又没到那一步。 谢霖从来没有明说过什么。 而她的心态不平衡来源于什么,曲南阮一清二楚。 “进去吧。”她道。 “谢霖。”周琳璐看向几个女生,眼神在曲南阮身上多有停留,“你朋友?” “嗯,没位置了,拼个桌。” 程鑫笑着招呼,“妹妹们随便坐。” 这家店的点菜方式还是从前的老样子,服务生忙得不可开交,顾客都自己写点菜单,谢霖见曲南阮一副什么都不想搭理的样子,便拿过桌上的单子和笔。 吃过几次饭,谢霖对她的口味也算有了解,曲南阮并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上一点,但她讨厌苦瓜和猪肝,偏爱排骨和虾。 谢霖写上粉蒸排骨和油焖虾,拿给袁怡,她和李一莎加了几个菜后,服务生过来取走。 餐桌是方的,谢霖和程鑫坐一起,周琳璐一个人坐一边。曲南阮在谢霖左斜角坐下了,倒是跟之前打麻将时落座的位置一样。 曲南阮表情欠奉,态度漠然都能归结于她心情不好,她也没有故意离自己很远,可谢霖心里那点不对劲却愈演愈烈。 曲南阮低着头玩手机,身子微微偏向袁怡那方。 谢霖终于发现症结所在,从外面到进店,她没有看他,哪怕掠过来一个极短的眼神。 他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忙。 谢霖神情微怔,从桌上拿过手机低头敲字。 曲南阮正沉浸在游戏里,手上用了劲,把屏幕里的西瓜大卸八块,不想打扰别人,她静了音,听不见切碎的特效声,但也算痛快。 手机里突然冒出一则新消息,曲南阮忍了忍,才没把眼神投向发消息的人。 [小人冤枉。] 第一句话让曲南阮差点没绷住表情,她憋住笑意继续看下去。 [没有不想跟你出去吃饭,我是真的抽不出时间,先是搬家,后来工作室又接到一笔大单子,对方急着要,很赶,我实在没办法。今天是学校有点事,我回来的时候被程鑫逮到了,之前帮过他一个小忙,他非要请吃饭,我是被生拉硬拽过来的。] 一行行看完,曲南阮抬眼,谢霖似乎一直注意着她这边的动静,她一偏头,视线就对上。 谢霖唇线微抿,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和可怜。曲南阮心头的火焰就这样一下子被扑灭,连点火星都不剩。 她没有刻意去询问另外一个女生是怎么回事,只回复:[大人不记小人过。] 方桌无形间划分了区域,一半是程鑫和周琳璐聊关于计算机方面的专业问题,谢霖时不时回上两句,一半是完全听不懂的三个艺术生安静动筷子。 曲南阮也没有找谢霖说上几句,倒真像是单纯进来吃顿饭。 “你工作室还顺利吗?”周琳璐问道。 谢霖说:“目前还算顺利。” “是在青祁路吧?” “嗯。” “有空的话我可以去看看吗?” 谢霖话语含糊,“再说。” 曲南阮夹了一块口水鸡,厨师没有利落切断,带出很大一坨骨肉相连,她手臂右移,筷子停在谢霖饭碗上方。 谢霖看一眼,握住筷子从两块肉中间夹断,下面那块肉落进他碗里。 曲南阮随即收回筷子。 两人一句话没说,动作间自然熟稔,周琳璐目睹全程,眼神暗了暗。 饭后,程鑫准备去收银台付钱,被谢霖拦住,“我朋友也在,没道理让你付。” 程鑫跟着走过去,回头瞥一眼曲南阮,压低声音道:“女朋友?” “不是。”他眉目浅淡,从手机里点出付款二维码。 程鑫老神在在地抖腿,“我看你俩关系不一般。” 谢霖低低笑了一下,笑容捉摸不透,“哪不一般?” “这还用说?”三年多的同学又不是白当的,程鑫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你对人家姑娘不一般呐,你跟她虽然交流不多,但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你性子一向淡,何时这样柔和过。” 他对谢霖着实佩服,别的不说,就冲着他那张脸,多少女孩子想跟他处,他却好,一个都不答应,也不跟人瞎搞暧昧,若非必要,微信都不同意加。 谢霖喃喃道:“这样的不一般啊。” “周大女神没戏咯。”程鑫一脸惋惜,刚他们从学校出来见到周琳璐,他就把她也喊上了,想给这两人制造点机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咱们系这一届唯一一个花骨朵啊,我还以为同学这几年,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和她能有点啥呢。” 末尾他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谢霖淡漠着眼,一句话不说。 见他这样,程鑫心下了然。 曲南阮她们这时出了来,谢霖见状拍了拍程鑫肩膀,“有时间再聚,先走了。” “行。”程鑫应道。 出门还没两分钟,袁怡就和李一莎说有事得先走,离开时还不忘偷偷跟曲南阮使眼色,意图让她抓住这个跟谢霖单独相处的机会搞点事。 曲南阮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谢霖站在一旁,轻触了几下手机屏幕,回完消息,发现人都走了,他手掌压在后颈处,目光清清淡淡地看向曲南阮,“急着回校么?” “不急啊。”她说。 “那...一起去江边走走?” “好。” 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谢霖走在外侧,放缓了步调,江边风有些大,曲南阮揪了揪身上的毛衣开衫。 失策了,要是少穿点,还能让谢霖脱件衣服给她。 附近是一个小公园,岸边成排的垂柳,细长的枝条快要荡到江面,来散步遛狗的人挺多。 灯下的长椅处,有人抱着把吉他在弹唱,音响设备齐全,旁边围聚了一大堆人捧场。 “就像是那灰色天空中的小雨 下下停停不动声色淋湿土地 尽管总是阴晴不定 偶尔也会闪出星星 这都是形容你的眼睛” 唱得不赖,他俩也驻足听了一会儿,随后才慢慢走开,踏上木桥,歌声在身后模糊了一些。 曲南阮遥遥望着江对面的万家灯火,在这九月末初秋,风清月皎、惬意的氛围里跟着哼唱了句,“原谅我不可自拔....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心里石头都会落下。” 谢霖垂眸盯着江面上的微波粼粼,“这首歌叫什么?” “沈以诚的《形容》啊,你没听过?” “我很少听歌。”谢霖转过身,后背往木质栏杆上散漫一靠,手机在手里随意地转着,语气也轻松随意,“以前没什么兴致去听什么歌啊或者是看什么电影,而且也没那个空闲时间,偶尔闲下来也只是去打打篮球,玩游戏都是上了大学才开始接触的,毕竟比较火的游戏、各类软件都得熟悉。” 她以前寒暑假很少见到他,想来也是在忙着打工挣钱,就算有奖学金补助,学费生活费都是不小的数目,又哪来时间玩乐。 曲南阮胸口发闷,“你学习好,也没不良嗜好,不早恋,不捣蛋,你这样的学生要是在我们临泉一中,老师都得疯着抢。” “是么?”他笑了笑。 曲南阮说是,“杨序野每天上蹿下跳,想一出是一出,我们老班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闹,就因为他成绩好。” “哦。”谢霖笑意浅淡了些,“感觉他是很有趣的人。” 曲南阮踢踢脚边石子,“他有时是挺逗的。” 手机转不下去了,谢霖放回口袋里,听见自己毫无温度的声线,“你是不是想他了?” 曲南阮抬头,盯了他两秒,拖腔拿调地“啊”了声,“对,想他了,我现在还想跟他打个电话,你能先去一边等等我?” 谢霖眼皮半压,没滋没味地睨着她,几秒后他轻哼一声,“你打啊,我不偷听。” 那你倒是往旁边挪两步啊。 她心道。 “还是算了。”曲南阮说,“回去再打。” 谢霖脑袋朝右边一转,粗略地去看黑沉的天,寂静的树,路过的人,反正就是不看她了。 曲南阮跟着他视线挪过去,桥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姿态间旁若无人,她幽幽地说:“看别人接吻那么有意思哦?” 真是服了。 谢霖回头,“我哪有看——” 话音被惊地一落,从饭店出来后,两人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可现在,这距离被曲南阮悄悄缩短了,她往自己这踏出的那两步,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桥上的灯光落在她脸庞,覆上层朦朦胧胧的柔,她的眼神像是月色倾洒水面,笼着一片轻烟,谢霖喉结小幅度地滚了下,他想去拂开那片雾色。 “看别人接吻没意思。”谢霖垂着眼眸,没敢和她对视,面上一派从容地说,“自己接吻才有意思。” 本想突然的靠近能让他露出一点不自在,没想到自己反而慌了,曲南阮别开眼,装作镇定,“说得好像你接过吻似的。” 谢霖说确实没有,他顿了几秒,嗓音含着难以察觉的紧张,“所以才想尝试下。” 曲南阮发现自己完全不是他对手,心跳都快不正常了。 “谢霖。”曲南阮低头在手机里操作一番,“我叫了车,你回去睡觉吧。” 谢霖一愣,看了眼时间,“才九点二十三。” 你就赶我走。 “你最近没怎么休息吧。”曲南阮盯着他眼下略重的乌青,最开始她生闷气,没怎么看他,吃饭的时候也没留意太多,外面光线暗淡,竟然现在才发现,“身体是本钱啊,你可别熬垮了。” 说完就拽着他衣袖走去公园外的马路边。 最近忙着赶工,他确实没怎么睡,说是来江边走走,就是想吹个冷风,让自己精神些。 谢霖抬手压了压眉心,这些天过得浑浑噩噩,睁眼闭眼都是代码,不用照镜子,自己脸色肯定差,来学校这一趟,他也没打算去见曲南阮,出门的时候只洗了把脸,随便套了件卫衣。 谢霖潦草地将额发往后捋了一下,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嗯,知道了。” 他应当是困极了,肩膀一松,疲倦地靠向马路边的灯杆,微侧着脑袋抵在上面,瘦削的下颚线条愈发清晰。黑色卫衣的领口露出点白边,视线往上一落,是凸显的性感喉结。 没什么抵抗力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曲南阮收回眼,脚尖在马路沿上心不在焉地磨了磨,谢霖这个人好烦,要不是自己发现了,他不知道要强撑着陪她多晚。《 》 14、十四 十一国庆小长假,谢霖回了趟平镇,事先没告诉谢阿奶,她开门进屋的时候,见着谢霖站在客厅喝水,还愣了会儿神。 谢霖把杯子搁桌上,走过来从她手里提过菜篮子,笑着说:“不认识您孙子了?” 谢阿奶闻言打了一下他后背,“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而且你才走多久啊,回来一趟也待不了几天,何必费这车钱。” 话虽是责备,可阿奶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 谢霖:“就是怕您不让我回来,才没说的。” 谢阿奶上上下下打量他,“回来也好,阿奶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你看你,人都瘦了一圈,平时又是应付着随便吃吧?” “没呢,文昊哥成天就琢磨着吃饭的问题,我跟他一起做事,哪里还会吃得差?”阿奶刚应该是去地里了,菜篮子里是一些带泥的土豆和青菜,谢霖提去厨房,“就是近期工作量大,没怎么吃。” 谢阿奶说:“那孩子是真不错,我这两天做几罐牛肉酱,你走的时候给他带去,也算是一点心意。” “嗯,我明天去菜场买牛肉。”谢霖打开电饭锅,淘米煮饭。 这几天谢霖很少出门,曲南阮没回平镇,甚至没有和他一起回临泉,放假当天人就跑去了外地,说是和几个高中朋友早先约好了的。 哪里需要多问,杨序野肯定在。 他当时便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过去,说玩得开心。 对面回复:[你好阴阳怪气哦。] 谢霖看见后,消息都不想回了,也怪自己,只要一想到杨序野看曲南阮的眼神,他就沉不住气。 曲南阮过一天更新的朋友圈:[肉夹馍和羊肉泡馍都好好吃啊。]下面跟着几张美食图。 谢霖也不点赞,心想反正她又不在意。 再次看到她最新动态的时候,假期已经快结束了,明天返校。晚上九点过,谢霖收拾好行李箱,随便套了件灰色卫衣,敞着双腿,懒塌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额前碎发微乱。 最先点进去的就是她的朋友圈。 几张电影截图,色调温暖。 她写了好长一段话:[和朋友们窝在酒店里看了一部老电影《绿皮书》。不愧评分那么高,tony嘴上说他不会写信,但是路途上还是会拿出信纸,写一些枯燥的、碎碎念的文字寄给妻子,博士觉得他写的像是勒索信,便帮他写下一封动人的情书。(当我想你时,我想起了爱荷华州美丽的平原。我们之间相隔的距离,使我意志消沉,没有你的时光和旅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与你相爱是我所做过的最容易的事。)最后的结局也很温情,博士出现在tony门口的那一刻,彭昕直接哭出声,因为整部电影,博士实在太不容易了。] 谢霖目光落在情书内容上。 熊猫正安静地趴在他大腿边,谢霖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曲南阮会在朋友圈分享生活动态,照片和文字都能看出她是一个偏浪漫的人,日子像一幅瑰丽的画。 而他,生活乏味无趣,骨子里也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谢霖手指轻动,点了赞。 返校的下午,曲南阮收到了谢霖的吃饭邀约,本想拿乔晾在一边,可实在想见他,拒绝的话都打了出来,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喷泉广场,成群的白鸽挥着翅膀在低空中盘旋起落,已近黄昏,阳光是橙黄色调,一些小孩子撕下面包块追着喂它们。 这样好的氛围,曲南阮拿出手机给谢霖,“帮我拍张照吧。” 她站在喷泉边,还是衬衫和牛仔裤的简单打扮,柔软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的光,手机屏幕里的她远远没有眼睛所看到的美。 “好了吗?”曲南阮感觉自己像是原地罚站,就喊了声。 谢霖薄唇微抿,“...好了。” 曲南阮满怀期待地走过来,接过手机一看,有些无语,拍了半天才拍出来的照片平平无奇。他那专注的表情,她还以为会给自己惊喜呢,而且就拍了一张,连多余的选择都没,他刚才在干什么啊? 谢霖眸光微闪,移开眼神去看别处,发烫的耳朵隐在暗下来的天光中,“我重新给你拍过?” “算了,不费时间了。”曲南阮到底没删,“将就看。” “嗯....” 曲南阮把手机放包里,“我们吃饭去吧,这附近有家手擀面挺好吃的。” “就简单吃个面?”谢霖顿了顿,“不用给我省钱的。” 就算手头再不宽裕,也不愿曲南阮想吃点什么还得犹豫着为他着想。虽然从小跟阿奶相依为命,日子穷苦了些,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哪怕是出生在富贵人家,他都会拼命努力往前走。环境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前程握在自己手里。 在最基本的吃食上都无法满足曲南阮,那还谈什么其他。 “不是啊。”曲南阮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要真为你省钱我大可以吃饭的时候偷偷去结账,或者我们去华瑞蹭顿饭,让我老爸买单。” “走啦。”曲南阮说,“那家手擀面味道很棒的,你一定喜欢。” 谢霖深深看她。 从面馆出来,两人步调缓慢,在闹市里无目的散着步,繁华的街头,车水马龙,商铺招牌灯色彩明亮,光影在彼此间接连不断地漂浮。 路过一家精品店,曲南阮拐了进去,商品庞杂,化妆品、日用品,什么都在卖,有几个小女生在里面挑挑逛逛。 天气还未完全冷下来,店里已经在出售冬天戴的围巾帽子了,曲南阮试戴了几款针织帽,不甚满意,她又从挂钩上取下一个米色的小熊帽子戴上,挺可爱的,就是跟她的风格不太搭。 谢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抬手抓了抓她头顶的两只小熊耳朵。 “这个好看。”他还作下结论。 曲南阮:“.....” 她从镜子里看谢霖,逗趣道:“你要喜欢,我送你。” 谢霖:“.....” 曲南阮最后看中一对手绘油画风马克杯,蓝色底,浓郁的玫瑰,两个q版小人物,她偏爱这种模糊色彩。 “谢霖,你缺杯子么?”曲南阮拿着其中一个握在手里,“我用不到两个。” 谢霖偏头看过来。 杯子在手里像是感受不到重量,怕摔碎,曲南阮放了回去,心弦在他沉默的时间里绷紧。 用不到两个是实话,但买下一对杯子,有多种方法能解决另一个。或是当摆设,或是送朋友,她又何曾囊中羞涩只能付下一半的钱。 共用情侣杯有多暧昧,曲南阮知道自己的手段不高明。 谢霖挪开眼,手指勾住马克杯的杯把掂了掂,他说:“缺。” 心里落个松快,曲南阮盯住他不放。 “....干嘛?”谢霖神色自若,睨她一眼。 曲南阮不吭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 谢霖扯唇笑道:“我真缺。” 她随意“哦”了声。 “真的。”他加重语气。 “哦。”不太信呢。 “.....” 店员给两人分别打包好,包装严实,双层纸盒。 从精品店出来,又走了一段路,步入学校周边区域,喧嚣在耳畔消失,只偶尔几辆单车驶过,成排的梧桐树,路灯昏黄冷落。 曲南阮踏上景观旁的石阶,比谢霖还高出一个头,她往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忽然出声喊他名字,“我走累了。” “打车吧。”他说。 “不想坐车,闷。” “嗯?”谢霖表情发懵。 曲南阮张开手,不见一丝扭捏,“你背我吧。” 谢霖动作微滞,挑了挑眉。 “我很轻的。”她像是不知其中意味,轻飘飘补了一句。 重点是这个吗? 谢霖差点被她带偏,她像是笃定自己会答应,双手一直伸着。 谢霖看她几眼,走近,转过身。 “上来。”他道。 曲南阮环住他脖颈,身体放松着,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我不重吧?”曲南阮确认道。 “嗯。” “谢霖。”曲南阮贴他很近,“你身上味道真好闻。” 话落,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动作停滞了一瞬,而后又步履正常地往前走。 “曲南阮。”时间过去两三分钟,谢霖才出声,带了点不甘示弱的味道,“你心跳得好快。” “.....”曲南阮身子忙往后仰。 “赖皮。”她小声嘀咕。 “有吗?”某人拒不承认。 想扳回一城,又带着心随意动,曲南阮缓缓开口,“我可以摸你耳朵么?” 她知道自己飘了,但谢霖若是不同意,她不会执意去碰。 时间静默着,曲南阮耐心地等。 “嗯。”几不可闻的一声。 得到准许,她轻轻地碰了碰谢霖的耳朵,又捏了捏他薄薄的耳垂,触感柔软。半分钟后,曲南阮放下手,发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快,快到她心慌。 他似乎也在害羞,后面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奎大的校门进入视野,曲南阮拍了拍谢霖肩膀,从他背上下来。 路灯隐在梧桐树枝的缝隙里,照在人脸上的光线不太明朗,曲南阮迈开步子,贴近他几分。 “我想碰一碰你的脸。” 她可真是越发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了。 “可以吗?”曲南阮神色期待,不忘补上一句。 谢霖盯着她数秒,目光旁落,他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接着又移回眼看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浓烈情绪,“看不出,你耍流氓时还挺讲礼貌的。” “家教好。”曲南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当你这是同意了。” 没等谢霖开口,她直接上手戳了戳他的右脸颊,力道轻,停留短,眨眼间她就结束了动作。 谢霖一时间说不出话,心头紊乱。 曲南阮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视线又下移,落在他嘴唇,心里稍稍挣扎过后,她没有再不安分地更进一步,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晚安。”她道。 其实仅短暂的几秒,是他多想了。 谢霖喉结轻滚,近乎狼狈地别开眼。《 》 15、十五 姜雨的男朋友周末在饭店订了个包间,请她们一个宿舍的人吃饭,说是彼此认识一下,赵奕的两个室友也在。 吃饭的地点在连安比较出名的一家私房菜馆,新中式的装修风格,木质雕花门窗,米色灯笼挂在牌匾两侧。从门口进去,能瞧见一颗仿真的巨大樱花树,树枝繁杂延伸,枝头刚好坠在附近餐桌的上方,那一点粉色并不影响客人用餐,又分外有格调。 她们路过大厅,走进了最靠里的一间包房。年龄相近,又是一个学校的,大家放得开也聊得来,话题不断,光是第一食堂的一个阿姨打菜像得了帕金森,都能愤慨地说上半天。 菜肴算可口,不过曲南阮没吃一会儿就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玻璃杯,温吞地喝着。跟赵奕他们不熟,她几乎不怎么开口,被点到名也只是轻浅地笑了笑。 赵奕虽说比姜雨小,可谈起恋爱来也不含糊,一顿饭照顾得妥帖周到,也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对姜雨很是听从。 饭席接近尾声,男生们出去找地方抽根烟,女生们则去了卫生间。 曲南阮还坐在位置上,一心一意玩着她的斗地主。 “饭菜不合胃口吗?我刚见你吃得不多。” 打出三带一,曲南阮抽空瞥过去一眼,是赵奕的室友方许言。 “早上吃得有点多,不太饿。”她说。 “你喜欢星空?” “嗯?” 方许言坐在曲南阮旁边的位置,指了指她耳朵,“我见你戴着一排的星空耳钉。” 曲南阮总共四个耳洞,一只耳朵上三个。 “谈不上喜不喜欢。”曲南阮不咸不淡地说,“单纯觉得好看而已。” “你看起来是安静温顺的性子,我还以为你会怕痛,不敢打耳洞呢,或者打一对就足够。”方许言说,“结果一打打四个。” 曲南阮只笑笑。 “学姐。”方许言微微歪头,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柔软无害的眼神最讨女孩子喜欢,从小到大屡试不爽,“其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这局的牌好烂,又得输豆子了,曲南阮随便点出一张牌,视线移去方许言脸上,“是吗?” 目光对上,方许言心跳略快,他故作平静咳了声,“是啊,开学的时候,我们大一军训,结束的时候我去便利店买水,你刚好也在,把最后一瓶冰镇柠檬水让给我了。” 这事曲南阮有点印象,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在纠结柠檬水还是橙汁,见有其他人想要柠檬水,她就给出去了,完全没留意对方是男是女。 曲南阮转头细致观察他,方许言是很潮的男生,左耳垂上黑色方钻,指间几个银质宽戒,发型服饰打理得一丝不苟。按姜雨的话说,这种类型的男生就算长得不尽人意,身材好些,也会让人觉得是帅哥,只要戴个口罩把脸遮住,哪哪都迷人。 方许言颜值不差,不过曲南阮短暂的记忆里只有那一身迷彩服。 “学姐,你想起来了吗?”方许言眼神期待。 “这事我有印象。” 至于人....曲南阮瞧见对方转瞬间带笑的眼,心想算了,她不喜欢把场面弄得太尴尬,就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南阮。”袁怡站在门口喊她,“我们准备去附近商场逛逛。” 曲南阮起身勾上链条包,“来了。” 去商场的路上,赵奕另一个室友见方许言目光一直落在前方某道纤细背影上,拐了拐他手臂,“咋滴,看上了?” 方许言目光未移,“她很漂亮,不是吗?” “是,不过我感觉她挺难追的。” 方许言撇了眼,看向别处,态度随意地说:“轻易到手的也没什么意思。” “人家两情相悦自然不一样。”那室友捶他一下,“你少在赵奕面前说这个,免得他对你有意见,到时闹不愉快。” 方许言耸了耸肩。 盛博大型商场一共七楼,占地面积广,商户多,包括餐饮、购物、娱乐,底层有一座供儿童玩耍的充气城堡,正是节假日,许多小朋友扬着笑脸在里面蹦蹦跳跳,父母守在外围。 每层楼的上行电梯附近,都摆放着几台娃娃机。 姜雨她们换了一些游戏币,尝试着去抓自己想要的娃娃,没什么技巧可言,每次都差一点,又不死心地捣鼓好半天。 曲南阮手撑栏杆上,兴致阑珊得望着楼下的城堡。 “学姐。”方许言走过来,“你不去玩玩么?” “不感兴趣。”曲南阮淡淡回了句。 他顺势问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对什么感兴趣啊?”曲南阮低语,莫名停顿数秒,意味深长地说,“年纪比我大的。” 方许言:“.....” “南阮。”姜雨放弃抵抗了,“我们逛服装店去,那里才是我的战场。” 现在正是冬装新品上新的时候,款式繁多,姜雨想买件羊羔毛外套,逛了几家都没遇到满意的,袁怡和李一莎倒是分别看中两件衣服买下了。 又走进一家店铺,几个男生也帮忙选看,曲南阮便在沙发上坐下,等着姜雨挑了衣服去试穿。 方许言这时提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裙走到曲南阮面前,“南阮,我感觉你穿这个会很好看。” 他好像并不把曲南阮那句话放心上,甚至干脆改了称呼,曲南阮动作微滞,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僵持几秒,对方脸上仍是天真和无辜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反应平淡地说了一句,“我有类似的。” “这样啊。”方许言没有气馁,“那我再帮你挑挑看。” 曲南阮:“.....” 袁怡凑了过来跟她咬耳朵,“咋回事啊?他好像对你很热情呐。” “热情过了头。”曲南阮继续垂眼刷手机。 袁怡瞧了一眼不远处挑衣服的方许言,打趣道:“其实人看着还可以啊。” “不清楚,没感觉。”曲南阮甚至没有多做思考。 袁怡忍着笑,“那你对谢霖是什么感觉?” 曲南阮眉毛一挑,刚想开口,忽感受到掌心震动了一下,正聊到这人,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在哪?] 曲南阮回复:[盛博,你要来?] 谢霖:[嗯,十分钟。] 曲南阮收好手机,起身说道:“谢霖要来,你等会跟姜雨她们说一声,我就不陪你们逛了。” 袁怡眨眨眼表示我懂,比了个ok。 曲南阮下了楼,走出商场外没等几分钟,就见到了谢霖,她发觉自己愈发能凭借谢霖身上的某个点认出他。他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最先看见的就是长风衣的衣摆和被贴身西装裤包裹的小腿,未露全貌,直觉是他。 谢霖关上车门后,转身从一旁的台阶处走上来,身形高挑,面容白净,他秋冬好像比较偏爱沉稳的黑色,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更难以接近。 “怎么在马路边等?”谢霖蹙眉。 和她说话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就凭空消失了。 “想快点看到你呀。”她笑。 某人最近攻势凶猛,谢霖有些招架不住,他挪开目光,尽量维持住表情,淡着语调说:“嗯,进去吧。” 曲南阮一边走,一边狐疑地看他几眼。 她问,“你来盛博是准备买什么吗?” 谢霖稍一停顿,“快入冬,想给阿奶买件保暖的羽绒服。” “诶,正好,我也想给阿奶买一件,前几天我还在网上看了看款。”曲南阮眼睛眯起来,“我们可以给她们挑一样的。” “好。” 商场五楼有卖中老年服饰的店,从直达电梯上去,曲南阮先按了餐饮那一楼,准备去买杯热奶茶喝。到店后,她按照以往口味点了一杯芋泥的,谢霖动作自然地从口袋里掏手机付钱。 曲南阮没和他争,回头的时候刚好瞧见袁怡一行人从扶梯上来,正准备往楼上走,她们也看见了曲南阮和谢霖,没有过来打扰,只挥了挥手跟曲南阮打招呼。 倒是落在队伍后头的方许言小跑过来,仿佛没见着曲南阮身旁的谢霖一般,“南阮,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逛了?” 她神色疏淡,简短回复了句,“得陪朋友。” 方许言不知是没眼力见,还是故意表姿态,“我刚还挑到一条很适合你的裙子,结果你不见了。” 他心里想,朋友而已,又不是男朋友,两人最多是在暧昧期,只要没捅破窗户纸,自己仍是有机会的。 不冷不热的天气,曲南阮蓝色毛衣开衫里只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锁骨线条明显,细细的银色项链下是一大片的细腻白皙。 谢霖视线停留一瞬就瞥开,抬手去戳她开衫上立体的黄色小毛球,上下拨弄着玩。 隔着并不厚实的衣料,曲南阮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在自己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划,轻微又无法忽视的痒意。 她没动,也没低头去看一眼,只跟方许言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缺裙子。” “好吧....”方许言勉强扯出一个笑,从头到尾没给谢霖一个眼神,下巴绷紧着,不去看他手上别有用心的动作,“我们学校见。” 不等曲南阮回应,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好玩么?”她抬头看谢霖。 “挺好玩的。”谢霖又拨弄几下才垂下手。 “幼稚。” “我?” 又装。“不然呢。” “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这样啊。”曲南阮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说,“那我等会儿把衣服脱下来送你,你拿回去玩个够。” 谢霖:“....” 奶茶这时做好了,他从店员手上接过,拆开吸管的包装纸,插上后才递给曲南阮。 曲南阮捧在手心,低头,喝到满满一口的芋泥。 “谢霖。”曲南阮把奶茶往前递了一下,“要试试吗?我只要了五分糖,不会太甜。”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的表情和动作都比第一次自然很多,也不再有当初的忐忑感。 谢霖直白地盯着她,随后视线往下,落到多了点红色唇印的吸管上,他微妙地停顿了两秒,稍稍低颈,张嘴咬住吸管。 曲南阮视线里,是她触手可及的。谢霖轻颤的睫毛,高挺的鼻,还有淡色的唇,一点点勾勒出她心动的模样。 袁怡问她对谢霖是什么感觉。 答案很明显,想把他占为己有的感觉。《 》 16-20 第16章 老年服装的款式大同小异, 曲南阮没管店员如何热情地吹嘘自家衣服,只看充绒量是否足,颜色也得耐脏, 和谢霖提着衣服出店时,袁怡打来了电话。 那头嘈杂无比, 充斥着游戏机的激烈背景音效, “南阮, 你现在在哪儿啊?外面下大雨呢,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这种天气也不好叫车, 我们正在负一楼玩,你和谢霖也来呗。” 盛博的负一楼是吃喝玩乐的好地方, 电玩城美食城皆有, 曲南阮和谢霖下去的时候, 袁怡和李一莎正在玩跳舞机。外套都脱了挂在一边, 劲歌热舞,气氛很嗨, 曲南阮跟她俩打了声招呼, 就和谢霖去其他娱乐点简单逛逛。 姜雨不死心, 又跟娃娃机干上了,赵奕提着装游戏币的小篮子陪在旁边, 他两个室友在附近的小型射击场玩。 方许言看到曲南阮, 忙不迭跑过来, 扬着热情的笑,“南阮,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玩射箭吗?”方许言把手里的弓箭递给她。 “南阮。”谢霖手插兜,清淡又颓懒地说, “你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不用管我。” 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标准的绿茶发言让曲南阮略感好笑,瞥他一眼,来了劲,伸手接过弓箭,状似毫不知情的模样,“那行,我去了。” 方许言尾巴瞬间翘起来,回头看了眼谢霖的脸色,心里更是舒畅,“南阮,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 曲南阮抬了抬眼皮,起了点兴致,“他那人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你还能看得出他不高兴?” “酷哥都那样。”方许言见惯了,没觉得这种摆谱的拽样有多招人,女孩子还是最吃体贴柔情这一套,“南阮,需要我教你吗?” 曲南阮摇头,缓缓搭弦拉弓,身体保持稳定,舒展又随意的动作看起来像是高手。她塌肩抬肘时,蓝色毛衣开衫往上缩短一小截,露出白皙肤色,细腰薄背,极好的身段。 嗖的一声,箭矢脱弦破空射了出去,谢霖和方许言一致从她身上移开眼神,往箭靶处看。 出乎意料没射中,连个边缘都没蹭到。 旁边观看的几人略有失望,不过美女射箭的模样足够养眼,射不中又算的了什么。 “太久没摸这玩意儿了。”曲南阮没觉得丢面,只晃了晃手腕,“有点手生。” 说着又搭上一支箭,这次射出的时间比刚才快多了,众人紧跟着望向箭靶,暗暗讶异,竟然中了个七环。还未缓过神,又是一支黑色箭矢凌厉而出,干净果断,正中靶心。 方许言回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艳成分。 曲南阮淡淡道:“还成,没荒废。” 曲南阮初中的时候,林知舒有个朋友筹备着开一家竞技馆,开业当天,曲南阮被林知舒带着去玩,众多运动项目里,她唯独瞧上了射箭,可惜臂力不够,准度也差劲,箭矢与靶子没丁点接触。曲南阮偶尔是真倔,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泡在馆里苦练,臂力训练也没落下,好在一番努力还是显有成效的。 方许言同她交流了一些射箭心得,曲南阮握着弓箭漫不经心射出几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间隙应两声。 见她态度有所和缓,方许言便低着嗓音,想要推进一步,“南阮,我俩加个微信呗。” “南阮,我饿了。”又淡又闷的语调。 谢霖靠在墙上冷眼旁观半天,终究没耐心了,他几步跨过来,面无表情睨了一眼方许言,转脸看向曲南阮的时候,嘴角下拉,又是一通卖惨的绿茶发言,“我今天只吃了一小碗饭,加上下午你喂我喝的那一口奶茶,好饿哦。” “你不早说?”曲南阮拧眉,把弓放回箭托,“也不怕饿出毛病来,走,现在去吃饭。” 谢霖懒洋洋“嗯”了声,轻笑着说:“之前没觉得饿嘛。” 这一打岔,加微信的事不了了之,方许言一肚子怒气,又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骂了句不要脸,装什么绿茶男。 刚好快到饭点,袁怡她们几个也蹦跶累了,大家伙汇聚后一起在美食城里,各个散发出食物香气的摊位晃悠,随后提着买好的几袋小吃,坐在公共餐桌上等还未做好的餐。 餐食小吃杂七杂八堆了满满一桌。 曲南阮拿起筷子挑了一点米线,入口的时候皱了皱眉。 “怎么了?”谢霖问,“不好吃?” “放了醋。”曲南阮吃不惯醋里的酸味,无论是吃面还是蘸饺子,她佐料都是要麻辣的。 “估计老板忙,放错了。”谢霖把面前的蛋包时蔬炒饭往她那儿挪了挪,“要不你吃我这份?我还没动过。” 曲南阮说好,心道就算动了她也不介意啊。 谢霖从她手里取过筷子和米线,低着脑袋专心嗦粉。曲南阮拾起搁在盘里的勺子,吃下几口后,偏头看去。 他确实没骗自己,是真饿了,往嘴里塞米线的速度稍快,曲南阮其实很喜欢看他吃饭,谈不上斯文,大大咧咧的,眼睫低垂着,吞咽时喉结起伏明显,嘴唇经过辣油润色,就很乖。 赵奕跑去远点的零食店买了些饮料酒水,分给大家。曲南阮拿了一瓶柑橘口味的罐装鸡尾酒。 谢霖看她一眼。 外面仍是大雨倾盆,狂风裹挟着雨点噼噼啪啪敲在玻璃窗,城市陷入浓黑的底色,街道上浮起水雾。美食城仿佛把世界隔绝在外,不被雨声惊扰的热火朝天,情侣、好友间嬉笑打闹,小孩子不认真吃饭,家长说教的声音混杂在这一片天地。 姜雨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砂锅米线,吃饱后靠在赵奕身上玩手机,无所事事地刷着最新热点,方许言和另外个室友在聊近期社团组织的篮球赛,而袁怡和李一莎无聊地玩起了两只小蜜蜂的游戏。 曲南阮捧着酒,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感受柑橘的清爽融入乌龙茶香里。 谢霖又偷偷瞥来一眼。 曲南阮发现了,她没出声,朝他做了个口型:干嘛? 谢霖轻声说没什么。 曲南阮耐人寻味地笑了一下。 她一头长卷发别在耳后,脸上几乎没什么妆感,嫩白清透,如同青竹叶上的晨露,看向他的眼神好似卷裹着外面的清凉雨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动缱绻。 谢霖失去感知,在她的目光里挣脱不开。 袁怡玩腻了幼稚的小蜜蜂,又撺掇着大家一起来玩答非所问,这个游戏就是一方提问,另一方不能根据问题来答,回答速度还得快。 从赵奕开头,轮流问下去。 赵奕问姜雨,“今天玩得开心吗?” 姜雨回,“土鸡炖蘑菇。” 姜雨转身问下一位,“小妞贵姓啊?” 袁怡顿了顿,“我喜欢变形金刚。” 袁怡接着问,“你喜欢什么?” 李一莎差点顺势答了,她憋出一句,“孙悟空大战变形金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喷。 李一莎自己也笑得不行,她问坐在对面的谢霖,“孙悟空的师傅是谁?” 谢霖:“小鲤鱼吐泡泡。” 谢霖偏头看向曲南阮,“酒好喝么?” 目光对上一秒,曲南阮说:“蛋包饭味道不错。” 曲南阮:“戒指哪买的?” 方许言下意识作答,“网上。” “错啦错啦!喝酒喝酒!”众人闹作一团。 “好。”方许言笑笑,喝一口继续问下去,“今天星期几?” 室友:“我喜欢看美女。” 室友:“你为什么喜欢吃香菜?” 赵奕:“哪吒的混天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伙笑得东倒西歪,笑够后又开始新的一轮,顺序和刚才反过来,由室友发问,“早上吃的什么?” 方许言:“石头缝里蹦出个孙悟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和孙悟空过不去了。” 方许言看着曲南阮,问得很直白,“你觉得我怎么样?” 曲南阮回答得也很直白,“今天天气不怎么样。” 方许言有点怀疑人生了,心说难道自己魅力大减了? 那边曲南阮已偏过身子,视线牢牢扒着谢霖脸上表情,她问道:“你今天来盛博,真是为了给谢阿奶买羽绒服?” 谢霖怔住,简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思绪一乱,哪有心思再想其他的答案,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 他叹口气认输道:“我喝酒。” 谢霖没从袋子里拿一罐新的出来,捞过曲南阮面前的那罐,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下,酒在口中渐渐浸润,他轻抿了一下唇,唇齿清甜。 晚上九点过,雨势渐小,地面积水倒映着城市的光亮碎片。 曲南阮一行人站在商场门口等车,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大家似乎都有些疲累,谁都没有出声。 谢霖微微仰头,也泛起点倦意。 “谢霖。”曲南阮很小声地喊他。 谢霖低颈,一双黑眸清亮,“我在。” “有点困。”曲南阮靠拢过去,脸颊贴着他手臂,“借我靠靠。” “嗯。” 雨夜微凉,他的一颗心热得发烫。 谢霖低眸,在昏暗的天色里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第17章 立冬之后, 天气渐凉,奎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叶翻了黄,风一吹, 树梢上就抖落几片。 曲南阮上完一节专业课出来,见到树下有两个女生正弯着腰捡拾掉落的黄叶。 袁怡不解, “她们捡那么多银杏叶做什么?” “做成花束啊, 最近流行的。”常年泡在网上的姜雨看一眼就明白, “不花钱只花点时间的小浪漫,拿去送朋友或者自己放寝室里,怎样都好。” “是哦。”袁怡认同道, “还比鲜花保存得久些。” 一旁李一莎开始撸袖子。 袁怡没反应过来,“你干啥?” “捡叶子去。”说罢人就往树下走, 加入了捡叶子大队。 “” 曲南阮她们只好跟着一起捡。四个人撅着屁股捡了十来分钟, 那两个女生还好心地分给她们一个塑料袋, 眼见袋子装得满满当当, 她们才结束回寝。 叶子全部清洗了一遍,又一片片展在桌面晾干, 袁怡在旁边捶着腰连连叹气, “我这把老腰啊, 跟着我真是受罪了。” 袁怡身体柔韧性差了点,练舞时的下腰动作做得也比旁人吃力些。 “辛苦了我的宝。”李一莎捧着手机在网上搜教程, “一会儿你躺床上, 我给你捏捏。” “OK。”袁怡转头偏向曲南阮, 询问她跟谢霖的感情进展如何了。 曲南阮捏着一片银杏叶在手里转,想了想说道:“挺好的。” “还没在一起?”姜雨觑她一眼,“少女,你加把劲啊, 这进度也太慢了。” 曲南阮眨眨眼,心说不慢啊,但想起姜雨和她那学弟半个月就确认了关系,她虚心求教道:“你和赵奕怎么进展如此神速啊?” “你知道我许久没谈恋爱了,难得碰上一个看得顺眼的,心动在所难免嘛。”姜雨摩挲着手上戴的情侣戒指,“那天晚上他约我出去看电影,一部小众的爱情片,具体讲什么我完全没留意,我只看得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周围又暗,他又那样看我,我没忍住就亲了上去。” 曲南阮少见的震惊,“这样也行?” “对啊。”姜雨高深莫测地笑,“他没躲开,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不愧是你,我的姐,生猛得很。”袁怡竖起一个大拇指。 曲南阮暗自消化了一会儿信息量,她跟谢霖的发展循序渐进,本以为算快了,现在看来不然,一对比,她耍流氓都耍得很是收敛,只敢玩间接接吻和蜻蜓点水的触碰。 “不过那方许言跑了两次舞蹈系,就偃旗息鼓了,你怎么跟他说的啊?”姜雨不着调地揶揄,“听赵奕说,人难受得饭都吃不下。” 曲南阮脸色淡淡,“怎么想的怎么说。” 方许言像是没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过,自信心过于旺盛,又一句一句挑战着她的耐性,她便冷下脸,说话直白了些。 晚饭后,阿奶打来一通电话,说是天气冷了,让她记着添衣,别冻感冒了,还说之前和谢霖一起挑买的羽绒服,她收到了,很喜欢。接下来就是不厌其烦的关心与唠叨,和往日里的话没什么不一样,曲南阮也如常安静听着,末了也让她注意身体,电暖炉什么的要开,别节约钱。 挂完电话才发现谢霖几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晚上睡觉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 曲南阮:[怎么了?] 谢霖:[今天工作室聚餐,他们一直灌我酒,我怕我喝醉了,大晚上给你打电话。] 曲南阮:[你喝醉了会给人打电话啊?] 谢霖:[不知道,之前没喝醉过,以防万一。] 曲南阮倒还挺想知道谢霖喝醉了会跟她说些什么,不过她更关心他的身体:[让纪文昊帮你挡一下。] 谢霖侧头看一眼,纪文昊正乐此不疲地往他酒杯里倒酒,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嘴上还不忘催促一句,“别玩手机了,快喝快喝,磨磨叽叽的,跟个娘们似的。” “” 谢霖视线收回,接着打字:[他劝酒劝得比谁都凶。] 曲南阮给出建议:[你也灌他酒,灌得他明天爬不起来。] 谢霖:[他说他得清醒着,不然没人送我回去。] 曲南阮:[老狐狸。] 谢霖回复了一个微信自带的难过小表情。曲南阮不自觉想象了一下谢霖做这个表情的样子,应该会有点可爱。 后面又简单聊了几句,直到半小时后,谢霖没再回复消息,曲南阮有些担心,就拨了电话过去,好半晌才接通。 “真喝醉啦?”她问。 电话那头的纪文昊愣了一下,因她柔似水的语气,他直觉对面女生和谢霖关系不一般,他看了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的谢霖,开口道:“他喝得挺多,电话响了半天都没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复刚才柔和,音色清泠,“你们在哪?” 纪文昊报了个地址。 等待的时间里,工作室其他几个人被家里人陆陆续续接走,又过了四五分钟,纪文昊才见到电话那头的女生。 很简单的打扮,彩色的圆领毛衣,浅蓝直筒牛仔裤,头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很干净,连口红都没涂。 纪文昊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越发肯定心里那个猜想,虽说仍旧漂亮,但关系不到一定程度,哪里乐意素颜就出来见人。 “谢霖。”曲南阮走过去喊他一声。 谢霖睁了睁眼,没几秒就辨认出了她,“南阮啊。” 他的语调软绵绵的,她心里也莫名陷入柔软。 她转头看向纪文昊,“先送他回去吧。” 两人扶着谢霖出了门,来的时候,路上停车位已满,纪文昊的车便停在附近车库,他去取车,曲南阮扶着谢霖在路旁等。 谢霖喝酒有些上脸,曲南阮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他闭着眼,反应迟缓地摇了摇头。纪文昊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随后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曲南阮扶谢霖上车,他没有喝到烂醉,是有意识的,并没把身体重量全部压到她身上。 纪文昊知道谢霖家地址,也去过一次,离青祁路不远,导航都不需要,他径直开过去。这边的路曲南阮并不是很熟悉,她望着窗外的临街景色,尽量记住去谢霖家的路线。 “南阮。”谢霖突然出声,“我想靠着你。” 驾驶座的纪文昊一个激灵,差点没握稳方向盘,他从后视镜里瞥过去一眼,免不得期待地想,等明天谢霖酒醒,不管是否记得,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事,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好。”她说。 原来某人喝醉后心思不装了。 曲南阮坐直身子,让他在自己肩膀上靠得舒服些。 谢霖低下脑袋,乖乖靠着。他的发丝拂在曲南阮的脖颈和脸颊,触感微凉、刺痒。 十来分钟就到了,街道里的普通住宅区,三楼,一室一厅的户型,房东装修得简单,谢霖布置得更是简单,除了最基本的家居用品,连台电视也没有,并不宽敞的地方竟显出几分冷清。 纪文昊没有多待,跟曲南阮说了句人交给你,我还有事,就迫不及待地溜了。 曲南阮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出一杯,等它变得温热,便端去喂给谢霖喝下。 他斜靠在床头,发丝些许凌乱,喝得很缓慢。喝完就一直盯着她,黑眸湿漉漉,脸色薄红。 曲南阮看他几眼,说:“你把外套脱了吧,穿着睡觉不舒服。” 谢霖点点头,慢吞吞地把黑色的加绒牛仔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 曲南阮盯着他裤子,“腰带也取下,不然硌得慌。” 谢霖听话地又去解腰带,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动作不太利索,解得有些费劲。 曲南阮看不下去,“我来吧。” “哦。” 曲南阮微微俯身,手掌悬空,用指尖去勾去拉扯,动作间小心避着他,但仍感受到谢霖腰部的紧实,还有那股蓬勃热气。 她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跳,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曲南阮把皮带扔去床头柜,欲盖弥彰地扯过一边被子给谢霖盖上。 他似乎嫌热,难耐地动了动身子,手垂落在被子外,床单被套都是深灰色,本就好看的手在这样的底色下,显得愈发修长白皙。 曲南阮盯着那薄薄皮肤下性感鲜明的青筋,指尖动了动,去勾他的,不过几秒,被他反勾住。他指尖的温度略烫,一点点过度到她的皮肤,热意最后弥漫到了她的脸上。曲南阮抬眸,发现谢霖在看她,似乎一直在看她,眼神里的分量沉甸甸。 她忘了呼吸的本能。 外面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敲在雨棚。 谢霖脑袋一片昏沉,他闭了闭眼,感受着自己不太清楚的思维,酒精似乎让他的意志力趋近溃散,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她。欲念被压抑得太久,他被心头的渴望反噬,思想变得尤为放纵。 又在行动上体现。 谢霖克制着抽回了不听使唤的手,想做点什么别的转移注意力,可她没让他如愿。 “谢霖。”曲南阮嗓音很轻,轻到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你是不是很想亲我?” 她甚至还往前坐了几分,“我——” 她的嘴唇一瞬间被堵住,剩下的话淹没在他滚烫的气息里,谢霖的手扣着她后脑勺,将人压向自己,手指没入她柔软的长发。他吻得很青涩很认真,循着本能一下下地含吮,曲南阮睁开眼,见到了他眼皮上的小痣,呼吸相缠得紧,感受彼此唇上的柔软。 她没控制住自己,伸出舌尖舔了他一下。 谢霖顿住片刻,稍稍退开一些,他抿了抿嘴唇,看她一眼,低下脑袋,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仅一眼,曲南阮没有忽略他发红的脸,比之前更甚。 “谢霖,你刚才牙齿磕到我嘴唇了。”她意味不明地说道。 谢霖没有吭声,也没有从她肩上离开,相反,他脑袋还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带着点求饶意味,炙热气息扑在了她的锁骨上。 “有点痒。”曲南阮偏头躲了躲。 谢霖伸出左手,掌心贴在她耳朵下方的皮肤,像抚摸,又似禁锢。手心皆是柔嫩的触感,还有她身上浅淡的香,一点点蚕食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腰上有冷硬的东西硌着,谢霖低头一看,是曲南阮戴着的腕表,棕色,样式熟悉,他送的那一只。 曲南阮近期常戴着。 他收了眼,拂开她脖颈处的长发,指尖顺着发丝往后,谢霖微微转脸,吻落在她颈侧。 曲南阮一颗心都揪紧了,脖颈处的酥麻感袭遍全身,她竟感觉自己使不上力。 从未有过的体验,屋里的热火速攀爬、沸腾,谢霖没有立即撤离,濡湿感顺着往上,一路蔓延至耳垂,下一秒他张嘴含住。 曲南阮呼吸一窒,她想,刚才不应该故意逗他的。 第18章 谢霖睡得迷迷糊糊时, 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时重时轻,他捂了捂仍有些昏沉的脑袋, 掀开被子下床,想来应该是纪文昊来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住在哪。 门一开, 不出所料, 纪文昊提着几个白色袋子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就知道你还没起。” 谢霖这里平常也没人来,连双多余的拖鞋都没备着, 他把早饭袋子放一旁柜子上,扯了两只鞋套躬身去套, 见谢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还杵在门边纹丝不动, 跟块石头似的, 他有些好笑,“睡傻了?去洗漱啊, 洗完了来吃饭。” 谢霖回过神, “好。” 纪文昊将袋子里的早饭取出来一一摆在餐桌上, 两份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几份下饭咸菜, 一袋皮薄馅多的玉米蒸饺。谢霖很快就收拾清爽, 从卫生间出来, 趿拉着拖鞋坐去他对面,拿起小勺开始喝粥。 “阿霖。” 谢霖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嗯?” 纪文昊给他夹了筷蒸饺,笑得贱兮兮, “南阮是谁啊?” 谢霖动作一顿,“你” “你手机上给她的备注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啊。”纪文昊语气暧昧地说,“昨晚她跟我一起送你回来的,你那黏糊劲儿,我真的头一次见,霖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后头我还装作有事早早就走了,给你俩独处空间,你哥我够意思吧?” 见谢霖脸上露出懵然的神情,他说不是吧,“你一点没印象?” “有一些零碎片段。”谢霖放下勺子,心里乱得不行,“刚给你开门的时候记起来一些,不真实得让我以为是梦。” “啊?”纪文昊没控制住自己看好戏的表情,“你做了啥啊?” “我”谢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闷闷的,“亲了她。” “嗐,出息,不就接个吻嘛。”纪文昊以为多大点事儿呢,“又没有那啥。” 谢霖眼神无语又带了点幽怨地落过去。 “抱歉抱歉。”纪文昊一时嘴快,他知道谢霖其实很纯情,“不过你表情也不至于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是你喝醉了,她可没喝醉,就算是你主动亲她的,她要没躲开不就说明一切了嘛。” “不是纠结这个。”谢霖头发被自己薅得快成鸡窝了。 “那是因为什么?” “很丢脸。”他咬着下唇,片刻后才说,“她嫌我吻技差,牙齿磕到她了。” “噗——”纪文昊嘴里的饭当场喷出来,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憋笑憋得表情抽搐,还不忘安慰谢霖,“多练练,多练练,毕竟初吻嘛。” 谢霖在办公室恍惚了一上午,工作效率极低,一会儿在想那个让他心潮澎湃的吻,一会儿在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去见曲南阮。他是个胆小鬼,昨晚若不是酒精壮胆,他可能没勇气去主动吻她。 谢霖走去窗边,伸手推开窗户,风裹着雨丝瞬间扑在脸上,凉意冲得头脑清醒几分。台上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叶子湿润透亮,盆外溅出一些泥点,纪文昊说昨晚就开始下雨了,也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 谢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他起伏的心绪不一样,安静了一上午,她没发来任何消息。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指尖触在屏幕上轻滑,还没从通讯录里翻出她的号码,一则短信突兀地冒了出来。 [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雨天,咖啡厅的生意一般,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倒不时有外卖小哥进店取单。 夏樊坐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瞧见门口,她望着窗外的雨幕出了会儿神,再转头就见着人进了店。 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白棒球服,他没有打伞,卫衣帽子盖在头上,一路过来,脸庞上不可避免沾了点雨珠。 夏樊红唇微弯,“有段时间没见,又帅了。” 谢霖不置可否,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点了一样的。” “我不挑。”谢霖掀了帽子,端起咖啡简单抿了口,“找我什么事?” 夏樊意味不明地笑笑,身子缓缓往桌前倾,手肘抵桌,双手叠着,她长相明媚,一举一动优雅又带着点撩人姿态,“你说呢?” 话落又对着谢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谢霖轻呵出声,略有些无奈,“你还没死心啊?” “你知道的,我就看得上你。” “谢谢。” “” “谢霖。”夏樊正了正神色,不再跟他东拉西扯,“据我所知,你来自临泉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奶,你能成长得这么好,想必从前什么苦都吃过了。来我公司,一切运作都很成熟,你下个月就能收到一笔让你满意的数字,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劳心劳力,兜里还没几个钱,你又不像纪文昊,要是创业失败,灰溜溜跑回家,还可以继承家业。你说是吧?” 常年浸在勾心斗角的商业圈,话总是说得漂亮。若是直白点,意思就是你这穷苦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挣到大钱就不错了,现如今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做个几年就能在连安挣得一席之地,虽然进程慢,但也很稳定不会有波折,多少人求之不得,干嘛非得拼死拼活折腾。 夏樊知道谢霖一定听得懂。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穷人和富人在社会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会促使那本就脆弱的心变得更加敏感,有能力改变以后,更容不得他人谈起贫苦的过去,会觉得那是对他的贬低、轻视。这样的人,夏樊见得多了。 所以她话一说完就在观察谢霖,可谢霖面色不改,仍旧松散地靠着椅背。 他是真不在意。 “嗯,你说的没错,那个数字我会很满意,或许你给我的,还会超出目前行业内所能给出的最大薪酬。”谢霖语调平缓,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可是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阿奶也并不期盼着如何大富大贵,她健康长寿过着安稳日子,胜过一切,而我的未来如何,不拼一把谁又知道呢?” 他眉尾一挑,带着点少年人的不羁和潇洒,“说不定我会成长得更好。” 夏樊心想,她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张扬了,周遭接触到的那些个男人都是老油条,精明的算计,一点点小事权衡利弊。谢霖不是自傲的人,又足够出色,迟早会站在顶端,她看人一向很准。 夏樊眼神直勾勾地落过去,忽然问,“有女朋友吗?” 接着夏樊看到谢霖眼神变了,变得柔软,变得有温度。 “有很喜欢的人。”他这样说。 “可惜了。”夏樊撇撇嘴,略有些遗憾,“我还想着问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谢霖不说话了。 他又端起那副疏离的样子,夏樊有些想笑,她真是有点喜欢他了。 可惜了。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次。 “送送我吧。” 夏樊的车就停在外面,临上车,她忽地回过身对着谢霖扬了个飞吻,“bye~” 谢霖站在台阶上,目含警告。 她浑不在意地笑笑,弯腰进驾驶座,没一会儿又降下车窗,“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可以来找我。” 谢霖淡道:“不会的。” 夏樊笑得意味深长,刻意停顿,“我说的是,感情。” “那更不会。”他没有一秒犹豫。 夏樊露出苦恼的表情,“哎,真让人伤心呐。” 谢霖选择直接转身走掉。 回到工作室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叫住了他。 “霖哥,刚有个女生找你,我说你去楼下咖啡厅了,你见到她没?” 谢霖不以为意地摇头,迈出几步又陡然停住,他回身问道:“那女生长什么样?” “啊”前台回想了一下,“长卷发,皮肤白,气质很干净,挺漂亮的妹妹呢。” 谢霖思绪一下子乱了套,她既然来找过自己,为什么没来见他,谢霖感到不解,却忍不住地心慌,他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给曲南阮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她才接,接通的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谢霖心头那股不安在扩散,“南阮,你来找过我?” “嗯,路过。” 隔着电话,谢霖都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冷淡,而奎大和青祁路两个城区,方向更是一南一北,何谈路过。 谢霖背靠在墙上,“现在能见面么?” “我等会儿还有课。” “晚上呢?” “今天想早点休息。” 谢霖扯了扯嘴角,却瞧不见笑意,“那明天?” 对面沉默好久,终究是答应了。 谢霖却并不打算明天再去见曲南阮,她应该是看到了夏樊对自己扬的那个飞吻,误会了他和夏樊的关系,既知道缘由,又何苦等到明天,让彼此难受一整晚。 谢霖在微信里找到张森,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 对方应该在玩手机,没几秒就接了,“谢霖?” “打扰了,麻烦告诉我一下李一莎的手机号。” 要到李一莎的电话后,他立即拨过去,说明情况,拜托她带南阮出来跟自己见一面,对方说下午确实还有课,等结束后会帮忙说服南阮的,到时联系他。 原来南阮没骗他,谢霖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 结果傍晚接到李一莎电话的时候,她说杨序野突然来系里找南阮出去吃饭,还没来得及和她说。 谢霖眉心狠狠一跳,“你知道他们去哪儿吃饭么?” 李一莎在电话那头回忆,“我刚在旁边有听到一嘴,好像说是在什么星期八?” “我知道了,谢谢。” 第19章 傍晚雨没再落, 星期八里的装潢别具一格,每个角落都是风情艺术,吃饭的小情侣居多。 “想吃什么?”杨序野翻着菜单。 “都可以。” “这家的法式菜味道还可以, 你看看呢?” “你决定就好。”曲南阮从墙上的抽象画里收回目光,“吃喝玩乐这方面, 你最在行, 高中的时候就是跟着你混。” 杨序野跟服务生说了几道菜, 服务生收起菜单去了,他转回头笑笑,“还好我们口味相似, 我觉得不赖的你也不会说难吃。” “嗯,像有些人特别爱吃猪肝和苦瓜, 可我真吃不惯那两东西, 怎么做我都不爱吃。” “刘诚就爱学校外面的那家猪肝面, 点三两还得另加一份猪肝, 你每次看见都直皱眉,不跟他一桌吃饭, 我就跟着你坐去另一边, 还被他在背后说我重色轻友——” 话到最后戛然而止, 一说起从前的事难免停不下来,可他俩如今最忌讳提太多从前, 特别是对她而言多余的, 他的感情, 梗在这段关系中不上不下。 埋藏于心,才不会使她越来越偏离自己。 杨序野深知这一点。 他不自然咳嗽一声,偏头望向窗外,街对面的酒楼今天有人举办婚礼, 玫瑰花和红地毯从里到外铺了好长一段路,里面宾客如云,喜庆热闹的场面。 他盯着看了很久,不禁去想曲南阮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比他想象中还美。 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人他眸光暗下来。 用餐的时候,杨序野目光不经意间往餐厅旋转门处瞥了一眼,这一瞥,看到个他现在并不太乐意看到的人,其实两人也就一面之缘,没缘由的敌意想来是出在彼此相关联的人身上。 对方似乎在找人,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他,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随后径直走过来。 杨序野目光跟着落向对面的曲南阮。 她安静用餐,余光瞧见身旁有人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神情寡淡,只继续填饱自己的肚子。 谢霖被她犹如看空气的眼神刺到了,心脏像是被刺出个洞。 他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他越是盯着她看,她越是面无表情,只有在杨序野跟她说话时,轻笑着回应几句。 杨序野喜欢她,两人相处的日子也比他久,那些过去的情分他插不进去,仿佛回到暑假的那个真心话游戏,置身在外,看着他们眼神碰撞,说起高中的琐碎日常。 杨序野在她心中是不同的。 谢霖从来都知道。 杨序野倒还问他一句,“你不点吃的么?” 曲南阮没再移过来一个眼神,她是真当他不存在,也不关心他吃不吃饭。 谢霖咽下喉咙里的涩意,“我不饿。” 曲南阮不疾不徐地吃下最后一小块牛排,用纸巾擦了擦嘴,杨序野早吃完了,玩着手机等她。 曲南阮说:“走吧。” 她拿起包包和手机,没立即离开座位,因为谢霖坐在外面,无处安放的长腿堵着通道,曲南阮的目光今晚第二次落到他脸上,又轻又淡。 她还是没有说话。 谢霖不想态度强硬惹她不喜,最终起身让她出去。 杨序野双手插兜,看了一眼沉默着跟在后头的谢霖,问曲南阮,“去看电影?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不用回头确认,她也能感受到某人的目光。 曲南阮笑了一下,“好。” 还是那辆吸睛的豪车,杨序野打开车门,手掌护着曲南阮脑袋,她弯腰坐进副驾驶,杨序野也没去问谢霖是去是留,从另一边上了车。 后视镜里能看到一辆出租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杨序野收了眼,没有加速,任由它跟着。 就近找的一家电影院,曲南阮说她没啥特别想看的,让杨序野看着选一部最近场的,她去一下卫生间。 才刚吃完东西,曲南阮不会再吃热量高的爆米花,杨序野买好票,只点了一杯热可可,她要是不想喝还能拿来暖手。 等了几分钟,他接过东西去检票处等曲南阮。前台女生目不转睛盯着杨序野远去的背影,有人走了过来挡住一些视线。 “刚那男生选的位置,旁边的座位我要一个。” 前台回过眼,愣了愣才说:“啊他把附近的位置都买走了,只留了身后的。”她在内心狂叫,今天什么日子啊,连碰到两个帅哥来看电影。 “身后的?” “是啊,近的位置就只有后面的他没买,你要吗?” 谢霖木着脸看一眼厅里。 搞笑。 南阮又不喜欢他,他买断位置给谁看? 谢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 很普通的爱情片,男女主相遇恋爱,男主遭遇车祸,失踪后丧失记忆爱上别人,女主到处找男主,找到后看到男主移情别恋,痛不欲生,结果后来男主又恢复了记忆一些片段尴尬又混乱,好在两个主演颜值高,能撑起这么狗血的剧情。 “南阮。”杨序野看着屏幕里的女主,又转头看了看曲南阮,“我觉得这个女主有点像你诶。” “一点也不像,南阮比她漂亮多了。”谢霖在他俩身后,抱着手臂冷不丁出声。 “靠,吓我一跳。”杨序野回头瞥他一眼,这家伙进来后安静得很,没继续在曲南阮面前找存在感,他还以为他放弃了呢。 曲南阮咬了咬唇,把笑意憋下去,嘴上却说:“是有点像,尤其是鼻子。” “是哈。”杨序野感觉心情瞬间飞起来,像是打了胜仗般,得意地直抖腿。 谢霖牢牢盯着曲南阮的后脑勺,唇线紧抿。 电影放完,幕布上开始滚动演出表,大家离开座位有秩序地往外走,人竟还不少,估计都是冲着男女主来的,走到阶梯的地方,有人正从后面的位置下来,杨序野和曲南阮止步让他们先过。 放映室还是暗的,视野里一切都不太清晰,唯有梯级灯蓝色的光亮,曲南阮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碰了一下,她没有立即出声,因为下一秒指尖就被轻轻勾住,熟悉的小动作。 没有给她挣脱的时间,他很快放开。 奎大校门映入眼帘,曲南阮说:“序野,就把我放这。” 杨序野看了眼还跟在后头的那个尾巴,沉下脸,一言不发地熄火。 “你先进去吧。”曲南阮当没看见他的脸色,推开车门下了车。 梧桐树枝被夜风吹得往一边倒,谢霖在呼啸的冷风中走向她。 曲南阮站在原地未动,双手揣进黑色毛呢外套的口袋里,肩后的长发扬在风中。她的大衣修身款,同色腰带系在腰上,腰线被掐得极细,整个人利落又清冷。 谢霖垂眼看她,偏了偏身子,不动声色地站在风向口。 “我有次参加编程比赛,她是主办方,私下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她去学校找我,问我未来打算,考不考虑进她公司,我拒绝了。”谢霖一字一句地解释,能找着说话的机会,就绝对不会往后拖,“你中午撞见的是第二次,她没放弃,又来询问我的意思,南阮,那个飞吻没有任何意义。” 曲南阮确实看到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姜雨之前说过的话,有些男生很会装,装纯情,装喜欢,实则脚踏两只船。她所了解的谢霖不该是这样的人,可那些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有多喜欢谢霖,那个飞吻画面的冲击感就有多大。 毕竟喜欢确实是能装出来的,而花心的人广撒网,养鱼塘,想对谁好也不需要感情来做基础。 曲南阮沉默不语。 “南阮。”谢霖被她无关痛痒的表情撕扯着,难受得快呼吸困难,“你别这么冷漠,我受不住你这样。” 曲南阮心跳略快,心道总算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实诚话了。 这段时日,她一直都在两人暧昧的关系里浮浮沉沉。老是做些小动作去探究他的心思,他虽照单全收,但总是虚虚实实,让人摸不着底。 情侣杯以后她确定他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她这么拙劣的试探,他也有数,但谁都没有摆在明面上来说,都是暗戳戳地较着劲,所以那天他直白地戳破她的心跳,她怪他赖皮。 或许是他性格里的内敛导致,谢霖极少在她面前显露自己的感情,被她撩拨得很了,才稍微露出一点不自在。除了昨夜的那个吻,少有的几次亲昵都是由她主导。 曲南阮不会太在意嘴上说的有多好听,因为誓言只有在爱的时候才生效。 可对象是谢霖,她总想从他口中听到点什么。他这样的性子,说起甜言蜜语来是什么样?她止不住地好奇和在意。 那个场景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曲南阮做不到像当初看到杨序野朋友圈后那样的冷静。 她其实无所谓谢霖对自己的感情深浅,哪怕只有一点好感,哪怕只想和她不认真地处一段。这世上,像林知舒和曲重一样,能走到最后,感情还只增不减的有多少? 太多变数。 谁又说得准。但原则性问题是她所不能容忍的,下午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喜欢上谢霖,对他的所作所为不够理性看待,这才会被轻易蒙骗。徐冬也只是了解高中时的谢霖,很难去断定如今谢霖的感情状态。 但曲南阮不是拧巴的人,不会陷入情绪敏感,胡思乱想的怪圈。 她总得见他一面。她本以为明天才能听到他的交代,没想到他今天就找来了。 曲南阮的想法很简单,若他承认了,她可以及时止损。若只是自己误会了,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也得靠言语来打破平衡。她刚才故意刺激他,就是想逼他说出点什么。 他现在说,他受不住自己对他冷漠。曲南阮盯着谢霖半晌,突然踮起脚,温热落在他的唇角,“那这样呢,你受得住吗?” 第20章 风越刮越大, 吹得人皮肤生疼,可谢霖没有感觉到冷了,他低着眼, 看着两人相触的脚尖,“还行。” 嘴硬。 曲南阮心道。 “那你看我啊。” 谢霖眼皮轻抬看她一眼, 接着又移开, 抿唇平复了会儿, 才看回她。 曲南阮忽然问,“当了一晚上跟屁虫,有什么感想?” 感想?他没有, 只有很不好受的感受。谢霖避而不答,只固执地重复了一句, “那个女主不像你, 你比她漂亮。” “鼻子也不像。”他闷闷补充。 曲南阮浅浅笑着, 耳边的发丝被风一吹, 黏在了脸颊上,谢霖伸手给她轻拂开, 挽在耳后, 他顺势抬起另一只手, 捧着她的脸,触感一片冰凉。 谢霖皱眉, “进去吧, 外面风大。” “嗯。”外面是很冷。 谢霖突然低头吻住她, 含着她唇瓣轻轻吮几下,曲南阮始料未及,还未给出回应,他就往后退, “昨晚的记忆不太清晰,想加重一下记忆。” 曲南阮懵了懵,反应过来后装腔作势地说:“你耍流氓的时候都不问我意见的哦?” 谢霖:“” 他沉默几秒,也装腔作势地回道:“下次问。” 曲南阮憋不住笑,“好啦,回去吧,我等会给你点份外卖,你到家就能吃到,吃完再睡。” 谢霖微怔。 “好,我会吃完的。”他说。 天气愈发冷了下来,阴雨连绵,窗台的积水第二天早上会变成薄薄的冰。 宿舍的人起床困难,袁怡睡眼惺忪地刷着牙,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嘟囔,“这个天气就适合躲在被窝里睡懒觉,而不是冒着寒风去上课。” “你学学南阮。”李一莎对着镜子往脸上抹保湿霜,“闹钟一响,二话不说就从床上爬起来,狠人啊,简直是吾辈楷模。” “打住,千万别恭维我。”曲南阮从柜子里扯出一条围巾来,回过头,死气沉沉地看着她们,“我只是麻木了,懒得挣扎。” 姜雨笑出声,“我每次看南阮都感觉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但说话做事总那么接地气。” “我也这样觉得!”袁怡疯狂点头,“新生报道那天,她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看着不太好接近,我都不敢上前跟她搭话。” 曲南阮:“” 那天太热了,她心浮气躁的,行李都不想收拾。 “所以说。”曲南阮低头整理围巾,“不能以貌取人。” 袁怡:“” 姜雨:“” 李一莎:“” “晚上我们出去吃火锅吧?这大冷天的,火锅绝配。” “好啊,很久没吃了。” “行。” 曲南阮说:“我不一定,我得看谢霖找不找我。” “瞧你那傲娇样。”姜雨打开寝室门,感受到外面的冷空气,不禁缩了缩脖子,“想见他就主动约他呗。” 曲南阮让姜雨也去找条围巾戴上,“不行,我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忍不住来找我。” “恋爱中的女生啊。”姜雨笑着摇头,“还是初恋,小心思尤其多。” 曲南阮但笑不语。 “我勒个去。”袁怡突然哀嚎一声,“现在寝室里就剩我一个单身狗了。” “对哦。”李一莎摸摸袁怡的小脑袋,“可怜的孩子,你的路还长着呢。” 袁怡欲哭无泪,这种情况下,已经没人和她同一战线了。 曲南阮平日里事事看得透彻,谈起恋爱来也不能免俗,她就是要跟谢霖较一些无意义的劲儿,看谁先忍不住找对方。 下午四点过终于等到他的消息:[来接我下班?] 曲南阮打字:[你是小朋友哦?还要人接。] 他回复得很快:[可以是。] “南阮。”袁怡喊她。 她偏头,“怎么了?” “你笑得好开心。” 曲南阮顿了顿才道:“你要开始习惯了,毕竟我现在热恋期。” 袁怡:“” 谁来结果了她。 曲南阮收拾一番,打车去了谢霖工作室,路过花店的时候,她让司机就此停下。店里绿色洋桔梗开得极好,挑选一些后,店家小姐姐询问她想如何包装,曲南阮说不用太花里胡哨,简单点就行,店家就选了杏色的雪梨纸将花裹成一束,底下系结。 离工作室已不远,曲南阮步行过去。 谢霖从大楼一出来,就见到曲南阮抱着花站在树下等他,她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大半张脸陷入柔软的米色围巾里,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又温暖,诱着他走上前抱住她。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怎么感觉我俩反过来了。”谢霖稍稍侧脸,嘴唇贴向她耳边的发丝,“你又送我花。”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曲南阮感觉自己脸皮都在发烫,她悄悄伸手,从谢霖敞开的大衣里溜进去,不甘示弱地挠他腰,“不喜欢?” “怎会?”谢霖怕痒,笑着躲她的手。 曲南阮闹了一会儿,手却没伸出来,贴着内里毛衣感受他的体温,“好暖和。” 他笑,“你把我当暖手宝了?” “嗯,礼尚往来,你也可以把我当暖手宝。”曲南阮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话里的信息量有多大。 她抬眸看他,谢霖抿着唇,耳朵红红的。 曲南阮像发现新大陆般盯着他看了半晌,起了逗弄心思。 “谢霖。” “嗯?” “我想摸你腹肌。” 他默不作声。 “难道你没有?” 谢霖脸皮都快烧着了,“回去给你摸。” 曲南阮忍着笑,终于放过他,“我们晚上吃什么?” “取决于你想吃什么。” “我想尝尝你做的菜。” “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超市,除了买菜,曲南阮还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比如拖鞋碗筷,走时也没忘记挑一个好看的花瓶插花。 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家后,谢霖先是烧水,又烧热水袋,从房间里取出一个电暖器对着曲南阮打开,等曲南阮喝上水,脸被暖光照得微红,他才进厨房忙碌。 怕曲南阮饿了,谢霖动作迅速料理食材,饭一熟,简单的两个小炒也做好了,随后端上桌吃饭。 肉末茄子和麻婆豆腐,都是很下饭的菜,谢霖手艺不错,曲南阮连着吃了两小碗米饭,完事后他还想给她盛,曲南阮伸手挡住。 “你真把我当猪养啦?” “嗯哼。” 曲南阮气笑,去捏他的脸。谢霖也不躲,由着她捏,等她闹够他才动手收拾桌子,忙完后回到客厅,曲南阮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那束洋桔梗,长发披在耳后,神情温柔。 谢霖静默着,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曲南阮没听见动静,转过脸,“你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谢霖从善如流地坐去她身边,在茶几上的果篮里挑了一个刚在超市买的砂糖橘,剥开,连白色的橘络他也根根撕下,慢条斯理的动作因他那双手极具观赏感。 曲南阮把最后一支洋桔梗插入花瓶,往他身边挪了挪,本就离得近,她这一动,大腿直接毫无间隙,紧紧贴上他的。 谢霖仿若未觉,平静地继续手里的事,而后掰开一瓣抵在她唇边,“尝尝甜不甜。” 曲南阮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回到暑期里,阿奶请吃饭的那天,她也曾这样问过他,如今彼此对调了位置。 曲南阮张嘴将橘瓣吃进嘴里,不知是她的有意还是无意,衔走的时候,湿滑舌尖微微触碰到他的指尖。 谢霖不可避免一抖,他故作无事发生收回手,又克制地呼了口气。可指尖的湿意那样清晰,他激荡的心绪像漂浮在海上的船,遇到了汹涌的浪花,被颠覆,被吞噬。 “甜的。”曲南阮看着他,又问出那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你要尝尝吗?” 放置在沙发旁的电暖器让这一片区域的温度直往上走,曲南阮分不清身上的热是背后那暖烘烘的光造成的,还是因为谢霖带给她的情潮悸动。 曲南阮颈边的头发被指尖挑开,温热掌心贴上,轻轻一使力,她就被带着往前,谢霖的吻随即落下来。 还是毫无章法的吻,一切仅凭本心驱使,谢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住她,一寸寸掠夺她的呼吸。谢霖和曲南阮相处时,从未有过刺人的棱角,可他的吻却带着点不可忽略的占有欲和侵略性。 曲南阮有些受不住,微微偏头喘气,又被他托着脸吻了回去。 谢霖领口的衣料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他亲吻的动作开始变缓,曲南阮以为终于要结束了,结果下一秒,感受到了他舌尖的湿滑,心脏一紧,对方却连点反应时间都不给,干脆了当地抵进来,缠住她。 曲南阮睫毛轻颤。 脑子被亲得昏聩的同时还不忘想,谢霖在亲热一事上再怎么容易害羞,仍是有些强势的。这个吻漫长到曲南阮根本没有时间概念,她脑袋靠在谢霖肩头试着找回自己的呼吸频率。 他手放在她腰上搂着,一声不吭。 “说话呀。”曲南阮又逗他,“占完便宜就装哑巴了?” 她想抬起头看他,被他察觉,脑袋一偏,抵住她的动作。 “情不自禁。”谢霖停顿片刻,“南阮你现在先别看我。” “哦”曲南阮转过脸,额头蹭在他的颈侧,“那我现在想摸你腹肌。” 谢霖喉结轻轻滚动,“嗯。” 曲南阮就掀开一点衣摆,手没有犹豫地钻进去,感受着他利落分明的腹部肌肉线条,动作没有收敛,随心所欲,他也不开口阻止她。 曲南阮发觉谢霖呼吸沉了。他憋着一股劲儿,手臂上的青筋脉络愈加明显。 曲南阮抽出手,没有说话,安静地抱住他。《 》 20-30 第21章 那顿火锅袁怡她们还是等着曲南阮一起吃的, 锅底一半红油一半清汤,花椒红辣椒浮在汤面。肥牛卷鸡爪等肉菜丢进去,蘸碟里还格外放了剁椒和花生碎, 四个人吃得鼻尖冒汗。 “这一顿吃完得涨两斤。”说是这样说,袁怡往嘴里塞牛肉丸的动作一点没停。 李一莎嘴唇被辣得有点肿, 端起手旁的柠檬水猛喝一大口, “就当放纵餐。” 姜雨笑, “顿顿是放纵餐啊。” 天气冷,总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她们最近没太节制。大不了后面过上一段吃草的日子。 “冬天嘛。”李一莎不太在意地耸了耸肩, “养膘的季节。” “当心你的小蛮腰吃成这样。”袁怡做了个测量腰围的手势。 李一莎看一眼,“还好, 能接受。” “那这样呢?”袁怡手欲张更开, 坐对面的曲南阮见她身旁的过道走来一个人, 忙出声阻止, 还是晚了一步。 动作防不胜防,对方来不及避让开, 袁怡手肘挥到了他的腰。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袁怡站起来连连道歉, 待看清男生的长相,她目光一顿, 身形有片刻的僵滞。 “没关系。”对方很好说话, 简单看了袁怡一眼便走去邻桌坐下。 那桌有一个女生, 大概等了不少时间,见人来不满抱怨,“怎么这么久啊?” “三岔路口堵车。”男生嗓音温和,耐心解释道, “本想早走的,学校临时有点事。” 女生神色稍缓,“我点好菜了,一会儿就能上,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他随意看了看,“够了,你今天去给商家拍版,感觉怎么样?” “累。”女生手托腮,嘴往下撇,“累死累活挣到仨瓜俩枣。” 男生宠溺地笑笑,头低过去同她耳语。女生听完后娇羞地伸手捶过去,被他反握住。 袁怡收回视线,盯着已经一塌糊涂的蘸碟,神情隐在从锅里冒出来的烟雾里,不甚清晰。大家后面说的话,袁怡似乎一句也没听见,不再嬉笑打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之后也没再动筷子,姜雨捞上几块她爱吃的虾饺,她才仿佛回过神来,机械地吃进嘴里,提线木偶般,怕是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曲南阮将袁怡的不对劲看在眼里,转头瞥了一眼临桌的男生,清秀干净的长相,很眼生,估计不是奎大的。 店外依旧寒气逼人,好在刚吃过东西,身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她们选择步行回学校,消消食。 “袁怡。”曲南阮转头看着她侧脸,“刚才那个男生,你是不是认识?” 袁怡沉默好半天,缓缓吐气,“认识,高中校友,我知道他保送进连大,所以我也选择了同在连安的奎大。” 李一莎难掩震惊,“袁怡,你” “是,我喜欢他。”袁怡没所谓地笑笑,笑容里却是遮掩不住的苦,“更准确地说,我暗恋他。” 她没有再藏着掖着,一吐为快,仿佛这样能让大家分担一些她的负面情绪与苦楚,“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二上学期,课间我去小卖部买吃的,拿上面包和牛奶掏钱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的钱不见了,我完全不知道掉哪儿了,顶着老板不耐烦的眼神,我又羞又慌,想说不要了。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等着结账,看出我的窘迫后把自己的东西丢在桌上,说一起结,我跟他说谢谢,问他班级姓名想还他钱,他没有说,只让我小心点,别再马虎丢钱。” “那天之后,我天天把欠他的钱揣身上,却没在小卖部见过他,直到几天后的体育课。原来我和他两个班级的体育课是相撞的,我以前竟从未留意,知道他是哪个班级,也见到了人,可我突然丧失了上去还钱的勇气,好莫名其妙,我变得胆怯,连搭话都不敢,畏畏缩缩地不像我自己。再后来我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盼着在校园里偶遇他,我们教室甚至不在一栋楼,想见一次都好难,所以每次学校的集体活动是我最期盼的,如果能在人海里匆匆见一面,哪怕是一个背影,我都能开心好久。”袁怡的声线在凌冽的寒风中有些抖,她不该觉着冷,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眼里的湿意,“你们一定觉得我傻吧,他根本不认识我,连这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却在心里记那么牢。上学以来我认识的男同学不是满口脏话就是自大狂,我从未遇到过这么温和有礼的人,所以我没法忘掉或者说我尝试过,之前在清河还有心思和帅哥搭讪,我以为我不喜欢他了,结果刚才的见面直接把我打回原形,他谈恋爱了我才知道他谈恋爱了我还曾想过他谈恋爱会是什么模样,原来比我设想的还要温柔。” 袁怡越说越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眼中的泪终是没忍住掉下来,“我好嫉妒那个女生啊,可说到底,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 袁怡的身子嗓音都在发颤,摇摇欲坠,曲南阮伸手抱住她,想给她点支撑。 姜雨听得难受,“你之前没想过告诉他你的心意吗?” 袁怡靠着曲南阮,抽抽噎噎地开口,“其实上大学后我有去过连大,可是我没特意找他,只是想看看他生活的校园,我不敢奢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是很优秀的人,我不敢高攀,能够笨拙地喜欢着他就够了。” 李一莎听不下去了,“怎么能这样卑微啊?” 闻言,袁怡竟然笑了一下,嗓音还带着哭腔,“暗恋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独角戏。” “很蠢,是吧?”她闭着眼睛补了一句。 看起来没心没肺、活泼开朗的袁怡,喜欢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热烈地倾泻,而是把少女心事深藏。三人谁都没出声,她们未曾有过这样的感情经历,所以没法完全与袁怡感同身受,但设身处地地想想,看似平淡却浓厚的情绪与爱恋,皆被一个人掌控,对方却毫不知情,连你的名字都不知。 看一眼就忘掉的陌生人而已,心酸又可怜。 袁怡从曲南阮手里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平复了会儿情绪,说道:“时间还早,陪我喝点酒吧?” 只简单喝酒,她们去了曲南阮能适应的清吧,灯光柔和,环境清幽,有驻唱女歌手在台上用那把独特嗓音唱着耳熟能详的慢情歌。 位置选在露天大阳台,靠近围栏的地方养着几盆蝴蝶兰,十多米长灯带拉出来氛围感暖光,桌底下有烤火的炉子,袁怡不再说话,一个劲儿地猛喝,大有喝到不省人事的架势。 “差不多了。”曲南阮夺走她手里的酒,“心里不舒服还得把身子也搞得不舒服?” “南阮,你就让我喝个痛快吧。”袁怡祈求道。 “可这并不痛快,你心里的痛苦也没有因此缓解。”曲南阮看着她,眼神里的冷静和怜惜让袁怡的头脑也清醒几分,“用酒精麻痹自己,第二天醒来,还是得面对现实。所以何必自找苦吃,人生还那么长,你又怎知未来不会遇到一个你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你的?” “没错!”姜雨一拍桌子,“我还曾被渣男伤过呢,也没有不相信爱情啊,仍然抱有希望,你看现在遇到了赵奕,我也不敢确定他能陪我走多远,可眼下是幸福的,袁怡,你别灰心,你也会遇到的!” “不是我见不得人好啊。”李一莎说了句很现实的话,“结了婚都可以离婚呢,别说情侣分分合合了,袁怡你想开点,也别妄自菲薄,还有机会的。” “就是,想那么多干嘛,徒增烦恼,我们就应该开心地过每一天。”姜雨举起酒杯,“爱情都是不牢靠的,友谊才长存,来干一杯!” “对,我不该为个男人在这伤春悲秋。”袁怡看了看四周,“免得辜负了这样好的风景,干!” 酒又喝了起来,只是情绪大变样,袁怡像是想通了,不再为感情困扰,曲南阮放下心。宿舍三人你来我往,点的酒是一点没剩,袁怡和李一莎喝得双眼迷离,直接醉趴在桌上。 所幸姜雨酒量好,还算清醒,曲南阮和她一人扶着一个醉鬼从阳台进屋,十点过,清吧里的客人反而比来时更多,台上唱歌的换成了一个男生,垂眸浅唱着,嗓音清澈干净,和之前的女歌手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曲南阮路过一处卡座时,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南阮”。 她回头。 对方从座位起身,看了眼她旁边醉醺醺的几个人,“回学校?我送你。” 曲南阮没有推辞,“麻烦你了。” “啧,跟我说什么麻烦。”杨序野低头看向桌上其他两个男生,“你们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先走了。” 那两人作出送他走的手势,眼里是心照不宣的暧昧揶揄。 袁怡意识不清,曲南阮费劲地把她挪上车后座,她还在嘴里嘀嘀咕咕,抬起的手差点挥到曲南阮脑袋。 “南阮你别以为我喝多了,就不知道你往我杯子里偷偷兑水太不道德了!”话落她还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曲南阮:“” 安置好袁怡,她又跑去另一边给姜雨搭把手,三个人东倒西歪地挤在后座,她弯身进车子,帮她们把脑袋稍稍扶正。希望她们酒品好点,千万别吐车上,大少爷有洁癖,就算洗得发亮,一点味没有,他也不会再开这辆车,浪费可耻。 大冷的天,曲南阮折腾出一身汗。 杨序野发动车子往奎大开,曲南阮坐在副驾驶解下围巾搁大腿上,长卷发拢在肩膀一侧,她在大衣口袋里反复摸了摸,又伸进挎包里一顿找,一无所获。 她略感倦怠地靠向椅背,不想再动。杨序野却伸过来一只手,一根黑色发绳落入她眼里,样式有些熟悉。 “你有次在我车上落下的。” 曲南阮怔了怔,指尖勾住发绳,杨序野随即松手,她没给出任何反应,低头绑好头发,就靠回椅背,阖眸休息。 车里陷入意味不明的安静,密集的树影和街灯昏黄的光线在脸上不断地虚晃而过。 “南阮。”快到学校,杨序野终于出声,“过几天我生日。” 她说:“我知道。” 没有思考的间隙,近乎斩钉截铁。杨序野勾勾唇角,“想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你要来吗?” 曲南阮稍微停了停,“在哪?” 他说了个酒店名。 曲南阮不无好笑道:“每次生日都定这儿,我都吃腻了,你还没吃腻啊?” “怎么嘛?好吃不就行了?”杨序野不乐意了,“照顾你家生意,给你送钱,你倒还嫌上了。” “好好好,大少爷,热烈欢迎。”曲南阮几分敷衍几分认真地说。 “这才对嘛。”杨序野把着方向盘,分神看她一眼,“记得来,不准放我鸽子。” “知道了。” 第22章 杨序野生日当天刚好是圣诞节, 华瑞在大厅中央摆放了一个巨大的圣诞树,酒店的顾客可以在前台那里免费领取一份圣诞礼盒。 杨序野请的朋友大多都是他系里的同学,曲南阮是在场唯一一个女生, 她有种说不上来,很奇怪的感觉。一群男生的聊天内容她也不感兴趣, 只低着头安静用餐, 顺带给谢霖发消息, 让他早点来接自己。 直到发现有人用暧昧的眼神在她和杨序野之间来回逡巡,她坐不住了。 “杨序野。”曲南阮平静地放下筷子,“送我出去。” 到了酒店外, 杨序野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人多, 让你不自在了吗?” “你那些朋友好像误会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曲南阮淡淡道, “你等会儿回去跟他们说一下。” 杨序野一愣。 没等他说什么, 曲南阮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礼物盒, “生日礼物。” 杨序野暂时把悲思抛在脑后,接过盒子, 感受到手里微沉的重量, “什么东西啊?有点重。” “话筒。”曲南阮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过想收集超级无敌酷炫的话筒吗?这只是银色的,和你的发色也很配。” 杨序野垂眼喃喃, “你还记得。” 曲南阮轻笑, “我记性没那么差吧?” 她的笑容一如从前, 仿佛期间发生的事都不复存在,杨序野也想像从前那般,摸一摸她的头。身体反应快过思想,快碰到时他突然意识到再做这样的动作只会凭添尴尬, 哪里还会有从前的温情。 曲南阮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落差更是让他心里酸涩,杨序野垂下手,喉头也发堵。 “南阮。”一道清淡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曲南阮还未回头,眼里就生出笑意,她转过身,“来啦。” 谢霖简单应一声,去牵她的手。曲南阮便跟杨序野说走了。 他浑浑噩噩地点头,眼神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移不开。 曲南阮刚才那个笑。 他第一次见她那样笑。 谢霖没管杨序野什么表情,牵着曲南阮离开。 “冷吗?”他问。 “还好。” “想去哪儿?” 曲南阮突然想起,“我买的投影仪到了吧?” “嗯,参数我也调整好了。” 曲南阮事先没有告诉他,寄到的当天快递员说有他的快递,他签收的时候还有点懵圈。街上的圣诞氛围挺浓厚,不少情侣出来玩,还有人在摆摊卖麋鹿角和红色手套。 冬日的晚风吹得人脸皮战栗,曲南阮今天忘戴围巾,低着脑袋半躲在谢霖身后,“那去你家看电影吧。” “还说你不冷?”谢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给她一圈圈围上。 曲南阮脸颊陷入黑白围巾里,感受到残留的温度,还携带着他的气息,“没吹风的时候真不冷。” “小心感冒。”谢霖看着她,忽然抬手揪了揪她的鼻子,手上移,摸摸她的脑袋,停住又继续,揉了好一会儿。 不用照镜子,曲南阮都能想象到头发有多乱,“还没够?” “够了。” 某人嘴上这样说,手却没立刻放下来,意犹未尽地替她顺了顺头发才收回手。 谢霖刚一定是看到了。恋爱后,他不如从前那般收着了,情绪起伏有时较为明显,曲南阮瞧着他像是心满意足的小表情,自己也没忍住笑了笑。 到家,谢霖换好鞋,打开空调暖风后就去捣鼓投影仪,问她想看什么片子,曲南阮说都可以啊。她解下围巾和大衣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让谢霖也把外套脱了递给她,挂好后,衣摆自然地垂落在一起。 等影像投在幕布上,谢霖进房间抱出一床毛毯,抖落开,盖在曲南阮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一部国外的文艺片,剧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导演注重画面氛围感,每一桢镜头单独截下来都能当壁纸。男女主的初吻在下雨的深夜,切了几秒隔着雨幕的窗外远景,又回到带着情欲的激烈接吻上,喘息吞咽声清晰入耳。 曲南阮挪开眼。 谢霖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影画面,不自觉抿了一下唇,聚精会神的模样像是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看不出丁点不自在。 曲南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脸皮变厚了?” 谢霖从影片上收回思绪,耳朵有点红,“那个什么” 曲南阮没收回手,平移过去碰了碰他的耳朵,追问,“什么什么?” “没什么。”他不说。 曲南阮来劲儿了,从被窝里钻进去坐他大腿上,单手掐住他脖子,眯着眼睛装狠威胁,“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了?” 谢霖笑道:“你这样一点威胁力没有。” 曲南阮手上压根没使气力,谢霖握住她手腕轻松带下,感受到她薄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指腹很轻地摩挲。 曲南阮没吭声,安静地看着他。谢霖过去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人比较高冷、长得很帅的邻家哥哥。接触不多,基本每次碰到他,他表情很淡地点个头,跟她话都不说的。 哪里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坐在他大腿上,看他笑得这样好看,多少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果然喜不喜欢一个人,看他的前后态度就能知道了。 曲南阮往前凑近,嘴唇碰了碰他的侧脸。谢霖眼皮垂下,认真细致地看她,眉眼鼻唇。 暧昧在无声的对视里发酵。 曲南阮又在暗戳戳较劲。 谢霖败下阵来,他用亲吻代替眼神,一寸寸向下落。曲南阮被困在毛毯和他身体的方寸之间,被动承受着他细密黏腻的吻,鼻息是热的,面颊是烫的,眼神里的温度快要将她融化。 谁也不比谁清醒。 “你喝酒了?”他尝到了她嘴里果酒的味道。 “嗯,一点。”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娇软得不像她自己。 他不说话了,低头咬住她的唇。曲南阮的毛衣在不知不觉中被撩开了一些,她闭了闭眼,觉得热,踢开毯子堆在沙发角落,谢霖单手搂着她,把她的长发往肩后捋。 肩颈舒爽了些,曲南阮客气地说:“谢谢你啊。” 谢霖抿唇看她一眼,头又低下去,含住她耳垂,轻轻地舔,后顺着白皙脖领一路往下,停在锁骨处,他在那逗留了好半晌。 “谢霖。” “嗯?”他的嗓音含糊。 曲南阮觉得乏累,不想再折腾,“我明早没课,今晚在你这睡可以吗?” 沙发不大,睡她都成问题,摆明了想跟他一起睡床,谢霖静了片刻,觉得曲南阮对他毫不设防。 家里没多的洗漱用品,谢霖下楼去便利店买,还给曲南阮买了换洗的一次性贴身衣物。楼下的几家店铺没见卖睡衣,回去后,他便在衣柜里翻出纯棉的干净衣服给她。 曲南阮抱着衣服去洗澡。 谢霖收拾沙发,把毛毯规整叠起来,回身的时候注意到幕布上正在播放另一部电影。是以丧尸为题材的惊悚恐怖类,丧尸压城,血腥的撕咬下,存活的人类疯狂逃命,刺激程度看得人心都提起来,他脚步微滞,原来曲南阮喜欢看这种。 曲南阮洗完澡套上衣服,谢霖身量高,他的衣服穿身上松松垮垮的,裤脚堆在脚踝处,有种随意的慵懒。 她在洗漱台附近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吹风机吹湿淋淋的头发,镜子上雾蒙蒙一片,满屋子的热气蒸得人头脑发昏。 曲南阮打开门透气。 谢霖听见声响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吹风机,指尖缠上沁凉的长发,手下的动作温柔又耐心。 曲南阮任他伺候。 头发大半干,她拽了拽谢霖胳膊,让他停下。 谢霖把吹风机长线缠在一团,随手收进柜子里,曲南阮对着镜子梳顺头发,他站在后面看向镜子里的她,等她转过身,谢霖眼神自然而然从镜子平滑到她脸上。 白皙的脸颊还留有红韵,视线对上的时候,谢霖眼底像是被热气熏蒸,黏糊不已。 曲南阮呼吸有短暂的停滞,她轻眨了一下眼睛,看见谢霖微微低颈,像是要吻下来。 可他最终没有,只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头发,“不早了,去睡吧。” “” 曲南阮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差点闭眼! 脑袋钻进厚实的被窝里,曲南阮闻到自己沾染了谢霖身上的味道,原来是他用的沐浴露香气。 她心绪莫名平静不下来,在床上滚了又滚,谢霖洗完澡进来,便看见裹成一个蚕蛹状的被子扭来扭去。 他轻笑出声,“南阮。” 曲南阮这才停止闹腾,扯开被子,睡到一侧给他腾位置。 谢霖睡进来。 两人间隔了半个人的空隙,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过去不知几分钟,曲南阮偏头,见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声音不由放得轻缓,“谢霖你睡了吗?” 他仍然闭着眼,“没有。” 曲南阮说:“我想挨着你睡。” 谢霖沉默半晌,“嗯。” 曲南阮身子往他那挪。先是碰到了他的手背,下一秒她就将手缩进他掌心,他反应过来张开手和她十指相扣。 半分钟后,曲南阮又开始不安分,她往上挪了挪身子,嘴唇贴在谢霖下巴处,“我有点睡不着。” 谢霖又何尝不是,酝酿半天,一丝睡意也无,他睁开眼,伸手揽住她肩膀,曲南阮跟随力道向下,胸膛相贴,不可思议的柔软让他呼吸一沉,“你没穿内衣?” “谁睡觉穿那个啊?”曲南阮声音闷在他肩窝,“多难受。” 谢霖偏了偏脸,动作都有些僵硬。 曲南阮抬起头,掌心贴上他脸颊,脑袋一低,吻就落下去,轻轻地含,慢慢地磨。谢霖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温柔,翻身压下,主动权瞬间掌握在自己手里,曲南阮身上的衣服本就偏大,动作间被挤压往上,平坦的小腹,紧致的马甲线落入他眼底。 谢霖的呼吸愈紧,开始在她身上寻找氧气,他躲在被窝里,曲南阮看不见,只能感受湿热在四处蔓延,那样的清晰。 时间缓慢地走着,谢霖钻出被窝,脸上不知是被闷的,还是难为情的发红,他低眸看了她两秒,垂下头继续吻过来,比前几次的吻急切些,没几下就伸了舌头。 两人贴得近,他身体起的反应曲南阮感受明显,他不说话,沉浸在灼热的吻中。 曲南阮快喘不起气,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表示抗议,他这才停下,气息沉沉,翻身躺到一边,这次离得比之前还远。 “南阮。”谢霖缓着呼吸,“别再挑战我的意志力,我没你想得那么能忍。” 曲南阮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讨论天气如何,“你可以不用忍啊。” 他猛地睁眼,眼神沉黑,“你真是” 曲南阮盯着他,意有所指地说:“要我帮你吗?” 谢霖又垂下眼,避开她灼灼视线,“一会儿就好了。” 只要她不再贴上来。 “每次都憋着不太好。” 谢霖半张脸陷入枕头,声音发闷,“你还知道这个哦。” “正常的生理知识,知道一点啦。”曲南阮又贴过去,还反过来安抚他的情绪,“别害羞。” 谢霖耳朵红得滴血,看都不敢看曲南阮一眼。 没什么技巧可言,她的动作极其生涩,谢霖不想让她好奇去瞧,便坐起身,掌住曲南阮后脑勺,让她偏脸靠着自己肩膀。 月凉如水,楼下商铺关店,轻微的杂音也消失,屋里安静,谢霖克制的喘息拂在她耳边,曲南阮深夜才睡着。 第23章 快放假, 谢霖工作室和学校两头跑,事情堆在一起,忙到没什么时间去找曲南阮, 上次见面他配了一把租房的钥匙给她。后头她来的次数不多,有时他回来得早能见一面, 来不及赶回来就让她别等。 屋里处处留下她的痕迹, 衣柜里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 各种色系的衬衫和裙子,阳台上摆了好几盆多肉,说是偶尔浇一次水就行。她还在窗台挂上一个蓝色贝壳风铃, 起风的时候,碰撞声清脆。 这天他从工作室回出租屋。夜色已深, 商铺卷帘门拉上, 寒风刺骨, 路上都没几个人, 二楼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他习惯性地借着微弱月光摸黑往上走, 到了门前, 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锁, 锁孔转动,门应声而开。 黑暗里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扑过来, 他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想推开, 闻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才止住动作。 “谢霖。”曲南阮手脚并用,攀在他身上,“我快从你身上掉下去了。” 还不抱住她。 谢霖手掌托住她屁股,进屋关上门。 屋里是热的, 曲南阮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她抱着谢霖,掌心触到他衣料上的冰凉,用双手去捧他的脸,无意外也是一片凉意。 曲南阮手下揉搓,又用嘴唇去碰。 谢霖直接偏脸吻住她。 曲南阮被放到门口的柜子上,谢霖挤入她□□,欺身压近,唇舌交缠没一会儿,他身上的气息就热了起来。外套脱下随手挂衣架上,回身继续亲她。 曲南阮发现在接吻一事上,他一次比一次熟练,也一次比一次更热切。 谢霖埋在她颈窝,嘴唇感受着她颈上的柔滑,“明早有课么?” “已经放假了。”她说。 谢霖一顿,直起身看着她,“什么时候回临泉?” 曲南阮下巴微抬,少见的桀骜表情勾得人心痒,“看你表现啊。” 她眼里是耐人寻味的笑。 谢霖略一挑眉,没去管自己那过快的心跳,“哪方面表现?” 曲南阮的拖鞋早掉地上,她赤脚从他灰色毛衣底下钻进去,碰到紧实流畅的腹部肌肉。谢霖低头,她的脚背脚踝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身上好像没一处不是白的,称得上肤如凝脂。 谢霖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 曲南阮被轻轻丢在床上,下一瞬对方就压了上来,湿热感裹着她,从未触及过的领域,彼此心跳都慢半拍。 床单在手心起皱,她似乎陷入温热的水。 第二天清晨,谢霖起早用砂锅熬了一些南瓜粥,又揉面摊了几张鸡蛋薄饼,一切弄完端上桌,他才去叫醒曲南阮。 曲南阮睡相并不糟糕,半夜也不会把被子裹去一边,睡颜恬静,长发散在枕头上,他昨晚还不小心压到。 谢霖默不作声看了一小会儿。 “南阮,起床了。” 床上没动静。 他无奈又喊几声。曲南阮这才动了动,闭着眼睛坐起来,许是才睡醒的缘故,她音色软得不成样,“谢霖抱我去洗漱。” 谢霖依着她。 洗脸刷牙曲南阮自己来的,她在谢霖这儿有备一套常用的护肤用品,把洗漱台挤得满满当当,谢霖的东西都被挤去了角落。曲南阮刷着牙,盯着看了几秒,感觉比之前空荡的样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之前染的冷茶色已经褪色到比较淡的暖棕色了,头顶又长出来一些黑发,色调搭起来还算和谐,曲南阮不打算再去染了,染发太伤发质,尝试过一次就行了。 她用卷发梳简单梳了几下乱蓬蓬的长发,习惯性地把头发捋在耳后,下一秒她顿了顿,身子往镜面探。曲南阮手抚上耳垂,白色的珍珠耳钉,光泽温润。 她有点无奈,某人送个礼物都偷偷摸摸的。 “要不让我爸把你挖去华瑞兼职做厨师吧。”曲南阮直接端起碗喝了满满一大口粥,“感觉你弄什么都好吃。” “你想累死我啊?”谢霖笑道,“再说我可比不上你家大厨。”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一声。 谢霖拿勺的手一滞,呼吸都乱了。 他抬眼看过去。 “弄出来的味道。”曲南阮笑眯眯地把话说完。 她就是成心的,谢霖咬了咬牙。 一首英文歌突兀地响起,曲南阮四处找了找,最后在沙发角落找到自己的手机,她瞄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后按下免提,随手放置在桌上。 “喂?南阮。” 年轻男声有些熟悉,谢霖睨着通话界面,眯了眯眼。 曲南阮咬下一口蛋饼,“嗯,怎么了?” “几点走?”杨序野问她,“还是坐我的车回去呗?” “我没那么快走,得在连安待两天。” “啊,行。”对方很快决定,“那我也迟两天走,反正也不急着回去,到时你给我电话。” “好。” 在这事上,曲南阮向来无所谓,她怎样回去都行,不过能坐车确实方便很多。她不会自己开那么久的车,太累了,要打起十万分精神,她大一有次心血来潮开车来学校,就再也没开过,感觉比几个小时的跳舞还让人精疲力尽。 “还要点粥?”谢霖蓦地出声。 “要的。”曲南阮把碗推过去,“你给我盛点。” 杨序在电话那头怔住,他稳住语气,尽量没让自己失态,“那就先这样,挂了。” 通话结束。 “醋包。”她对着他说。 “谁?”他又装作不知。 “你啊。” “我可没。” “一股醋味,我都闻到了。” “曲南阮,你该去医院看看鼻子了。” 她哼哼。 谢霖抿唇,目光不自在偏移开,说起另一事,语气微有不满,“我的表现只有两天的酬劳?” “不是。”曲南阮笑得像个小狐狸,“是我只能待两天,不能久待,我的母上大人发话了,得早点回去叩见她。” “喔。”谢霖微微失落。 工作室没那么快放假,他还得在连安待上一段时日。 曲南阮反倒觉得小别一下还挺好的,经常腻在一起,谢霖说不定还会觉得太腻歪,没什么新鲜感了。 他俩本就是对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凭着一点感觉就轻而易举地在一起了。稀里糊涂的。 她不想那么快结束。 “今年过年我会在平镇,到时不就天天见面了?” 听见这话,谢霖嘴角才有了弧度,一抬头,发现曲南阮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怎么?” “谢霖,你真好哄啊。”一句话就哄好了,她还以为得费些气力。 谢霖唇线瞬间拉平,眼皮半压,斜觑她一眼,从座位起身,找回场子般丢下一句,“碗你洗。” “好。”曲南阮欣然接受,“锅我也会刷的。” 谢霖气笑,转身就走,真就不搭理她了。 曲南阮从厨房收拾完出来,在客厅里没找到谢霖,进了房间,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忙工作,便没去打扰,用当时买的情侣马克杯倒了一杯热水放去桌边,随后退出来关上门。 她窝在沙发里刷了十多分钟的视频,又打了几把游戏,房门还是没动静,见时间不早,她给瑞华餐饮部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送一些吃的过来。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恭敬地把食盒递给她。除了点的菜,厨房还备了一份处理好的饭后水果,曲南阮依次在餐桌上摆出来。 开门进房间,谢霖还在忙,电脑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程序代码,曲南阮走过去,说先吃饭。 谢霖转头,“嗯。” “不怄气啦?”曲南阮细究他脸上表情。 “没有。”谢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脸颊肉,“只是想早点完成手上工作,接下来的时间能心无旁骛地陪你。” 曲南阮神情一愣,“不用这么赶的,我也不去哪玩。” 接着伸手勾住他手指,“这样就算陪啦。” 他没有言语,俯身抱住她。 除了出门买菜扔垃圾,他俩真就赖在屋里两天,偶尔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恋人之间真就很奇妙,就算什么都不做,待在一块都觉得特有意思。有时一个眼神对上,曲南阮没那想法,他反而不管不顾地就亲过来,她没几下被吻得迷迷糊糊,手脚发软,也就随他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早上八点半,杨序野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车停在谢霖家楼下。后备箱打开,谢霖把曲南阮的行李箱放进去。 曲南阮勾了勾肩上的包带,抬眼看他,“那我走了。” 谢霖垂着眼,淡淡“嗯”了声。 曲南阮转身往前迈出几步。 “南阮。” 她回头。 “给我打电话。”他说。 曲南阮笑着说好。 杨序野一直没下车,两人的对话他听在耳里,没什么表情,等曲南阮一上车,他踩下油门,微微急躁的动作多少泄露了点情绪。 后视镜里谢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看不见。 杨序野收回眼望向前方。 他真是眼睁睁看着曲南阮一步步走向别人,可他束手无策,什么也不能做。 他实在没忍住问道:“你喜欢那样的?” “哪样的?”曲南阮挑眉。 他实话实说,“看起来挺冷淡。” “只是看起来。”曲南阮以前也曾这样认为,但谢霖对她,着实谈不上冷淡。 杨序野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两分钟,他说:“你睡会儿吧,到家还早。” “嗯,开累了可以跟我换。”她闭眼假寐。 刚好遇到红灯,杨序野转过头,悄悄看她一眼。 好几个月没见,曲重在家亲自下厨,等曲南阮一回来,一起吃了顿饭。 事业家庭两难顾,曲重空闲时间里都选择陪妻女在外面约会游玩,家里又请的有阿姨,进厨房的次数少之又少。曲南阮都快忘记上次曲重下厨是何年何月了,吃了两口她就想起一个人,或许都是一个镇上的,口味大差不差,做出来的味道相似。 饭后曲重还得回公司,林知舒和曲南阮没聊几句就被朋友叫出去逛街喝下午茶。 今日天气好,不再是前段时间的阴雨连绵,冬日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曲南阮躺在阳台的吊椅里眯眼犯困。半米外的粉色郁金香被林知舒养得很好,温柔爆盆。 她没有养花的手艺,所以只买了好养活的多肉。 离开连安才几小时啊,本以为至少能挺到明天,她认栽地想。 一句歌词唱到第三个字,电话就接通了,曲南阮心知肚明,嘴里却问道:“在干嘛呀?” 谢霖的声音从手机听很有磁性质感,“敲键盘。” 说完曲南阮还真听到敲键盘的动静,她扬了扬眉,在吊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还以为你在等我给你打电话。” 对面一时没吭声,停顿几秒才说:“有点不习惯。” “嗯?”曲南阮明知故问,“哪儿不习惯?” 他又沉默了。 “谢霖?”她追着不放。 “南阮你这样聪明。”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察觉出一些,每每相处,喜欢她的心思总是会不自觉露出一点,只是他惯会隐忍,又装得游刃有余,她才不那么确定。 谢霖有时都挺佩服自己,真够装模作样的。 亲密接触的时候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其实他内心紧张得不行。 曲南阮无意识抓着抱枕,“可我想听你说出来啊。” 谢霖浅浅呼出一口气,明明没有面对面,他也看不见那双灵动的眼,可心不受控制跳得这样快。或许心事藏久了,本能地规避着暴露于人前,何况是她。 谢霖握紧手机。 “你不在,不习惯。”他终是说出口。 曲南阮唇角扬起很甜的弧度。 第24章 半个月后, 谢霖工作室放假。 他从连安回到临泉,下车后,在人潮拥挤的车站一眼见到等候已久的曲南阮, 穿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卷发用黑白丝带绑在脑后, 身旁是她的行李箱。 曲南阮见他疑惑的眼神落在箱子上, 解释道:“我和你一起去平镇, 大巴比较慢,我叫了车。” 谢霖点头,拉上她的行李杆往外走。 某人反应过于平静, 曲南阮心里不平静了。上了车,驶出市区一段距离, 没多久就上了高速, 车里出奇得安静, 曲南阮偏头看过去, 谢霖低垂着眼,神情不明。 大半个月没见, 没指望热情似火, 但连最基本的牵手也没有。曲南阮双手环胸, 二郎腿都跷上,就差把我很生气四个大字直白地写脸上。 某人依旧无动于衷。 呵, 她在心里冷笑。前两天打视频, 还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想她呢。姜雨说的一点没错,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曲南阮在心里疯狂吐槽。 司机在服务区停车,说是去上个厕所,让他们等一下。 曲南阮吐槽完也没解气, 二郎腿放下,转过身,“谢霖,你——”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倾身吻过来,含吮没几秒就撬开她的齿关,在口腔里尽情掠夺,曲南阮的心火就在这霸道的吻里消失殆尽。 唇上的颜色悉数被他吃进嘴里,谢霖看了眼,用指腹轻轻蹭着,感受指下的温软,“好想你,南阮。” 曲南阮的心情就如过山车,因他一句话,就纵到云端,“可你抱也不抱我。” “没敢碰你。”谢霖抿了抿唇,知道她刚才生自己气,便如实说,“刚才人很多怕碰到了就忍不住想亲你。” 相处下来,曲南阮觉得谢霖有时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大男孩,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曲南阮轻笑,搂着他手臂,靠在他肩上,“谢霖。” “嗯?”他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发丝。 “你挺会哄我开心的。” “这不算哄,实话而已。” “是吗?” “嗯。” 快过年,平镇比寻常热闹很多,无论是摊位还是在外面闲逛的人都比平日里多,他俩穿过街巷,大老远就能闻到烤鱿鱼的味道。 曲南阮皱皱鼻子,被香味勾起肚子里的馋虫,谢霖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带着她绕路去买。 摊前围着的人不少,俩人还等了一小会儿,等烤鱿鱼送到手里,曲南阮却没急着吃,先喂了谢霖一口她才吃进嘴里。 谢霖看见摊主时不时往他们这瞅,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 回去路上会经过药店附近的那颗大槐树,正要从墙这边拐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墙那头的谈话声,俩人不约而同脚步一顿。 “谢阿奶,你今天怎么没去摆摊啊?现在都放假了,街上都是人,生意好做的哩。” “阿霖今天要回来,就没去。” 阿霖。 曲南阮暗自在嘴里过了一遍那个称呼。 “是嘛!谢霖大学快毕业了吧?有没有谈对象啊?” “应该没有喔,没听见这孩子说。” 曲南阮抬头看向某人,眼神不咸不淡。 谢霖头皮发麻。 “哎呀!”对方语气激动,“差不多该找了,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比较纯真,没太多想法,喜欢最重要,等进了社会,遇到的一些女孩子现实得很,要看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房子车子,挑这挑那,难搞哦!春梅那天还跟我说,她儿子的女朋友不想住平镇,要他们在临泉买房,不然不肯结婚哩!她现在愁得很,临泉房价那么高,哪来钱哦。” 有其他大婶开口,“哎哟,谢霖一表人才,又有出息,你操心这个干啥哟!” “嘿!帅能当饭吃啊?” “前几天我看见刘瑶那丫头在谢阿奶摊前买东西,她是不是还对谢霖有意思啊?他俩上高中那会儿,我还经常看见刘瑶去找他,后头谢霖还跟她出去吃过饭哩,刘瑶那丫头不差,两人有一层同学关系,又知根知底,总比外头的人靠谱,谢阿奶,你可以跟你家谢霖说说。” 什么叫流言蜚语能杀死一个人,谢霖总算知道。说话的人是住他家隔壁的罗婶,眼神这么好怎么就没看见曲南阮曾在楼下等过他,还多次来家里送吃的。 顶着某人疯狂飞刀子的眼神,他硬着头皮开口,“她每次来找我都是为了学习,借学习资料学习笔记什么的,吃饭是徐冬约的,我不知道她也在,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曲南阮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我没说什么啊,你急着解释什么。” 谢霖:“” 曲南阮从他手里拽过自己的行李箱出了拐角,“谢阿奶,婶婶们好。” “呀!南阮。”谢阿奶笑着起身,“回来过年哈。” “嗯。” 谢霖跟着出来,曲南阮挽上谢阿奶,“回家吧?” 谢阿奶看了一眼谢霖,眉眼带笑地说:“好哩。” 曲南阮把谢霖当透明人,走的时候也只跟谢阿奶道别。 谢霖顿感头疼,还没进门,他就郑重其事地说:“阿奶,我跟南阮在一起了。” “啥?!”谢阿奶惊讶出声,钥匙都没握紧,掉在了地上。 谢霖弯腰捡起钥匙,重复了一遍。 “真的?” “真的。”谢霖揽着她肩膀进门。 惊讶过后就是铺天的喜悦,阿奶捂着嘴笑,“南阮好啊,南阮好,我喜欢南阮。” 谢霖低着头,也笑。 “你这孩子。”谢阿奶拍了一下他肩膀,“性格这么闷,怎么追上南阮的?”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曲南阮追的他,撩拨也好,试探也罢,他都是被动承受,给回应。 谢阿奶也就随口问问,也不想着能锯开他这闷葫芦的嘴,只交代一句,“得对人南阮好。” 他说:“只要她想要,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逢年过节的时候,超市生意就没差过,阿奶今天中午忙得都没时间回去弄饭吃,简单对付两口面包就了事。曲南阮有些自责,应该早几天来的,她让阿奶回家吃饭,再睡会儿午觉,自己守着店。 客人进进出出,油面米、酒水、香烟,一箱一箱的牛奶格外热销,又送走来买烟酒的几个客人,曲南阮拆开几盒烟往柜台里补货,弄完后趴在收银台上。 微微侧着脸,享受片刻的宁静。 有人进了店。 曲南阮瞟一眼,眼皮又垂下,没过几秒阴影覆过来,罩住她。接着有温热的东西贴在她的脸颊,触感像是杯子的边缘棱角,微硬。 曲南阮伸手从脸上拿下来,东西交替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对方的手。 竟是奶茶。 “用的红茶和牛奶打底,第一次做,我也不确定好不好喝,你尝一口,不好喝就不喝了。” 玻璃杯自带的吸管较细,里头的芋圆个头很小,曲南阮低头吸了一口,也不说好不好喝,只是抬眼时,眼神发亮。 “不醋啦?”谢霖手撑在台边,歪着头看她。 曲南阮捧着杯子暖手,不承认,“谁醋啦?” 他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哼哼。 曲南阮吐了吐舌头。 谢霖看她,眸色深了些,微微抿唇,“我跟阿奶说了。” “说什么?”她佯装不知。 谢霖咬着字眼,“我跟你的事。” “喔。”曲南阮没有憋着,有话直说,“你可以不说的,不然感觉像是我逼你的。” “没有!”谢霖拧眉,“我是怕你不愿意告诉长辈,我不想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曲南阮愣了愣,心里在悄悄陷落。 “你以后不能抛弃我了。”谢霖低眸,看似随意地说:“不然你在平镇会变成负心女。” “这么严重啊?”曲南阮把问题抛给他,“那万一你抛弃我呢?” 谢霖唇线抿紧,“不会有这个万一。” “这么笃定?” 他目光里的重量压着曲南阮,她感觉呼吸发沉。 “是啊。”他语调却是极淡的。 没几天曲重带着林知舒回了平镇,车子后备箱塞满年货,被阿奶念叨了几句,他俩在平镇待不了几天,这一堆吃的就她一个老太太什么时候能解决完,曲南阮便搂着她说还有我呢,阿奶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除夕当天,曲重三点过就进厨房,处理了一下午的食材,阿奶帮着弄,没让曲南阮和林知舒插手,烧菜的时候曲南阮想进去打下手,也被赶了出来。 年夜饭堪称豪华,盛宴当前,曲南阮顾及不了太多,过足嘴瘾是最要紧的。用的碗筷不多,厨房却是一片狼藉,曲南阮洗了抹布想收拾,被曲重用胳膊肘拦住,“出去玩去,哪儿要的着你来。” 曲南阮自顾自清理着台面,“这点活我又不是不能干,您今天够累了。” “家里就我一个男人,累点理所应当。” “爸。” “怎么了?” “难怪我妈当时疯狂追求您。” 曲重笑容带着点宠溺,手里麻利地擦洗着碗筷,“你妈妈肤浅,哪看这么多,追我的时候纯粹只看上我的脸。” “我听着呢。”林知舒双手抱胸出现在厨房门口,自信地撩一撩长发,“这可不是肤浅,这是我看人的眼光好。” “嗯嗯。”曲重略显敷衍地点头,“你说的都对。” 林知舒娇嗔他一眼。 曲南阮不插嘴,只笑。 年欢晚会已经开始播放了,曲南阮坐在阿奶旁边,守着看了排在节目单前的舞蹈,下一个小品的演员刚走出来时,她感受到裤子口袋微微震动。 [出来看烟花。] 屋后小菜园旁的空地,谢霖收好手机,熊猫兴奋地扑到他小腿上,又摇着尾巴原地打转。 谢霖身子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你啊,平日里都懒得动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激动,不过咱装装样子,毕竟也是一把年纪的狗了,表现得淡定些。” 熊猫对着他吠了两声。 “我不激动啊。”他说。 熊猫吠得更大声了。 第25章 这几天帮着打扫家里卫生, 曲南阮都是穿耐脏的黑色,头发挽在脑后松散地绑成低丸子头,今天也不例外。怕谢霖等久了, 她没回房间磨蹭换衣服,身上是一件黑色机车服, 领口立着扣上, 挡风。 谢霖也是一身黑, 皮衣外套,裤脚束进马丁靴里,人高腿长, 气质更显冷冽。相似的穿衣风格,有点像情侣装, 曲南阮发觉自己挺喜欢这种没有提前说好的意外惊喜。 几个月没见, 熊猫竟还记得自己, 热情地在她脚边扒拉着, 曲南阮蹲下,熊猫便乖乖地把脑袋贴在她掌心。 谢霖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拉着曲南阮退到稍远的距离, 流光随着气流声腾空而起, 在夜幕中炸开,火星蹿向四周。 曲南阮眼中映着明亮色彩, 不禁呢喃道:“好美啊。” “是啊。”谢霖一直偏着头看她, “好美。” 曲南阮用手机拍下一张烟花的照片, 又下移,镜头对上谢霖。 他本能反应躲了一躲,抿唇看向别处。 “就拍一张。”曲南阮嘴上忽悠他,暗里转换成录像模式。 谢霖转头看回来。 隔着屏幕曲南阮都能感受到他的些许不自在。 她奇道:“以前不是拍过?当时没见你这样。” “不是拍照的关系。”谢霖面上平静地说:“你一直透过镜头看我。” “哦。”曲南阮表现得比他还平静, 默默停止录像,把手机放回兜里,走上前,双手环住他脖颈,踮脚吻了上去。 曲南阮每次想接吻,都不明说,只在谢霖身上胡作非为,亲他的脸、下巴、喉结,故意忽略嘴唇,没几下谢霖就缴械投降,掰过她的脸,张嘴咬她,动作带着点惩罚意味。 难得的主动,谢霖一时没给回应,任曲南阮闭着眼在他唇上含吮。 过了几秒,曲南阮揪他耳朵。 谢霖从齿间溢出一声轻笑,揽住她腰肢,低颈,逐步占据主导权。 一个深入绵长的吻。 烟花早已放完,曲南阮气息不稳地伏在他肩头,视线落在两米开外不知回避一下的熊猫,天冷,谢霖给它也穿了一件毛绒绒的浅黄色小外套,耳朵搭着,很是可爱。 普通便宜的品种,镇上随处可见,谢霖却是真疼爱它。 “你曾说我可以把熊猫带回家养几天,还作数吗?” “作数。” 曲南阮从他怀里出来,“那等会儿我就把熊猫带回去了?” 谢霖看她一眼,“嗯。” 她笑,“舍得?” 谢霖没立刻出声,看穿她的心思后,嘴角微挑,笑得有些痞气,“你不会连熊猫的醋都吃吧?” “” 曲南阮暗恼,干脆装听不见。 “熊猫,我们走。” 熊猫倒是比它的主人给面子,屁颠屁颠地跟在曲南阮身后。 曲南阮找准机会就开始报复,将狗抱在怀里,也不给某人一个眼神,拖腔拿调地对着熊猫说:“哎呀,你好歹作出个留恋样子,免得人伤心。” 谢霖眼皮一抖。 曲南阮家里没有守岁的习惯,曲重和林知舒已经回房歇下了,阿奶还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曲南阮抱着熊猫去了卫生间,把它脚上的泥土洗干净,又用帕子擦干。 曲南阮今天得熬一下夜,就去了沙发继续陪着阿奶,阿奶把身上盖着的毯子分给她一半,仔细掖了掖。 熊猫安静地伏在曲南阮大腿上,眼睛轻阖,中间隔着柔软的毯子。 阿奶见状,摸了摸它脑袋,手背的皮肤纹理苍老粗糙,这一场景看得曲南阮莫名鼻酸。伸手覆了上去,阿奶的手好暖和。 “你怎么突然把狗带回来了?”阿奶问。 在阿奶这,曲南阮也不瞒着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努努嘴,“我看谢霖那么宝贝它,就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养几天。” 回到平镇后,曲南阮出去跟谢霖见面,手机聊天,都没有避着阿奶,虽未明说,阿奶心里也清楚。 她笑着摇头,“以前还没发现,我们南阮心眼这么小哩。”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挺喜欢熊猫的,感觉它也很喜欢我。” “它也算是你的啊,毕竟它是你以前捡到的小狗生下来的。”阿奶语出惊人。 曲南阮平静的心湖掀起巨浪,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阿奶看着她,“不过也是,当时你才六岁,记不得也正常。” 曲南阮心绪缠绕在一起,乱得理不清,“阿奶您说清楚点。” “你那时跟附近的几个孩子出去玩,晚上回家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捡回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你阿爷对狗毛过敏,你就在自己房间里养着,养了一个多月,直到快开学,你怕知舒不喜欢它,就没把它带走,去找了谢霖帮你养着。” “我为什么会去找谢霖?” “你小时候可喜欢黏着谢霖了,每次见到他都很乖地喊哥哥,觉得他比镇上其他小男孩要长得好看,有什么吃的好玩的你都带去找他。”阿奶也觉得奇怪,“长大后你反而不跟他亲近了。” 曲南阮崩溃捂住脸,她真的一点没印象,不知谢霖是否还记得。 六岁曲南阮脑海里只有小学的一些记忆,林知舒带着她去上各种兴趣班,确定是个练舞苗子后,紧接着就是严苛的基本功训练,白天上课晚上练舞,每天都心力憔悴,吃饭的时间都能睡着,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平镇,想来就是这样逐渐忘记自己曾养过一只小狗。 “后来你阿爷过世,你也没去谢霖家把它要回来,我以为你干脆送给他了,毕竟人帮着养那么久,哪好意思再让他还,没成想你是忘了。” 难怪每次和谢霖谈起熊猫,他的表情总是那样耐人寻味。 曲南阮想起之前种种,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站了起来,把熊猫放沙发上,“阿奶,我得出去一下。” 阿奶知道她肯定是去要找谢霖,只交代尽早回来,虽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谢霖正在卫生间吹头发,等差不多干,便关掉吹风机收进柜子。 房间一静下来,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异常清晰,他狐疑地往窗边走,打开窗户稍稍探出头看了看,这一看,心脏骤停。 “南阮!” 谢霖房间外有棵年岁长的大树,野蛮生长,一些树枝攀爬在窗口附近。 曲南阮踩在稍粗的树枝上,牢牢扒着头顶的枝条,瞥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刚在干什么?我喊你老半天。” 谢霖哪里还管这些,生怕她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去,她还是舞蹈生,身上哪里伤着了都没法继续跳舞,怎么这样不知轻重。 “手给我,我拉你过来。” 曲南阮伸手,借着他的力,脚踩窗沿,一下子跃进屋里。 人抱在怀里,谢霖仍是心惊肉跳。随后拉着曲南阮去卫生间洗手,头一次对她发了脾气,“你怎么敢爬树的?掉下去了怎么办?你想让我看到你腿脚骨裂倒在我家楼下吗?” 卫生间里光线充足,什么都看得分明,微不可察的反应也无所遁形,谢霖打开水龙头的动作顿了顿,抽回手让她自己清理。 试图压下那股后怕的劲,可他根本承受不了曲南阮出现一丁点意外。 曲南阮挤下一点洗手液洗去手上的尘泥,冲干净后,谢霖从架子上取了块帕子,垂着眼给她擦手。 曲南阮无声看着。 她想说自己有数,自己会很小心,林知舒健身,这几年也爱上一些极限运动,她偶尔有跟着一起,爬树对她来说真的算小菜一碟。可视线对上的这一秒,她看到他眼底浓烈的情绪,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谢霖,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我给你打了好多道电话你都没接,敲门也没人来开,我只有爬树了。” 谢霖闭了闭眼,“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 曲南阮刚才有看到,他害怕地指尖都还在轻微地颤。 谢霖走出去,捞过桌上的手机,显示未接电话九个,手机音量调得不大,洗澡的时候又开着风暖,门一关,他丝毫没听见声响。谢阿奶早早就睡下了,人上了年纪,听力没从前好,曲南阮那点敲门动静闹不醒她。 谢霖放下手机,看向跟在后头出来的曲南阮,“抱歉,我以后洗澡也会把手机带进去。” 曲南阮一言不发上前抱住他。谢霖低着头,两人沉默地抱了一会儿。 屋里开着暖气,他刚洗完澡,穿得单薄,身上清冽气息浓厚,干净好闻,曲南阮脸颊贴在他胸膛轻蹭,呼出的热气让谢霖痒得直往后躲。 “你躲我?”曲南阮抬了抬眼皮。 “痒。” 谢霖笑了下,靠坐在桌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他头发长了一些,稍稍遮住眼睫,黑眸深邃。 林知舒的话没错,曲南阮觉得自己是挺庸俗的,总是被谢霖的皮相所惑。 “忍着。”她说着又贴了过去。 谢霖:“” 时间逼近十二点,谢霖手抚上她的左脸,“南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曲南阮停顿一秒,又说,“谢霖,生日快乐。” 他微讶,“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趁你睡着的时候,我翻过你的身份证。”曲南阮故作苦恼的样子,“你这生日太好记,我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谢霖一怔,目光紧紧粘在她脸上。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送你什么好。”曲南阮搂着他脖子,“可相处这大半年,我没觉得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所以最终决定,用朴实无华的方式来表达我对你的爱意。” 谢霖目光落在她嘴唇上,不自觉扬了扬眉。 曲南阮下一瞬却松开他,低头解锁手机,点出他的聊天界面轻触几下。 桌上谢霖的手机随之亮了亮,他划开屏幕,瞥一眼。 五千二。 这个数字所代表的意思让谢霖愣神好一会儿,他低着眼,咬唇平缓了心绪,才转回头看她,“给这么多啊?” “我可是小富婆。”曲南阮略显轻佻地勾起他下巴,“包养你不成问题。” 谢霖轻轻敛眸,长睫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我很贵的。” 曲南阮哼笑一声,指尖往下,滑到他突起的喉骨,气定神闲地问,“能有多贵?” 谢霖轻轻阖眼,声线微哑,“贵到你只能包养我一个。” “这样啊。”曲南阮心里波动着,却故意说,“是有点贵了。” 谢霖轻咬下唇,带着点情绪去捏她耳垂,“你大晚上冒着风险爬树来找我,就是为了来气我?” “除了想对你说生日快乐,还有一件事。”曲南阮嗓音轻轻,“原来熊猫也算是我的。” 谢霖神色有一瞬的凝滞,他撩起眼皮,说不清此刻具体的心情,“你想起来了?” 曲南阮摇头说没有,“阿奶告诉我的。” “这样。”他语气低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霖看着她,“因为你完全忘了,每次看见熊猫,你也没有一点印象。” 所以说他以前就是故意带着熊猫在她眼前晃。可她真想不起来了。 曲南阮苦恼地不知说什么好,忽又想起阿奶另一番话,“那个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走得比较近吗?” “这个啊”谢霖勾唇调侃道,“当然记得,你还夸我帅来着。” 曲南阮的脸皮在一天内丢光了,她假笑一声,“你记这么清楚啊。” “嗯哼,你还叫过我哥哥,要不现在——” 自己小时候也太没骨气,曲南阮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笑容危险,“那你是想当我男朋友还是我哥啊?” 关系早已摆在明面上,可从她口中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像有魔力般,谢霖胸口发烫,一把抱起曲南阮放在桌上,托着她后颈,低头吻下去,用行动告诉对方自己的选择。 “谢霖。”曲南阮微微侧脸,“帮我把衣服脱了。” 他顺势沿着她嘴角往下亲,“嗯?” “好热。”她说。 谢霖捏住她外套的拉链往下拉。 曲南阮里面穿着件浅色的贴身打底,姣好轮廓随呼吸起伏,哪怕是坐着,她腰上也没堆出多余的赘肉。 曲南阮瘦,却不是干瘪的瘦,比例完美,没有一处可挑剔。 谢霖喉结克制地滚了滚,微别开眼,“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谢霖。”曲南阮的手直接伸入他衣服里,感受着他身上体温,“我发现你有时挺装的。” 他不完全认同,“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 “就比如现在啊。”曲南阮无所顾忌在他身上点火,“你分明还想继续,却说要送我走。虚不虚伪啊你。” 谢霖低声笑了笑,捉住她愈渐不老实的手,“真不早了,万一让隔壁的罗婶瞅见你深更半夜才从我这离开,对你影响不好。” “你怕她说闲话?” “我怕她说你闲话。” “好吧。”曲南阮妥协,只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那我走了,你也不用送我,几步路而已。” “没事。”谢霖无意识抿了下唇,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穿上,揽着她出了门。 目送曲南阮进屋后,谢霖抬头望了望夜空,明月高悬,星光黯淡,昏黄的路灯下,树影随着晚风轻晃,撇开四季更迭,眼前的景色一切照旧,就连他无数次驻足的位置也重叠。 是他的错觉吗?今晚的风好温柔。 第26章 曲重和林知舒年初五就离开平镇, 走的时候带上了阿奶做的几罐辣椒酱和拌饭酱,一些腊肉腊肠。 平镇道路窄,岔路多, 曲重把着方向盘,缓慢开着。 林知舒开了窗户透气, 头懒懒靠在椅背上, 视线被迎面走来的男生吸引, 对方看到她后微顿了一下,随即礼貌颔首。 “这个男孩子有点眼熟。”林知舒伸手碰了碰曲重,“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曲重转过头往车窗外瞥一眼, 只瞧见谢霖模糊的侧脸,“你前两年回平镇, 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还见过一次, 住我们那片儿的, 谢家阿奶的孙子。” “啊对。”林知舒撑着头看他, “这孩子现在帅得能原地出道,我都没敢认。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好像是五岁, 面黄肌瘦的, 有点营养不良,穿的衣服也不太合身, 不过五官是好看的。当时谢阿奶带他来我们家还东西, 我正在教南阮认字, 她一看有客人来了,就把书合上,理直气壮地说她现在很忙,要去接待客人。” 曲重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儿事, 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打小就不怎么爱学习。” “可不是,一看书就犯困。”林知舒无奈道,“你和我都不这样,也不知像谁。” 曲重无辜耸肩,“或许像我妈,小时候我一问她题她就说她头疼。” 林知舒没忍住笑出声,“还好你不像。” 不然他俩难有交集。 林知舒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南阮去门口拉着谢霖进来,把茶几上的水果递给他,让他随便吃,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可亲热了。” 她有些感慨,“南阮和谢霖小时候也算青梅竹马,要不是南阮在临泉长大,两人现在的关系指不定多要好呢。” 曲重欣赏谢霖,也很喜欢他,毕竟两人有些相似,都想在泥潭中开出朵花来,而谢霖的原生环境比他还要差,所以困苦和努力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不过曲重不觉得遗憾,他和林知舒只想给曲南阮最好的学习环境和生活,平镇的师资力量自然是比不上临泉的,而南阮又不怎么好学,若待在平镇,更何谈其他大路可走。再说,他俩也舍不得孩子长期不在身边。 至于遗憾,现下似乎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弥补。 快驶离平镇,曲重稍稍提了车速,“你知道咱闺女谈恋爱了吗?” 林知舒猛地坐直身子,语速略快,“真假?谈多久了?男方是谁?大学认识的?还是高中那个杨序野?” 林知舒一连串问题,事关女儿,平日里再好的涵养此时也控制不住破功。 “都不是。”曲重笑说,“其实,你刚刚才见过。” “刚刚?”林知舒皱眉,一时没作联想,“刚除了谢霖还” “你说的是谢霖?!”她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南阮这几天老往谢家跑,她一点没避着我们,心思都写在脸上,你这当妈的没注意?” “我这几天都去陪着妈守店了。”林知舒没滋没味地觑他一眼,“哪有空注意你宝贝闺女的举动。” “是我说错话。”曲重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的知舒辛苦了。” “得了吧。”林知舒傲娇地拍开他的手,又想起谢霖那张脸,心情舒畅,“不过女儿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的。” 曲重好奇,“你跟她说什么了?” “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帅的。” 曲重摇着头无奈笑笑,不过对于谢霖他确实很满意。 年后,回小镇过年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工作,街上冷清下来,店铺倒是都开着,只不过生意又恢复之前的平淡。一年到头热闹就那几天,欢愉过后是更漫长的孤寂。 徐冬站在饭店外的台阶下,从烟盒里取出根烟叼嘴上,用手拢火,低头点燃。依稀听见身后店里有人在前台结账,说是左邻右舍,让老板便宜点,交谈声断断续续,混着里面喝酒划拳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他含着烟嘴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打算速战速决。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浅黄色毛发的狗,徐冬认得,谢霖家的那只。 他抬起头,看向落后几步的人,扯唇笑了一下,“南阮。” 见到他,曲南阮有些意外,“你们今天不是几个朋友聚餐么,谢霖也去了,你怎么在这?” 徐冬掐灭指尖没剩多少的烟,走去一旁扔垃圾桶里,又折回。 “我妈不知从哪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见面的时间跟聚会撞上了,她那个脾气说一不二,我哪敢不来。” “这么早就让你相亲啊?” “可不是,上学的时候,我跟学校里哪个女孩子多说两句话都要被她揪着耳朵教训,现在我一直没谈女朋友,她又着急了,生怕我娶不到媳妇。”徐冬薅了两把头发,“你看,还把我抓去理发店,把我发色染黑了,说女孩子都不喜欢我之前那种花里胡哨的。她们在里头聊得起劲,我烟瘾犯了,就出来抽根烟。” 徐冬看起来清爽很多,曲南阮一见到他就觉得有些变化,果真是发色问题,“吴婶说得对。” 徐冬一哽,“真有这么难看?” “也还好,就是大多数人难以接受,不过你确实比较适合黑发。” “行吧,那我以后就继续留黑发吧,反正也折腾够了,省得我妈整天念叨。” 曲南阮察觉出他身上掩饰不住的烦躁,多关心了句,“你是不是很排斥相亲?” 徐冬微愣,曲南阮心思细腻,他挺愿意和她倾诉,“嗯,相亲不就是把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强行凑在一起接触吗,各方面条件摆在那让人挑选,跟个商品似的,权衡利弊下,感情反倒排在了最后头。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女生我也不喜欢,刚才跟她聊了几句,想法都不一样。我知道我这挫样没什么好挑剔的,只是我还是想找自己喜欢的,像你跟谢霖那样两情相悦,如果找不到,我宁愿单着不结婚,我妈就笑话我一辈子找不到,那打算孤独终老吗。我觉得也不错啊,这日子每天都过得一模一样,杂事还多,要是后半生陪在我身边的还是我不喜欢的人,没有一点沟通分享的欲望,想想都累,有感情支撑,日子才没那么难过嘛。” 人要是失去七情六欲,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有的人追求表面的安逸生活,有的人渴望情感世界富足,只不过想法不一样罢了。 曲南阮点头说:“那你得多和吴婶聊聊,给她做思想工作,不然之后的相亲怕是没完没了,你年纪又不大,没必要这么着急。” “这我知道。”徐冬长长叹一口气,发现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去找谢霖?哎,一时说多了,让你在我这儿耽搁了,快去吧,他们应该结束了。” “好。”曲南阮唤了声熊猫,又和他说拜拜。 “拜拜。” 往前走一段路,左拐,路过几家店铺就能看到谢霖吃饭的那家门牌。吃饭的地方都不让宠物进去,曲南阮就把熊猫抱怀里,刚摸出手机想给谢霖打电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 “哥哥,你也被家人落下了吗?” 毫无缘由,曲南阮止步望了过去,那边停着两辆电动摇摇车,一个小女孩坐在其中一辆里,旁边有几张小板凳,另一边坐着的人身形被挡住大半,她的视角里只能瞥见一点黑色的头发。 意料之中听见他的声音,“嗯,她记性不太好。” “我妈妈也是。”女孩小大人模样,“我就去上个厕所的功夫,我妈妈就把我忘了。” 平镇民风淳朴,孩子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多久就能接到电话让去领孩子,慌里慌张地跑到人家里,发现孩子被很妥帖地照顾着,有吃有喝,日子久了,人人心宽,粗心的妈妈也多。 谢霖见摇摇车到时间停下来,就问,“还要不要再坐一次?” “不啦,谢谢哥哥。” 这时有个女人小跑过来,抱起摇摇车上的女孩,轻声哄了几句。 谢霖站起来。 女孩妈妈不忘跟谢霖道谢,认出人时眼神亮了亮,“诶,你是谢霖吧?” 谢霖对她不太熟,只礼貌应了声。 “读大几了?” “大四。” “快毕业了呀,有在实习么?” 他耐心回道:“已经开了一间工作室。” 女孩妈妈挺高兴,“好孩子,有出息。” 她看向怀里的孩子,“豆豆,给谢霖哥哥说再见。” 小女孩甜甜地说:“谢霖哥哥,再见。” “再见。” 曲南阮放轻了脚步,悄悄从后面挪过去。 谢霖感到视野突然变黑,下一秒眼睛被人捂住,他听到变调的嗓音,“猜猜我是谁?” 谢霖直接握住她的手拿下来,“怎么这么凉?” 他嘴唇碰了碰她掌心。 曲南阮撇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哪里需要猜?除了你谁还会这样对我。”谢霖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又放进自己的棉服口袋。 曲南阮指甲轻挠他掌心,“你刚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他笑起来,“你别凭空捏造啊?” “还狡辩,我都听见了,你说我记性不好。” 谢霖挑眉,“这也算?” 曲南阮理不直气也壮,“当然。” 谢霖垂眸看着她,忽然低头同她额头相抵,短暂地碰了碰,“关于我的事,你都记不住。” 他语气还是淡然的,不易察觉的失落情绪藏在眼神里,像只委屈的大狗狗。 他又开始收着了,说明他很在意这件事。曲南阮自己也很费解,她很吃谢霖的长相,暑假接触密集的那段时间,一开始她也会忍不住多看他的脸。 为什么从前对他没有任何心思,加了微信没几个小时就抛之脑后,回想缘由,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谢霖从前讨厌自己吧,所以她不去惹他烦,不去在意关于他的事。 “你还委屈了?”曲南阮看着他,神情也有点委屈,“你以前还讨厌我呢,我都没跟你计较。” “什么?”谢霖难以置信,“你说我讨厌你?” “对啊。”曲南阮撇了一下嘴角,“你怎么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啊,以前偶尔在路上碰见,我手上提着水果雪糕之类的,我还想分你一点,结果你瞥我一眼就走了,感觉你很不想跟我说话。你来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我跟你说哪种实惠一些,你看也不看我,表情跟语气都硬邦邦的。” 谢霖咽了咽喉咙,他该如何跟她解释,那时的他还无法控制好自己的紧张,完全不敢和她对视。 从未想过,在她眼里,反而成了讨厌的表现。 “南阮,我不讨厌你。”谢霖看着她眼睛,很认真地说,“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第27章 李一莎分手了。 寒假期间她谁也没说, 宿舍三人也是开了学才知道,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情绪萎靡。舞蹈生本就偏瘦, 她这一弄,身上都没几两肉, 没什么别的办法, 只能顿顿监督她好好吃饭。 不想再揭她伤疤, 大家默契地没有问分手原因。 直到开学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宿舍熄了灯,她们安静地躺在床上, 没过几分钟,李一莎突然开口, 过去这些天, 她一直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已经平复很多。 “放假后, 我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和张森在连安玩了一天, 晚上住的宾馆, 他去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上, 我没有看他手机的习惯,所以他要是专门拿走反而显得做贼心虚。那天不知怎么了, 我就突然想看一下,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我点开他的手机随便翻了翻,相片都没几张,确实没啥好看的,我刚准备放回去, 就弹出来一条微信,上面写着你到宾馆了?我下意识点进去,往上翻聊天记录的时候我还笑了一下,他真是对我很放心,觉得我不会偷看他手机,聊天内容竟一点没删,就连陪我的一整天,他都和她聊了好几页。我打字的时候手都还在抖,便没学他的聊天习惯,只发了一个嗯过去,对面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没几秒就发来一张私密的照片,我顿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扔了手机,收拾我的东西就离开了宾馆我很清楚,为这种男人难受不值得,还得连累你们为我担心,对不起啊。”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MD!这个狗男人!傻逼玩儿意!我听了都觉得脏耳朵!!”姜雨连爆粗口。 袁怡在被窝里泪眼婆娑,暑假的时候吃了那么多狗粮,李一莎和张森相处时的甜蜜细节,她比宿舍另外两人要清楚一些,真是搞不懂,“张森平日里对你多好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姜雨冷笑,“管不住下半身呗,经受不住诱惑,时间一久就暴露本性,贱男人,一莎,咱们早看清,早抽身。” “这个傻叉。”曲南阮这时也爆了粗口。 其她三人听见都有片刻的停顿。 袁怡憋着声,“南阮,第一次听见你说脏话。” “抱歉,太恶心了,我没忍住。”她说。 语气正儿八经的,李一莎被逗笑,眼角还有些湿润,她抬手擦了擦,“南阮,你再骂两声,听你骂人挺有意思的。” 曲南阮:“” 天气回温,校园里的一些常青树反而开始掉叶子,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周五晚上,曲南阮她们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夜市,临江,江风裹挟着湿润气息,岸上的小吃摊灯火明亮,周遭熙熙攘攘,肉串在烤架上滋得冒油。 袁怡手边吃剩的竹签已经堆了一小摞,却仍没有停下的意思,“最近天天减脂餐,嘴里都快淡出味来了,还是烧烤最得朕心。” 来之前袁怡在宿舍还吃了一些零食,姜雨看一眼,“你悠着点吧,我怕你到时练功服穿身上,小肚子凸出一大块。” 袁怡不想浪费,把签子上最后一点嗦完,舔舔嘴唇,“不吃啦。” 曲南阮递给她一张湿巾。 李一莎在隔壁摊位里点了份肉丝炒河粉,已经被她消灭一大半,她食欲好很多,脸上也长了点肉,恢复了一些精神气。 曲南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等她吃完,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封信搁在她手边。 “张森联系不上你,去拜托了谢霖让我替他把这封信交给你。”曲南阮轻声说,“看与不看,在你。” 李一莎动作一顿,“那天离开后我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好像这样就能把我的伤心痛苦一并抹去。他可是我的初恋啊他宠我疼我,看我的爱意那么明显,就连我不小心删掉他才写好的代码,他也能笑着说没事,重新写过就好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止不住地心软,我不应该这么决绝的,我应该听听他会说些什么,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总是要面临许多选择,选中一个免不了要去在意另一个的结果,思想、感情都是难以捉摸的。 曲南阮将她的挣扎和犹豫看在眼里,“一莎,你可以选择不看。” “可是”李一莎盯着信封,“我有种感觉,看完后,今晚一定是个结束。” 她深深吐气,随后拆开信封,一字一句地看下去,没多久,信纸被撕成条,和信封一起被扔进了桌底下的垃圾桶。 袁怡不免捏把汗,“他写什么了?” 李一莎面上不见波动,似乎真的结束了,“他说那女生是他打游戏认识的,除了聊天私底下没见过面,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就是聊天内容暴露了些,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希望我能给他个机会。” “他口才挺好啊,事情的重点都偏到姥姥家了。”姜雨也是佩服,“聊骚就聊骚,精神出轨就精神出轨,敢做不敢当。”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李一莎苦笑着倒了杯酒,“姐们碰一个呗。” 伤口总是需要时间愈合的。毫无意外,李一莎喝得有点多,袁怡看她这样心里不是滋味,也陪着喝。 姜雨劝不住便让曲南阮劝劝,转头一看,得,一向冷静的人今天也喝得醉眼朦胧。 姜雨伸手在曲南阮发红的小脸上揩油,“你今天怎么也喝这么多?” “啊?”曲南阮眯着眼,动作有些迟钝,抬起手中的酒杯看了看,“我喝得不多啊。” 姜雨:“” “一莎和张森我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后哩。”曲南阮撑着脑袋低语,“我本还想着喝他们的喜酒哩,谁知道张森这么不争气喔!简直不是人。” 看来确实醉了,老家口音都飙了出来。 曲南阮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她低下脑袋,“什么东西在挠我大腿!” 姜雨略感头疼,她帮着把手机拿了出来,来电显示是谢霖,刚好,她正烦恼怎么把这三个醉鬼带回去呢。 电话一接通,对面开口道:“南阮。” 姜雨反应慢了半拍,她没见过谢霖几次,了解不多,实在没法把这温柔的嗓音和那张稍显冷淡的脸匹配在一起,有种割裂感。 “我是姜雨。”她垂眸看了眼倒她身上的曲南阮,“我们在夜市这边吃烧烤,南阮喝醉了,你来接一下她。” 对面静了一瞬,“嗯,马上。” 挂了电话,姜雨一扬眉,这种调调才对嘛。 谢霖来得算快。 曲南阮还倒着,没有清醒的迹象,他弯腰轻拍她的脸,“南阮,醒醒。” 曲南阮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神迷离着在他脸上游移,“诶?怎么有好几个谢霖啊?” 她倒了回去,没几秒又直起身,“何方妖怪!还不快快现身!” 姜雨在一旁憋笑憋得胸口痛。 谢霖懒得跟醉鬼计较,把人扶起来,带上包,和姜雨说了声就背着曲南阮回去。 姜雨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觉得她有个想法错了,冷感帅哥的温柔仅限一人,才最带感。 路上曲南阮还没消停。 “你是谁啊?” 他平静又耐心地说:“我是谢霖。” 曲南阮趴在他背上,脑袋一偏,呼出热气直往他耳朵里扑,“谢霖是谁啊?” 他开始怀疑曲南阮到底醉没醉,动作和问题都有种故意逗弄他的既视感。 谢霖沉默许久才轻声回她,“一个喜欢了你很长时间的人。” 回到家,谢霖把曲南阮放床上,她没有化妆,他就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手,又端盆热水给她洗脚。 曲南阮醉酒后真的太不安分,动来动去,湿脚乱踢,差点还踹他脸上。 脱衣服的时候她情绪比他还激动。 “你脱衣服怎么只脱一半啊?”曲南阮皱着眉,掀开自己的衣领,“内衣也要脱啊。” “喔。” 在这点上,她倒记得清。 谢霖坐去她身边,手伸入她打底棉里,在光滑的后背上摸到排扣,指尖的触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捣鼓了会儿,束缚松开,她胸前的包裹痕迹消失,松松落落。 谢霖眸色微浓。 曲南阮想把内衣取出来,但手臂卡住了,她脑子一团浆糊,转不过弯来,“它为什么出不来呀。” 谢霖就扯住她袖子,让她缩手,然后自己手伸进去帮她把肩带弄下来,手背不可避免碰到的软滑让他呼吸发紧,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嗓音,“那边也一样。” 内衣被谢霖指尖勾了出来。 曲南阮满意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随即躺下,软软糯糯地说:“我要睡了,帮我盖一下被子。” 曲南阮白皮通透,长卷发凌乱散开,眼尾还泛着醉酒的薄红,勾人风情。 憋忍一晚上,还是在此刻被卸下防备。 谢霖俯身含着她嘴唇多亲了几下,对方微微不满的嘟囔声融化在唇齿间。湿热延至修长的脖颈线条,她没什么意识,再多几分的满足于她而言确是不尊重,谢霖没再往下,扯过旁边被子给她盖上。 “南阮。” 她撇着嘴,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他笑了笑,柔声低语,“晚安。” 第28章 第二天曲南阮醒来时断片得厉害, 怎么被谢霖带回家,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问谢霖他只说了句让她以后少喝醉, 太能闹腾。 她哪闹腾了? 曲南阮没有昨晚上的记忆就不承认,谢霖安然自若的样子, 也不多说。他表面越是淡定, 曲南阮越觉得有事发生, 事情的重要程度还不小。 竹筷在米饭里戳来戳去,曲南阮想到一个可能性,猛地抬眼看向对面, “我昨晚是不是兽性大发,没把持住自己, 对你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咳——”某人被呛到。 昨晚的亲吻只是浅尝辄止, 但多深入几分的念头他不是没有, 这话对他而言反倒像是质问, 谢霖多少感到一丝心虚。而曲南阮喝醉后一反常态,不像平日里那样招惹他。 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 谢霖捂了捂嘴, 看她一眼又立即瞥开, 低声说:“没有。” 那一眼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幽怨,曲南阮抓心挠肝的, 有点印象就好了, 她至少能知道他在怨念个什么劲儿。 五月初, 连安要举办舞蹈比赛,奖金设置得颇丰厚,要求原创作品,由省里各个高校选出优秀的专业生参加。 学生的天赋和努力, 奎大舞蹈系的导师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各方面出众的曲南阮是她们的首选,系里建议她报单人舞,曲南阮婉拒了,宿舍几人都在选拔出来的名单里,她想和她们一起跳。 曲南阮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得奖也不少,这个比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老师尊重她的意见,只说尽快把舞编出来,她给她们把把关。 曲南阮心里有个大概,在宿舍里和袁怡她们简单说了一下,又跳了几段重要节点,沉浸式观看的三人一时没说话。 曲南阮转过身,“不太行?” 袁怡啪啪鼓掌,“太行了!我的南阮就是舞神下凡,惊艳绝伦!” 被一顿拍马屁的曲南阮:“” 姜雨笑着说:“真的很棒,我们再细节化一些动作就完美了。” 李一莎没发表意见,只一个劲点头。之后大家纷纷给出一点建议想法,再经过导师的润色,就开始着手排练。 上课和排练占据了曲南阮大部分时间,想见谢霖一面都只能通过手机视频,她盖着被子,枕头贴脸,聊着聊着就能睡过去。谢霖大多数只能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听见她在睡梦里浅浅的呼吸声。 期间其实也有匆匆见过一次,是谢霖来的奎大,带了好些吃的和四杯奶茶,东西重,他没让曲南阮自己拿进去,和门卫大叔沟通几句后,就和她进了校门。 提着东西,做什么都不方便,谢霖有点懊悔买这么多。到宿舍楼下,他也不能多待,盯着曲南阮看了会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当天他俩还被人偷拍发到了奎大的学校论坛,照片里没见什么亲密动作,只有谢霖微微低头,目光胶在她脸上。 袁怡第一个刷到帖子,美滋滋地拿给曲南阮看。照片是偷拍的,画面光影有点模糊,但出来的效果意想不到得好,谢霖穿着连帽的灰色卫衣,她身上是一条复古的牛仔裙,配色莫名搭。 下面的评论:[嗑生嗑死!!!] 曲南阮看了眼评论的ID——怡宝真好喝。 她唇角微弯,随手往下翻了翻。 [真的好配!男生好帅啊!!] [我要被他这样看着,能当场吻上去!曲女神可真能受得住诱惑。] [楼上姐妹清醒一下。]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个极品帅哥??] [这人我知道,隔壁连大计算机系的学霸,哎,人都快毕业了我才知道他竟然和曲女神谈上了。] [我们学校男生真不中用。] [就是,我班上的男同学已经在群里嚎了,一个两个跟个鬼一样。] 曲南阮没再往下翻,把手机递回去,让袁怡把照片发给她。 比赛当天,她们由老师带着,坐学校的大巴车赶往连安大剧院,抽签决定表演顺序,她们排在中段。 看了几场其他学校的舞蹈,袁怡捂着心口说:“都跳得好棒啊,咋办,我好紧张。” “尽力就行,平常心对待。”曲南阮垂眼看手机,回复了几句谢霖的消息。 袁怡“哎”了声,“南阮,我就羡慕你处事冷静,一颗大心脏。” 曲南阮笑,“还是有点紧张的。” 袁怡给她一个“我信你才有鬼”的眼神。 等差不多轮到她们,就去了后台化妆换衣服。跟造型师提前沟通过想法,妆容素雅为主,长发全盘起,简单的花簪做点缀,服装是曲南阮专门请人做出来的,衣服都是天青色,但飘逸的裙摆和长丝带配色不一样,是另一件衣服上的颜色作为延续。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曲南阮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观众如潮,谢霖不知在哪个角落看着她。 曲南阮悄悄呼出一口气。 古筝声响起,她专心投入舞蹈中,排练这么久,四个人的默契不用说,走位,动作没有任何瑕疵。高.潮部分是四个人跳到各自高高低低的位置,随着乐声一下子暂停动作,只由姜雨开头跳独舞,团扇在手中翻转几个来回,突然指向下一个跳的袁怡。 她保持动作不变,袁怡再跳下去。曲南阮是最后跳的人,她独舞的时间长,担子也最重,不能出一点差错。 谢霖隐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身姿翩然的曲南阮,动作轻盈,裙裾飘飞,抬手间,青色如泼墨。 她好美,出尘的美。 舞蹈最后一个动作结束,配乐渐渐停止,现场安静几秒后,观众席突然一时间掌声四起,欢呼声快要冲破房顶,有这份肯定,拿不拿奖已经不重要了。 接下来的舞蹈表演还在继续,台下的观众却没再给什么热情反应,全部的节目结束,评委们择出前三名宣布,再然后颁奖,领奖。 曲南阮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谢霖正站在台阶旁等她,白衬衫黑西裤,怀里是一束芍药花,落日珊瑚。 他鲜少这样正式的穿着,曲南阮不免多看了几眼。 被美色所惑的下场就是曲南阮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顾拿上个手机,人就出现在近一些的华瑞。 他好急。 嫌家太远的时候,用房卡开门的时候,动情的吻落下的时候。 毫无掩饰,眼里的灼热烧着她。 谢霖指尖挑起她领口处的薄纱,从颈项舔吻而下,一点点击溃她的清醒防线。 曲南阮好不容易寻到能开口的机会,微喘着,艰难地说:“我得洗澡。” 谢霖埋首在她肩窝,声线变得黏黏糊糊,“我洗过了。” “我说的是我。”曲南阮抬手抓了下他润泽黑亮的短发,“跳舞时出了汗,有点不舒服。” 谢霖本想说他不介意,但听到不舒服还是放她去洗澡,只提了个小要求,“出来的时候还穿这身,好不好?” 曲南阮听后乐不可支,指尖勾着他衬衫领口,语气带揶揄,“原来你喜欢这种呀。” 谢霖跟她脸贴脸,轻轻蹭着,“好吗?” 她又哪里说得出不好两个字。 大半个小时,曲南阮洗完澡浑身舒爽地出来,谢霖给吹风机插上电,让她躺自己大腿上,不想打湿他的裤子,她便用厚点的毛巾垫着,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 在源源不断的热风和指腹轻柔的按压下,曲南阮闭着眼酝酿出几分睡意,谢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被吹风机的轰鸣声掩去,不甚清楚,她睁开眼问他。 头发已七八分干,谢霖关掉吹风机,“你洗澡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 “打了三次。”他话语浅淡,补了一句。 “谁啊?”曲南阮眨眨眼,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让她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名字。 “杨序野。” 果然。 今天不是周末,杨序野课程满,所以没来看她比赛,估计是打电话来问她比赛怎么样了。 “帮我拿一下手机。”有点远,她够不到。 谢霖不冷不热觑她一眼,“喔。” 曲南阮没有打电话过去,选择在微信上给杨序野发消息:[已经结束了,第一名。] 没几秒杨序野就回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曲南阮:[今晚没时间,有要紧事。] 杨序野回得慢了些:[要陪男朋友?] 曲南阮:[嗯。] 她躺在他大腿上发的消息,谢霖的角度看不到聊天内容,只能看到她黑色眼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这种像是被她隔离在外的滋味并不好受,若放在以前,他会任由那股酸涩蔓延,再难受都默默咽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谢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手机扔床头柜上,搂着她脖子贴向自己,曲南阮上身悬空,感受到对方另一只手在她腰间环紧。 禁锢的姿势,容不得她逃离。 呼吸瞬间被掠夺,湿软的舌头探进来作乱,他之前虽急,落下的吻却是温柔的,现下吮咬的力度有些重,带着情绪,又一点点在唇舌交缠中消散。 曲南阮也不想逃离,迎合着去亲他眉眼,他下意识闭了眼,她的吻随即落在那颗黑色小痣上。 “今天之前,我竟没意识到,我还从未在你面前跳过舞。” 谢霖看着她,轻轻笑了一笑,笑容里有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没说什么,只温柔地继续亲下去。 曲南阮躺在柔软的床上,被谢霖握住纤细脚踝往下拉了拉,腰间的系带抽离,裙摆一松,青色和嫩黄色的薄纱层层掀开,她里面竟什么都没穿。 谢霖眼底的颜色浓郁得化不开。 酒店房间的灯光并不刺眼,甚至算得上柔和,曲南阮却感觉亮得人视野模糊。 谢霖为了今天做足了准备,还在网上搜了一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视频学习,他以前从未看过。谢霖拆开一个套,躲被窝里微颤着手弄了好半天,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他找不准位置。 后面才渐入佳境。 皮肤相贴,粘湿感被挤压。 “南阮。”谢霖的声音沉在热潮里。 “嗯?”她脸微红,小声应着。 长久压抑下的嫉妒冲淡了几分羞涩,谢霖变得有勇气,“你看着我。” 曲南阮睁开眼,瞧见他脸上也泛着薄红。 他说:“只看着我。” 第29章 工作室来了几个谈业务的人, 纪文昊在会客室里接待,脸上挂着礼节性微笑将人送走后,嘴角一拉, 几步跨到谢霖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 谢霖从屏幕里抬眼, “你再发几次脾气, 得张罗着给我换门了。” “你想要啥样的, 哥都给你换!”纪文昊一肚子火,“MD,开口就是十万的预算, 说什么要求很简单。结果这也要那也要,想吃满汉全席也不看看自己掏出几个子儿, 异想天开, 是觉得我们工作室好欺负?” “每个月总能遇到一两个这样的人, 没必要太在意, 不然岂不是要被气死?”谢霖递给他一罐冰水,才从外头冰箱里拿出来的, 还冒着水汽。 纪文昊拧开一口气喝完, 勉强平了那股燥意, “我就是看不惯那人的嘴脸和态度,看得我心火直旺, 差点当场翻脸, 他也算能耐, 我都算好脾气的人了。” “以后我来接待吧,我真怕你哪天气出毛病来。”这段时间他在忙毕业的事,工作室都是纪文昊在管。 “别。”纪文昊摆摆手,“好歹人一走我就找你发泄来了, 依你的脾性,受再大的气都憋在心里,你才容易憋出毛病。” “谈不上憋。”谢霖淡声道。 “也是哈,你都懒得把那些个人放眼里。”纪文昊摇摇头,“跟你待久了,我反而还想岔了。” 谢霖笑笑,“反正你要受够了可以扔给我。” 纪文昊靠坐在他办公桌上,气生完又变得悠哉起来,“哥明白。” 谢霖看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开始收拾桌子,“我今天得早点走。” 谢霖算不上十足的工作狂,但对待工作也是严谨踏实的,很少迟到早退,纪文昊秒懂,语气微酸地挖苦了一句,“得回去当煮饭婆?” 纪文昊最近常待工作室,连他女朋友的生日都忘了给人过,说是一直闹情绪,消息都不乐意回。 看来还没哄好。 谢霖眉梢一挑,临走前散漫地用手机点了两下他的肩膀,“我当你是嫉妒。” 曲南阮前几天在微信里说她想吃虾,要香辣口味的,谢霖坐地铁去大一些的海鲜市场,想着再买条活鱼熬鱼汤。 这边人流量大,市场外的空地上有不少摊位,卖菜卖水果,小贩吆喝叫卖混杂着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喧闹不休。 谢霖路过的时候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迈开的长腿忽然又折返回去,在一处卖红心李的小摊前停住,蹲下去问,“怎么卖的?” 摊主是个女人,身上衣服很旧,灰扑扑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有四十来岁,“五元一斤,小伙子来一点不?” “甜么?”谢霖仔细看她眉眼,轻声说着,“我不喜欢吃酸的。” “甜!你放一百个心!”女人拍着胸脯道。 “哦,那就来一点。” “好嘞!”女人开心地从竹背篓里扯出一个塑料袋,一股脑抓了好些李子进去,见谢霖没有制止的意思,她又装了点,袋子鼓起来,分量沉重。 谢霖视线一直放在她脸上。 她比照片上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晃眼一看,只有五官依稀能见年轻时的模样,还有她眉间的痣,相同的位置,再相像的人也不会这么凑巧。 “二十块钱,小伙子。”女人扬着笑脸。 谢霖递出一张五十,“听你口音有点熟悉,你是哪里人?” 女人从腰间绑着的荷包里摸出零钱,闻言多瞥了谢霖几眼,不以为意地摇头,“一个小地方,说出来你也不知道的。” “是么。”谢霖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伸手接过钱,拎起袋子起身。 走出一段距离,他突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哪里有像在阿奶面前说的那样决然,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脑子都是乱的。 谢霖走进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些吃的,还向收银员要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接着又去了附近的银行。 谢霖看着卡里的余额想了很多。 他这些年存的钱基本全投在了工作室里,然而还是纪文昊出的大头,签合同的时候他却不愿意利润占比大,说什么找他合作就是看重他的人和他的能力,一起创造出一片天,又不是看重他兜里的那几个钱。 是啊,他要缺钱也不会找自己。谢霖记着这份情,项目大多都揽在手里,少让他忙活,工作室每个月接的订单量虽不多,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卡里也有不错的进账,能给阿奶多攒点养老钱,上个月还换了新的租房。 小区在青祁路到奎大之间,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处位置刚好,又愿意将空房间改成练舞室的。 租的三室一厅,曲南阮还说他败家。 败家,家。 谢霖在心里反复咀嚼。 原生家庭带来的幸福感缺失,他本以为自己是毫不在意的,可仔细一想,才知是他习以为常了,长期困在幽暗谷底的人,是不会知道山上风光有多美好的。 记事起就没有过完整童年,父母是什么模样的,他们的爱又是什么样的,未曾见过和感受过,想去回忆都是空白,又怎去计较得失。 卡里的数目和去年相比已算可观,可无论是想在连安还是临泉买大房子,都还差好大一截,要想出行方便,车子也不能少,离南阮毕业只有两年了,阿奶的岁数也在往上走。 他好怕。 怕自己的努力追赶不上时间。 谢霖取了几千块出来装满袋子,扎紧后跟吃的放一起。回到市场外,在路边找了个放学不久的小朋友帮忙,“你把这袋东西给那个卖李子的阿姨,就说是好心人送给她吃的。” 小朋友说:“哥哥,你人真好。” 谢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小朋友还特意转过头比了个OK手势,她打开袋子,神色惊讶,没几秒就迅速拢起地上摊着的布,裹着没卖完的李子放进背篓里。黑色袋子双手压在怀中,背起背篓离开。 从街头穿到巷尾,她在一家烧饼铺门前停留了两分钟,接过老板打包好的烧饼,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段路后转身拐进小巷,出了巷口后视野一下子变得亮堂,马路对面是一所中学。 今天周五,学生们不上晚自习,已经有好些家长等候在学校大门外,直到朦朦胧胧听见校园内的放学铃声,没多久就涌出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面容青涩活力。 一个脸上带伤的男生走去了她身前。 距离有些远,周遭又十分吵闹,谢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想来应该是几句含着关心的责备吧,那男生脸上是明显的不服气,性子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 似乎是顾忌着地点不对,她没有多说,把手里的烧饼给他,对方皱眉,手插口袋没有接,她也不生气,带着人离开。 在等待的十分钟里,谢霖是有预感的,可这一场面仍让他的心找不到落点。 袋子好重,他像是失了力气,细细的提绳在掌心勒出红痕。 谢霖觉得疼。 哪怕那个孩子不服管教,不够优秀,在她心里仍是沉甸甸的分量。而自己只是个在她摊前买东西的陌生人,如同每天出门都能遇见的普通路人一般。 哪有一点值得放心上。 曲南阮开门进屋。 谢霖已经盛好饭在桌前等着她,很大一盆香辣干锅虾和一盘子清炒时蔬。 “好香啊。”她眼睛快钻菜里。 谢霖笑道:“先去洗手。” 曲南阮洗手出来,吃饭的时候她问谢霖会不会做蛋糕,林知舒的生日就在这几天,她想和他一起做个蛋糕寄过去。 “没有做过,不过可以试一试。” 曲南阮伸手夹了块土豆,“主要是外观要做得好看些,至于味道,奶油和蛋糕胚怎么做都不至于难吃吧?” 谢霖轻浅地笑了一下,“你做就不一定了。” 招来曲南阮没什么威慑力的瞪眼。 他微抿了唇,表情无辜。 吃饱后,曲南阮拍开谢霖欲拿碗筷的手,没给他阻止的机会,三两下收拾完捧去厨房洗。 谢霖跟在后头,又被她一瞪。 “心疼我啊?”他故意调侃。 曲南阮打开水龙头,少见的没还嘴,话里真假参半,“是啊,都是你买菜做饭洗碗,我就吃个现成,次数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她这样说,不好意思的反倒成了谢霖。 没几个碗,曲南阮很快洗完,谢霖用帕子擦干放进橱柜。他下午买的鱼养在另一个水槽里,活蹦乱跳的,扑腾出来的水花有一些溅到曲南阮脸上。 她转过身,笑说:“这条鱼做出来的味道肯定好。” 谢霖瞥一眼,回眸擦去她脸颊上的水渍。 曲南阮看着他。 “谢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在吃饭时她就感觉出来了,他的状态和往常没什么太大区别,看着自己笑的时候也并不勉强,可她就是无端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谢霖扯唇,听见自己毫无异样的声音,“我买了好大一袋李子,买的时候没有特意尝,回家后尝了一个,好酸,她却骗我是甜的。” 谢霖俯身抱住她,“怕你又说我败家。” 曲南阮偏过脑袋看了看台面上的李子,直觉他没有把事情全说出来,可能怕自己跟着难受,“酸就不吃了,我们明天去超市重新买过,刚我看家里的酱油没剩多少了,也顺便买点。这两天天气好,明天上午我们把被子拿去阳台晒一晒,枕头也换下来洗洗,还有我上次见你那刮胡刀都不咋好用了,买了新的在我包里,等会你就拿出来用。” 她柔声说着生活里的琐碎,谢霖闭了闭眼,没应声。 曲南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腰间的手臂在缓缓缚紧,便开口轻轻唤他名字。 “没事。” 谢霖在她发丝上亲了亲,手抚上她的脸,让她微微偏转过来,接着低头吻住。 他的皮肤有些凉,一下一下地贴着她,极具温柔又虔诚的一个吻,曲南阮溺在其中。 第30章 暑假期间, 曲南阮没在连安久留,和谢霖待上几天就回了临泉。一放长假就是不间断的朋友聚会,家庭聚会, 又去外公外婆那儿玩了一段时日。外公成天闲着没事干,不摆弄棋盘书画, 就爱钓鱼捉虾, 曲南阮一去就被当人力使唤。 之后她回到平镇陪了陪阿奶, 把熊猫从谢家接了过来,她和谢霖早先商量好,打算把狗狗带去连安, 谢霖已毕业,有了更好的条件和时间可以将狗狗养在身边。 去接熊猫的那天, 谢阿奶高兴地拉着曲南阮说了大半天的话, 还给她看了一些谢霖的照片。照片都是谢阿奶用手机拍的, 然后去了相馆找人打印出来, 一张张保存进相册里,时间跨度从初中开始, 一直到大学。 最开始的照片清晰度不高, 应该是手机设备问题, 像素低,质感模糊, 后面的清晰度才变好, 谢阿奶拍的都是谢霖的日常, 看书、做饭、打扫卫生,随意闲适的状态,很少直视镜头,这些照片更像是他生活的记录。 谢阿奶略带惋惜地感慨, “谢霖出生后还没来得及照一张全家福,就出了那样的事,后来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家里拮据,也只顾得上温饱,没什么闲钱去相馆拍照,所以连张像样点的照片也没有。谢霖一直都很懂事,大了点就去外面干活补贴家用,我买了一个很便宜的手机,平常打打电话,给他拍两张照片,后头几年家里宽裕很多,手机功能也变得集全,能在上面聊天打视频,我这个老太婆还学了好长一阵时间呢。” 曲南阮微微笑了一下,心里滋味却是酸苦的。谢霖的家庭她一直都有了解,从前偶尔听镇里人闲聊,只言片语大概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她是很佩服他的,一棵孤树在夹缝里求生存。 命运有时真是伤人,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换做自己,她也不敢保证是否能有他这样随遇而安的好心态。 越是这样,她越心疼他。 曲南阮想起那个连电视机都没有的租房,空荡、没有烟火气的家。 谢霖是孤独的吧。 曲南阮指尖轻抚上照片里谢霖略显青涩的眉眼,止不住地懊悔自己以前怎么不向他靠近一步,哪怕是口头上的几分关心,对他而言恐怕都是少有的温暖。 不过她以为他那时讨厌自己 翻到下一页,曲南阮神情微变,照片是一张微信视频时的截图,一个模糊的身影让她的目光久久定在上面。 过了几分钟有人在屋外喊道:“谢家阿奶,出来打麻将哦!三缺一,就等你嘞!” “来了来了。”谢阿奶回道。 接着小声跟曲南阮说她昨天下午赢钱了,今天是逃不掉的。 曲南阮咧嘴笑,“说不定今天照样赢钱。” “好孩子,阿奶就爱听这话!” 出门后,曲南阮牵着熊猫在镇上闲逛了一阵,直到收到快递取件信息,她便拐道过去取快递。徐冬见她来,直接从桌子角落里拿出快递给她,寒暑假快递入库的时候,他见到有曲南阮的,就放一边,她要忘记来取,下班的时候他就给她送到家去,反正也顺路。 曲南阮没急着走,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多聊了几句,“你跟吴婶的思想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徐冬愁眉苦脸,“好说歹说,她才肯退一步,给我定了期限,说三十岁以前她不管我了,随我咋整,三十以后必须得乖乖结婚,她还想抱孙儿呢。” “吴婶算开明的了,老一辈思想传统,你要真一辈子不结婚,哪能那么容易接受。” “为什么人一定要结婚呢?”徐冬很不理解,“好像不结婚生子这个人生就不完整了似的。” 前几天,曲南阮二十八岁的表姐也在跟她大吐苦水,说身边的长辈基本全在催婚,被压着见了不少相亲对象,人都快被逼疯了。 曲南阮跟他说顺其自然吧,“婚姻哪有谈恋爱那么简单,需要顾及的地方太多了,如果只看各方面条件适不适合,一昧地为了结婚而结婚,婚后也会存在很多问题的。” “是啊!”徐冬热泪盈眶,“我妈为什么就不懂这些呢。” 曲南阮同情地看着他,“吴婶是想抱孙。” 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徐冬叹口气,“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可这个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办成的,也要看人女孩子愿不愿意生孩子啊。” 闻言,曲南阮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徐冬。” “啊。” “你肯定会遇到的。” “是嘛。”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说,“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诶,南阮。”徐冬靠着桌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往前一凑,“我这两天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觉得谢霖高中的时候就对你有意思了。你还记得不,你高一那个暑假回平镇,我们在冷饮店碰见,谢霖那个时候很不对劲,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但现在想来,真是有迹可循啊。” 他跟谢霖从小玩到大,谢霖确实不怎么爱说话,但那天他安静得过分,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紧绷。 那个暑假曲南阮跟林知舒去了外地旅游,快开学才回临泉,想着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就回了趟平镇看看阿奶。下午她去了冷饮店吃芒果西米露,手机横着支在桌上追大火的一部动漫。 没一会儿谢霖和徐冬掀开帘子进了店,徐冬率先跟她打招呼,“呀,曲南阮,啥时回来的啊?” “前两天,你高考考得咋样?” “嗐,我那破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那样呗。”徐冬一边吊儿郎当地靠着在收银台点东西吃,一边回她,“稳扎稳打的低分数。” 曲南阮笑了笑,“吴婶没打你吧?” “放心,我都多大人了,她最多骂我几句。” 点好吃的,徐冬坐去曲南阮对面,“我不是学习的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妈心里早有准备,也没怎么生气。” 他看一眼跟着坐他旁边的谢霖,“就是谢霖考得太好,通知书寄来的那一天,镇上好多人都去他家给他庆祝呢,我妈也去了,回来的时候就开始碎碎念了,巴不得谢霖是他儿子。” 曲南阮顺势看向谢霖,问哪个大学啊。 谢霖顿了一下,“连大。” 曲南阮由衷赞道:“谢霖,你是真的好厉害啊。” 谢霖眸光微闪,低下头抿了抿唇。 徐冬点了一份冷锅串串,让曲南阮随意吃,她那天不知怎么回事,觉得吃的时候辣椒油沾嘴上有损形象,就说自己要保持身材,不吃。 “你们舞蹈生可真难,想吃点什么还得想一想热量高不高。” “还好。”她说。 其实吃一点点并不碍事,晚上跳一会儿舞就消耗完了,但她就是莫名不想碰。 店里老式空调不怎么制冷,徐冬热得一直在流汗,索性把短袖袖子捋在肩膀处堆着,上下胳膊的肤色有着明显分界线。 “你平常不涂防晒啊?”曲南阮伸手指了指,“都晒出两个颜色来了。” 徐冬从盆里挑了串藕,低头看了眼,无所谓地说:“我们男生可没你们这群小女生爱美精致,黑点没事。不过说起来谢霖常在太阳底下晃,也没擦那玩意儿,但你看他,晒都晒不黑,有够无语。” 曲南阮眼眸一转,正大光明打量谢霖。 他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确实很白,曲南阮没忍住,目光往他脸上流连。 他也热,一些刘海被汗打湿黏在了额头,微垂着眼睛,脸颊上薄薄的汗。像是察觉到她在看他,谢霖抬了抬眸,眼皮敛出一道很深的褶,瞳色如墨。 曲南阮微怔,他下一瞬就扭开了脸。 像是不愿多看她一眼。 曲南阮更加坚定了,他讨厌自己。 她没太在意徐冬的话,虽说以前是误会了,但又哪里谈的上喜欢。 回家后,曲南阮把先前拍下的那张照片给谢霖发过去:[谢霖,你快看!原来我们这么早以前就有过合照了!] 谢霖正在工作室,忙着处理手头项目上的细节问题,看到曲南阮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这张照片他有印象。 是他高三的寒假,镇里有人让他给他家高二的孩子补补课,知道他快高考,时间紧,补习费给得很大方。补习完回去的路上,阿奶打了个视频过来,老太太会玩微信后,每次打电话都只打视频,说是能从里面看见她孙子,比只能听见声音好多了。 一接通就听到老太太激动的声音,“啊呀,可以了!” 随后镜头晃动,阿奶的脸在屏幕里放大,她说她手机不小心按到了什么飞行模式,打不出电话,本以为哪儿坏掉了,还好南阮来家里送炖牛肉,帮她弄好了。 “谢阿奶,那我走了哦,阿奶还等着我回去吃饭。” 听筒里传来的女声让谢霖脚步一顿,下一秒他停在了原地。 她还没走。 谢阿奶转头应了声。 曲南阮出现在屏幕里,穿了件很有过年气氛的红色呢大衣,从阿奶身后走过去,背很直,脖颈修长。 三四秒的画面,谢霖却愣神了好久。 阿奶连喊他几声,他才回过神应道:“马上就到家。” 阿奶刚好把曲南阮路过的那个画面截图了,原来这才是他和曲南阮的第一张合照。《 》 第31章【VIP】 第31章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曲南阮回到连安。熊猫在新环境适应得很好,傍晚的时候,她和谢霖会带着它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溜达。别人家都是什么泰迪比熊之类的宠物狗, 熊猫在里面尤其打眼。 曲南阮躺在床上,感受到颈间的温热濡湿, 衣服很快被剥个精光。在这个事情上, 他一向克制, 许是个多月没见,有些不知餍足,曲南阮被折腾得毫无力气。谢霖重新压了上来在她耳边低喘, 喘声性感,她偏脸看过去。 谢霖下意识一躲, 抿唇避开对视, 接着伸手遮住她眼睛, 低头去含她的嘴唇。 身上的黏腻是谢霖抱她去清洗的, 他洗澡的时候,曲南阮趴在床边玩手机, 刚好看到林知舒发来的消息:[来提升提升。] 下面跟着一段视频。 曲南阮:[我还不够么?] 林知舒:[还差得远呢。] 曲南阮:[亲妈。] 林知舒:[哦, 我给你亲爸也发了。] 曲重对艺术类的东西不感冒, 除了看自家女儿的舞蹈能有点兴致外,看别人的表演基本都是没几分钟就想睡觉。 曲南阮心疼老爸一秒钟:[很棒。] 视频里是大提琴和钢琴的合奏, 截取的音乐会片段, 应该是专业团队拍摄的, 画质和音质都在线。 曲南阮听完后给林知舒发消息:[真不错,感觉我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她的贫嘴让林知舒半天才回复:[] 话都不愿多说一句,只又发来一个视频。 是一段芭蕾舞,大提琴伴奏, 林知舒发来的自然不是凡品,手机屏幕小,看得不得劲,曲南阮偏头瞥了一眼书桌上的笔记本,接着下床走过去。 谢霖的电脑她之前没有打开过,开机后显示密码输入,她尝试着输了自己的生日,下一秒页面成功加载。 曲南阮挑了挑眉。 大点的屏幕看着是要爽些,曲南阮连续看了两遍,关掉画面准备关机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桌面上的一个自建文档,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软件和文档里格外醒目,名称为南。 她直觉跟自己有关,还没多想,手上动作已快过思维,在文档上双击了两下。 内容里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眼神无法移开。 寒暑假,南阮偶尔会回到平镇小住。四季里,我喜欢夏天,暑假那么漫长,她在平镇待的时间也会长一些。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她会搬张躺椅,在院里的大树下,像只猫儿似的蜷着看漫画。 可惜,这样的场景我也只撞见过两次。 小狗我养得很好。 想着有一天她会来找我,看看它,或者和我聊聊它,哪怕是把它抱回去。 可她好像忘了,甚至记不得小狗是属于她的。 今天出门的时候,在路上碰到她了。 她应该才从超市回来,手里拿着根雪糕边走边吃。 我看了她一眼就正常往前走。错身而过后我才敢回头,悄悄盯着她背影看。 她偶尔会来家里送吃的。很不凑巧,她来的时候我大多都在外面,只能趁着还碗去见她一面,每次来开门的是曲阿奶,我偷偷往门里瞧,不确定她是否在家。 想见她的念头总是落空。 今天见到了她。 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手臂下压着几张试卷,扎起的头发很长垂出了台面,脸颊睡得微微泛红。 我没出声,盯着看了好长时间。 她数学试卷最后一题空着,我轻扯出来,替她写上了。 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去超市一趟,竟忘了买东西。 高中毕业的这个暑假,我在临泉找了几份兼职,每天穿梭于各个地方 没有一次遇到她。 没想到快开学回到平镇的时候,被徐冬约着出来在冷饮店见了一面。 很久没见了,她好像长高了一点。和徐冬说话时,眉眼生动,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想坐她旁边的那个位置。 也好羡慕徐冬如好友般和她侃侃而谈。 明明那么想看到她,真正见到了人,我却不敢多看。 镇上开始挂起了红灯笼,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能远远望见主街那一片璀璨的灯光。春节将至,我又开始期盼着。 她或许会回来,或许不会。 我知道,我这样的等待徒劳无意义。 晚上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依旧走到她家楼下独自待了几分钟。 她应该睡了吧?风好大啊,最近可真冷。 希望她别感冒。 今天路过曲阿奶超市的时候,看到她在里面。我进去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没什么要买的。 磨磨蹭蹭半天最后拿了两袋盐去结账。 总是忍不住想看她,却又在她抬眼的那一秒错开目光 我好怂。 她加我了。 我盯着她的油画头像,半天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是阿奶提议的,她说南阮有不懂的题会来问我,让我好好教她。 这几天,我时不时就会看手机,生怕错过她的消息。 有了联系方式,我想我们的关系会好上那么一点。哪怕是列表里的普通朋友,也能有知晓她生活状态的资格。 最近上火,长了一颗痘。 只能少去外面晃悠。 不过状态好的时候也很少撞见她。 南阮的朋友圈仅显示最近半年。 几张大概在学校内拍的风景图,一张在教室里和朋友的合照,穿着一中校服束着高马尾的曲南阮。 我从未见过的曲南阮。 有条朋友圈只是一句话:杨序野送我的碗好丑。 底下应该是那个人评论了,她在后头回复了一句:哦,那辛苦大少爷了。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杨序野。 她没有找我,对话框一直是空白。 一天天过去,我实在忍不住,主动给她发了消息。她简简单单一句话,粉碎了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可笑念头。 在意的是我,她并没有当回事。 我去了临泉一中。 学校的艺术节,她有舞蹈节目,我请假去看了。 现代双人舞,跳到互动节拍的时候,男生从她身后贴近,一个没几秒的揽腰动作,台下一众学生激动地大叫。 “好甜啊。”有女生兴奋地喊着。 我向一旁的同学打听了台上男生的名字,他说叫杨序野。 狗狗去世了。 这一段时间我的状态很差,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心里像缺了一大块,我不知道该怎么填补。 我曾带着它去曲家外面来回溜达,她看过来的眼神很陌生。 我说你可以摸一下它么?南阮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终究不算遗憾。 它有生下一个小可爱。 小时候玩游戏,她选的卡片是熊猫,我就给小狗取了这个名字。 南阮,毕业快乐。 这个假期她没回平镇,和几个朋友去毕业旅行了。 朋友圈里的动态频频,看来玩得很高兴。 每张照片都有杨序野的身影。 我不嫉妒。 一点也不 我好想她。 南阮高中毕业后,再一次见到她是在临泉的车站。 她被搭讪的人弄得烦不胜烦,连我是她男朋友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明明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我却无耻地一直在想她说这话时的样子。 好希望是真的啊。 傍晚吃饭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拒绝异性的搭讪,直接说一句有男朋友不就好了。何必需要他来当幌子。 她跟杨序野分了吗?我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出个结果。 不想白白高兴一场,更不想她在那段感情中受伤。 去海边那天早上她在楼下等我,我站在衣柜前踌躇好半天,最后还是欲望占了上风。 穿了和她同色系的衣服。 站在她身旁的时候,我有种羞耻又满足的矛盾感。 就让我自欺欺人一天吧。 南阮在我脸上涂抹的时候,我压根不敢再看她,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我好怕她听见。 我在她眼尾处画了一个爱心。 我们第一张合照。太过激动了,以至于我没收敛住,眼神老往她那儿飘。 南阮身上好香。 对不起。我又没控制住,在她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紧张死了。 好没用啊我,就只能傻站着,不敢和她搭话了。 不知不觉跟南阮的关系好像亲近了些。 去她家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可我没办法,对她的过多关注都只是下意识的,偷看也是。 我强撑着装淡定,但我自己知道,我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南阮给我处理伤口,我想避开的。 每一次近距离的相处,我总怕那不争气的心跳声被她察觉。 可我忽略了更不争气的耳朵。 南阮今天穿得好漂亮,她站在池塘里抱着荷花的样子,我当时很想拍照记录下来。 我跟南阮牵手了。(私心认为就是牵手) 她的手好软,我只感觉我手臂都是僵硬的,紧张地手心都快出汗,所以强迫自己松了手。 我没想到,她连有我微信这件事都忘了,我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她而言,这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忘记也是正常的。 嗯,正常的。 可接下来,南阮送了我花。我心情突然就没那么低落了。 我抱回家精心养着,希望它盛放的时间能长一些。 她待在平镇的日子,我出门时总是会格外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 想着万一撞见了,我身上也挑不出错。 她要觉得帅,说不准会多看我几眼。 我清楚知道自己这些没用的心思像个小丑。 她以往时不时来家里送吃的,我都不在,久而久之,我也忽略了在家里和她见面的可能性。 被她看见不修边幅的样子,我是崩溃的。 怎样才能让她忘记那一幕? 她喂我吃了东西,好像丝毫不介意和我共用一个勺子。 南阮喂我的时候似乎有点紧张,殊不知我比她还要紧张。 幸好外面蝉声够吵,把我心跳声掩盖住了。 我没敢继续看她 抱歉,我好想吻她。 她好像有很多手表,每一款都漂亮精致。 可我依然送了这个,希望她每次看时间的时候都能想起我。 有点小感冒,本想在车上补觉。 南阮却一直在看我 她为什么看我? 太近了,她直勾勾的眼神像是在让我亲上去 好险,我差点没忍住。 莽撞了。 我竟然就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口,可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吸引人。 她说,不喜欢。 不喜欢 我竭力控制住表情,掐着手心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 一个很意外的拥抱。 短暂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可心跳的频率让我确信。 看别人接吻没意思,自己接吻才有意思。 要命 我当时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臊皮话的? 南阮问我是否要马克杯。 我知道她是为了试探我的心意,可我哪里拒绝得了和她共用情侣杯的诱惑。 这样也好,反正我不好意思明明白白告诉她我有多喜欢她 南阮喜欢我。《 》 【完结章】 第32章 一字不落看完, 曲南阮目光滞涩,这些心情随记,就像是盛夏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来势汹涌,在她心里留下潮湿。 悄无声息的感情是得不到对方半点回馈的, 他好不容易有了接近的机会, 也鼓起勇气找了自己, 可她完全没放心上,几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过去的每一次接触她并未过多在意,她竟然还误以为, 以为他曾是讨厌自己的。 曲南阮滑动鼠标,又反复看了几遍。 身后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动作带风, 接着笔记本被毫不留情, 啪地合上。 曲南阮眼皮一抬。 “南阮你” 她老实道:“我都看完了。” “”谢霖垂死挣扎, “不,你什么也没看到。” 曲南阮无视掉他没用的洗脑, “还看了好几遍。” “” 谢霖单手撑在桌沿, 微躬身, 胳膊挡住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曲南阮见他极不自在的模样, 又想起他在随记里写下的那些心里活动, 试探地问, “你是不是在害羞?” 他现在在她那儿透明地跟张白纸一样,简单好懂,却还是死不承认,“我没有。” 那些以前被她忽略的小细节, 重新被拾起,“谢霖,去海边那次,你在楼上磨蹭半天,原来是在纠结跟不跟我穿情侣装。” “还有我送你荷花那天,你分明觉得我穿得漂亮,却只说凑合。” “明明心里紧张得要命,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你是真能装啊。” 谢霖耳朵越来越红,无法反驳,干脆将她往桌上一抱,低头堵住那张让他无所适从的嘴。曲南阮挣扎了两下,被他紧扣住后脑勺,承受愈发深入的吻。 曲南阮舍不得咬他,只能去挠他痒。 “你这人玩赖的。” “你才是” 他写的那些东西全看完了。喜欢曲南阮的这些年,总是习惯性地写点什么,两人在一起后,想她时终于可以跟她打电话,聊天,可以抱她、吻她,哪里还需要再写这些来释放他那些无处安放的心思。 许久没写了,现在回想起内容,只觉得害臊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霖。”曲南阮双手捧着他的脸,“我没有喜欢过序野,也没有和他在一起过。” “不重要了。”那些过去的,因为她已经在自己身边,他现在开始在意起了另一件事,“你都没有这样叫过我。” 曲南阮一怔,随后笑了笑,“你想我怎样叫你?阿霖?霖霖?谢霖霖?” 她一个接一个叫得越发顺口,谢霖的脑袋往下埋得越低,“都好。” 曲南阮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的人,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耳朵。其实她最近有在回想从前的心境,对谢霖,她是有一点无法抗拒的好感的,随着后来接触变多,她压下去的好感很容易被翻了出来。 逐渐明白过来,心动一事,本就由不得自己掌控。 发现谢霖好像不讨厌自己了,甚至有一点喜欢,她便急于在他身上求证那喜欢的存在。 “不过你怎么长了个痘就不敢出来见我啊。”曲南阮好笑道,“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又开始了。 谢霖无奈地闭眼,感觉这些事过不去了,他索性摊牌道:“是啊,就很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想着你能多看我一眼。” 曲南阮眸光微动,收起玩笑神色。 “南阮。”谢霖看着她,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他狂跳的心,“你不用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你小时候缠人得很,老跑谢家,我说我要写作业没时间陪你玩,你就说你不打扰我,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待着。你真的很可爱,趴在桌子上乖巧地看着我,一点也不闹,我随手写了几个字就把作业扔去一边,问你想玩什么。” “我小时候这么乖啊。”曲南阮说,“你是不是被我萌化了?” “嗯。”谢霖坦荡承认,“所以后来我时常在想,你为什么长大后跟我这么生分了,也因为小狗的关系,总是会格外关注你,日子一久,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在我心里了。我们两几乎没有交流,一年里都见不到几次,我以为这种浅薄的喜欢会在忙碌的时间里消耗殆尽,可当我下一次见到你,那迈不开的步子,和你现在所感受到的毫无差别的心跳,都在笑话我的自以为是。” 发自内心的情话果真动人,还是从谢霖的口中说出来,让她想哭又想笑。 “怎么哭了?”谢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湿意,“我说这些可不是想让你哭的。” 曲南阮觉得丢脸,头埋进他胸膛,“我没哭,困出来的。” 他没有拆穿,抬手抚上她头发摸了摸,“确实很晚了。” 开学后的一个周末,曲南阮洗完澡穿上睡裙,将半干的长发松松一绑,出来后去冰箱里拿了根绿豆雪糕。 卧室里,谢霖正坐在桌前看书,他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润,肩背宽阔平直,后颈线条清晰硬朗,在床上微微流汗的样子更是性感。 曲南阮瞥他一眼,半躲进薄被里靠着床头,被子只稍稍盖住大腿,短裙下是香温玉软,她随手点开了一个最近热播的综艺,悠然自得地看着。 进度条走了两分钟,谢霖合上书,挪开椅子起身坐去床边,综艺里是无厘头的嘻嘻哈哈,他问道:“好看?” 曲南阮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书,拿原话回他,“好看?” 谢霖微微抿唇,低下脑袋,就着曲南阮的手,把没剩几口的雪糕吃了,木棍扔进床边的垃圾桶。 曲南阮没吭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动作。接下来手机被夺,谢霖关掉综艺,随手扔床头柜上,动作不紧不慢,似乎一点也不急。 谢霖抬手,指尖勾住她肩膀处的细细一股,指腹在锁骨上摩挲,看向她的眼神,沉黑又灼热的烫。 曲南阮弯了下唇,还是自在地靠着床头未动,眼底像盛了无边的好景色。 他终于欺身吻了过来。 才吃过雪糕,两人嘴唇和舌尖都有些凉,在口腔里纠缠不过数秒就变了温度,身上的吊带睡裙三两下就被扯了开,可见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从容。 谢霖偏头吻上她脖子,“南阮你总是这样。” 特意换了一条新的睡裙,吸睛的红色,美得摄人心魄,睡裙那点单薄的布料能遮得住什么,他看一眼就忍不住,她还存心耐着性子等他主动。 “谁让你假正经,我进来了还在看书。” 谢霖又去舔她耳垂,“我没看,你一进来,哪还有心思再看。” “这还差不多。”曲南阮亲他眼皮,“阿霖,我好喜欢你这颗小痣。” 谁想听这个,他问,“那我呢?” 曲南阮语气微扬,“当然喜欢啊。” “现在情况特殊,谁知道你是不是哄我开心,明天早上我再问一次。” 曲南阮笑岔气,“我们之间有点信任好吗?” “我信啊。”谢霖哑声说,“但也不妨碍明天再听一遍。” 曲南阮摸着他后颈上的骨头,皱眉,“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你好像瘦了点。” “不累啊。”谢霖在她肩窝处像只狗狗似的摇着脑袋,“你在我身边,就一点都感觉不到累。” “我还有这能力啊。”曲南阮笑了一下,“还有谢霖你脸皮越来越厚了,情话张口就来。” “反正你都”谢霖抿了抿唇,“我还装什么。” 曲南阮身子往后仰,是啊,某人现在完全不装了,粘人的大狗狗,见不到面的时候一天到晚发不完的消息。 谢霖手指勾了勾她耳边汗湿的碎发,低头轻吻她眉心。 这天谢霖正常下班,从大楼里出来,想着等会儿去超市买点没做过的菜练练手,更新一下菜单。 一抬眼,发现曲南阮正站在微风轻拂的树下,穿着条嫩绿色长裙,熊猫蹲在她脚边。 她说:“阿霖,我来接你回家了。” 谢霖笑着跑过去。 他的世界是一幅简单的素描画,她一进来,画就有了烂漫色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