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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精彩纷呈

作者:故思绵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分明是人的衣裳。”


    “对,这就是人的衣裳。”叶如照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又补充道,“送给你的。”


    苏辞影再次嗅到了那股甜腻的、令人恍惚的香气。


    气味不仅弥漫在空气里,更仿佛一丝丝渗入她的皮肉、骨骼的深处,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着。


    她不由得想起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玩偶。


    这只长方形的盒子被她抱在怀里,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沉甸甸地几乎压垮她的身躯。


    当她对上叶如照的目光时,终于还是开了口:“师尊,若是您送的是其他物件,我或许会收下,但这份礼物……赠予我并不妥当吧?”


    “为何认为不妥?”


    “师尊,我已经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惹您动怒,”苏辞影深吸一口气,将盒盖重新合上,选择递还回去,“为了您的清誉,请您不要赠我这样的东西——”


    “清誉?”叶如照像是听到什么笑语,“……我从不需要这些虚名,就算你我仅是师徒,我为何不能赠你这些?是你自己不敢看、不敢面对罢了。”


    他站在她身前,并未伸手去接。


    身为化神期修士,叶如照周身原本萦绕着深重的凛冽之气,只是他平日收敛得极好,苏辞影很少感受到那种威压。但如今,她清晰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让她有喘不上气的紧迫感。


    “现下我不想与你争辩此事,“他话锋忽转,又提起一事,令苏辞影微微一怔。“你总说难得闲暇,便终日往东野峰炼药。可往后这些时日,我须带你重习剑法,你哪里还分得出身来?故而炼丹之事,定要暂缓。”


    “更何况,你岂会非不知,白虹剑究竟在何种关头,方能尽展其锋芒?唯有执剑之人濒临绝境,它才会彻醒神魄,荡尽诸邪,所以你本就不必炼什么解毒丹。”话音刚落,叶如照的神色愈发漠然。


    苏辞影的思绪仿佛凝滞了片刻,才理解他的意思:“师尊,若我没有理解错……您是要凭借白虹剑法,在濒死或身体极度虚弱时,去挑战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是吗?”


    “不错。”


    她一时无言以对。


    “师尊,这……这与伤害自己又有何分别?”苏辞影忍不住劝道,“难道非用白虹不可么?您明明也有本命灵剑。若为了追求无上修为而行此险途,总觉得修行反倒失了本意……”


    “我早告诉过你,我为何要这样做,故而你不必再劝,亦别再炼解毒丹。这些时日我会命你来洞府练剑。另外,你如今是筑基后期,除去温习剑法,看看能否在接下来几个月内突破至金丹。”


    苏辞影感觉压力如一座小山,沉沉压在自己肩头。


    “怎么可能这么快……”她忍不住小声抱怨着,又问道,“可师尊您如今的身体若继续恶化下去,怎能突破合体期?这毒若蔓延全身,难道您没有任何不适?”


    “你无需忧虑什么。”叶如照略作停顿,“我不知旁人为何执剑,亦不知他们修行所求为何。但飞升成神,从来非我之本意,年少时提剑,不过是想护住要紧的人,却终究未能如愿。所以我深知,执剑本身便是败局,。”


    这番话让苏辞影似懂非懂的。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您不飞升,难道想一统九州?”她半开玩笑地问道。说起来,“一统九州”这词还是她从“火柴人丹书”上看到的。


    “若要掌控变数,一切都无错。””叶如照说。


    “……真的吗?”


    苏辞影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写满了震惊。在她看来,叶如照向来远离世俗名利,既不处理宗门琐务,也不带队前往秘境,大多时候只是闭关,偶尔与长老们商议要事。


    一位出身于名门正派、看似淡泊名利的剑尊,竟然有更广阔、更惊人的欲望。


    这怎么听都令人觉得诧异。


    至少在苏辞影看来,修行之人并不需要世俗的名誉与权力。


    “若想把握命运,除了登峰造极的修为,大道正统的名誉声望,以及不可或缺的根基势力,如此方能纵横捭阖,这些我自然明白。”叶如照注视着她的脸,从容地说出令她难以置信的话语。


    “师尊,原来您是个野心之士啊。”


    “只是说笑……并且这难道是错的么?我并不觉得有错。”说到此处,叶如照目光投向窗外,少见地流露出轻蔑的情绪来。


    苏辞影心想,叶如照虽与那火柴人教主一般,可能都有“一统九州”的念头,但火柴人教主定然是实打实的魔头,叶如照却难以简单定论。


    他姿容端雅,往日气质如同高山之上的白雪,除去与自己纠缠不休之外,他的衣着举止从未有半分僭越,也不知是如何说出这些话的。


    况且,“一统九州”这种事,在她听来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虽说二人所在的天玑门声名远扬,弟子数不胜数,身为剑道魁首之地,门中尚有两位渡劫期修士坐镇,亦是三大名门正派之一,但作为剑尊与成为九州之主,这根本是两回事。


    剑尊,只是个人名誉与实力的象征。而成为九州之主,需要天下人的认同与臣服。


    她只觉得有这般念头便已令人咋舌,更遑论真正付诸行动、究竟能否成事。


    因此,她对叶如照的话只是半信半疑。


    如今日落熔金,时已初夏。


    待苏辞影走出静室时,怀里仍揣着那两个盒子。离开前,她曾试图将东西还回去,却被叶如照面色不悦地斥责了。


    他的态度极为强硬,命她收好,莫要多想,随即便将她赶了出来。


    苏辞影无可奈何,只得将两个盒子收进储物戒指。之后几日里,她未再去东野峰,只将炼好的丹药一一装入瓷瓶,趁闲暇时转交给师姐们了。


    看见她们欣喜的模样,苏辞影心里才稍稍松快些许。


    但百转润泽丹之事,似乎只能暂且搁置。虽叶如照说自己使用白虹必须在濒死之际方能发挥最大作用……可苏辞影并不愿见他如此,何况那些药材好不容易才收集齐全,放在储物戒指里也占地方,不如再试一次。


    天气渐热,苍穹上灿金色的日轮仿佛能灼伤肌肤。苏辞影不得不佩好胭脂剑,垂头丧气地走出院落。


    这些日子叶如照指导她剑术,显得尤为严苛。或许在他眼中,她的剑法犹如孩童嬉戏,不堪入目,因而他每每陷入沉默。


    苏辞影也颇为窘迫,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有时垂着头不敢直视。好在叶如照并未动怒,只是命她再舞一遍。


    可她总想偷懒。


    练剑实在太累,也太枯燥乏味,更何况旁边还有叶如照无时无刻的注视。


    压抑与身体疲倦一同袭来,虽说胭脂剑并不沉重,可她更想回到床上躺下歇息。


    “手腕为何压得这样低?”他像是忍无可忍,“这剑不能替你在地上掘出什么东西来。”


    面对叶如照的质问,苏辞影老实答道:“师尊,我太累了……能不能歇一会儿?”


    因着苏辞影这般不学无术、肆无忌惮的态度,叶如照这次并未宽宥,严厉斥责了她一番,命她必须在一个月内学会白虹剑法第二章,否则便要施以惩戒。


    苏辞影垂头丧气地应道:“是……”


    待到当日练习结束,她只觉双臂酸软,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一路走回时,几乎昏厥过去。


    这些年来,她很少如此疲惫。平日炼丹尚能休息,甚至可坐在丹炉旁翻阅典籍,实在轻松许多,而且无人管束,自在得很。


    回到卧房,她简单捏了个净身诀,然后将自己的所有储物戒指取出,全部装进一只木匣中。


    苏辞影已经决定好了,不管解毒丹药能否炼成,她都必须提前做好离开的准备,包括把这些储物戒指归还叶如照,以及陆陆续续的一些安排。


    点燃书案上的烛台,再将墨汁缓缓研开。


    苏辞影提起毛笔蘸了墨水,在规整的宣纸上开始书写离别信。


    她写信时内心五味杂陈,手腕甚至有些颤抖,不小心写错了字,只得将纸揉成一团,继而深吸一口气,换一张纸继续书写。


    “承蒙师门多年照料与教诲,今日修书予师尊与师姐们,是因我决意离开宗门,下山历练。”


    “我明白,不能再一生受师尊庇护,亦想亲眼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若有机缘,定常回天玑门探望师姐与师尊。世界广阔,岁月漫长,但愿与你们有缘再会……”


    写完这封信,苏辞影瘫坐在书案之后。


    这时,窗棂外吹来一阵风,不算寒凉,却让案上的纸页哗啦作响。正当苏辞影望着烛火出神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顿时心慌意乱,手忙脚乱地收拾信件,将桌面上东西一股脑塞进抽屉后,一把推开门,正对上诸旗似笑非笑的面容。


    苏辞影已许久未见他了,甫一照面,骇了一跳。


    如今诸旗离她极近,令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诸旗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师姐,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你要去参加蒲平道秘境了,对不对?”


    “怎么,难道你也要去蒲平道?或者说与我同路?”


    “没错,”诸旗眼中恶意翻涌,说话时仿佛要咬碎苏辞影的骨头,“若是修为低微的师姐在蒲平道秘境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剑尊首徒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恐吓我?”苏辞影顿时察觉到他话中的恨意,“但你也太愚蠢,师弟,没人会提前把自己要害人的打算特意告知对方。”


    “那又如何?我只是来通知师姐,关心师姐的安危罢了——”诸旗吐露着恶毒的话语,看苏辞影的眼神却并不清白。


    苏辞影也懒得理会这个傻子,便想推开他挡在门口的身影。或许是她力道不足,这一推之下,诸旗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甚至将她往他怀里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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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苏辞影感到被冒犯了,急忙呵斥道:“你做什么?!”


    诸旗将她压在棕红色的木门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戏谑道:“师姐,你不是很喜欢我夸赞你的容貌么?”


    他的脸陡然凑近了些,笑吟吟地说:“师姐,你很漂亮,我想你在蒲平道秘境是不会死的,我会好好珍藏你的容貌。”


    “你真是疯了!”苏辞影连忙抓紧诸旗的衣襟,使出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二人都未动用灵气,若用灵气,苏辞影也不是诸旗的对手,因为他如今已是金丹期。


    诸旗被推开后也不生气,反而懒散地环起双臂,漫不经心道:“我可比师姐清醒许多,师姐还不知道蒲平道秘境是什么情况吧?门中弟子若要去蒲平道,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


    “而长老们却要筑基后期的师姐你前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本就打算让师姐死在秘境里,好空出仙君徒弟的位置呢?”


    苏辞影忍不住冷笑:“是又如何?难道你能帮我离开天玑门?直接告诉你吧师弟,我早已不想留在此处了。既然你这般记恨我,不如帮我想想办法,让我早些离开!”


    “……”诸旗像是没料到苏辞影会说出这番话,脸色一时间精彩纷呈,犹如掉进大染缸里,一阵青、一片红、一段紫。


    苏辞影没再理会他,直接跑出了院子。


    她在院落周遭徘徊许久,待到夜色渐浓,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轻松了些。


    待到苏辞影重新回到院中,发觉诸旗已然离去了,只是那扇一面张合、一面紧闭的门,仍然无声地诉说着此处曾有的争执。


    他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


    苏辞影只觉浑身发冷,回房静坐调息一番后,竟发觉自己金丹将成,只差最后一线契机。


    歇息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


    翌日黎明,苏辞影推开雕花木窗,望着窗外湛蓝开阔的天穹,只觉得心中茫然。


    为何非得在天色将明未明时练剑,难道自己就不能做个浑浑噩噩、偷闲躲静的废柴么?


    怏怏地理好衣衫,她如往常一般面透倦色,准备去寻叶如照。


    此时晨光熹微,视野里漫着一层青蓝的薄雾,草木皆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于这种天色里行路,须得提一盏小灯才好。


    苏辞影步履迟缓,如今睡意尚未全消,直至听见身后有人唤她,才蓦然清醒。


    灯笼昏黄的光晕摇曳着,不稳当地照亮脚下的石路。


    回头望去,雾霭稀薄处,立着一位师姐,这是与她相熟的师姐之一,名唤满满。


    满满师姐一身墨绿色弟子服,腰间别有一条银白的腰封,手腕处各有护肘紧束着。她的乌发挽成利落的高马尾,英气飒然,同样早早起身的满满,精气神却比苏辞影好上许多。


    她叫住苏辞影,笑吟吟端详她片刻,说起上次她送来的丹药甚好,若苏辞影得闲再炼,她愿以灵石相购一些。


    苏辞影心中自然是欣喜,当即应道:“多谢师姐喜欢。”


    “你近日未去药谷么?”满满瞥见她腰间胭脂剑。


    “是……其实我不愿练剑。”苏辞影忍不住叹息着,将自己准备去蒲平道秘境之事告诉她了,“就是这样,因此我不得不每日去见师尊,温习、修习剑法。”


    “瞧你萎靡的样子,是不是又惦着下山游玩了?”


    “是的,之前私自下山被师尊察觉两次,他如今不许我再下山……”


    满满见她愁眉不展,似乎是深感同受,微一思索便笑道:“你便说随我一同下山采买,且看你师尊准不准,我后日恰要下山置办些物件。”


    可苏辞影所图并非仅是下山。


    她想彻底离开天玑门,若借满满师姐之名得以下山,或可就此远走高飞,再不回这拘束之地。


    只是她若一去不返,满满师姐难免受叶如照责问。


    何况苏辞影另有一桩疑虑。


    叶如照如何次次知晓她私自下山?她疑心他身上留了一缕神识,抑或在自己储物戒指中藏了追踪之物吗?


    这实在是太惊悚、让人过于恐惧。


    满满见她久不作声,关切道:“师妹?师妹,别发呆了,你我便这么说定,你先去问过你的师尊,只说与我同去采买,他应当会允的。”


    “若他不准呢……”


    “哎呀!你稍作撒娇便是,你的师尊素日疼你,怎会不准?何况前几次皆未禀明,你此番提前知会一声,又有我同行,他为何不允?”满满师姐眨了眨眼。


    苏辞影听罢,脑中霎时空白。


    向叶如照撒娇求下山,这般小儿女情态,她自觉难以启齿。


    “好的,我且试一试吧……”


    无论苏辞影此刻如何想着,满满师姐已欣然与她约定后日同行。


    待二人分别之后,她仍提灯走在青石小径上,待至叶如照洞府前,却见他今日早已候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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