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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作者:紫忆南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戍时不到。


    太子府陆续亮起灯火,竹韵斋内烛摇影撞。陆绾绾正倚在窗边做女红,银线穿梭,素白的绸帕上绽出一朵半开的芍药。窗外月色溶溶,更漏声慢,四下一片静谧。


    “呜……呜……”


    忽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窗外隐隐透进来。那哭声如泣如诉,给人心头平添了些许烦闷。


    陆绾绾黛眉轻拢,蓦地停下手头的活计,抬眸望向窗外:


    “素心,你听听外头是何人在哭?”


    素心行至门边,俯耳细听,果真有凄惨的哭声从窗外传来,她忙道:


    “小姐,好像是从回廊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篮子,“奴婢出去瞧瞧。”


    陆绾绾颔首,继续埋头绣着帕子,思绪却已被那哭声搅扰。东宫之内,若非有天大的冤屈,谁敢在夜深人静时这般哀哭?


    半晌,素心便领着一人进来,她青丝散乱,眼眶绯红。


    陆绾绾抬眼打量她,此人她认得,正是太子妃祁墨的陪嫁丫鬟若盈。


    若盈明明在琉璃居当差,为何要特意跑到竹韵斋哭?


    思及此,陆绾绾的杏眸中闪过一抹疑虑。


    她蹙了蹙鼻尖,试探道:


    “你在太子妃的琉璃居当差,且琉璃居离竹韵斋那般远,夜深露重,你何故要来竹韵斋旁哭给我听?”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点破了关键。


    闻言,若盈呼吸一滞,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向陆绾绾,悲痛的眸中掠过一抹慌乱。


    若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她哭得几欲昏厥:


    “小姐菩萨心肠,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


    听罢,素心白了她一眼,语气甚是不耐:


    “笑话,你是太子妃的人,你遇上事要求也该去求你家主子,惨兮兮地跑到竹韵斋前哭,求我家小姐又是几个意思?”


    若盈嗓音嘶哑,悲恸苦涩至极,又道:


    “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竹韵斋再远,奴婢也得来!因为只有小姐您,或许能救奴婢的兄长一命!”


    陆绾绾停下手中的活计,觑了她一眼,没说话。


    若盈见她未即刻赶人,心头那被浇灭的希望再次燃了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


    “奴婢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若是小姐愿意救他,奴婢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小姐。”


    见若盈死缠烂打的,素心正欲抬手赶人,却被陆绾绾开口喝止:


    “素心,让她说完!”


    闻言,若盈忙跪地连连叩首:


    “奴婢谢过小姐!奴婢的兄长名唤陈玉书,他寒窗十几载,是今科应试的举子,在春闱中一举夺得探花之位,可方放榜,礼部便突然来人,说他夹带舞弊,当场锁拿下狱!如今已定了案,不日便要问斩,奴婢求绾绾小姐,救救兄长!”


    她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低,眼泪似失了禁制,一滴滴滴在冰凉的地砖上。


    “小姐,奴婢的兄长为人最是方正勤勉,家中清贫,全凭他日夜苦读方走到今日,他怎会、怎会行那苟且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要他的命啊!”


    陆绾绾敛眸,她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既知是构陷,可曾求过太子妃娘娘?”


    闻言,若盈猛地抬头,眸光都似染了恨怒:


    “早就求了,奴婢今日晌午便去求了太子妃娘娘!奴婢在娘娘跟前伺候了十几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婢以为娘娘总会念些旧情,救奴婢的兄长一命。”


    她吸了吸鼻子,哀哀哭泣,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娘娘说后宫不得干政,科场舞弊乃前朝要案,她身为太子妃,更应谨守本分,无能为力。让奴婢另寻门路,莫要再拿此事烦她。”


    听及此,陆绾绾垂下眼睑,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她暗自腹诽,太子妃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祁墨此人,最重规矩体统,也最懂得明哲保身,她绝不会为一个丫鬟去触碰“后宫干政”的忌讳,更不会去蹚科举舞弊这摊浑水。


    但这对自己而言,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盈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她定是知晓祁墨的许多隐秘之事。倘若能收买她的心,就相当于在太子妃身边埋个暗桩,无疑能让自己更加如虎添翼。


    若盈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奴婢一个深宫婢女,除了主子外还能去求谁?琉璃居的路,奴婢是走不通了。可奴婢兄长的命等不得!奴婢听说绾绾小姐您心善,对下人也宽和,前些日子还曾为安良娣说话。更遑论众人皆知,小姐您深得殿下的恩宠,倘若小姐您愿意去求殿下救奴婢的兄长,殿下定会依小姐,那兄长的命就能保住。奴婢这才斗胆,想来求小姐您的垂怜!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奴婢也愿意用这条贱命来换!”


    话音刚落,若盈再次伏身叩首,恭敬道:


    “求小姐垂怜,奴婢唯效犬马之劳,生死不负!”


    思及此,陆绾绾放下手中的绣绷,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吧。”


    若盈依旧浑身僵硬地跪着,堪堪噤声。


    陆绾绾使了个眼色示意素心扶起她,声音和缓而轻细:


    “地上凉,别跪着了,仔细身子。”


    若盈被素心搀扶着,却仍是不肯完全站直,只躬着身子,泪眼婆娑地望着陆绾绾,眸中满是哀求。


    “你兄长之事,我方才听了个大概。”


    陆绾绾抬手扶了扶额,不疾不徐道:


    “科举舞弊乃是国朝抡才大典之耻,若真是冤枉,岂能让清正才子蒙冤,让奸佞小人得逞?”


    听罢,若盈黯淡的眸光倏然灼亮起来。


    陆绾绾捕捉到若盈眸中的希翼,又续道:


    “我虽人微言轻,亦是女流之辈,本不该过问前朝之事,但人命关天,更关乎朝廷取士的公正。你既求到我这里,又言及兄长可能是被构陷……此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甫落,若盈的眉梢倏然柔和起来,语气中俱是感激:


    “奴婢谢过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许是因为感动,若盈眸中泪光闪烁,她激动得又要下跪,手腕却被素心牢牢扶住。


    陆绾绾起身,把若盈扶到椅上,又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


    “明日我会寻个机会,将此事向太子殿下禀明。”


    稍顿,她又略显迟疑道:


    “殿下明察秋毫,最是公正,只是……我终究是后院之人,只能将你的所言转达,陈明冤情,请殿下酌情查察,能否沉冤得雪,最终还要看朝廷法度,看真凭实据。”


    陆绾绾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答应了帮忙,又未曾打包票,更是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代为陈情,合乎规矩,并不逾矩。


    话毕,若盈起身行至绾绾面前,再次伏身叩首,连连道:


    “小姐肯为奴婢的兄长说句话,已是天大的恩德!奴婢不敢奢求其他,只求殿下能派人再查一查,给兄长一个申辩的机会!小姐的仁慈善良,奴婢定铭感五内,从今往后,奴婢便是小姐的人,小姐有事,奴婢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陆绾绾瞅了眼素心,缓声吩咐道:


    “素心,取纸笔来,让若盈写一封陈情表。”


    素心笑道:


    “诺,小姐!”


    说罢,绾绾又转头望向若盈,问道:


    “明日我便把陈情表递予皇兄御览,你可会写字?”


    若盈忙颔首应道:


    “会会会,奴婢能写清楚!”


    素心把她领至案前,又给她递了盏热茶。若盈连忙道谢并伸手接过茶盏,随即埋头伏案书写陈情表。


    直到更鼓敲过三响,若盈方书写完陈情表,把陈情表呈至绾绾面前,待绾绾仔细过目,确定没问题后,她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方在素心的陪同下,悄声离去。


    送走若盈后,素心回来,见陆绾绾仍坐在宫灯下,指尖点着绣绷上的芍药花瓣,眸中思绪渐深。


    “小姐,”素心低声道,“您当真要管这事?科场舞弊案历来水深,牵扯甚广,只怕不易,更遑论,太子妃娘娘都……”


    陆绾绾抬眸,眸光幽深难测:


    “太子妃不管,是因她权衡利弊,觉得不值,或是不愿招惹是非。但此事于我,却未必是麻烦。”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幕,语气冷清:


    “其一,倘若他真是冤枉,救下他,便是积下一份善缘,他日若得寸进,于我们而言未必不是助力。其二,若盈此人,可用。”


    听罢,素心心头一凛,垂首道:“奴婢明白了,小姐深谋远虑。”


    “去歇着吧,”陆绾绾撂下绣棚,淡道。


    “翌日清晨,还要去见皇兄呢。”


    素心替她摆好绣棚,便轻声道:


    “诺,奴婢这就伺候小姐盥洗。”


    主仆二人并肩进入寝殿,夜阑人静,窗外云生月隐,月色皎洁明亮。


    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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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辰时五刻。


    早朝是每三日一休沐,今日恰逢陆瑾年休沐,此刻他应该在书房用早膳。


    毕竟今日是绾绾去求人,怎样都得梳妆一番。


    她坐于铜镜前,着了身淡粉绣花罗裙,又挽了个飞仙髻,画了峨眉,点了朱唇,愈发衬得少女绿鬓朱颜,雪腮粉面,好看的如同神妃仙子。


    到书房后,高无庸已候在廊下,见了她这般妆扮,眉眼间染着抹了然,随即躬身引她入内。


    陆瑾年正伏案批阅奏折,玉色锦袍衬得他眉目如画。


    殿门推开,旋即轻轻阖上,高无庸却没有跟进来,只留她一人面对那满室沉静。


    陆绾绾回头望了眼高无庸,眸光中有一丝愕然,不知为何,她后背浮上一层薄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陆瑾年抬眸觑她,只一眼,他目光便堪堪凝住。


    只见少女手中捧着一卷信纸,今日她不再是一身素缟,一袭淡粉绣花罗裙笼着玲珑身姿,她那把细软腰肢,瞧着似是不盈一握,眼波流转间,更添几许妩媚风情。


    骤然,一阵轻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陆绾绾抬头望他,他撂下了朱笔,背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两人四目相对,那双桃花眸不再冰冷晦暗,反而多了几分潋滟,似是发现一只有趣的猎物。


    陆绾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须臾,陆瑾年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绾绾手里拿的何物?”


    陆绾绾稳了稳心神,她行至案前,柔声禀道:


    “回皇兄,手中是封陈情表。”


    她正想解释陈情表的出处,可话头却从喉咙里咽了回去,若盈毕竟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倘若她解释过多,求情过切,不仅有干政之嫌,传出去,只怕更要落个“越俎代庖”、“与太子妃抢人”的口实。


    为了顾郎,她必须小心谨慎,只因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思及此,她轻轻垂眸,缄默不言只静待着他的反应。


    陆瑾年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并未即刻接过那陈情表,反而往后靠了靠,眸光在少女姣好的眉眼上流连,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哦,陈情表?”陆瑾年尾音上扬,似笑非笑,“递上来给孤瞧瞧。”


    陆绾绾依言上前两步,将信纸置于案上。她堪堪收回指尖,却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猛地抽开手。


    陆瑾年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迹,不过寥寥数行,所述无非是兄长蒙冤、恳请重查云云。


    他看得很快,随即合上信纸,随手搁在一旁,并未立刻表态,眉眼间也是平淡如常,似是那纸上所陈之事,早在他意料之中。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他启唇,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科举舞弊,乃朝廷抡才大典之重案,礼部既已定谳,岂是轻易可翻?”


    闻言,陆绾绾心头一沉,眉眼间笼了层阴郁,却听他话锋微转:


    “不过既然是你亲自来求,又是为着一条可能蒙冤的人命。”


    他顿了顿,桃花眸重新落在她脸上,眼尾泛着红,眼底浓云沉雾,含着影影绰绰的压迫。


    “兹事体大,牵扯甚广,绾绾,你要皇兄如何帮你?”


    他并未明说不帮,却也未明说帮,这话问得巧妙,却将选择权抛给了她,像是无声的交换,又像是极隐晦的逼迫。


    陆绾绾抬眸,对上男人如寒星般深邃的眸子,眸底清晰的映出此刻惊慌失措的她。


    她张了张口,想说“但凭皇兄做主”,想说“求皇兄明察”,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在问她想要什么结果,他是在问她,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陆绾绾冷汗涔涔,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再次涌上,比方才更甚,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般被定住。


    陆瑾年将她的抗拒与挣扎尽收眼底,眸光黯淡,却并未逼迫,只是缓缓抬起手,食指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极轻极缓地敲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殿内,却像敲在陆绾绾心上。


    皇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凝望着她,目光从她清丽不失妩媚的眼上,滑落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再落到那截莹白如玉的脖颈上,最后再落到她被薄纱裹着的急遽起伏前。


    他喉结滚了滚,眸色愈发晦暗,好似在暗示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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