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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麻烦上门(三)

作者:晓山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郭春馥见他这般愚钝,只觉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他耳朵用力往旁一甩。


    她竖起食指使劲戳着段逸朗的脑袋,苦口婆心斥道,“我的小祖宗,看看你爷爷,都快七十岁了。再看看你!莫说段家刀法,就是认穴练气,你又学到了几分?连个皮毛都不算!”


    “想要来日接掌门派,还能在江湖之中屹立不倒。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像她这样的姑娘,给你爷爷生个曾孙,好把咱们段家的武功传下去!”


    “这……原来您是这个意思?”段逸朗恍然大悟,“可您说的也太突然了。真要这么做的话,我是不是还得同沈姑娘先熟悉……不,我连她的年纪都还不知……”


    “你还在意年纪?别说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天分,即便大你一轮,你也得娶她!”郭春馥翻了个白眼,道,“你爷爷都这岁数了,他还能硬朗几年?你呀,也是时候帮你爷爷分担些事了。”


    “可是……”


    “哎呦,我可真是命苦。”郭春馥坐下便开始掏帕子抹眼泪,“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唯一的儿子还是个不争气的主,上辈子我定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好好的就……”


    “娘,我同人家还不熟悉,”段逸朗上前道,“就这么贸然向人家姑娘提亲,会把人吓跑的。”


    “这不还有几日吗?她人在这儿,总归跑不了的,”郭春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正中轻轻推了一下,道,“傻孩子,只要你听娘的话,为娘包你在寿宴之前,把这丫头拿下——”


    时下天色已晚,听郭春馥说了一通,段逸朗也觉得倦了,于是向母亲告退,准备回房休息,然后才走出院子,却听有人唤他,回头一看,才看见凌无非站在他身后。


    “凌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凌无非开门见山,“你真打算照她的话做?”


    “你偷听我和我娘说话?”段逸朗惊讶不已。


    “不必偷听,适才在饭桌上,她一开口我便知是怎么回事。”凌无非双手环臂,缓步走到他跟前,“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你也听出来了?”段逸朗愈觉讶异,“原来……等等,沈姑娘该不会也听出来了吧?可别吓着她了……”


    “即便听不出来,也足够惊吓了。”凌无非沉下脸色,道,“你们才认识几天?就算加上三年前那一面,相识也不到一月。短短一月便要确定终身,你当真?”


    “我觉得,娘说的话不无道理,”段逸朗答话的神情也十分认真,“沈姑娘为人坦率,武功又高,性子也算好相处,与这样的人共度余生,日子定也安逸舒心。”


    “仅仅如此?”凌无非摇头,“你既对她无意,又何必如此?”


    “凌大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琴瑟和鸣,恩爱不疑?”段逸朗摇头,解释说道,“只要我能好好待她,不惹事生非,又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那只是你如此以为。”凌无非道,“你对她示好,她必然会认为是你喜欢她,若为此动了心意,你却非真心,于她又可公平?换言之,若她应允了你,他日你又遇上心仪之人,又待如何?”


    “这有什么?即便那般,大不了藏在心里,按下不提,只要不让她知道真相,好好待她,始终如一。一生也不过如此。”段逸朗道。


    “罢了,与你说不明白。”凌无非摇头走开,不愿再与他废话。想起沈星遥方才局促的模样,思来想去,还是走去了沈星遥师姐妹二人所住的偏院,却刚好瞧见一个人影飞掠出围墙之外,立刻追了上去。


    而那翻出墙外的身影,正是沈星遥。


    她一路飞檐走壁,直到郊外树林方才停下。


    凌无非缓慢停下脚步,停在树后,远远看见她拾起一截一尺余长的断枝作剑,在林间起舞。


    昆仑山上长年飞雪,与这林中纷纷扬扬的花叶,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沈星遥以断枝为兵刃,纵跃飞舞,身法轻灵优雅,裙裾翻飞,衣袂飘扬,一招一式间,全无肃杀之气,风动花叶零落,愈显翩然灵逸。


    凌无非看得呆了,蓦地想起当今江湖中的一句传言,有道是“人间英杰薛折剑,天上神仙隐昆仑。”后半句话,说的便是隐居世外的琼山派。


    而这仙山而来的女子,又岂能被段氏一门的功利之心所染?


    想到此处,他略一迟疑,从树后走了出来。沈星遥听见动静,收势驻步,扭头瞧见是他,不由愣道:“怎么是你?”


    “我并无窥探之意,你别误会,”凌无非连忙解释,“只是见你今日面对段夫人极不自在,有些不放心,才跟来看看。”


    “她又不在这儿,有何不放心?”沈星遥笑问。


    “这……倒也是……”凌无非不免局促,低头一捏鼻子,笑了笑,心下思忖着当如何将段逸朗母子的心思告知于她。


    “说起来,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沈星遥道,“段夫人的意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难不成是想让我教段逸朗学武?”


    “嗯?”凌无非听到她的“领会”,当即愣住,抬眼朝她望去,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今日席上,她三句话不离指点。这意思,可不正是想让我坏了规矩,教段逸朗武功吗?”沈星遥神色认真,听得凌无非都差点绕了进去。


    他摇了摇头,定下心神,迟疑片刻方问:“你……真这么想?”


    “难道还有别的意思?”沈星遥不解问道。


    她自幼在与世隔绝的琼山派长大,甚少与外界接触。即便有同门师姐成年以后下山游历,带了男人回去成婚,也少与门中姐妹谈论凡俗之事,是以当然不会懂得这些世俗男女间的弯弯绕绕。


    “当然有,”凌无非道,“仅是图你授他武艺这一点,便不会只是嘴上说说。想把你留在姑苏,还可以换个理由。”


    “换什么理由?”沈星遥歪头问道。


    “这……”凌无非顿觉舌头打结,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觉得逸朗此人如何?”


    “你说段公子?”沈星遥歪头想了一会儿,道,“瞧着倒是挺老实,就是木讷了些。不过,性子温和,不惹人厌。”


    “也就是说,你觉得他还不错?”凌无非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可是……”


    “要说他为人如何,你不应当比我了解吗?为何如此问我?”沈星遥亦感困惑,“要不然,你同我说说?”


    “他……”凌无非只觉喉咙像是被浆糊堵住了一般,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拧巴的狠,脑中晃过许多词汇,偏生不想多说半句段逸朗的好话。


    沈星遥见此情形,越发不解,歪头想了片刻,朝他走近几步。


    “我……”凌无非下意识与她拉开距离,踟蹰开口,“我适才听到郭夫人拉他训话,要他求娶你。”


    “什么?”沈星遥睁大了眼,“当真?”


    凌无非点头如啄米。


    “这都哪跟哪啊?”沈星遥被他的话给绕了进去,“我和他都还不熟悉,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许是因为,他武功不济,无法振兴门楣,怕段家从此绝了后吧。”凌无非无奈答道,“我也劝过他了,只是……”


    “听不听劝是他的事,我可不会结这种莫名其妙的亲。”沈星遥不以为意,“随他去吧。”


    听到这话,凌无非才松了口气。


    “可听你这么说,他们既图谋此事,我定不能久留。”沈星遥若有所思,“这寿宴到底何时开始?等那位老爷子过完寿辰,我就能走了吧?”


    “你现在就想走?”凌无非立时会意,略一思忖,道,“那你再多给我半日。“我还有些私事,得尽快了结。过后设法想个说辞,即便不能立刻走,也能搬出去避几日。从此刻起,不论他们找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轻易听信。”


    “好。”沈星遥欣然点头,“不过,他们当不至于用强吧?反正话未说破,我权当做不知情,不就好了吗?”


    她神情郑重,说得十分认真。适逢一阵夜风拂过,撩起额角细碎的发丝,眸底映着月色,澄澈清透,新雪一般亮泽。


    二人先后回了段家,于各自房中歇下。徐菀倒是睡得安稳,沈星遥却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到后半夜才睡着。翌日一早,刚一坐起便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才知是段元恒派人寻了位当地的名医前来,要给徐菀瞧病。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位姓胡的医师有个怪癖,瞧病的时候,不让有人在旁候着。沈星遥虽觉古怪,但见徐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便多心。她想起昨夜与凌无非在林间那番对话,又不便轻举妄动,便只好依了他们。


    “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徐菀临进屋前小声嘱咐,“他们叫你做什么,表面答应便是了,不管怎么说,这鼎云堂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还不至于伤人害命。哪怕真想娶你进门,也不可能五花大绑,硬把你塞上花轿吧?”


    “我倒不担心这个,”沈星遥道,“你自己当心。”


    “放心,”徐菀一拍胸脯,道,“我武功只是不如你,又不是打不赢别人。”说完这话,才放心大胆跟着那板着脸孔的胡医师进了门。


    沈星遥看着房门紧闭,心想等也不是,便想着去向段元恒道个谢,却听院内的家仆说,段元恒一早便唤了凌无非去他屋内,似乎有事商谈,到现在也没打开房门。


    一个个的,都如此神神秘秘,倒是令她更不自在了。


    “沈姑娘,可找到你了。”


    沈星遥听见这话,疑惑回头,见是郭春馥身边的婢女前来,不由一愣。只见那婢女像是找了她很久似的,说这话便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我还说呢,姑娘一大早的会去哪里。”婢女笑道,“夫人说,上回姑娘走得匆忙,不曾好好逛过姑苏城,今日特命我来相邀,打算为上回的失礼,好好补偿姑娘。”


    “现在就去吗?”沈星遥蹙眉。


    “当然了。”婢女盈盈笑道,“不打紧的,徐姑娘在府上有人照看,一会儿早些回来便是了。”


    沈星遥心有顾虑,然转念一想,那郭春馥不会武,段逸朗的身手也十分稀松,自己这身武功,也无须惧怕何事,便跟着去了。先是逛了虎丘山的剑池,又去了许多先前不曾到过之处,只觉江南风光,甚是养眼。而此途中,郭春馥母子对昨日之事,也只字未提,渐渐也令她松了戒心,想着自己多半思虑过度,也便不再想这事了。


    待到午时将近,母子二人领她上了马车,去往一处叫做“流云渡”的酒家。


    沈星遥惦记着徐菀的情形,一路又是在马车里,并未留意到这流云渡,竟是临水而建,等到穿过内里一条富丽堂皇的长廊,上至二楼雅间坐下,脚下木板忽地晃动起来,才后知后觉跑去窗边张望,这才发觉,已然置身画舫之上。


    “怎么会在船上?”沈星遥脸色立变,“你们……”


    “流云渡的雅间,都在这画舫之上,”郭春馥起身,缓缓走到她身旁,挽起她的手道,“都到了姑苏,不游太湖,岂非白来一趟?”


    “可你们怎么知道……”沈星遥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却不便表露,于是不动声色,缓慢挣脱她的手,将窗边珠帘都卷了起来,窗扇也推开到最大,好让湖上的风都能吹进屋里。


    “尝尝这个,”段逸朗盛了一碗赤豆圆子推到沈星遥跟前,“流云渡有几道名菜,旁的酒家都比不上,这赤豆圆子,便是其中最不可错过的一样。”


    沈星遥拿起汤匙,看着碗里被鲜红的汤汁浸润的糯米丸子,迟疑片刻,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丸子一入口中,那绵密的甜味,只让她本就晕眩的头脑,更觉得粘稠沉重。


    她强压下作呕的冲动咽下丸子,随即丢下汤匙,借口想看湖上风景,匆匆推门而出,走去外围长廊。郭春馥见状,立刻对段逸朗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出去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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