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终至初夏,因顾淮序和陆瑾策先后在平定北疆叛乱中殒命,是以陛下对北疆叛乱一事极为重视,今日,兵马大元帅祁成奉旨入东宫与太子商议北疆军务。
事毕后,陆瑾年额外开恩,允祁墨和其父祁成一同用晚膳,以障显对祁氏一族的重视。
临近酉时,祁氏父女二人在小花厅用膳。祁成端坐于窗边,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恰见一素衣女子带着侍女从抄手游廊翩然走过。
那女子身着一袭雪色软烟罗裙,身姿窈窕,雪肤乌发,素色罗裙在夜色下飘逸若仙,行走间宛若弱柳扶风,清冷气质中无端透着些许娇羞媚态。
祁成剑眉微蹙,东宫何时多了这般姣美无双却又眼生的女眷?他微眯起眼,久经沙场的他目光如炬,直觉告诉他此女不凡。
祁墨见父亲面色有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扯出条凌厉的线条:
“父亲不认得了?那便是陆绾绾,昔日的‘永宁公主’,如今被褫夺了公主的封号,寄居在东宫,是那罪臣顾淮序的遗孀,殿下可是将她当眼珠子一般护着,宝贝得紧。”
“陆绾绾?顾淮序之妻?”
祁成失声喃喃,他晦暗的眸中精光一闪,神色莫名肃戾了几分。
顾淮序通敌叛国一案,虽证据“确凿”,但内里乾坤,他祁成一清二楚。数月前顾氏满门抄斩,独留此女,本是陛下念及旧情,亦是为显天家仁德。可此女不仅是顾淮序遗孀,亦知晓不少内情,更遑论太子对她颇为上心……留她在太子身边,简直是养虎为患,助纣为虐。
思及至此,祁成眼中染上抹嗜血的猩红,指节捏的发白。
“斩草除根”的念头在祁成脑中扎根,祁氏风流不衰,冠冕不绝,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祁氏一族,尤其是这样一个与祁氏有血仇、又颇得太子青眼的女子。
祁成心头恨意勃发,眸中戾气更重,脑海里已是血海一片,此女他必须尽快动手除去,且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祁成于花厅中暗起杀心之时,竹韵斋内却一片宁静祥和。
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流逝,似是前些时日的风波从未发生,然而这静谧下,已然是一片暗流汹涌。
清晨,天悬晴日,暖风拂面。
陆绾绾正对镜梳妆,她黛眉忽地轻蹙,只因平日所用的胭脂即将见底,她素不喜市肆卖的浓艳香粉,只爱用素心采撷红蓝花后亲手捣制的胭脂,那胭脂颜色清丽,香气淡雅,且粉质细腻,颇得她心。
“素心,今日天气甚好,胭脂也快用完了,咱俩去后山采些红蓝花可好?”
绾绾对着铜镜描眉抹唇,她神色平宁,话语轻快,浑然未觉即将兜头而下的危险。
素心含笑应下:
“好啊小姐,后山那片花开得正盛,奴婢多采些,磨出来的胭脂够小姐用上一阵子了。”
待用罢早膳,主仆二人遂提了小竹篮,一路说说笑笑,往后山行去。
盛夏的山林,草木丰茂,溪水潺潺,绿草如茵,暖阳透过茂密的树叶,在草地上漏下一片斑驳的碎金。
主仆二人穿过山间小道,行至山谷深处,那里生着一片茂盛的红蓝花,花团锦簇,芳菲绰绰。
少女的身影堪堪消失在山谷尽头,殊不知,几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已牢牢攫住她们。
约莫一刻钟后,主仆二人方行至山谷深处,两人席地而座埋头采摘红蓝花,篮中渐满。
山谷中阒寂无声,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恰在此时,数道黑影倏然如鬼魅般从密林深处窜出,他们黑巾蒙面,且腰间皆佩明晃晃的利刃,行动迅捷无声,直扑绾绾而来!
天空霍然天阴云暗,朔风凛凛,杀气凛冽惊起林鸟阵阵。
“小姐小心!”
素心反应极快,大声惊呼,奋力将绾绾往身旁茂密的灌木丛中推去,自己则拔出鬓发间的长簪,迎向离她最近的黑衣人。
“小姐快走,别管奴婢!他们伤不了奴婢!”
绾绾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心底大骇,一刹那遍体生寒,两股战战。
她自然知晓那堆黑衣人是冲她来的,她强自压下心头的骇怖,深知此刻呼救无用,遂转身便借着树木草丛的掩护,向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耳边是兵刃相接的脆响与鹤唳风声,背后是素心的厉喝,陆绾绾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几欲撞出胸腔,她又岂敢回头?
好在她身形娇小灵活,在山路和植被间穿梭皆能易如反掌,一阵狂奔后,她暂时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却也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她被一根横生的粗壮藤蔓狠狠绊了下,陆绾绾倏地惊呼一声,整个人立时失去平衡,可她身边无可抓扶的物什,挣扎间就顺着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她本就有伤的脚踝处竟如同刀掠过一般地疼,额角也不知撞在何处硬物上,两眼一黑,而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天色渐晚,夜暮四合,朦胧月辉洒在东宫的书房中,似是为地覆上层银光。
就在绾绾于山谷中昏迷不醒之际,东宫的书房内,烛火已燃了多时。
至酉时六刻,陆瑾年方处理完政务,今夜本是两人一同用晚膳,可他却久候绾绾未归,男人俊逸的眉宇间染上抹焦灼,只因寻常这个时辰,她早该回来了。遂他即刻遣人去竹韵斋查问,小厮回禀她午后带着素心去后山采花,至今未返。
“后山……”
陆瑾年眉心一跳,神色愈发凝重。后山虽属东宫范围,但林深草密,并非绝对安全。
思及至此,他霍然起身,面色黑沉的骇怖,眸光冷鸷,沉声喊道:
“萧寒!”
“属下在!”
侍卫长萧寒应声而入,甲胄铿锵,躬身待命。
“立刻点一队精锐,随孤亲往后山。”
陆瑾年语速极快,声音掷地有声,声响穿云裂石。
“后山虽在东宫辖内,然林深草密,易藏险恶。绾绾此时未归,恐生变故。”
萧寒神色一凛,拱手道:
“殿下,属下即刻调派影卫先行封山查探,您万金之躯,是否……”
“不必多言!”
陆瑾年打断他,眸子微眯,挟着凛冽的寒光冷冷盯着他。
“孤必须亲自去寻她,若她少了一根毫毛……”
他倏然噤声,未尽之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成冰渣子。
说罢,他一把抓过架上的墨色披风系上,步履生风地向外走去,“速速备马!要快!”
“诺!”
见主子切齿森寒的好似要提剑杀人一般,萧寒不敢再劝,他深知小姐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遂深吸口气,一声令下:
“影卫一队先行封锁所有下山路径!二队随殿下与末将进山!要快!”
马蹄声如雷,踏破了东宫原本的静谧。
陆瑾年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萧寒则紧随其后,精锐侍卫如离弦之箭,直奔后山而去。
队伍方行至山脚,天已完全擦黑,夜空如墨盘,星子如冻。
陆瑾年眸中乍现一道从林间狼狈冲出的身影。
定睛一看,正是鬓发散乱、形容狼狈的素心。
她手臂带伤,血迹斑斑,衣衫俱被荆棘划破,方一见到太子的仪仗,似濒死之人抓住浮木,扑跪在地,哭得声嘶力竭: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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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救命!小姐……小姐她……”
听及此,陆瑾年呼吸一窒,他勒住缰绳,俯身急问:
“素心,怎会如此?绾绾此刻在何处?”
素心抬手指向后山密林深处,捂面痛哭,悲痛的浑身发颤,喉咙哽塞:
“奴婢和小姐在后山采红蓝花,谁知忽地冲出几个黑衣歹人,他们各个手持利刃,直扑小姐而来!奴婢拼死拦了一下,让小姐往东边山谷逃了。可奴婢被他们缠住,好不容易挣脱,就见他们追杀小姐去了,奴婢寻不到小姐,只听见山谷里有追赶的动静……殿下,快救小姐啊!”
陆瑾年听罢,面色血色霎时褪尽,眸光寒戾如利刃,周身散出的凛冽杀气让众人心头一颤。
他一把将素心拽起,声音如淬了冰般森寒刺骨:
“你看清歹人有何特征?往哪个方向去了?”
“都蒙着面,身手极好,像是典身卖命的死士,往栖霞谷那边去了……”
素心伸出手指示意方位,她浑身颤如筛糠,泣不成声。
“萧寒!”
陆瑾年猛地转头,他双目赤红,出口的话宛若冰渣。
“立刻调派影卫,封锁所有下山路径!给孤搜!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
他喉结剧烈翻滚着,硬生生将那不祥的字眼咽下,说话时好似野兽低吼。
“必须给孤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诺!”
萧寒拱手领命,立时转身调派人手。
陆瑾年则亲自带着一队人,朝着素心所指的方向,疾步追去。
夜色浓重,月影移墙,不多时,山中忽地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山路瞬间变得泥泞湿滑。
火把在雨中艰难地支撑着,渐渐燃烧殆尽,山中光影昏暗,搜寻的难度极大。
雨水浸湿陆瑾年的蟒袍,可他却浑然未觉,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唇齿间溢出的气音因焦灼而愈发沙哑,在幽幽山谷中徒劳地回荡。
近乎绝望之际,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在一处被浓密杂草和藤蔓半掩着的隐秘谷底,陆瑾年终于找到蜷缩在冰冷的岩石旁,早已昏迷不醒的绾绾。
眼前这幕让他当即心头狂跳,只见少女浑身湿透,残破的襦裙紧紧耷拉在身上,勾勒出她柔媚窈窕的曲线。
少女的面颊因高热而泛出点点红晕,嘴唇干裂,额角的伤口已然凝血,脚踝肿胀不堪,看着触目惊心。
此刻虚弱萎靡的妹妹,就像一只被遗弃的蝶,脆弱得下一刻就会从他身边消失似的。
陆瑾年急忙脱下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她紧紧裹在怀中,而后打横抱起。
他堪堪抬手触她的额,可触手的高温却让他眉心紧皱。
雨势渐大,下山之路愈发湿滑难行,甚至隐有走蛟之势,他忽地忆起这附近有一处闲置的竹屋,沉声令道:
“去竹屋!”
约莫半个时辰后,大部队方行至竹屋,竹屋陈设简陋,但尚可遮风避雨。因竹屋能容纳的人有限,萧寒领着一众士兵守在屋外。
陆瑾年旋即命人燃起火堆,驱散寒意,又急召来随行的太医。
太医隔帘证脉后面色凝重,语凝半晌,方道:
“殿下,小姐是惊惧交加,又淋了大雨,风寒入体,以致高热不退。加之脚踝扭伤,气血不畅,需立刻退热安神,好生静养,日后万不能再受风寒了。”
听罢,他揉着怀中昏睡着的少女,吩咐道:
“速速去煎药罢,孤要她好好的,若是日后她拉下病根,孤拿你是问!”
太医微躬了身子,恭谨回禀:
“诺,卑职定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