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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上偷袭(一)

作者:晓山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段元恒的屋里,数年以来所用,都是同一种香,从未变过。白烟缭绕升腾,不断变幻形状,散发出特有的木质香料气息,颇具安神之效。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好。”凌无非神色坦然,大大方方道,“请恕晚辈直言,当初是您亲自开的金口,让我地北天南给您找来这个人,如今却又反口,要我再把人给送回去。不知段堂主您到底是瞧不起她是个女子,还是嫌弃这姑娘身份低微,配不上您段家的名声?”


    “鸿儿年少无知,惹下这风流债,老夫本想着替他收拾残局,奈何这小姑娘实在上不得台面,”段元恒面目平静,眸色沉而冷淡,“你是守诺之人,既然早就答应了帮我办妥此事,便该好生料理残局,而不是让老夫下不了台。”


    “我答应什么了?我只答应帮您找人,如今人找到了,此事便算了了,剩下的事,段堂主不会不认账了吧?”凌无非愈觉好笑,“何况那姑娘的性子,也十分执拗,此番若是见不到您,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这孩子,怎么半点也没学到你父亲的稳重?”段元恒目光深邃,脸上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来是从小便被送了出去,未能学得半点家风。在长辈面前,说话也如此咄咄逼人。”


    “话要说到这个份上,那便不必谈了。”凌无非道,“你我之间既无契约,此事便就此作罢。人我自会平安送回,就不劳您操心了。”


    “当然是她原本该在的地方。”凌无非道。


    “改日我真得去趟金陵,问问秦掌门,究竟是怎样的调教,能让你如此目中无人,放肆到这种地步。”段元恒说着,立刻上前拉开房门。凌无非见状,则故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行。


    段元恒淡淡瞥了他一眼,眸中怒意顷刻消了,转为平淡:“今日天色好,馥儿说要带沈姑娘去游湖,本该喊上你同去的。”


    “游湖?”凌无非闻言大惊,“就她们两个?”


    “朗儿当然也在,”段元恒道,“既然来了,便是客人,自然不好怠慢。”


    “可星遥她……”凌无非想起沈星遥晕船之状,顿觉不妙,也不过多解释,即刻奔出门去,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他们”,背影便已消失在了院里。


    沈星遥不傻,怎会答应随郭春馥母子游湖?凌无非百思不得其解,然问过院中数人,所得答案都无区别,只得离开鼎云堂,直奔太湖方向而去。


    正是晴日,风暖烟浮,太湖水面波光荡漾,正是极好的风光。


    可对于沈星遥而言,多在船上滞留一刻,便多一分煎熬。


    段逸朗得了母亲授意,十分关切地跟在她身后,见她扶栏远望,始终愁眉不展,便即问道:“沈姑娘可是觉得,方才的菜色不合味口?不然便把菜先撤了,换些姑娘爱吃的来?”


    “不必麻烦,我没胃口。”沈星遥脸色略有些泛白,十分生硬地避开段逸朗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湖岸,眉心又蹙紧了几分。


    她一心想下船,却没有其他主意。奈何段逸朗还在身边,自以为关切地对她大献殷勤。


    “我看昨日姑娘来时,气色便已不佳。本以为这些都是礼数,却不想反倒约束了姑娘。”段逸朗道,“其实,你若不喜欢这些,大可以拒绝我娘的。”


    “你进去吧。”沈星遥忍不住皱眉,“现在还说那么多干什么……”


    “这……”段逸朗不免尴尬,略一踟蹰,即刻回身嘱咐跟在身后的侍从进屋倒茶。沈星遥见他还杵着不走,愈觉头晕目眩,只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水里,沉默片刻,只得朝他问道,“我想回岸上去。怎么这船,反倒越开越远了?”


    段逸朗听到这话,不觉一愣。沈星遥懒得多言,扶着廊边木栏朝船头走去,却忽觉周遭一样,当即扫视一番,竟见近旁的船工们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勾勾地朝她走了过来。


    沈星遥本能退后,段逸朗却后知后觉,还在接过门边侍从端来的茶水,打算递给她。


    “快跑!”沈星遥冲他大喊。


    说完这话,她还没来得及抬腿,便看见离他最近的那个船工轮起一根船桨,朝她双膝横扫而来。


    沈星遥当即翻身闪避,由于晕船的缘故,动作比起寻常迟缓了些许,脚下画舫也因船工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而偏离方向,猛地发出震荡。


    她一时没能站稳,踉跄跌了一步。段逸朗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惊变:“这怎么回事?”


    沈星遥瞥见船工呆滞的眼神,立时想起上回在玉峰山交手的山民,当即蹙紧了眉。然而眼下船工们蜂拥而至,她来不及解释,只能见招拆招,连连闪避。


    顷刻之间,画舫上下三层,已然乱作一团,所有船工通通罢了手中的活,一股脑冲向楼上的沈星遥等人。


    这些船工个个身强体健,若还清醒着,不懂那些高深的武学招式,倒还好对付些,然而眼下受人操控,身法进退自如,即便是有些武功傍身的段逸朗,也被他们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随行侍从见状,连忙冲出舱门帮助自家公子解围,留下几个本事高些的,保护着郭春馥。唯独沈星遥一人,左右无援。


    她本就被这船晃得晕头转向,再好的武功也只能使出六成上下,应对颇为吃力。段逸朗虽有心相帮,奈何武功不济,只能躲在侍从身后,好不容易走到她跟前,却未留意一名船工已悄然而至,掏出匕首,朝他空门大露的背后一刀扎了下去。


    沈星遥眼疾手快,当即上前一步,朝那名船工当胸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充沛,直踹得那名船工向后跌飞出去,径自撞断栏杆,一头栽入太湖水中,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别在这添乱……”沈星遥话到一半,再次低头干呕起来。晕船之症越发严重


    一时之间,眼前纷纷扑来的船工都似长了分身一般,叫她头晕眼花,混乱之中,不知挨了何人一掌,重重撞上身后木栏,顿觉一阵剧痛从背后传遍全身。


    这一幕,刚好被赶到岸边的凌无非瞧见。


    沈星遥身陷苦战,全未察觉此景,救下段逸朗后,便被数名船工逼至栏杆断口处,因船身颠簸,一招闪避不慎,半只脚踏空,当即头朝下方,直直栽入水中。她不识水性,越是挣扎,便越是往水下沉。


    浑浑噩噩间,只觉腰身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拖住,一把拉上水面。


    沈星遥满脸是水,一时睁不开眼,又恐再次沉入水中,只得搂紧来人脖子,咳出呛入喉咙的湖水,又抹了把脸,这才抬眼,瞧清来人面目,不由愣住:“你……你怎么来了?”


    凌无非不及解释,扭头瞥了一眼画舫上的情形,见混乱之中,郭春馥与段逸朗的身影已难分辨,栏边不断掉下人影,便知求助无门,只得摇了摇头,便待送她游回岸边。


    岂知就在这时,水下晃过数道黑影。沈星遥隐约瞥见,连忙唤他“当心水下”,说完这话,右足踝便被人拉住,几乎同一时刻,一名船工自水下跃起,当头挥起竹蒿,劈头盖脸朝二人砸了下来。


    凌无非不由分说,立刻护住沈星遥沉入水中。


    沈星遥亦全力蹬足,挣脱了那只不知从何处伸来握在她足踝的手,却也因此消耗了体力,气息不足,张口呛入湖水,意识又模糊了许多。


    沈姑娘?


    混沌之中,凌无非本能张口欲唤,却被一口浑浊的湖水把话噎了回去,见她闭目晕厥,已将男女之防抛之脑后,一把拥她入怀。与此同时,三名受控的船工从不同方向飞快游来。凌无非怀抱沈星遥,勉力腾出右手夺了一人手中长蒿,反手一记剑诀,横扫而出,破开湖水阻力,先后击中两人,然而怀中之人,份量却陡地增重了几分。


    他这才想起沈星遥已被困在水中多时,气息衰微,犹疑再三,不得已俯下身去,以口相就,向她渡了口气。


    沈星遥似乎隐隐有所觉察,却已无力推开。


    凌无非察觉身后又有人来,即刻回头推出手中长蒿将之击退,死死护着沈星遥,奋力游上水面。


    迷迷糊糊之中,沈星遥只觉眼皮之外亮起了光,却觉浑身乏力,难以睁眼。凌无非见她这般,一时慌了神,连忙唤道:“星遥!星遥!能听见我说话吗?千万别睡,快醒醒!”


    沈星遥隐约听见他急切的呼唤,拼命提起意识,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睁开双眼,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无非,却觉喉中苦水翻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再不懂得世俗之事,也明确知晓,男女之间,这般肌肤相亲意味着什么。


    凌无非眼有疚色,略一低头算是施礼:“事从权宜,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沈星遥张了张口,只得摇头作罢,然而这时,她却看见水中再次浮起一团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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